楚维琳靠着常郁昀,不由就浅浅笑了。
目的地改成了绍城,就不好请江谦一家一道出行了。
马氏是个机灵人,昨日里忆夙到访,今日就变了行程,她猜出怕是绍城那儿有些要紧事。
只是楚维琳没有说透了,马氏也就不问了,只是道:“你只管去,后院里有几个得力的妈妈在,我也会帮着看顾着。霖哥儿和琰哥儿,你更是放一万个心,我别的本事不算好,带孩子还是会的。”
这一趟去,行程匆匆,怕两个孩子路上不适应,尤其是琰哥儿,实在太小了些,有马氏帮着照顾,楚维琳便决定让孩子们留在金州。
楚维琳握着马氏的手,道:“那一切都拜托舅母了。”
比起琰哥儿,霖哥儿已经晓得些道理了,楚维琳抱着他仔细说了她的安排。
霖哥儿撅着嘴问了一堆为什么后,到底含着眼泪答应乖乖留在府里,只要父母快些回来便好。
楚维琳也割舍不下他们,可想到楚维琇,贺三娘会出声替她求援,怕是绍城那儿当真不妙了。
第二日一早,夫妻两人便出发往绍城去了。
轻车出发,图一个快字,楚维琳只带了流玉和宝槿,并李德安家的,由李德安鞍前马后跑动,又并一个车把式,匆匆往绍城去。
春日郊外,风景宜人,楚维琳记挂楚维琇,无心赏景,可又不得不说,这春景即便不去赏,一入目也是一幅画了。
再是图快,毕竟也是女眷出门,不好风餐露宿的,花了八九日,才总算到了绍城。
李德安去找落脚的驿馆,楚维琳的马车径直往贺家去。
绍城贺家,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大族了。
许多早已分家出去,如今留在绍城的这一支,占了一个嫡字,便一直住在老宅里头。
江南味道的青砖灰瓦连成了片,马车停在石狮子前,李德安家的上前递上了名帖。
门房上的一看落款,不仅仅是楚维琇的娘家妹妹来了,连金州知州都上门来了,越发恭敬些,速速去报了。
等了会儿,贺淮卿迎了出来,常郁昀随他往书房去,楚维琳的马车到了二门上,来迎她的是贺三娘与另一个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
贺三娘福身行礼:“夫人,这是我四嫂。”
贺四奶奶含笑,说了几句客套话,才引了楚维琳往内院深处去。
路上遇见几个媳妇子寻贺四奶奶说话,贺三娘挪到了楚维琳身边,悄悄道:“夫人来得可真快。”
楚维琳低声问她:“怎么一回事?”
贺三娘暗暗打量了贺四奶奶一眼,压着声儿道:“你见了大嫂便知,我不…”
见贺四奶奶转过了头来,贺三娘赶紧闭了嘴,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多说一句话。
楚维琳瞧在眼里,晓得这家里必定也是倾轧得厉害,也就不再问贺三娘,随着贺四奶奶到了楚维琇的院子里。
只看这院落,倒瞧不出什么状况。
丫鬟婆子们各司其职,做着自己的事情,见来了人,便上前问了安。
走到了正屋外头,丫鬟挑起帘子时,一股子疑惑闪过了脑海。
元哥儿和桐哥儿正是最调皮的年纪,为何此刻没在这院子里玩闹?
一面想一面进了屋,一股子浓郁药味扑鼻而来。
楚维琳顿了脚步,看向贺四奶奶,道:“我大姐病了?”
第三百二十八章 贺家(二)
贺四奶奶面上笑容一僵,张了张嘴,刚要东拉西扯几句,可忽然转念一想,这楚维琳人都在这儿了,楚维琇就歇在里间里,自个儿顾左右而言他还有什么用处人家姐妹到时候坐下来几句话就把事情说透了,倒显得她这个做弟妹的里外不是人起来。
这么一想,也就不说虚的了,贺四奶奶垂了眸子,低声叹道:“是啊,大嫂病了有些日子了,一直吃着药呢,因而这屋里都是一股子药味。不过啊,这病中若有娘家人来,总归是能宽宽心的,说不准这病很快就能大好了。夫人里边请。”
贺四奶奶摆了个请的姿势。
内室里头,一个丫鬟听见响动,打了帘子出来,见到楚维琳的面,她眨了眨眼睛,似是有些不信。
楚维琳认得她,叫红英,前回随着楚维琇到过金州,如今楚维琇身边最得力的也就是她了,不由便问道:“红英,大姐如何了”
红英闻言,眼眶一红,刚要说什么,见贺四奶奶与贺三娘在,又赶忙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道:“夫人快请,我们奶奶见了您,定是高兴的。”
贺四奶奶暗暗撇了撇嘴,她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也不愿意在这儿闻着药味受嫌弃了,道:“夫人和大嫂定有许多贴己话要讲,我们在这儿,反倒不方便了。我先去老太太跟前回话,三妹与我一道走吧。”
贺三娘快速冲楚维琳眨了眨眼睛,便垂首乖巧地跟上了贺四奶奶。
楚维琳随着红英进了内室,绕过花开富贵插屏,一眼就瞧见了半靠半躺在架子床上的楚维琇。
比起大半年前,楚维琇清瘦了许多。本就是个瓜子脸,如今两颊凹下去,红唇微裂,皮肤也不比从前白皙,整个人从里到外透出一股子疲惫和无力来。
楚维琳诧异不已,快步上前坐到了床边:“大姐,怎么就病成了这样”
“你怎么来了”楚维琇哑声问道。
楚维琳环顾了一圈屋子里伺候的人手。
楚维琇会意。让红英领着人出去。又命她守着外间。
等丫鬟们鱼贯出去了,楚维琳握着楚维琇的手,叹气道:“是贺三娘使人传话给我。说大姐你不太好,让我赶紧过来绍城。我想着,连贺三娘都找我求援了,只怕你这里的状况是不大好的。我就和我们爷一道来了。”
楚维琇一听这话,眼泪簌簌往下落。靠着楚维琳哭了会儿,才擦了擦眼泪,道:“从前我就想,我一个人在江南。无论是病了痛了都是我一个人,谁也顾不上我。如今是知道了,有个亲人在身边。当真是好的。不管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我这心里总归会踏实一些。”
楚维琇说得伤心。声音带了哭腔,连说话都有些喘,这幅无力又悲伤的样子让楚维琳觉得熟悉,她突然就想到了前世的自己。
一个人在常府内院深处,楚伦歆自顾不暇,能让她信任的只有宝莲一人。
受了大委屈也只能把苦往肚子里咽,毕竟娘家那儿
当她听说楚维璟为了她在婆家吃苦而闹上门来,一脚踹了常府大门的时候,她既为了楚维璟担心,更为他的举动感动,不管如何,总归有人在关心她,总归还有这么一个人会替她撑腰。
当时的感动在心中满溢,她体会过那种救命稻草一般的感觉,因而楚维琇此刻的心情她全能够体会。
轻轻拥住了楚维琇,楚维琳柔声道:“大姐,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帮上你,但我们同在江南,彼此都是助力,前回你就与我说了,我们爷这个金州知州,在江南这地方也不算一个小官了,看在我们爷的面子上,贺家也要多琢磨琢磨了。有什么事儿,你先与我说。”
曾经,楚维璟孤身力薄也要给她信心和助力,如今,她就算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也想要让楚维琇有所依靠。
楚维琇深吸了两口气,平静了些心情,才缓缓道:“还不就是因着我那婆母。”
“为了闵姨娘的事情”楚维琳问道。
楚维琇仔细说了这大半年的事情。
去年中秋,闵姨娘带着三娘、五娘回来,老太太偏爱这个外甥女,对此是乐见其成的,老太爷心底里不满意,可大过节的,总要顾及着些体面,也就默许了。
只有楚维琇的婆母洪氏,恨不能生吞了楚维琇。
楚维琇也是通透了,反正这个婆母是黑心的,无论她怎么做,在婆母跟前都落不到一句好话,不如就这么彼此嫌弃,总归有闵姨娘牵制着,洪氏没时间发作她。
闵姨娘这回回来,思路也清晰了很多,她有贺老太太这个助力,也懂的拉拢其他盟友,楚维琇便是一个好选择。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楚维琇选择和闵姨娘一道,之前贺老太太为着她算计走了闵姨娘的事体恼过她,可如今闵姨娘回来了,又替楚维琇在老太太跟前周旋,老太太慢慢的也就待楚维琇和气了些。
洪氏气得仰倒,几次三番话里话外和贺淮卿说,他不该任由楚维琇摆布,去金州接回了闵姨娘。
贺淮卿虽然耳根子软,又听母亲的话,但这一回倒是立场坚定的,若是闵姨娘不回来,难道任由贺五娘惦记常郁昀不成他和常郁昀是连襟,让贺五娘夹在中间,算个什么回事
洪氏见儿子不听话了,越发气恼楚维琇,贺淮卿让母亲闹了几回,心烦意乱之余,越发爱躲去心尖尖那儿,连楚维琇也有些疏远了。
楚维琇懒得理贺淮卿那些男女心思,这日子一日一日过着,直到元月里。
元月走亲,少不得热闹热闹。
洪氏是绍城出身,年节时姻亲走动也多。回了一趟娘家,带着一肚子气回来。
楚维琇不知其中状况,几番打听之下才明白过来。
前一任金州知州洪大人是洪氏的娘家兄弟,只是出了五服之外,洪大人一家又常年在任上,平日里洪氏与他们几乎就没有往来,今年却正巧遇见了。
洪夫人在席面上提起了她在金州时的事情。说金州那儿民风淳朴。稍稍有些银子的人家,喜好都追随着绍城与明州,往日里她穿什么戴什么都会被人学了去。便是施粥时,各家夫人们也随着。
洪夫人言语里带着几分超然和得意,可在场的就是有胆儿大又不怕得罪人的客人,当即说了那以次充好的施粥时的笑话。又说了这一回新知州夫人施粥,金州城里人人都说好。说与洪夫人在时那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挑事的不怕事大,又有人说,这新知州夫人就是洪氏的儿媳妇的娘家妹妹。洪夫人丢人不说,洪氏夹在中间。左右说不得一句好一句不好,心里又是埋怨洪夫人做事小家子气又爱炫耀,结果把自己给坑了。又气愤楚维琇娘家那儿净惹事,一群不肯消停的。洪氏越想越气,回来后少不得折腾楚维琇一番。
楚维琇气得心肝儿都疼了:“你说是不是莫名其妙的她娘家嫂嫂缺德,拿发霉的陈米来施粥,叫人嫌弃上了,能怪得了谁你如今坐在知州夫人的位子上,施粥又碍着谁了她自个儿不争气,还怪别人太用力,什么道理”
楚维琳愕然,她没有想到,洪氏和楚维琇之间的矛盾,还会与她牵扯上。楚维琇前回到金州时没有提起过洪大人是洪氏的堂兄,可见她是不知情的。
“虽是你婆母不讲道理,可我”楚维琳说到一半,楚维琇就止住了她。
“与你无关,她就是借题发挥。”楚维琇哼笑一声,道,“我那几日被她闹得有些累,没顾上元哥儿,结果元哥儿病了一场。儿子生病了,我这当娘的心疼得不行,洪氏倒好,非说是我不会养儿子,说要把桐哥儿抱去给颜氏养。颜氏便是我们爷心尖尖,嫡子抱去给姨娘养,我可算是开眼界了。亏得这家里还没有糊涂透了,老太太不答应,最后把桐哥儿抱去了她那儿。元哥儿却叫洪氏带着,日日让他往颜氏跟前凑。”
楚维琳目瞪口呆,这样的规矩,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老太太那儿也就罢了,元哥儿在你婆母那儿”
“我想抱回来自个儿养,可这一直病着不见好。本来我手上还捏着些家务事,如今都一并交了出去。”楚维琇越说越气,恨得直直捶了捶床板。
当家的权丢了,儿子不在身边,病又养不好,换作是谁都无法平心静气了。
楚维琳思忖了一番,道:“按理说,以大姐你二十几岁的年纪,断不至于几个月都养不好身子。”
楚维琇眸子一沉,道:“你也这般想我就琢磨着不对劲。你看我现在与你说话,精神还不错,可这就是有一阵没一阵的,没过几个时辰,就浑身脱力了,整个人都发冷,再吃些药,睡上一觉,才会好一些。大夫也看不出是个什么病来。”
楚维琳不懂岐黄,听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病,但她猛得想起来了大赵氏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药。
贺家这儿,虽是不可能有永王曾经调配过的药方,但世间百草,谁知道有什么东西能让楚维琇有如此症状的,即便不是药物,楚维琇这身子骨也确实是出了些问题。
这么一想,楚维琳就有些后悔,若是让马氏一道来了,她懂医理,兴许会知道这病情。
“贺三娘会不会知道些什么”楚维琳皱着眉头问,“若不然,她不会着急让人给我传话了。”
楚维琇抿唇,笑容里几分讥讽:“贺三娘该说亲了,近来,闵姨娘让洪氏逼得有些难受了,若我不能养好身子骨,搓一搓洪氏的威风,闵姨娘和三娘、五娘,这日子也不舒坦的。唇亡齿寒,她们可不想走我的车辙子了。”
楚维琳还想说什么,楚维琇纤长的手指突然紧紧抓住了锦被,骨节突出,面容皱在一块,汗水泌出,没一会儿,豆大的汗珠就往下滴,整个人几乎都要蜷缩起来了。
楚维琇嘴里喊着痛,楚维琳懵了会儿,回过神来唤了红英。
红英快步进来,一见这架势,眼泪又要落下来了,高声喊着去厨房里取药来。
很快,厨房里送了药来,红英从梳妆台上的药瓶里倒出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药丸,塞到了楚维琇嘴里,又把汤药对她灌了下去。
楚维琇慢慢放松下来,沉沉睡了。
红英准备了热水,替楚维琇擦去了身上汗水,又换上干净衣物,这才算收拾妥当了。
楚维琳静静看着红英做完这一切,低声问她:“大姐发起病来就是这样吗”
红英缓缓点了点头:“是,有时候三五天一回,有时候一天一回,所以厨房里一直备着汤药,什么时候要用了,都是热的。吃了药,奶奶就好多了,睡上半日,醒过来就没事了。只是这一回一回的,也不见好”
楚维琳拍了拍红英的肩,道:“看了几个大夫了”
“一个,就是府里的张大夫。大夫给开了药,说是怕不好根治。”
楚维琳倒吸了一口凉气,又问:“这药丸和汤药,有没有拿出去给别的大夫瞧过”
红英还是点头:“问了几个大夫了,都说没什么问题。”
“谁拿去问的”楚维琳继续问。
红英睁大了眼睛,半晌道:“夫人是觉得,这药有问题拿去问的人没说实话可,可是,连大爷都亲自去问了几个大夫了,都说这药是宁神静气的,能让奶奶在发作时舒坦些,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呀。”
楚维琳沉吟,走到梳妆台边,倒出了一颗药丸,拿帕子包起来收好,又与红英道:“汤药的方子,你悄悄寻一份给我。”
红英应声去了。
楚维琳坐回了床边,看着沉睡的楚维琇,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贺淮卿亲自去问过大夫,这些大夫总不可能全是庸医,又或者全部被收买了,他们说这药是宁神静气的,总归是不会错的,而贺淮卿这个人,不管他偏爱颜氏有多深,对发妻下毒手这等事,他是断断做不出来的。
只是,他们都忘记了,楚维琇要的是根治,是寻到发病的根源,而不是仅仅在发作时让她舒坦一些。这些宁神静气的药是指标的,根本不治本。
几次欲言又止的贺三娘,兴许会知道些什么。
楚维琳想,她有必要找贺三娘问一问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贺家(三)
楚维琳怔怔望着楚维琇。
睡梦之中,楚维琇似是少了许多痛楚,她睡得宁静,眉宇舒展开,若不是整个人消瘦得太厉害了,只看睡颜,楚维琳甚至不觉得她的大姐病了。
只是,刚刚亲眼所见的楚维琇的病情是那般痛苦,仿若是叫万蚁噬心一般,又仿若是被千针扎着一般,楚维琳仅仅是在一旁看着,就连自个儿都难受了起来。
若没有这些宁神的药,楚维琇大概会痛得打滚。
是什么样的疾病,能让人有这样的症状?
楚维琳叹了一口气,等了一炷香的工夫,红英拿着一张纸进来,上头细细写了楚维琇喝的汤药的药方。
外行也就是看个热闹,楚维琳看不懂这药方是不是妥当,便收了起来,低声与红英道:“大姐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吧?”
红英垂着唇角摇了摇头:“照往常来看,这个时辰睡了,要到掌灯时分才会醒。”
楚维琳替楚维琇掖了掖被角,又与红英道:“你在这儿照顾大姐,再唤个人引我去见你们老太太,我既然登门来拜访了,总归不能疏忽了礼数。”
红英颔首应了,唤了一个婆子替楚维琳引路。
那婆子一双眼睛溜溜的,嘴里道:“夫人这边请。”
楚维琳随她穿过抄手游廊,又穿过花园,一路到了贺老太太的院子里。
那婆子时不时与楚维琳搭话,想从她嘴里打听到他们夫妻这一回来绍城的缘由,楚维琳避重就轻,只说楚维琇的病情,说到情深处。掏出帕子擦了擦眼睛,等到了贺老太太屋里时,眼眶已经是通红一片了。
贺老太太屋里,倒也是热闹。
许是因着上了年纪,贺老太太受不得寒,虽是温暖的五月天了,她还是歇在暖阁里。屋子里还有一个炭盆没有撤。
贺老太太着一身诸色如意襟罩子。袖口上绣了连绵不断回字纹,下身一件马面裙,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搂着身边的桐哥儿,与屋里一众晚辈说话。
贺老太太的下首坐着闵姨娘,她的穿戴与在金州时相比,低调了许多。毕竟是回到了后院深处,总要考量着各处关系。不比独居一院时自在随意。
贺三娘和贺五娘坐在闵姨娘身边,见楚维琳进来,贺三娘冲她微微抿唇,贺五娘睨了一眼。撅起了嘴。
贺四奶奶赶忙起身,迎过来道:“夫人,怎么眼睛通红。是不是担心大嫂的病情?”
楚维琳挤出笑容,先上前见过了贺老太太。
从辈分上论。楚维琳是晚辈,可从身份上来看,楚维琳是个官家夫人,贺老太太没有受她全礼,让贺四奶奶扶住了楚维琳:“维琇的娘家人,便是一家人,不讲究那些虚的,赶紧坐下。这一路赶来,辛苦了吧。”
楚维琳心中冷笑,这可不是在关心他们一路奔波,而是想知道他们为何会匆匆来了绍城。
果不其然,贺三娘的面色有些发白,低着头不言语。
贺三娘在家中存在感不强,因而也无人注意到她的小心翼翼,楚维琳瞧在眼里,晓得回头要让贺三娘多开些口,就千万不能把她拖下水,便道:“去年我大姐来金州看我,我正好怀着身孕。当时大姐还与我说,兴许我们姐妹都是好福气的,都能一连得两个哥儿,若我开春时生了个儿子,我们就约好六月十八去普陀山上进香。我三月里果真生了个儿子,兴高采烈地给大姐递信,问她这去普陀山的事儿还准不准,哪知等了许久不见回信,我心里就有些惴惴了。思前想后的,正巧我们爷这几日得了空,我便来看看大姐。
说起来啊,老太太,自打我大姐嫁在绍城,贺、楚两家虽是姻亲,但因着天南地北的,走动很少,我祖母、伯娘提起来时,都很是遗憾。我去年跟着我们爷来江南,就想着一定要登门拜访,一来全了礼数,二来姻亲间多走动,也是极好的。只是,我刚到江南就有了身孕,一直未能成行,就打算趁着这次机会,来拜访您了。
可直到我到了大姐屋里闻着药味,我才知道她病了。我们说了会子话,起先精神倒还不错的,突然就发作起来,痛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了,我在一旁看着,心都痛死了,这会儿大姐吃了药睡下了,我就来老太太这儿。
您千万莫要怪罪我失了礼数,实在是太过担心大姐,老太太,大姐这到底是什么病,能成了这个样子啊?”
楚维琳一面说,一面抹眼泪,说到了最后,心中悲伤,真的要哭出来了一般。
这幅模样,即便贺老太太不信楚维琳的说辞,也不好挑剔什么了。
“不瞒夫人说,要是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病,这一大家子的也不会束手无策了。”贺老太太无奈摇了摇头,“如今是连对症下药都做不到。维琇这孩子,自打来了我们家,也是本分做事的,我也不想她受这样的罪。再说了,还有两个哥儿,我毕竟年纪大了,带起孩子来有些力不从心,旁人也没有亲娘用心,可她病着…哎!”
“是啊,夫人,按说绍城也不是小地方,也有许多好大夫,可瞧了又瞧,还是没个结果…”贺四奶奶帮着说了几句。
楚维琳心中哼笑一声,她特地问过红英的,楚维琇从头到尾只瞧了一个大夫,这绍城里好大夫再多,又有什么干系!
楚维琳刚要说话,外间丫鬟禀了一声,洪氏过来了。
只这一声通传,楚维琳就从贺老太太的面上读到了一丝厌恶和不耐烦,闵姨娘甚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只有贺四奶奶端正着态度,起身迎了两步。
洪氏进了暖阁,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妇人,手中牵着的便是元哥儿。
楚维琳挑眉。冲元哥儿招了招手:“元哥儿,过来让六姨瞧瞧。”
元哥儿咧嘴笑了,一把甩开了妇人的手,到了楚维琳身边:“六姨,您怎么来了?霖弟弟呢?跟您一起来了吗?”
楚维琳摸了摸元哥儿的脑袋,含笑道:“六姨来看你母亲的,弟弟在金州。等你母亲身体好了。你和桐哥儿再跟着她到金州看弟弟,可好?”
“好!”元哥儿重重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