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维琳的指尖轻轻点着桌面,这陶家人真是喜欢忆夙的戏呢,昨儿个才唱过,今日又请了去。
隔了两日,忆夙才来了府衙,却是半点儿也不情愿。
楚维琳看得分明,想到今日是要从忆夙嘴里挖出点儿信息来的,道:“常郁晖是我六叔不假,你应该知道,他从前和常家的表姑娘,也就是叶家的语姝姑娘定过亲,因着那桩事情,这婚事也黄了。”
“不黄才奇怪呢。”忆夙撇了撇嘴,嘀咕了一句。
“是啊,不黄才奇怪。”
见楚维琳如此反应,忆夙诧异地抬眸看她。
楚维琳直视忆夙的眼睛,语气平静:“那你知不知道,叶语姝最终嫁给了谁?是嫁给我娘家三哥哥,叶语姝成了我的三嫂。这桩亲事,我很满意,我三哥哥会是个好丈夫,比我那六叔好千倍百倍。语姝那么好的姑娘,不该被常郁晖连累。你现在该知道,对于当初的事情,我们楚家是个什么态度了吧?”
忆夙咬着下唇,细细琢磨着楚维琳的话,道:“夫人与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何关心陶家和永记的事情?”楚维琳直截了当地道。
第三百零一章 官司(五)
“我…”忆夙往后退了半步,樱桃红唇紧紧抿着,望向楚维琳的那双丹凤眼里充满了戒备。
楚维琳抚着手中的茶盏,笑容淡淡。
忆夙深呼吸了一口气,背在身后的手紧紧攥拳,她微微抬起下颚,不屑地道:“夫人问我为什么?哼,因为我恨陶家,我是金州人士,我爹娘是叫陶家人害死的,陶家分明就是永记的靠山,我想替爹娘出口恶气,有什么不对?”
楚维琳放下茶盏,眼神清澈直直望着忆夙,而后缓缓摇了摇头:“你说谎。”
“没有!”忆夙眸子一紧,咬牙道。
楚维琳自嘲着笑了笑:“忆夙,你看向陶家人的眼神,绝不是面对杀父杀母的仇人时的眼神。你虽是戏台上的角儿,但你在戏台下,情绪太过外露了,你不是那种能够克制住心中喜悦亦或是愤恨的人。你看,我在问你这几句话的时候,你已经着急了,你的眼神动作姿态无不在告诉我,你在着急。这样的你,在面对害死爹娘的仇人的时候,你的眼中只会有恨意,而那日在陶家,我在你的眼中没有看到。”
忆夙的脸惨白一片。
“面对仇人时,即便是压抑了心中情绪,可那股子疏离和防备是掩饰不过去的。”楚维琳抬手按了按眉心,她还记得自己在面对楚论肃和阮氏时,心中那喷涌而出的恨意,她还记得在重生之初,面对何氏和黄氏的疏离和不自在,饶是尽力克制着,也无法抹去那些情绪。
以忆夙的性子,怕是越加不行的。
楚维琳指了指自己。道:“你看仇人时的眼神,就如同那日你冷冷望向我的眼神一样。因为我是常郁晖的嫂嫂,我就是你的仇人,不是吗?”
忆夙哑口无言,楚维琳说得这般明白,她还能如何再编故事下去,只能偏转过头不说话。
楚维琳步步紧逼。问道:“也许。并不是你关心陶家和永记,而是安远侯府的小侯爷?”
忆夙愕然,猛得瞪大眼睛:“你跟踪我?”
楚维琳轻笑。既然忆夙是这样的性格,不如再诈一诈她,或许还会有所收获,思及此处。便又道:“永记只是一家药行,陶家也就是金州这儿的一个商户。别说和京城里的富商比,放眼整个江南,陶家也不一定排得上号,小侯爷怎么会对陶家另眼相看?还是说。小侯爷盯着的不是陶家,而是陶家背后的…”
忆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楚维琳放缓了语速。心中已经了然。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由,小侯爷盯上了乌礼明。这对楚维琳来说,倒是一个好消息。
乌礼明太精明了,常郁昀费尽心思,大约也只能抓到他贪墨的蛛丝马迹,仅仅靠这些,不足以参乌礼明一本,但要继续深挖下去,常郁昀又不是乌礼明的上峰,也不是他的下属,从金州伸手去查明州事体,未免越了界线,也麻烦重重。可小侯爷不一样,若是他对乌礼明贪墨的事情有兴趣,自会顺藤摸瓜。
可小侯爷的态度未明,楚维琳也没有提前和常郁昀商议好,自然无法和忆夙透了底,干脆只说能说的事情。
“我们爷这个人呢,不敢说是嫉恶如仇的,但既然领了皇命,来了金州任职,就想勤勤恳恳做一个好官,我们爷走了科举一路,没想过靠家中在京城谋个什么闲差,此番来金州,也绝不是镀一层金就调回京城里,是想脚踏实地的。永记这案子,是我们爷来了之后头一桩人命官司,绝不会胡乱了了,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弄弄明白,所以才一直压着未审。这些日子下来,多少有些进展吧。”楚维琳笑着道。
听到进展二字,忆夙狐疑看了楚维琳一眼,细细琢磨了一番,终是没有再绕圈子:“夫人的意思是,若小侯爷想知道,可以使人来请常大人?”
楚维琳颔首:“小侯爷有请,我们爷又怎么会推脱呢。”
忆夙皱眉,总觉得楚维琳这话里有地方不对,可她一时又说不明白,只好先按捺住,道:“夫人今日还要听我唱戏吗?”
不仅是楚维琳要和常郁昀商议,忆夙也要和小侯爷说一说这事体,楚维琳心里明白,嘴上也就不说透了,摆手道:“我有些累了,想歇会儿,等下霖哥儿醒了,还要陪陪孩子。”
忆夙悄悄松了一口气。
流玉送了忆夙出去,楚维琳吩咐水茯道:“你去前头与爷说一声,让他得空时回来一趟,我有话与他讲。”
水茯应声去了。
府衙之中,前后院近了许多,对于楚维琳来说也有一个好处,只要常郁昀没有离开衙门去办事,只要使人去前头说一声,很快就能有回复。
水茯直直往常郁昀的书房去。
书房外的天井里,梁师爷正和扫地的小厮说着话,那小厮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也不晓得在回应些什么。
水茯一见到梁师爷就一肚子的不满,只是如今井水不犯河水的,她干脆当作没瞧见。
书房门关着,守门的差人卫源低头道:“姑娘,大人和仇师爷在商量事情。”
“是奶奶那儿寻爷有些事体,等爷得了空,请你跟爷说一声。”水茯道。
卫源点头。
水茯转身便走,刚走出几步,就叫梁师爷拦住了。
梁师爷一脸谨慎,声音不重,却正好能让水茯听见,他道:“姑娘,五爷忙碌,我此刻也不能进去禀告,底下来说,牢里的那个江谦,似是有些不好。”
水茯驻足,作为屋里伺候的丫鬟们,她们几个都是晓得江谦的身份的,闻言不由一惊:“有些不好?”
“是啊,姑娘与五奶奶说一声吧。”梁师爷道。
水茯正要答应,见梁师爷眼露精光。不由背后一凉,一下子会意过来。
这厮是在套话!
梁师爷只怕是猜到江谦并不是寻常的犯人,可他又吃不准江谦的身份,便想这般讹一讹她,从她的反应里寻些线索。
这么一想,水茯胸中的火气一下子窜了起来,冷冷哼了一声。退开两步。道:“你说的这话真是奇怪!牢里的人好不好,你只管和爷说去,和奶奶讲有什么用?”
梁师爷一怔。搓手道:“这不是,那位江谦…”
“什么跟什么呀!”水茯白了梁师爷一眼,瞥见那扫地的小厮还站在不远处,她快步过去。一把抢过了扫把,指着梁师爷道。“我知道了,你这是想和我们搭话?我告诉你,你这等人啊,我们姐妹都瞧不上!上一回叫我用扫帚撵得不够厉害?信不信我这回把你直接撵到府衙外头去!”
梁师爷一看那扫帚。只觉得头皮发麻。
单纯论动手,他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比不过水茯?只不过他奉行自个儿是个读书人。君子动口不动手,又坚决不肯与女人动手。这才会被水茯的扫帚教训。
见水茯又摆出一副泼妇模样,他连连摆手,嘴上咕哝道:“女子难养!”
水茯撇了撇嘴,把扫帚还给了小厮,理也不理睬梁师爷,转身往内院方向去。
这一出动作,倒是把那小厮与卫源看得目瞪口呆。
水茯回了屋里,与楚维琳道:“爷和仇师爷在商议事体,怕是要稍后才会过来了。还有那个梁师爷,他想套奴婢的话。”
楚维琳听水茯说了经过,点头道:“也难怪梁师爷怀疑了。”
那夜李德安家的一个后院妇人去了大牢里,江谦又被带出过大牢,不说旁人,狱卒那儿大约也有些疑惑着,人多嘴杂,即便不清楚江谦与楚维琳的关系,也能猜得出,这江谦来路不简单。
不过,其他人此刻也就是猜测,没有真凭实据的,就是这等真真假假扑朔迷离,传到陶家人那儿,才会让他们跟着东猜西想的,吃不准这里头的意思。
隔了两刻钟,常郁昀从前头过来。
水茯添了茶,便领着人出去了。
楚维琳仔细与常郁昀讲了忆夙那里的事情,道:“我吃不准小侯爷的意思,若是他盯着乌礼明…”
“琳琳,你可知小侯爷向着谁?”常郁昀牵着楚维琳的手,低声问她。
楚维琳挑眉。
在京城之中,定远侯府的小侯爷李慕渝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物。
平日里说话做事吊儿郎当,出门时身上总会带着许多金银玉石,走路叮叮当当的,让人一眼看过去就晃了眼,偏偏他天生一副富贵相,那一身玉石在他身上只觉得贵气非凡,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俗不可耐。
只看打扮,完全就是一个纨绔,可京里人人晓得,这小侯爷是个不好惹的,若是比试起武艺来,不比崇王世子逊色多少,只是定远侯夫人身子欠妥,一直受心病困扰,太后怜她柔弱,恳请了圣上莫要让李慕渝上前线去。
李慕渝颇受太后喜欢,经常进宫陪太后说话,比起几个皇子,似是他这个小侯爷更受太后的宠爱。
这个问题,到底是李慕渝向着谁,还是说,是太后向着谁?
楚维琳直接问了常郁昀。
常郁昀赞许地点点头:“越发通透了。只不过,太后向着的,未必就不是李慕渝真心所向的。”说完,常郁昀伸出手,比了一个“四”。
“四皇子?”楚维琳诧异。
“小侯爷与几位皇子的关系都极好,但最好的要数四皇子,我前后思量过,怕是太后心中,亦是偏向四皇子的。”常郁昀压着声儿道。
风度偏偏、知礼大度的四皇子么…
四皇子与大皇子一母同胞,都是今上的原配周皇后所出,周皇后故去后,生了五皇子的朱皇后被册立,与此同时,圣上不顾众臣反对,追封了二皇子的生母姜氏为皇后。
要说起来,圣上的这几位皇子,具是出身不凡,可前世真正荣登大宝的却是生母平凡,由贵妃代为抚养长大的三皇子。
太后偏爱四皇子,那么圣上呢?
君心难测,谁也不知道答案,饶是两人具是重活了一辈子,还是不知道圣上的本意。
“小侯爷那儿,若是真关心起了乌礼明贪墨的事体,我自会如实以告。”常郁昀说完,见楚维琳有些担心,他浅浅笑道,“无妨的,小侯爷可不是那等无所事事跑来江南游山玩水的人,他既然来了,定然有他的目的。”
见常郁昀拿了主意,楚维琳点了点头。
李慕渝那里的动作比楚维琳以为的来得要快。
忆夙来寻楚维琳,请她明日下午时去戏楼里捧个场。
楚维琳应了,与常郁昀一道到了出府。
瑞喜班借了金州城里一处二层宅子改了戏楼,二层上头有几个雅间,见常郁昀和楚维琳来了,便有人引了他们上楼。
本以为小侯爷还未到,可推开雅间,就见一个颀长身影背手站在那儿,正是李慕渝。
常郁昀拱手行礼,楚维琳亦福身。
“不用多礼,坐吧。”李慕渝转过身来道。
屋里没有伺候的人,常郁昀添了三杯茶,一杯端给了李慕渝,一杯给了楚维琳。
李慕渝瞧在眼中,不禁笑了:“京里人人都说,常家五郎宠媳妇,今日一见,倒是不假。”
京中还有这样的传闻?
楚维琳才不信呢,可李慕渝这么说了,她实在不好说什么,只能尴尬地垂了眸子。
常郁昀失笑,道:“一杯茶而已,小侯爷莫要笑话我了。”
李慕渝请了常郁昀来,自是有要事要问,便道:“我来金州有几日了,知道永记药行的那个案子,我有些疑惑,你为何压着未审?”
这个理由,前日楚维琳和忆夙讲得很清楚了,小侯爷这是明知故问,却也是想从常郁昀嘴里,听到些不一样的答案。
常郁昀心里有数,道:“因为不好审。”
“哦?”李慕渝挑眉,示意常郁昀往下说。
“明面上是永记,实际上就是陶家。那意外磕了脑袋的小学徒,和之前吃出了人命的药材,其实都是永记的过错,若我要判了永记,陶家可就坐不住了。”常郁昀道。
李慕渝勾了唇角,语气轻慢:“你可别告诉我,你不敢朝陶家动刀子。”
常郁昀拱手道:“小侯爷,我若狠狠动了陶家,乌礼明乌大人还会作壁上观吗?”
提起乌礼明的名字,李慕渝吊儿郎当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味道。
第三百零二章 官司(六)
李慕渝笑得高深莫测,见常郁昀半垂着眸子,姿态恭敬,却透出一股子韧性来,又见楚维琳似是事不关已,晶亮的双眸望着楼下戏台,饶有兴致地看着大堂里一批批走进来的客人,李慕渝想,这对夫妻还真是有些意思。
在京城之中,没有人不知道李慕渝的吊儿郎当、金银玉石,同样也没有人不知道常家五郎文采出众、俊秀逼人,一个是受宠的勋贵,一个是沾亲带故的皇亲,平日里见过几回,却是点头之交,并未过度接触。
李慕渝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若早知道这人有趣,也好多些往来。
“乌礼明…”李慕渝凤眼一挑,笑道,“他原是你父亲的下属吧?若不是你父亲调回了京城,他可坐不上明州知府的位置。”
常郁昀颔首道:“的确是家父的下属。”
李慕渝哼笑了一声,道:“呵,他不作壁上观,又会如何?”
明人不说暗话,尤其是已经说到了这一步,就差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了,常郁昀干脆道:“乌大人指甲很深,这些年没少向陶家伸手,陶家虽然不显山露水的,却也是一株摇钱树,别说我不好连根拔了,便是折一些枝叶,乌大人都要跳脚了。”
“跳脚?不打倒你一耙就阿弥陀佛了。”李慕渝嗤笑,手指随意地点着桌面,道,“水至清则无鱼,你父亲在明州知府的位置上占了这么久,绝不可能一身干净,乌礼明在常恒淼手下蛰伏了这么多年,岂会没有一丁半点的把柄?若你折腾起了陶家,乌礼明的折子立刻就往京里送了。”
如此说常恒淼。常郁昀就不好接话了。
撇得一干二净?小侯爷不是那等糊涂人,可以随意糊弄。可要让常郁昀来承认,也是不可能的,干脆还是闭嘴,什么话都不说。
楚维琳面不改色,心中也是一惊,她知道李慕渝说的是对的。陶家如今还只是试探她而没有急切起来。就是因为他们有乌礼明这座靠山,每年这么多银子孝敬上去,出了事情。乌礼明即便不全力相帮,也要看在银子的份上,牵制周旋一番。
到时候,别说是搬到了乌礼明。陶家也只要赔些银子就能顺利脱身了。
李慕渝也知道这个道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明州这么个富庶地方。只要不过了头,太太平平的,也就过去了。乌礼明那可是雁过拔毛,拔三根还不收手。非要把一屁股的毛都给拔干净了才作罢!也不怕拔得狠了,那雁儿飞不动一脑袋砸下来!”
这个比喻,常郁昀忍俊不禁。楚维琳亦是失笑出声,见李慕渝睨了她一眼。她继续佯装镇定,看着楼下状况。
李慕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知道我为何来江南吗?”
常郁昀摇头。
“明面上是奉了太后的懿旨,替太后到普陀山进香礼佛,实则是圣上的意思,仔细查一查江南一地的贪墨案子。”李慕渝说道。
查江南的贪墨?
常郁昀心中一沉。
“原因,你可以猜一猜。”李慕渝说完,捧起茶盏抿了一口,注意力也移到了楼下,大堂里的位置差不多坐满了,跑堂的伙计来回穿梭送茶,估摸着过一会儿就要开场了。
常郁昀思忖了一番,沉吟道:“打仗果真劳民伤财。”
李慕渝一怔,扫了常郁昀一眼,暗暗想,这个人的心思果真转得快。
常郁昀继续道:“前些年北方接连征战,虽是大败了敌军,可也投入了大量的军饷物资,国库有些吃紧了吧?去年才减了赋,不能朝令夕改,今明两年绝不可能下旨要增加赋税。而江南却是富庶,圣上想从这儿动刀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不动百姓,只查贪官,抄几个巨贪,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尤其是乌礼明,他在明州浸.淫.多年,不说接任知府之后,从前当同知的时候,就一定伸手攒了不少了,明州靠海,多得是海货,也有私货,若是他护私货,那是一笔巨财。”
李慕渝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乌礼明就是个护私货的,每年从私货商人那儿抽的利钱就够他喝一壶的了,结果他还死咬着像陶家这样的商人不放,什么好处都要占。”
“既是圣上要查,那乌大人…”常郁昀顿了顿,略一思量,道,“小侯爷是否已经抓到了他的把柄?”
说出口的是问题,答案却已经在常郁昀心中了,乌礼明那等大贪,李慕渝手中若有真凭实据,早就收拾了他了,怎么会在金州晃荡,可见也是叫乌礼明那个滑不溜秋的大泥鳅弄得只抓到些蛛丝马迹,这才想从陶家这儿下手。
李慕渝没有隐瞒,道:“只有些许线索,即便是他护私货,也只有些风声而没有实据,乌礼明这个人,太滑头了。”
常郁昀笑了,这便是李慕渝寻他的原因。
李慕渝想拿到证据收拾了乌礼明,而常郁昀想要杀鸡儆猴,处置陶家,给金州这里的乡绅们敲一敲钟,又不想多些后顾之忧,两人目的虽然不同,却也是殊途同归,因此也算是互利互惠了。
“我手上倒是有些证据,陶家向乌礼明行贿的证据,只是时间有限,并不完备。”常郁昀压着声儿道。
李慕渝眼睛一亮,这一趟把常郁昀寻来,还真是寻对了。
打瞌睡时有人及时递了个枕头,对李慕渝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这就好,我也趁此再摸一摸底,看看还有什么进展。”李慕渝说完,楼下哐哐当当,戏开场了。
李慕渝的沉心看戏,仿若刚才只是与常郁昀闲谈了几句家常,完全没有提及过家国大事一般。
戏台上,忆夙依旧是个红角儿,楚维琳留意到。忆夙的目光时不时会往这间雅间飘来,目光痴痴,楚维琳一下子便通透了。
忆夙是个戏子,却也不是简单的戏子,起码,她和李慕渝的关系就很不一般。
一折戏唱完,李慕渝唤了人手进去。吩咐去下头打赏。
楚维琳亦吩咐了李德安家的添些赏银。
李慕渝思索了一番。斜过了身子,用极低的声音与常郁昀道:“我只是暗访,毕竟没有圣旨在身。也不能抄了乌礼明。不过,四殿下已经带着圣旨从京城启程了,等他到了明州,只要我们手中捏着证据。就能收拾了乌礼明。”
常郁昀眉头轻轻一挑,倒是让他说中了。李慕渝和四皇子的关系果真是极好的,而圣上把如此担子给了四皇子,是否他也在考量这个儿子能不能担当大任?
不过,李慕渝主动提及了四皇子。说了“我们”,又何尝不是在替四皇子拉拢人心?
向四皇子投诚,常郁昀暂时还没有那样的打算。因为他和楚维琳比任何人都清楚,若三皇子一意孤行。走上前世的老路,那么就是在这个冬天,朱皇后宾天,三皇子的养母贵妃娘娘暂理六宫,再过半年的夏日里,圣上便会驾崩。
若无法破开此局,无论圣上心中属意谁,无论谁有能力继承大统,都是无用的。
只是这一点,他不能和任何人说。
不过,大局如此,不是谁能够轻易扭转的,但也不能因此因噎废食,该做的事情一样要脚踏实地地做好。
比如陶家和乌礼明。
常恒淼手中,兴许会有更多的线索,但一来远水解不了近渴,二来当初两个人面和心不合,乌礼明定是多留了好几手,不叫常恒淼抓到他的把柄。
常郁昀仔细理了思路,想起了一个人来——明州出身又在常恒淼身边任职了数年的梁师爷。
思及此处,常郁昀低声道:“四殿下还要多久能到明州?”
“估摸着也就半个月了。”李慕渝道。
半个月,倒也不多不少。
常郁昀恭敬道:“既如此,我也再查访一番,若能再得些线索,那是再好不过了的。”
李慕渝很满意,颔首道:“我过几日就要回明州去,你我之间,也不好频繁来往,免得惹人眼目,有什么事,还是请常夫人知会了忆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