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不是谁都愿意与皇家结亲。
除开这些人,也就没几个了,张氏与她走在前面,轻声笑道:“模样长得倒都不错,言行举止也大方。”
冯怜容点头:“是啊,都是实打实的大家闺秀。”她顿一顿,声音低了些,“但也不是个个都好的。”
原来她也瞧出来了,人总有良莠,张氏道:“总是不用急。”
“你也多看看,一会儿承衍也会来的,他若是看上哪个,还是得随他。”
张氏听到这句,倒是有些犹豫,问道:“那若他瞧中那王姑娘呢?”
刚才冯怜容也是指那一个,虽则长得秀美,可却有些轻浮,说不出的不踏实,不像是个本分的人。
她脚步一顿,因这问题可难答了。
“你说呢?”她反问。
张氏笑起来。
“娘娘,我孩儿还小,倒是没想过。”
冯怜容性子特别宽厚,故而张氏与她熟稔了之后,便是开玩笑都敢的,这个问题又被退了回来。
冯怜容叹气:“我原先以为带大他们已是很不容易了,没想到还那么操心,看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不是全不好。”
一个人做了母亲之后,总会慢慢发现很多原先不曾思考的问题。
比如赵承衍,她一开始觉得该让他自个儿选个喜欢的,到得现在才发现,若是真这么做了,万一不如她的意,又有些麻烦。
果然说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担心这,担心那。
张氏看她拧着眉,又笑着宽慰:“承衍这么聪明,应是会辨别的。”
众人在前头走着,倒是落在最后面一位齐夫人在轻声训斥几个丫环:“连个人都看不住,你们快些找去。”
丫环忙急着走了。
却说赵承衍两兄弟这会儿得空,严正就要领着去看人。
赵承谟一拍兄长的肩膀:“哥哥看好了,我就不去了。”
赵承衍恨得牙痒痒:“这你都不陪着我去?你去哪儿玩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也给我看看啊。”
“又不是我的娘子,我看什么?哥哥你自个儿用心些。”他拔脚就溜了。
赵承衍只得硬着头皮上。
他琢磨着,他这一去,不是他看姑娘们,而是一众命妇与姑娘们看他,想着就浑身难受,就那情景,他还真能分出心到处看呢?
可冯怜容那么说了,他不好拒绝。
赵承谟走出来,也是好笑,他已经可以想象到赵承衍的处境了。
为避免将来自己也是这等局面,是不是他提早给自己挑一个?
正想着,他就发现自己走远了,刚要回头,大李轻咳一声,在他耳边轻声道:“那边躲着两个人,殿下看,是不是奴婢给处置了?”一边就伸手往旁边一棵参天大树指了指。
赵承谟转头一看,就见树边露出一方丁香红的裙角,另一头又露出一截豆绿色的。
是两个女子。
今儿父皇出游,那是大事儿,一路都有护卫,这两人鬼鬼祟祟是为何?难不成是刺客,可天下哪有这么笨的刺客?
那是请的女眷?
赵承谟忽然就想笑,那是他那大哥妻子的候选之一不成?
他摆摆手,走了回去,立在一处就不动了。
树后两人等了会儿才出来。
正是齐家的二姑娘齐晨与丫环桂香。
桂香哭丧着脸道:“姑娘,奴婢求您快些回去罢,一会儿夫人找来,奴婢不得被卖了吗?姑娘得求求奴婢啊。”
齐晨轻斥道:“你就光顾着自己了,我还是你主子呢!”
桂香想不明白:“姑娘被选上还不好,那可是王妃啊。”
赵承谟被封了太子,赵承衍肯定很快就要封王的,只等着成亲后开府呢。
齐晨道:“王妃可不好,历来这些藩王除了王妃,还有侧妃,一个不少的,姑娘我当真被选上,以后盯着这个,盯着那个,多累?”
“姑娘又笃定被选上?”
齐晨骄傲道:“瞧我这样貌是不难,不说国色天香,也差不了多少。”
赵承谟听着好笑,微微探出头看去,只见齐晨立在远处,身子窈窕,倒真像是个大美人儿,就是说话语气特别随意,有些儿像赵承衍,对很多事情都不在意的样子。
桂香听了也想笑,说道:“那姑娘可以露露丑啊,总好过逃出来。”
“非也非也,那得坏了名声了,传出去,我还怎么嫁个良婿?”齐晨摇头晃脑,“本姑娘不说配个大英雄,也得配个立得直行的远的大丈夫罢?”
桂香道:“大皇子也不差啊,再有,奴婢听说,指不定太子殿下也在内呢,姑娘还是回去罢,夫人说了,姑娘要被选上,齐家也能飞黄腾达。”
齐晨却是冷哼一声:“王妃倒也罢了,那做太子妃,以后是要当皇后的,可历来皇帝哪个不是种马?”
“种马?”桂香傻眼,“这是什么。”
桂香不知,那头的赵承谟却黑了脸。
姑娘家家说话不知廉耻,连种马都知道,齐家怎么教女儿的,胆子还包天,竟敢这么说!他差点就现身。
大李也默默流汗。
齐晨说漏嘴,补救道:“便是妃嫔众多的意思,我也不甘心过这等日子,要说此生所求,也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桂香道:“可皇上不是对皇后很好?如今一个妃子都没有呢。”
齐晨想了想,点点头:“那是难得,不过做个好皇帝也当如此,你想想,成天沉溺女色,又能做成什么大事儿?好皇帝就该多为百姓着想,说来,当今皇上也确实很不错了,这句话说得容易,只在后世,都不好做到的。”
桂香又是一脸茫然,问道:“后世,这是什么意思?”
“是啊,后世,你可能想不到那么远,但以后咱们的世界肯定是不一样的,总是在不停的进步,将来咱们出远门也不用坐马车,说不定可以飞呢,水也不用挑,厨房里装个笼头,一拧开,那水就哗哗的流下来…生活总是会越来越好。”她说着那些憧憬,带着深深的失落。
桂香听得如痴如醉,将来真会有那么一天?
赵承谟也很是震惊,这姑娘原来还是个爱幻想的,只是她想得这些事情,怎么那么神奇,叫人如此向往。
可等他回过神,齐晨跟桂香已经走了。
重生宠妃 第153章 番外(三)
却说赵承衍去露个脸儿,果然如他自己猜测的一般,那些目光齐刷刷就落在他身上,当然,姑娘们矜持不敢如此直率,可命妇们看一看,实属正常。
冯怜容叫他坐在旁边,赵承衍不肯,胡乱说道:“母后,便这样了,孩儿还有事。”
他可不好意思真的把一个个姑娘看过去。
冯怜容跟张氏道:“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害羞。”
明明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怎么这节骨眼上还脸红,看来这选择权还是落在她这个母亲手里了。
张氏笑道:“承衍这是信任娘娘。”
冯怜容压力很大:“可我也怕选不好啊。”一边甚至叮嘱赵徽妍,“你也给你大哥好好看看,他自己偏不选。”
赵徽妍笑眯眯道:“早看好了。”
她是公主,不似冯怜容因身份的关系,不好与那些姑娘太过接近,赵徽妍却不一样,年龄相当,早前就与那些姑娘说过话了。
她在冯怜容耳边道:“那周姑娘不错,知识渊博,文静有礼,像大哥这样的,就该选个懂事的娘子。”
冯怜容一想倒是,赵承衍虽然是最大的儿子,可实际上,他心性并不成熟,其实还像个小孩子呢,怪不得终身大事也不知道上心,只怕还得过几年才能好一些。
她又与张氏说,张氏也是点点头。
冯怜容就把注意力多数放在了那周姑娘身上。
赵承谟很晚才来,赵徽妍道:“三哥,你之前怎不与大哥一起来,害得大哥没人陪,一眼都不敢看。”
赵承衍一把捂住她的嘴:“你别胡说,什么叫不敢看,是我懒得看罢了,总都是姑娘,有什么不一样的。”
赵承谟哈哈笑起来。
赵徽妍被他捂着,憋得脸也红了,一脚踩在赵承衍的靴子上,赵承衍痛得跳起来,手自然就放开了,赵徽妍咯咯直笑。
赵承衍又要去抓她,两个人你追我闹。
只赵徽妍穿着裙衫总是不方便,一下就往前摔了,宫女们吓得尖声叫起来,但离得远也来不及扶。
在她身子将将要碰到地面的时候,一只手猛地抓住了她的领子,像提小鸡一样提起来。
赵徽妍整个人在空中荡了一圈,才被放在地上,她抬起头就看见一双漆黑的眼睛,像是星子一般,亮的惊人。
她能在他瞳孔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你是谁,竟敢碰我?”赵徽妍下一刻就想到刚才的情景,伸出手就往他脸上扇过去。
那人一把拦住,挑眉道:“下官负责公主安全,却不知哪里做错,要收这等惩罚?”
这话她倒是不好反驳。
若那人不及时抓住她,她定是要摔倒在地的。
赵徽妍气得牙痒痒,正当要收回手,才发现自己的手腕正被他握着,她的脸一下子通红,斥道:“你还不放开?”
那人也才察觉,英俊的脸上浮起红色,低声道:“得罪。”
赵徽妍一甩袖子往前走了。
赵承衍见她这表情,当下自然不闹了,问道:“怎么这等脸色?”
赵徽妍道:“那人是谁,我以前怎不曾见过?”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赵承衍看了看,笑道:“那是卢将军之子卢城,前几日才被调来当禁军统领,怎么,刚才他扶住你,还不好了?”
那幕他也看见的,回想下只觉好笑。
说起来,卢城的力气真不小啊,妹妹在他手里,跟什么似的,怕都能当袖箭给甩出去,难怪说他神勇无双。
看他还笑,赵徽妍咬咬嘴唇走了。
她这手,除了家人,服侍的奴婢外,从未被人碰过,现在好端端被个陌生的男人抓过了,自然是满心不舒服。
这天她就很不高兴,冯怜容问起,她也不说。
踏春回来,赵佑棠问冯怜容:“看了又看,可挑好儿媳妇了?”
冯怜容笑道:“有个周姑娘不错呢,不过适才听人说,还有个齐姑娘,只身体不适不曾见到,妾身想着,只当最后一次了,若那齐姑娘不好,便是周姑娘。”
赵佑棠点点头:“齐洛为人正直,她女儿当是不错的,不过周家也甚合朕心意,就看你自个儿选罢。”
冯怜容叹口气,给赵佑棠诉苦:“只挑得一个就好累,还有承煜,承馍呢,以后还有冬郎几个。”
她抱住他胳膊:“头好疼,还是皇上选好了。”
赵佑棠好笑:“哦,那就周姑娘了,朕择日就叫承衍娶她。”
“就这样?”冯怜容道。
“就这样。”赵佑棠拍拍她脑袋,“你不是嫌麻烦吗,朕给你解决。”
“可皇上这也太草率了,皇上都没见过周姑娘!”
赵佑棠哈哈笑起来:“你看罢,朕这么做你又不放心,好好选罢你,就算选不好,朕也不会怪你,到时候休了就是。怕什么。朕的儿子,要什么女人没有?”
冯怜容眨巴着眼睛看他,一脸无奈。
这就是做娘跟做爹的区别,她深深体会到了!
回宫后没几日,冯怜容与几个孩子吃饭时,就与赵徽妍道:“明儿我叫人接齐姑娘过来一趟,你同她去园子里观花,本就说来陪你玩儿的。”
赵徽妍笑道:“好啊。”
她抬头看赵承衍,脸色揶揄:“大哥记得也来看看。”
赵承谟奇怪道:“怎么单独请了一个姑娘来?”
“那日上巳节没见着。”冯怜容回答。
赵承谟就想到那主仆两个,脸色一下子就有些古怪,赵徽妍问道:“三哥怎么了?”
“没什么。”赵承谟自是不答。
可赵徽妍却越发起了疑心,等到用完饭,就缠着他问,要是平常之事,她不会干涉,只涉及到两个哥哥的终身大事,她不得不上心。
赵承谟没法子,只得说了。
赵徽妍冷笑道:“真有意思,三哥你看着,我定要试试她的真心,不信她真不肯嫁,指不定欲擒故纵呢,你与大哥何等人,还配不起她?”
赵承谟道:“你莫要多事。”
“不会的。”赵徽妍眨眨眼睛走了。
那日果然来接齐晨,齐晨听见这消息,不亚于晴天霹雳,她本当以为逃过一劫,谁想到皇后娘娘没有漏了她。
不过她也不怕,真到这地步,她做什么不成,总归是不能嫁入皇家的。
她收拾一番就进了宫。
冯怜容与赵徽妍见到她,眼前俱是一亮,心道这姑娘生得真好看,倒是幸好一见,只齐晨下一刻就露出轻浮之态,张口夸冯怜容与赵徽妍是个大美人儿,又说自己祖上烧高香,才能入宫,见着这宫里的富贵。
冯怜容自然是不喜,立时就去了那心思,只之前说了借口,便只让赵徽妍领她去园子里看看便结了。
冯怜容是不知道那个事情,赵徽妍却是知道的,没想到齐晨当真是不肯嫁她两个哥哥,却是心生气恼,暗想她的哥哥都是人中龙凤,竟然被嫌弃,当下就有心戏耍齐晨。
齐晨眼见自个儿成功,倒是高兴起来,暗暗松了口气,结果赵徽妍却对她异常的好,那叫一个亲热,弄得齐晨一颗心又七上八下了。
赵徽妍与她逛完园子,说道:“你生得这般貌美,本就不该嫁入寻常人家,我倒喜欢你,一会儿就求了父皇把你许配给大哥,你就能当我嫂子了!”
齐晨吓得脸色惨白,差点没站稳。
这是怎么回事?
赵徽妍却不再继续说,还要留齐晨用午膳。
齐晨心下慌乱,寻了借口要如厕,走到小路上就忍不住哭起来。
她这辈子就不曾想过荣华富贵,虽然穿到这儿,必得入乡随俗,可这世上也不是没有一心一意的正人君子,她不求别的,只求将来夫妻恩爱,可怎么,这般的不如意!
她不知道,远处赵承谟正看着,见她哭得哀伤,微微皱起了眉。
看来她才不是什么欲擒故纵,她就是不想嫁入皇家。
赵承谟上前来,淡淡道:“你莫伤心了,我妹妹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
齐晨抬起头,见是个清风朗月般的少年,一时有些发怔,只想到他说妹妹,立时便知他是皇子,连忙行礼道:“妾身失礼,见过殿下。”
也不知是皇子还是太子,总是殿下。
刚说完,她又急着道:“刚才殿下说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
齐晨立时欢喜起来,可见那公主是逗她玩的,她才哭完又笑,脸上泪花未干,却露出灿烂之色。
赵承谟瞧着她,心里少不得有些复杂。
有个人死都不肯嫁给你,大概就是这种心情,明明自己还是个不错的人选。
他问道:“上回你与你丫环说的,将来之事,都是你想出来的?”
齐晨一愣:“殿下听到了?”
“嗯。”
齐晨就有些慌,她还说了大不敬的话呢,真是个傻子,怎么就没忍住,可赵承谟不提那个,她也当作没说,只道:“是,也不是,应算是梦到的,不过妾身想,将来定是会有这么一天。”
赵承谟是个好学的人,那日齐晨说的未来,对他的触动很大,他忍不住问:“你还梦到什么了?”
齐晨看见他一双求知的眼睛,心里倒是一动。
若是旁人听得她这么说,总会觉得她在胡说八道,很多人根本也不会有耐心,可是他竟然那么有兴趣。
齐晨不免有些兴奋,好似遇到知音一般,一股脑的说了好些。
两个人不知不觉就度过了半个时辰。
赵徽妍听得人回禀,嘴角都抽了起来,难道三哥看上她了?可人家不想嫁,怎么办好!
重生宠妃 第155章 番外(四)
既然齐晨出局,显而易见,就只剩下周姑娘。
冯怜容又问过赵承衍,他并不反对,当下就与赵佑棠商量,随后就把婚事定了下来。
到得九月初,赵佑棠封赵承衍为齐王,并赐了齐王府,眼瞅着赵承衍就要娶妻,冯怜容又满心不舍得。
亲手抚养大的孩子,一眨眼竟是要成亲了。
以后日日见不着,住到外头,冯怜容晚上都睡不好。
赵佑棠看她翻来覆去的,便披衣起来,问道:“朕是不是该下一道圣旨,叫周家姑娘别嫁了?省得你没法睡。”
冯怜容笑了,也坐起来,把脑袋搁在他肩头,与他说起玩笑话:“皇上真肯?”
“你愿意,朕就肯。”赵佑棠伸手在她胸口摸了把,只觉滑腻丰盈,手就不肯放了,在她耳边道,“朕为你做的事还少?如今你为个孩子的事情,倒是只知道把朕撂一边。”
冯怜容脸红起来:“还不是怕皇上累着。”
赵佑棠道:“我不累。”
做这种事岂有累的时候。
冯怜容这会儿身子也软了,顺势就摊在他怀里,勾住他脖子,把嘴唇凑上去,二人大半夜的折腾起来。
钟嬷嬷年纪大了,早就不值夜,宝兰在外头听到,忙穿了鞋出去叫人准备热水,只是也没用着,那二人缠绵过后,拥着就睡了。
冯怜容醒来时,觉得浑身湿漉漉的难受,又见赵佑棠竟然还没去早朝,当下就想笑。
还说不累呢,他现在已不是年轻的时候了,白天有那么多政事处理,又是批奏疏,晚上还得陪她,又不是铁打的。
她没有吵醒他,轻手轻脚要下来,可赵佑棠还是醒了,抓住她的手又拉到怀里:“去哪儿,不陪朕睡着?”
冯怜容道:“都日上三竿了,皇上。”
赵佑棠猛地睁开眼睛,果然周围一片大亮,当下就有些尴尬,昨儿还夸自己勇猛呢,结果怎么着,早朝都没去。
他咳嗽一声:“继续睡,本来也不打算去,反正有你哥哥看着。”
冯怜容也不拆穿他,当下又躺下来。
赵佑棠一把搂住她又睡着了。
这一睡直接睡到下午。
赵徽妍午时想来陪冯怜容用膳,谁知道刚到门口,就见宝兰守在那儿,她自然知道怎么回事,当下脸一红转身出去,心里又暗暗高兴。
作为女儿,哪个不希望自己的爹娘恩爱呢。
她笑着走到路上,结果迎面就见卢城走过来,她的小脸立时绷紧了,自打她被他碰过之后,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心里不舒服,偏偏自个儿在宫里还总看见他。
倒是他镇定自若,见到她没个异样,好似从来没发生过那件事情。
倒像只她摆在心里了。
赵徽妍来气,手一摆道:“今儿我要清理书房,人手不够,你们也来。”
卢城淡淡道:“此事不在下官负责范围之内。”
赵徽妍挑眉:“怎么不是,我说是,就是!”
公主刁蛮起来,谁也没有办法。
卢城有些好笑,其实赵徽妍平日里不是如此,虽有些骄纵,但宫里日常事宜她都管得很好,也不知怎么就无理取闹起来。
他颔首道:“既然公主执意要求,下官自会听从。”他回头吩咐护卫,各处都交代了一下,极为细致。
他语气沉稳,身姿如松,比起她的哥哥们,更显英气,从侧面看过去,尤其英俊,五官像是刀刻一般。
赵徽妍忽然就觉得心跳快了。
她抿一抿嘴唇,当先前往书房。
这书房不是赵佑棠的那处,而是后来重新修葺,专给他们几个孩子的,当然,皇亲国戚得到批准,也能来此借阅。
赵徽妍道:“我看有些书都生虫了,你们抱出去晒一晒,其余的也拿下来,把书阁打扫一下。”
护卫们听从。
卢城是统领,本不需要亲自动手。
可赵徽妍看他只知道指挥,心头无名火起,说道:“你也去!”
卢城一怔,回眸瞧着她。
赵徽妍忽然就有些心虚,往后退一步,结果脚下正好有一堆书,她的脚踝撞到了,身子一晃就往旁边侧过去。
卢城忙伸出手拉住她:“公主请小心。”
他仍是很镇定,并没有丝毫局促之感。
赵徽妍不知怎么就觉得很委屈,她是天之骄女,既漂亮又聪明,原先谁见到她不喜欢,她在任何人面前也都是游刃有余的,可这个人,好端端的却要扶她,抓了她的手腕,又常出现在她面前,弄得她心神不定。
她想着,水汪汪的眼睛就蓄满了泪。
身后宫人都吓呆了。
不知多久,她们不曾见过赵徽妍哭泣。
可赵徽妍只看着卢城,恨得牙痒痒。
见她像个露出尖爪的小猫似的,卢城忽地一笑,他笑起来的时候,那么温柔,一丝冷峻之色都没有了,谁见了都会沉溺进去,再也不想出来。
“属下这就去搬书,公主莫哭了。”他轻声道。
赵徽妍更伤心。
谁料卢城接下来就伸出了手,从宫人手里拿过帕子,递到她面前。
赵徽妍抬起头,怔怔的看着他,此刻他的眼眸里满是情谊。
谁说他不喜欢她呢,只是不曾想过她会期待自己喜欢她。
这事儿传到冯怜容耳朵里的时候,她瞪大了眼睛,吃惊道:“此事是真的?那卢城如此大胆!”
那是她宝贝女儿,怎么能给人惹哭了。
她这边生气,那边赵佑棠更是恼火,喝道:“来人,把卢城抓了!”
结果赵徽妍急忙忙过来阻止。
她已是知道卢城的心意,岂会叫自己爹娘把卢城给治罪,她喜欢他,她要嫁给他!
冯怜容急死:“徽妍,你怎么这么任性?你的终身大事,总得你父皇与为娘来过问,哪有你这样…”
简直就是私定终身。
可赵徽妍并不怕,只道:“母亲还叫大哥自个儿选的,为何轮到女儿,就不行?”
这话把冯怜容问住了,抬头看向赵佑棠。
赵佑棠仍在生气,斥道:“卢城乃禁军统领,他不知道轻重?便是喜欢你,也该与朕来提,如何能动手动脚?”
“只是拿了帕子给我,怎么传成这样。”赵徽妍叫道,“再说了,父皇,哪里有人敢跟您求娶公主的!”
当真是女儿外向,赵佑棠心道,白疼这十几年了,一旦喜欢上人,早把他这父亲抛之脑后。
赵徽妍跪下来:“就当女儿求父皇与母后了。”
正说着,外头卢城也来了,既然已经挑明,他不能叫赵徽妍独自面对这个问题。
两个人双双跪下。
这回晚上换赵佑棠睡不着了。
冯怜容披衣起来:“皇上现在明白妾身的心情了罢?”
“明白什么?”赵佑棠道,“赶明儿把他们都赶出去,娶的娶,嫁的嫁,就剩咱们两个最好。”
一听就在生气,明明是个做皇帝的人,还能说出这种话来,冯怜容好气又好笑,叫人端来一叠点心,自个儿吃起来,慢悠悠道:“我看就如了徽妍的愿,这傻孩子原先死活说不嫁人的,这回定是真心喜欢那卢城,我瞧着长得也很俊俏。”
赵佑棠道:“有我长得好?”
冯怜容被噎得咳嗽起来。
赵佑棠忙给她捶背,又挑眉道:“怎么,朕问错了?”
冯怜容喝口水道:“自然错了,皇上这等容貌,世人没有比得过的,皇上根本不必问,第一美男子的名号别人抢不去。”
赵佑棠忍不住就笑了,也拿了点心吃。
过得片刻,他道:“真把徽妍嫁了?”
“当然,反正她自个儿寻着了,也省得妾身操心。”冯怜容已然想通了,甚至有些羡慕这女儿,她当年可没有这种运气,便是跟赵佑棠,也是历经了好些年的,哪似他们两个,一开始便互相喜欢。
“那卢家本也不差,算是配得上。”
赵佑棠沉吟会儿,忽地又斥责冯怜容:“都是你宠得他们!”
冯怜容冤枉:“徽妍可不是我宠的。”
赵佑棠哼了一声,躺下睡了。
第二日,没有再想责罚卢城,赵徽妍每日春光满面,像个待嫁姑娘。
到得一早选好的节日,赵承衍终于成亲,赵承煜这时也回来了,比起往前,成熟不少,兄弟间看起来并无芥蒂。
只冯怜容一开始还是很担心,怕这小夫妻两个感情不好,谁知道,到得新婚第一日,她这儿子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与周氏亲亲密密,说不出的甜呢。
冯怜容总算松了口气。
可见周氏还是符合赵承衍的喜好的,二人性格一动一静,确实合宜。
这大儿子安定下了,就该轮到赵承煜。
结果这孩子更省心,在外游历之时就已有意中人,听说是苏州知府陶大人的小女儿。
赵佑棠自是知道此人,苏州说起来也是富庶之地,历来都容易出贪官污吏的,但是那陶大人调任苏州后,两袖清风,克己奉公,乃官员楷模。
赵佑棠立时就答应了赵承煜的请求。
这三个孩子的婚事一个个都定了,只有赵承谟还没着落,不过他年纪不大,倒是不急,赵徽妍偷偷跟冯怜容说:“三哥跟那齐姑娘很好呢。”
冯怜容大吃一惊:“那齐姑娘不是个轻浮的?”
“装得,她只是不想嫁入皇家。”赵徽妍道,“倒不是爱慕虚荣之人,就是不知道三哥如何想的。”
冯怜容皱起了眉头,赵承谟从小就很有主意,看着不声不响,其实肚子里早就打算好了,那他将来的妻子,怕是要自个儿挑的。
依他的聪慧,定是会分辨好坏,冯怜容沉吟会儿,摆摆手道:“不管他,等他有了决定,自会与咱们说。”
他是最不叫人操心的一个。
孩子们一个个娶妻了,或嫁出去,宫里也渐渐冷清,现在冯怜容倒是庆幸多生了几个,还有三个小孩儿陪她。
冬郎已是能蹦蹦跳跳,另外两个也会喊爹娘,男孩儿叫秋生,女孩儿他们都叫她幺儿,她是冯怜容最小的也可能是最后的一个孩儿。
自打赵徽妍嫁人之后,幺儿就是赵佑棠最疼的,被封为崇玉公主,每日他来,头一个就要抱她。
冬郎又粘人,所以常是抱两个,冯怜容看着就好笑,问道:“最近皇上空闲时间多了,可是都叫承馍看奏疏呢?”
那几个大的,就剩赵承谟在宫中,当然,他本来就是太子,便是成亲了也得住这儿。
赵佑棠道:“叫他多学习学习。”
赵承谟只是看,然后再拟答复,最后还是得由赵佑棠来决定的。
史上像他们这样的父子关系不多,赵佑棠并不防备这个儿子,而赵承谟一贯也是本本分分,从不曾露出要越俎代庖的野心。
是以,他越是成长,父子俩的感情反而越好。
冯怜容笑道:“皇上倒是会偷懒了,妾身看,不如就多休息休息。”她眼睛一转,“要不咱们也出去玩玩?妾身爹娘玩的可高兴呢。”
赵佑棠抽了下嘴角。
不管她几岁,这念头就不曾消去过,他问道:“你想去哪儿?”
“哪儿都想去!”冯怜容只当他肯了,凑过来道,“那些山山水水,妾身都想去看看,还有海,我娘说,可大呢,看都看不到边,每日就是瞧着那些渔民捕鱼都很有意思。”
赵佑棠哦了一声:“你就尽管想想罢,朕可没那么多功夫。”
冯怜容气得,白高兴一场,闷闷的道:“为何当个皇上那么累,寻常官员还能致仕呢。”
赵佑棠笑了:“你真是傻的可以,皇帝能与寻常官员相比?要让他们当皇帝,得抢破脑袋,便是做到死,哪个不愿?”
这是他的真心话。
权利永远都是世上最令人想追求的东西,一旦在握,有几人能放开?
冯怜容道:“那妾身自个儿去玩,皇上还在宫里忙罢。”
赵佑棠一口拒绝:“不准!”
他在哪儿,她就得在哪儿。
冯怜容今儿听了他的话,知道他是不愿出远门的,当下也是失望,两个人志向不同,原来便是如此。
她在宫里陪了他那么多年,可叫他抽出时间陪她出去玩儿,总是困难。
也是,他总是皇帝。
他对她够好的了,自己还能求什么?
冯怜容翻开账本来看:“其实妾身也忙,哪儿有空呢,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快,以后想出去玩,指不定都走不动了。”
赵佑棠听得这话怔了怔,半响低头看看两个孩子,说道:“孩儿都还小,你怎么出去,便是出去,也得等到…”
“皇上!”冯怜容一下子跳起来,“皇上愿意?”
她眉开眼笑,像得了多大的奖赏似的,要是她身后长尾巴,定然会摇得欢。
赵佑棠拿手捏捏眉心:“朕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冯怜容眼睛都瞪大了,直叫道,“够了,够了,可以玩好久呢。”
“好久?”赵佑棠挑眉道,“你要看海,便是来回路上,就得半个多月。”
京都附近可没有海。
冯怜容又傻眼了,低下头,拿手指掰来掰去的数日子,像个贪吃的孩子般,本是满心欢喜以为得了好些吃食,结果才知道没几个可以吃的。
但是又比没得吃好。
赵佑棠看她歪着脑袋,认真的样子又是想笑。
什么人竟然能这么久都保持原样,一点儿不变的?他都不知道自个儿喜欢她什么,明明笨的要命。
可看着她的时候,他就满心的暖,只觉这是人世间最让他留恋的东西。
大概,权利也只能排在后面了?
他越发舍不得叫她失望,叫她不悦,其实她说得没错,他们都不是年轻人了,他前几日才发现头上多了一根白发。
人总是会老会死的,哪怕他是皇帝。
那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又剩下多久呢?即便哪一日终将会埋骨一起,可活着与死了总是不一样的。
他想着,忽地有些心痛,为将来的别离。
冯怜容还在纠结中呢,就听耳边赵佑棠道:“咱们过两日就去罢,你想去哪儿玩,咱们就去哪儿玩,不光是海,哪儿都行。”
冯怜容高兴的都有些结巴了:“哪儿,哪儿都行?可,可不是才一个月?”
“两个月罢。”赵佑棠伸手把她揽过来,“每年朕都抽出两个月时间给你,好不好?”
冯怜容傻了,吃惊的看着赵佑棠。
他的目光好像温柔的阳光一般,令她活在人间天堂里。
冯怜容忍不住就哭了,把脑袋埋在他怀里道:“妾身其实也不是那么想去的,只是想跟皇上两个人罢了,不管是哪里,只要时间够多,咱们从早到晚都在一起,就行。”
时光流逝,她只想抓住与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恨不得他天天与自己待在一处,没有半分的离别。
赵佑棠就笑了,伸手摸摸她脑袋:“哦,那好,那咱们还是不去了。”
冯怜容猛地又抬起头:“那不行,能去玩自然更好了!”
脸上还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像个小花猫似的,说不出的可笑。
赵佑棠哈哈笑起来。
冯怜容知道自己又被他捉弄了,低头把眼泪鼻涕全糊在他龙袍上。
赵佑棠抽嘴角:“你知道龙袍多贵吗?”
“不管。”冯怜容继续糊。
赵佑棠啪啪的就朝她额头上弹栗子。
两人一把年纪打闹起来。
过得半年,孩子也好带了,不再那么叫人操心,二人就整装出发。
美妙的旅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