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维琳一震,匆匆与常郁昀交换了一个眼神,老祖宗这是…
“对,还有一个柳氏,可贤妃娘娘再得宠,便宜的也只有他们柳家,断不会是我常家。我是以常氏一门为饵拖住她,若我再年轻十岁,我不会怕她的幺蛾子,可如今,我不得不服老了。若不做出改变,圣上一直盯着我们,常氏要再起,难于登天,当柳氏知道我们再没有价值的时候,她会如何?择良木而息,我们不再是良木了,就只是害死了她姐姐的仇人了。”老祖宗语调平静,似乎在分析的并非她奉献了一生的常氏,而是旁人家的琐事。
“分家,痛痛快快的分家,趁着我还有力气和柳氏周旋,把二房和三房一并摘出去。长房要承继,好坏都走不脱。现在分家,柳氏可不敢跟我撕破脸,而太后那儿,会满意的。”老祖宗见常郁昀和楚维琳愕然,她慈爱地笑了笑,握紧了常郁昀的手,“记住,老婆子不是妥协,不是认输,是以退为进。我常氏一门迟早还会再登三公之位,迟早还会再迎娶宗亲,再享今日之荣宠,郁昀,你是最像你祖父的,不要让老婆子等太久。”
常郁昀还没有说话,楚维琳已经是背后发凉了。
分家,并不是最让楚维琳意外的,为了常氏的将来,分家也好什么也好,不过就是老祖宗的一种手段,可后面那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老祖宗分明是在盼着常郁昀能和老祖宗爷一样登三公之位,这也就罢了,再娶宗亲又是什么意思?若不是她已经进门了,楚维琳甚至以为老祖宗会替常郁昀去求娶宗亲了。
若不是说的常郁昀,老祖宗想替谁求娶?常郁晖已经出局了,莫不是还闷头读书的常郁曜?再不然,难道是要等溢哥儿和霖哥儿长大?
老祖宗这也想得太远了些…

第二百六十五章 牵连(四)

宝莲浅浅笑了。
她原本模样就不差,又是打小跟着楚维琳的,吃穿用度从未亏待过,手指、皮肤与主子姑娘们相差不大,如今嫁了人,自个儿当了东家太太了,日子过得舒坦,瞧起来更是红光满面的。
“妈妈中午来寻我,我与妈妈说过,府中采买仆妇衣裳的规制我是晓得的,那些差的料子入不得妈妈的眼,若匹配着往年的用料来,肯定是一分钱一分货,大抵是这个数,”宝莲一面说,一面伸出了一只手,比划着,道,“这个价在京城里已经不算高了,我因着是常府里出去的,又是奶奶抬举,主动往下减了一成。减了一成后,我想,应该不会再比哪家高了吧?妈妈管着采买上的事体,不仅仅是这成衣料子,也有很多旁的用品,可能是妈妈这几日匆忙,我减这一成,妈妈听漏了吧。”
宝莲语调平缓,细声细语的,徐徐说完了,又朝采买妈妈笑了笑,唇下的黑痣让那张红唇看起来透着一股子妖娆,采买妈妈倒吸了一口气,什么一成不一成的,她可真没有半点儿印象了。
柳氏见采买妈妈犹自出神,清了清嗓子问她:“莫不是你记差了?”
采买妈妈想要摇头,她是绝不可能记错的,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宝莲故意为之。
是觉得价格高了,下不来台面,就随意推到了自己身上,还是…
采买妈妈看了楚维琳一眼。许是故意要为难自己,给柳氏难堪吧…
可如今,都是一张嘴的事情,她难道非要咬死了不成?
再是怄气,采买妈妈也只能讪讪笑着道:“哎,太太,怕真是奴婢记差了。”
柳氏抿了一口茶。看向采买妈妈的目光就有些不悦了。
楚维琳在中馈一事上头从来没有表现出来半点儿野心。因而柳氏也不疑心她,从她提出去穆家成衣铺子采买时,也只当是想挑一挑宝莲的生意。毕竟就像楚维琳说的那样,找谁家买不是买,价格合适,给身边人赚些银子。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这个价格的问题,柳氏只怀疑采买妈妈。手下人赚些油水,她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毕竟,水至清则无鱼。可这回是一成银子啊,这指甲也太深了些,饶是她做起这些事体来。也不敢多拿这么多银子。
可这采买妈妈到底是柳氏自个儿的人,当着涂氏、楚伦歆与楚维琳。她发作不得,只好把这事体和稀泥一般揭过去,又和宝莲商量了几句,把成衣的事体先定了下来。
等这儿散了,柳氏单独见了采买妈妈,埋怨道:“你怎么回事?采买这个位子上,多少油水能沾,非要在这个地方动手脚。宝莲到底是郁昀媳妇的人,这不就是在她们眼皮底下谋银子吗?我抬举你,也从没亏待过你,你也要拎拎清楚。”
采买妈妈一肚子委屈,哭丧着脸,道:“太太,奴婢做事怎么会这么糊涂?城西那铺子与奴婢非亲非故的,奴婢至于为了提拔他们的生意去打压穆家铺子吗?奴婢去的时候,宝莲可是压根儿没提过什么一成两成的。”
柳氏见她推脱,愈发不高兴了:“怎么的,那你的意思是宝莲害你?”
采买妈妈不敢这么说,支吾道:“她大约是没拿捏好价格,以为能多赚一些,眼瞅着我们要找其他家了,这才松了口,她是霁锦苑里出去的,怎么也不好丢了五奶奶脸面,就把错推到奴婢头上来了。”
这个说法,柳氏觉得有几分可能,倒也没再教训采买妈妈。
可渐渐的,柳氏觉得涂氏的手慢慢长了起来。
采买上的,厨房里的,前头回事处的,但凡是油水多的地方,涂氏都盯着。
一回两回还好,次数多了,采买妈妈都有些头皮发麻了。
柳氏与涂氏提了一回。
涂氏笑盈盈地道:“其实呢,是我以前太迂腐了些,总觉得吧,举荐自个儿人有些不好听,可我看郁昀媳妇,那真是举贤不避亲。我这几日也琢磨呢,总归府里要采买东西的,能多给身边人一些活计做做,也是挺好的。
我正想与你说呢,你看,差不多要去江南采买新茶了。我与我们老爷在明州多年,与当地一些茶商也有来往,从前我屋里那个叫眉黛的丫鬟,六弟妹可还有印象?我将她嫁给了明州府的一个姓胡的茶商。
胡家的茶叶挺不错的,明州的官家老爷们都喜欢,只是他们家路数差些,没被选作贡茶。我给她去个信儿,让她送些新茶来,我们先试试?若是好,以后就采买她家的。
总归如今那一家茶商,与我们都不沾亲带故的,只要价廉物美,换了如何啊?”
涂氏说得头是头,脚是脚的,仿若这事情她想了很多一般,柳氏被哽得一时没接上话来。
楚伦歆插了一句,道:“我觉得二嫂说的也有些道理,六弟妹,你那儿若有合适的,也可以换几家。”
柳氏面上挂着笑,手中帕子已经绞了起来,但凡能换的,她早就换了,还会等到涂氏与楚伦歆来说吗?就是因为都换了,现在再换,就是从她自个儿手中分出一杯羹去。
柳氏心里明白了,不耐烦道:“明人不说暗话,这是信不过我吧?觉得我靠着采买攒了不少银子了?还是觉得分配不公,也想要图一些。”
涂氏嗔了柳氏一眼:“六弟妹这么说就不对了,我们几个一道打理这中馈,本就该齐心协力,哪里能彼此怀疑呢?再说图银子,啧啧,六弟妹。莫非真图了许多银子?若这是个清水差事,你不会这么质疑我们的。”
柳氏一股子气憋在胸口,涂氏的口气叫她不忿极了,一把将手中册子甩在桌上,哼笑道:“清水不清水的,也不是我一张口说了算的。总归是大家一道打理的,不如这样。轮着来吧。一人一旬。”
楚维琳听的明白,这看起来是一人一旬了,可各个位子上的人手呢。难道也是一人一旬的轮?那可不就乱套了吗?要是继续用着现在的人手,大半都是柳氏手上的,也没法好好做事。
柳氏笃定涂氏没法一口气把人手换光了,这才难一难她的。
涂氏垂下肩。叹了一口气:“六弟妹真是…我原本就想给身边出去的人多赚些银子,你非如此猜度我。罢了罢了,我也不操那劳子心了。六弟妹你一个人就能掌这中馈了,我既不多嘴也不插手,总归你不会少了我们二房的吃穿用度。我也不会让你为难。老祖宗跟前,我自个儿去说,是我身子骨不好。回京里一年多呢,自个儿院子里的事情还没理妥帖了。就不管府中事体了。”
涂氏直接做甩手掌柜?
柳氏不信,涂氏从前和大赵氏争斗的风风火火的,不就是为了这么点儿事体吗?这会儿怎么会说放下就放下,怕是以退为进了。
涂氏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衫,道:“我先回去了,郁昀媳妇,走吧。”
楚维琳便跟着站起身来,涂氏都不管了,难道她还去凑一脚吗?与柳氏和楚伦歆行了礼,也就跟着退出去了。
柳氏气恼,楚伦歆好言劝她:“六弟妹,我是晓得你的,打理中馈是个苦差事,瞧着好看,实则累人。大嫂在的时候,她推脱不得,便是为了她长房的将来,她也要做的。可如今,咱们几个要图什么好看呀?分着来,也就将就了,一个人扛着,那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了。再费心费力啊,早晚都是交给长房的,你又何苦呢!”
柳氏听了这话,越发气闷了。
楚伦歆说得不错,涂氏从前要争,那是同大赵氏在争,现在大赵氏死了,涂氏就是恒字辈媳妇里的头一人了,谁也越不过她去,她还要争那些做什么。
既然不能分些油水,不如借着事情发作一番,甩手就好,留下她这个本该把常家闹得天翻地覆的人做着这个差事。
柳氏越想越气,板着脸不与楚伦歆说话了。
楚伦歆又摆出样子来劝了几句,摇了摇头,也走了。
涂氏言出必行,第二日就与老祖宗说了不再管那些事体,老祖宗阴阳怪异拐弯抹角地骂了她一顿,叫她回清兰园里反省去。
楚伦歆想做一做和事老,刚走到清兰园外头,一不小心扭了脚,叫婆子们抬回了宜雨轩。
见柳氏来看她,楚伦歆叹息道:“二嫂已经不管事了,原本我还能帮着你些,如今这样,心有余而力不足了。我看呐,你叫上郁晔媳妇与郁晓媳妇,多少能帮上一些忙。”
柳氏瞧着楚伦歆肿起来的脚.裸.,气也无处散了。
陪房妈妈劝她,不如干脆也甩手,这个家里还有哪个能管中馈?到时候出了差池,一样要求着太太您出手。等那个时候,她们还能再厚着脸皮伸手不成?
柳氏原本不想听的,可一个人苦了几次,还落了老祖宗一两句埋怨,越发气愤了,干脆听了底下人的话,装起病来。
松龄院里,老祖宗狠狠砸了东西:“拿乔了?真当这个家里离了谁不行了?老婆子年纪是大了,可还没大到管不了家!去,让郁晓媳妇和郁晔媳妇过来,老婆子亲自教个一年半载的,难道还学不会不成?”
葛妈妈陪着笑脸,道:“**奶、五奶奶那儿…”
“郁昭媳妇要伺候大楚氏,郁昀媳妇,她跟她婆母已经不对付了,再把她牵扯进来,是嫌弃这日子不够热闹?”
老祖宗掌家,雷厉风行,眨眼间换了好些人手,有人求到了柳氏跟前,柳氏也没法子,只能先打发了再说。
卢氏因着心病,身子好一阵坏一阵,老祖宗也指望不上她,就费心与徐氏说道,徐氏还算通透,又有老祖宗撑腰,一时也能应付。
柳氏观望了三五天,刚有些进退两难的时候,就听说涂氏沉不住气了。
涂氏不晓得去老祖宗跟前说了什么,叫老祖宗狠狠一通呵斥,常恒淼想去求情却不得,一道跪在了院子里。
二月里,依旧冷的慌。
柳氏想刺一刺涂氏,特地去了松龄院,妯娌两人话不投机,又争了几句。
老祖宗隔着窗户,一柄玉如意砸了出来:“反了天了!眼里还有我这个老婆子没有?
别以为我不知道。涂氏你做甩手掌柜,不就是想单过吗?在明州府逍遥了这么多年,不耐烦伺候老婆子,成,滚出去过,老婆子就当你们死在明州没回来!
柳氏你也一样,想给老婆子出难题呐?听说涂氏倒霉了就眼巴巴着过来了,怎么没继续病了?要么就老老实实接了事情去做,要么就别来老婆子眼前转悠!”
自从打开了天窗说亮话之后,柳氏和老祖宗的相处,瞧着与从前变化不大,可彼此心里都明白,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柳氏捏着把柄,也要事事防备老祖宗,老祖宗不想把柳氏刺激狠了,也就极少说重话,像这一回一般砸东西训斥人,已经是很少见了。
可表面功夫,这一家子还是在做的,明面上,柳氏不会忤逆了老祖宗。见老祖宗发了脾气,柳氏一时愣在原地,直直盯着那柄碎了的玉如意。
涂氏却哀嚎一声,道:“老祖宗说的这是什么话啊!媳妇岂是那等不孝之人?分出府去单过,这是要叫媳妇背骂名呀!”
常恒淼白着脸,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老祖宗由着他们闹腾,再不说其他,直到常郁昀下衙来请安了,常恒淼和涂氏还跪在那儿,叫常郁昀很不自在。
一更天时,涂氏撑不住了,摇摇晃晃叫两个婆子给抬了回去,常恒淼硬是咬着牙坚持到了子夜,叫老祖宗给唤了进去。
母子两人谈了两刻钟,常恒淼摇摇晃晃地出来,两眼全是泪水。
第二日一早,老祖宗斜斜靠在罗汉床上,沉声与众人道:“恒淼昨夜里跟我说,想分不出过,我答应了。”
楚维琳直直站了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老祖宗:“这…”
老祖宗示意楚维琳坐下,叹了口气,道:“两看两生厌,原本就没多少做婆媳的缘分,罢了,老婆子这把年纪了,还要跟媳妇置气,我还是多活几年的好。”
一时之间,人人劝不的,老祖宗又不想多说,便叫他们散了。
柳氏一肚子疑惑,刚出了松龄院就使人去打听,昨夜里老祖宗与常恒淼到底说了些什么。

第二百六十六章 牵连(五)

去打听的人手要抓住些风声,总需要时间。
柳氏在院外头略候了候,见楚维琳抱着霖哥儿出来,她赶紧招呼了一声。
楚维琳没料到柳氏在等她,几步上前,道:“这大冷的天儿,六叔母怎么站在这儿?这几日您身子不爽利,可千万别再受了凉了。”
柳氏生病是假,拿乔是真,老祖宗都点透了,她可不信楚维琳还没领会过来,可偏偏楚维琳说得格外真切,倒似真的关心她身体一般。
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柳氏有话要问楚维琳,便笑道:“这几日在屋里闷着了,也不冷,不妨事的。倒是郁昀媳妇,你随我来。”
楚维琳把霖哥儿交给方妈妈,让她们先回霁锦苑去,自个儿跟着柳氏走远了几步。
“老祖宗今日提了分家,莫不是昨日…”柳氏试探道。
楚维琳却摇了摇头:“我也叫这话吓了一跳呢,头一回听说,昨日里,是我们太太惹了老祖宗生气了吧?哎!”
“可晓得为了什么事?昨儿半夜,你公爹与老祖宗说什么了?”柳氏追着再问。
楚维琳还是摇头,脸上讪讪的:“六叔母,您还不清楚啊,太太与公爹住在清兰园里,我与我们爷住霁锦苑。太太与我,就那面子上的事体,她昨儿个丢了人,我哪儿敢凑去清兰园里惹人嫌弃?再说又是半夜里的事情,我真的不清楚。”
这话听着也有些道理。
若是柳氏,自己受了罪,哪肯叫媳妇看见,自是把人赶得远远的。半夜里常恒淼回去,楚维琳两口子也不会赶去清兰园里见一见。等今儿一早过来,听了老祖宗几句话,这不都吓得失了分寸了吗?
思及此处,柳氏也没再问了,低声道:“若有信儿,你也与我说一声。老祖宗气头上呢。就怕一个不小心引火烧身。”
楚维琳点头应下。
等柳氏走远了,楚维琳才转身往回走。
涂氏因何惹了老祖宗生气,常恒淼半夜里与老祖宗说了什么。楚维琳其实是一清二楚的。
要分家,总要唱一出戏,把柳氏瞒过去了才是最要紧的,与此相比。大冬天罚跪什么的,都是必须忍受的了。
一个时辰后。柳氏打探的消息传回来了。
分出去单过,是常恒淼向老祖宗提出来的。
他说,涂氏直性子,觉得这中馈不好管。便不管了,可她没想过拿这个来牵制老祖宗什么。这些年涂氏随他在任上,后院里随心所欲多了。回到这大宅子里,总是摆不好心态。
尤其是与老祖宗之间。当年老祖宗就不喜欢涂氏,如今也一样不喜欢,一旦有了偏见,很多问题都会冒出来。
按说是该他拘着些涂氏的,只是想着涂氏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着一双儿女,他也有些下不去手,不如就搬出去住,让涂氏一个人折腾去,免得在老祖宗跟前,惹老祖宗不快。
如今不是天南地北的,也就在京里寻个小院子住,总归他如今挂着虚差,每日里无所事事,老祖宗这儿有什么事儿,他很快就能赶过来,逢了大日子,也留在府里用饭。
柳氏瞪大眼睛听了回话,奇道:“二伯当真这么讲的?”
“真真的,昨儿个半夜里,屋里头是段嬷嬷和青艾伺候的,段嬷嬷的嘴巴严实,一个字都套不出来,倒是青艾,她心疼老祖宗哭了一场,有些话就流出来了。”
柳氏坐在八仙椅上,手指在扶手上不住敲着,半响冷笑一声:“倒是个疼媳妇的,竟然敢这么去和老祖宗开口。这家里,五伯再疼五嫂,也说不出这么番话来,二伯到底是外放回来的,什么都听他婆娘的。”
柳氏语气不善,可心眼里多少有些羡慕。
从前常恒淼寄家书回来,也没少把老祖宗气坏了,现在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倒也不稀奇了。
上午放出了话要让二房分出去单过,下午时便人人晓得了。
常郁昀与常恒晨一回府就去了松龄院里。
柳氏听身边婆子说,常郁昀沉着一张脸,半途遇见常恒淼,连请安都略过了,全当没看到一般,可见是怄着气了。
柳氏想了想,起身往松龄院里去。
刚都了院外,便见一顶软轿过来,柳氏驻足等了等,轿子里的是楚伦歆。
柳氏看向她,摇头道:“你伤着脚,怎么过来了?”
楚伦歆苦着脸,道:“我这提心吊胆一天了,听说我们老爷回府了,我便来了。六弟妹,你说这都什么事儿啊!好端端的,就为了中馈那点儿事体,闹到要分出去过了。”
楚伦歆被个粗壮婆子背进了松龄院。
老祖宗见了她,指着就训:“一个个都胆大了,伤了就躺着,瞎折腾什么!”
楚伦歆不敢顶嘴,叫老祖宗骂了几句。
老祖宗骂够了,让青艾收拾了软榻扶楚伦歆躺下。
楚维琳进来时,屋里气氛沉重,她行了礼,便在一旁坐下了。
常郁昀斟酌着用词,劝解道:“老祖宗,父亲他…他说错了话,您不要与他置气。”
“我没与他置气!”老祖宗板着脸,道,“我气的是涂氏!这主意能是你父亲想出来的?只能是涂氏,背地里不晓得吹了多少次风了,才能叫恒淼来与我说这些。涂氏能闹腾,我却不想为难儿子,她不心疼我心疼,就是那句话,我只当他们都还在明州没回来。”
常郁昀也不喜欢涂氏,自不会替涂氏解释什么,道:“父亲他们分出去了,那我和琳琳呢?还有霖哥儿,老祖宗,您叫我们怎么办?虽如今是清兰园和霁锦苑的分着,可若他们搬出去了。我们怎么还能住在这儿?”
“郁昀啊,祖母晓得你是好孩子,可他们心意已决,祖母也心意已决,不用再劝解了。”老祖宗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一脸的疲惫,“涂氏这个人呐!若她有你母亲一半贤良。老婆子今日还愁什么?我这是看在郁晚和郁曜的份上。彼此留个情面,真把她赶回去,两个孩子怎么办?再说了。咱们家,也做不出休妻和离的事情来。不如就这样了。郁昀,你父亲也不会找远的宅子,就在附近。到时候啊,得了空就过来。”
楚伦歆轻轻冲常恒晨抬了抬下颚。示意他也帮着说几句好话。
常恒晨上前,扶了老祖宗的手:“母亲,二哥是一时糊涂的,一会儿儿子跟他说。”
老祖宗不肯:“有第一回就有下一回。来来回回的折腾,老婆子这一把年纪了,不想糟心了。眼不见为净。恒晨你也别劝我了。儿女都是债,你这几个兄弟。我前生啊,定是欠了他们了。”
常恒晨垂首,都是兄弟,他不能当着晚辈的面说他们如何如何,只能继续打消老祖宗的念头:“母亲健在,没有分出去过的道理。况且,这分出去,岂不就是分家的意思吗?他要分,我和恒逸怎么算?我们还要跟着母亲过活的。”
柳氏听到这儿,睨了常恒晨一眼。
她不介意涂氏怎么闹腾,她在意的是分家。
常府风光,是一家子风光,若分开了,就是大打折扣,到时候,还怎么帮着小皇子?
见常恒晨提出来了,柳氏忙道:“是啊,老祖宗,四房也没想过要分出去的。”
老祖宗斜斜扫了柳氏一眼,直言道:“怎么?怕常氏会倒了?”
被直接说穿了心思,柳氏也不急,笑道:“是啊,挺怕的。”
老祖宗哼了一声:“放心,老婆子还不会闭眼的,倒不了。这事儿哪个也不用劝我,老婆子想要多活几年,不想受儿子媳妇气。把该分的都分了。想搬出去的,自己寻了宅子去,不想搬出去的,砌了墙隔开些,另开个大门进出。高兴了来看看老婆子,不高兴了别来惹我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