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素梅撇嘴:“还不是因她也看上林大人呢,想把五妹嫁与他,我不弄走她,肯定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又奇怪,“你怎知道?”
“我看到了。”余文殊想起武氏被人强行拖走的惨状,回道,“信辰也在,幸好不曾问我。”
信辰是林涛的字。
江素梅皱眉,不满道:“那些婆子也不知道往无人的地方拖,赶明儿我一定要好好教教她们。”
余文殊噗嗤一声笑了,伸手捏她的脸:“顽皮,你还想拖走谁呢?”
“不告诉你。”江素梅一扭身,避开了,往前走去道,“我还有事儿处理,相公你忙你的罢。”
他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命令似的道:“难得休沐,你别总是忙,就待这儿,这大半日都没怎么看到你呢。”
她是真有事情,天要暖了,府里每个人都得添衣服,这是一笔账,还有下人的月钱要发了,她要核查下数额。
见她还挣扎着不肯,余文殊一用力,把她整个人都举了起来。
江素梅双脚突然离地,顿时气结,这人跟人的高度怎么就差那么多啊!
余文殊大笑着道:“还走不走了?”
“不走,那府里事情怎么办?”江素梅道,“大伯母教给我管的,我总要负起责任来罢?好相公,让我下来,等我做完…”
余文殊放下她,却又捏住她的下巴:“我不比那些事重要?”
他目光灼灼,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她一本正经的脸,声音微哑,像低沉的弦音,投入了她的耳朵,直撞向心口。
她脸儿不由一红,讷讷道:“好罢,你比较重要些。”
他满意的笑起来,凑过去亲她一口:“只是家中的琐事,做不完便明日,明日不行,再后日,又有什么要紧?走,陪我去看地图。”
他已经把好几册地图都搬到了卧房。
江素梅心想,这不是在办公事么,怎的也要她陪?不怕分心啊?
但看起来余文殊并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他坐在书案前,一只手抱着她,一只手翻地图看,偶尔写下注解,照样很专心。
她倒是百无聊赖,这地图哪里像后世的地图呢,画的一点不清晰,她看了好一会儿,愣是分不清哪儿是哪儿。
看余文殊的样子,好似也不会跟她解释,也许是什么军事地图罢,这些符号奇奇怪怪,都不用正常的字体标注的,她想着,扭头往他看了看。
这人也不嫌累,抱着她做功课,难道不觉累赘么?
“相公?”她轻唤他。
余文殊垂眸看她一眼:“怎么?”
“这样,你不会不方便,腿不会麻么?”她奇怪。
“不会,很好。”他回答,虽然她娇小的身体就依在他怀里,虽然她的味道也一直往他鼻尖里钻,让他有些难耐,可就是感觉很好。
看着他温柔的目光,江素梅暗自心想,他这样愿意与她粘着,那当真是喜欢她了。
只是,这喜欢到底有多长久呢?
“我给你磨墨。”她伸出手,握住磨块。
见她没有要扭着下来,余文殊自然高兴。
可惜,没等到半刻钟,翠羽就在外头敲门道:“少夫人,姜少爷与姜少夫人为碧荷打起来了,大夫人已经去了。”
本来那对小夫妻打架无什么,原本也用不着来通报江素梅,可问题就在于是为碧荷。
江素梅登时就从余文殊的腿上跳了下来。
余文殊也放下了笔。
“我只是派碧荷带两个婆子去与他们送东西。”江素梅脸色不好看,看着余文殊道,“你说说,你干什么要用这么好看的丫环呢!”
因她管内务,那边自也要顾到的,今日请了两家人来,买了好些吃食水果,当时也没有吃完,她便分成三份,大房,与他们二房各一份,西苑也是一份,正好她身边几个丫环都有事,就叫碧荷去了。
谁知道却会这样。
两夫妻为一个女子打架,不用想也知是什么事。
余文殊很无辜:“又不是我选的。”丫环都是余二夫人经手挑的,那两个虽然容貌气质都不俗,可他也没有什么别的念头啊。
江素梅哼了一声:“你说,要姜少爷真看上碧荷,你如何处置?”
余文殊没上她的当:“等事情查清楚再说罢。”
江素梅刚要出去,就见碧荷风一般的跑来,直扑到余文殊身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余文殊一怔。
“少爷,不是奴婢做的,少爷您信奴婢!”碧荷一张鹅蛋脸,五官甚为素净,比起书兰来,美色差了一些,可她身上自有一股干净之气,哭起来便如梨花带雨,很是惹人怜爱,她伏在地上,仰起头来,“奴婢只是带姜少爷去书房,什么事情都没有,奴婢不曾想过那些…”
屋里一时很是安静。
江素梅侧头看着余文殊,余文殊低头看着碧荷。
片刻之后,他点点头:“我信你。”
声音很温和,带着些许安慰。
碧荷听见,却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好一会儿才抽泣道:“谢谢少爷,奴婢原怕少爷把奴婢卖了。”
余文殊一笑:“怎么会,起来罢,我知你为人。”
她擦擦眼睛,高兴的笑了,那笑容就好像雨后初晴的太阳一般,有着绚丽的幸福感。
江素梅见他二人这样对视,心里就有些莫名的不爽。
这种感觉好似被人用针微微的刺了一下,明明是小的完全可以忽略的不舒服,竟却慢慢放大起来,大到好像要堵住了她的喉咙。
她忽然就想到了书兰。
其实碧荷真与书兰不同,书兰看着余文殊的时候,满溢着混杂的欲念,但碧荷不是,她是很诚挚的服侍着余文殊,就像那是她的使命一样。
可是,碧荷本来就是丫环,又有什么不对呢?即便是她那样满心崇拜,又或是暗暗爱慕着余文殊,但只要她不争取,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江素梅抿了抿嘴唇,驱除掉那席卷而来的困惑感,淡淡道:“我去西苑看看。”说罢,快步的便走了。
翠羽忙对青禾道:“你留在这里看着。”她跟采莲跟了上去。
胡氏此刻已经消停,被她婆婆吴氏骂了一通,她不敢再放肆,只还是时不时的狠狠瞪一眼姜尚贤,怨气未出尽。
吴氏脸色发红,他们来余家做客,可不是来丢脸,如今一个月不到,竟出这种事,看来不搬出去是不行了!
“都是我儿与儿媳的错,还请您原谅。”吴氏主动与余大夫人道歉。
余家家风甚严,便是家中的丫环,也不至于会勾搭客人。
怪只怪她那儿子,姜尚贤什么性子,吴氏了解的,只她管得严,一直没有纳妾,如今来到余家,这儿丫环的姿容都是不错的,有几个还出色的不得了,比起小户人家的胡氏来,实在是不能不引人遐想。
吴氏叹口气,要不是他们姜家有些没落,姜尚贤也无甚出息,她当初也不会要了胡氏做儿媳。
不过,胡氏也就眼界小一些,容貌一般了些,别的尚好,孝敬公婆,伺候相公,就是对小姑姜雪珍都是不错的。
是以,她也一直能容忍胡氏的缺点。
余大夫人道:“小夫妻有点矛盾正常的很,解开了也便罢了。”又问刚刚到的江素梅,“碧荷怎么样?”
“没什么,只像是受到点惊吓。”江素梅想起碧荷一贯作为,说道,“只是误会罢,我回去说一说她。”
她刚才在路上已经听说了,碧荷送完东西原本就要走的,结果被姜少爷叫住,请她带他去家中书房一观,中间不晓得出什么事,姜少夫人知道后,就与姜少爷闹开了,姜少爷打了她一巴掌。
江素梅暗香,这姜尚贤也是,好好的请碧荷带路,家中难道没有小厮么?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意图。
吴氏又抱歉一声。
“亲家太太这样干什么呢,又没有什么事。”余大夫人笑道,“最近吃饭还惯呢?若是厨子做的不合适,可要告诉我。”
她很自然的就说到别的地方去了。
等到余大夫人与江素梅走后,吴氏又狠狠教训那小夫妻一通,姜雪珍怕她气坏身子,便来安抚。
“也是你哥哥不好,真把我气得!”吴氏看看姜雪珍,“所以说,找对人最是好了,像我与你父亲,哪里会有这些事?女儿啊,以后我定要好好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咱们来京城了,这挑选的余地可大了好些。”
姜雪珍红了脸。
吴氏想到余家两个公子,便又叹了口气:“可惜他们余家没有第三个公子,你瞧瞧,都是这样的人物,谁嫁过去都是好命呢!”
姜雪珍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不管是余文晖还是余文殊,他们的外表才学不说,只对妻子好,便是少见的,尤其是她堂姐夫,这么些年,对堂姐都是从始至终的爱护,谁看了不羡慕呢?
要是她将来也有一个这样的夫婿就好了。
姜雪珍正是少女如花一般的年纪,对于爱情自然有着很美好的幻想。
然而,世事总是令人出乎意料。
五年一次的选淑开始了,姜雪珍不幸被列入了名单。
72 我要去永平了
江素梅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惊呆了。
这姜家才来京都,姜大人也是在衙门没干多久,怎么就会选到姜雪珍?不过她暗自庆幸,幸好余文君不在,不然指不定难逃一劫。
见她感慨,余文殊道:“就算文君在,亦不会选她的。”
“为何?”江素梅不明白。
“本朝选淑,不选显赫家族之女。”余老爷子虽然致仕,可谁也不能否认余家的威势,故而,即便余文君在,她也不可能入宫,而姜家虽然是余家的亲家,到底隔了一层了,姜家大爷这把年纪也不过是六品主事,姜雪珍才会被挑选的内侍看中。
事实上,无论是出了皇后的刘家,还是之前出了丽嫔的王家,都是这种情况,父亲不出挑,无甚才干,背景也简单,不是什么名门世家。
姜雪珍正符合这种条件。
江素梅才知道,原来是皇帝怕外戚专权!
“那选上了,也不能拒绝么?”她为姜雪珍担忧,别说宫里荣华富贵享不尽,可也得看什么情况,后宫佳丽三千,要得到皇帝的宠爱并不容易,而有时就算得到,失去也在转瞬间的。
那是再残酷不过的地方了!
余文殊摇头:“自然不可,选上便是选上了,除非审查后不合适。”
也就是说还要进行几重考核才有资格成为皇帝的妃嫔。
其实姜雪珍长得很不错,个子不高不矮,五官端正,既有姜雪卉身上的那种温柔,也有生于边区城镇的朴实纯真,是个惹人喜爱的姑娘。
现在就这事儿,姜家已经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希望姜雪珍到时候好好表现表现,争取能成为皇帝的妃嫔,将来给予家中照拂,一派是不愿姜雪珍入宫门。
吴氏自是后者,为此都哭了好几回。
她相公姜公亮属于中间分子,不赞成也不反对,用他那句话概括就是:反正都是命,既然被选中了,便不要多想,顺其自然。
赞成的乃是姜雪珍的哥哥姜尚贤,胡氏虽然不说,心底也是一样的想法。
他们看到余家的光景,早就羡慕无比,若是姜雪珍入宫后得皇帝宠爱,那么姜家自然能飞黄腾达。
十日之后,姜雪珍被送去了宫里。
经过三轮严格的选拔,这一次从京都或近边地区选来的两千余姑娘,最后就只剩下了三百个。
而姜雪珍正是其中一员,她将会留在宫中,成为妃嫔的候选人。
在那里,她的人生也会翻开崭新的一页。
因这事儿,吴氏大受打击,病了好几日,姜雪卉常去看她,她心里也难过,第一次见到的堂妹不过相聚短短时间,便去了宫里,也不知将来命运如何,岂能不为之叹息呢?
府里很是压抑了一阵子。
江素梅没多久便准备给采莲的嫁妆,还有江画梅的添妆,她也备了丰厚的一份,与此同时,齐妈妈送上的名单册,各列了未嫁的男女,她仔细瞧了瞧,撮合了两对,一对是青禾与陪房之一,专管花木的任家大儿子,一对是宝珠与陪房胡家的小儿子。
一下子要嫁出去三个丫环,齐妈妈建议江素梅再添置几个新的,江素梅没有同意。
统共一个院子就两个主子,零零总总用二十来个下人,好多都闲着无事可做,她决定就先这样,没有再补人。
几个月的时间转瞬即过,除了几桩喜事外,无风亦无浪,江素梅在这段时间个子总算又长高一些,终于可以挨到余文殊的肩膀了。
就在这时候,余拙又毫无征兆的回了家。
比起离开时,他消瘦了一些,但精神尚算不错。
见到余文殊时,他第一句便是:“我要去永平见你娘亲了。”
余文殊很高兴:“父亲早日把母亲接回来。”
江素梅在旁边独自脑补,猜测余拙的真实想法。
他是要与余二夫人和好了,去负荆请罪?还是,只是例行认错,把余二夫人弄回来之后,仍是随心所欲?
他会真的改过么?
还是,他其实是要去和离?
到底是哪一种呢?
江素梅暗自冷笑了下,像是不经意的说道:“姨娘一直也很担心父亲,不知父亲去见过没有呢?”
这话不是假话,听弦虽然住去了云居胡同,可一有机会便会过来一趟,询问余拙回来没有,她生怕余拙在路上出事。
余拙的脸色明显变了一变,像是愧疚又像是犹豫,过得会儿才道:“我以后会去看她,”又瞧着江素梅笑起来,“你长高了一些,与文殊站在一起,没有那么突兀了,等娘子回来,看到你这样健康,定然会很高兴。”
他的笑容是温和的,带着善意。
江素梅抿了抿嘴唇道:“还不知母亲会不会回来,兴许母亲在永平过得很是幸福呢。”
听到这话,余文殊的头侧过来,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听弦有喜这件事,他的妻子一直都很介意,对于父亲,她的偏见很深,可是,父亲始终都是父亲,这种血缘关系是无法割舍的。
即便他对不住母亲,可是,人谁不犯错呢?只要父亲愿意改变,他绝不希望父亲与母亲分开。
他握住了江素梅的手,稍稍用了点力道:“母亲再怎么样,也会想念我们的,我们也一样,娘子,你难道不想见到母亲么?”
江素梅的背脊挺直了一些,淡淡道:“不想,只要母亲过得好,她在哪儿,我都没有关系的,哪怕再也见不到她。”
余文殊一怔。
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深幽了一些。
余拙却赞许的道:“你这话说得很好,”他望向窗外,幽幽一叹,“只不过,能做到的人却不多。素梅,假使文殊哪一日需得离开你,才能更进一步,你会否愿意?”
江素梅抬头看向余文殊,正当她要做出回答的时候,余文殊道:“父亲,不会有这一天。”
余拙看看二人,点点头:“好,你没有娶错人,以后好好对待素梅,切莫学我。”
学他在经历过这一切后,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
这些年,他四处游走,看遍风景,只当自己逍遥若仙,可以不被世俗束缚,原来却并不是。
这一次出走,他再也没了原先的心境,山水再好,也没有欣赏的念头,他就好像一丝没有根的幽魂飘荡在天地间,什么都没有了意义。
他这才知道,原来余二夫人是他的根,在内心深处,他是如此的依仗她,只有想到她在家中,他才可以那么放心的离家,也只有她在家中,当他回时来,当他离家越来越近时,当看到余家的大门时,他的心里才会涌现出归家的喜悦。
没有殷婉了,便什么都没有。
“我要去永平了。”余拙再一次说道,这一次,他的心里满是雀跃。
余文殊用力点头:“父亲保重。”
余拙便走了,在家中只停留了那么一会儿,便重新收拾好行李,带着长随走了。
不到半个月,江念梅诞下了一个男孩儿,敬老王妃狂喜,宴请四方。
余家自然要去的。
一众女眷围着江念梅,纷纷在说恭喜的话儿,江素梅与江画梅二人看着自家外甥,也夸那孩儿长得有福气。
确实很好,白白胖胖,十分的健康,李氏笑得合不拢嘴,抱在怀里都不舍得放下来。
这当儿,外头忽一阵喧闹,随后就沉寂下来,只听有个尖细尖细的声音从远而近,高呼道:“皇后娘娘驾到!”
江素梅一下子张大了嘴,皇后娘娘?
好大的面子呀,江念梅生孩子,皇后娘娘居然到场庆祝,当真是无上的殊荣。
一屋子的人齐刷刷都跪了下来。
江素梅这是除长辈外,第一次跪拜别人,心里总有些别扭,不过罢,谁叫她不是皇帝呢,这辈子怎么也是免不了要做这等事的,便淡定下来。
皇后赏赐了好些东西,那太监报出了一长串,在场命妇没有不羡慕的。
李氏的嘴大概这会儿都笑歪了。
刘氏缓缓坐于上首,笑着看江念梅:“你快躺下罢,才生过孩儿呢。”
声音美妙如黄莺,听得人身心愉悦。
江念梅谢恩,两个丫环忙扶她睡下来。
太监见屋里人太多,挥手道:“不是本家亲戚的,都先出去罢。”皇后是来看江念梅的,别的闲杂人等,自是没必要留在这里。
那些人走后,就只剩下老王妃与江家一干女眷了。
“谁是江家三姑奶奶啊?”永和公主求了老半天,也被皇帝批准同行,这会儿忽然就想起余文殊的娘子来,可不是江家的么,她好奇的发问。
这声音略微粗了些,可是很甜,江素梅忙道:“是妾身。”
她也不知发话的是谁,既然是与皇后来的,定也是有分量的人物。
永和公主哦了一声:“你抬起头。”
江素梅便抬起头,看到面前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姑娘,衣着华贵,生得与她的声音一般,很是甜美。
永和公主见到她的容貌,略有些失望。
刘氏责怪:“仙琳,别这样唐突。”
江素梅下意识就朝刘氏看过去,这一看,惊为天人。
怪道能做皇后娘娘,原来世上竟有这么美丽的女人呢,简直是毫无瑕疵,没有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皇帝好艳福啊!
73 赏赐
永和公主被刘氏斥责,心里也是一跳,但她人并不笨,忙道:“我听人说江家的三姑奶奶写一手好字,故而才想看看。”
她对于江素梅好奇已久,私底下遇到机会也曾打探过,倒确实是这么听说的。
跪着的众人才释然。
不然都在奇怪,怎的直接就点江素梅的名呢,到底是什么原因,这下算是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刘氏请一干女眷们起来。
她这次来敬王府乃是皇帝的意思,一来是因为与敬王关系亲厚,二来也是见刘氏在宫中寂寞,让她出来走一走,顺便回一趟娘家。
说起来,皇帝对刘氏真算是情深意重。
刘氏的目光亦落在江素梅的脸上,她虽然对于余文殊的妻子也有些好奇,但不会表露出来,眼下见江素梅巴掌般大一张小脸,虽则不是大美人,却也算得清丽,引人怜惜,心中不免有些酸涩。
想当初,若不是出了那桩事,她遇到微服出来游玩的皇帝,此刻,大概已经是余家的少夫人了罢?
那么,也不会过上这等日子,看着受尽宠爱,却一言一行需得注意,还要提防众多妃嫔,到底有多累,只有她自己知道。
原本她这一生,不过是想嫁个良人,安安静静的过完这辈子!
可又奈何?
刘氏心觉悲凉,微微叹了口气,她性子原本孤清,也无甚多余的话好讲,倒是永和公主,既然已经说江素梅的书法好,便提议让她写一副来。
一众人除了江念梅,都前往书房。
江画梅在江素梅耳边笑嘻嘻道:“没想到三姐这么厉害,名声都传到宫里去了啊!”
她嫁人之后,林涛对她很是不错,故而性子仍是同以前一样。
江素梅已知叫她的乃是永和公主,正觉疑惑,就算她书法好,可与宫里那些人半点交集也无的,要说姜雪珍,她好似并不知,毕竟来的时间短,怎么这永和公主却会了解?
她隐隐觉得奇怪,可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永和公主命府里丫环磨墨,笑着问江素梅:“你可知李太白的诗?”
“当然,诗仙之名,岂有不知的?”江素梅回答。
“好,那你选一首来写。”永和公主立在她身后,饶有兴趣,又添一句,“可别辜负了我一番期待呀。”
江素梅听出她似有小瞧之意,提起笔,略一思考,“刷刷刷”便写下了一首《将进酒》。
笔走龙蛇,意态潇洒,漆黑的墨汁在宣纸上绽放开来,便如杂花生树,群莺乱舞,众女眷全都看得呆了。
她们从不曾见过江画梅写的狂草,没想到她有这等功力。
“公主以为妾身这字如何?”江素梅放下笔,询问永和公主。
永和公主微微张大了嘴,吃惊的盯着江素梅。
她只当别人说什么书法好,不过是四平八稳,中规中矩的字罢了,能有什么出彩,结果她竟然看到这样一幅如利剑出鞘般的狂草,岂能不震惊?
再看看江素梅,她娇小玲珑,素雅淡迫,哪里像是会写这种书法的人?
永和公主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真是你写的?”
“难道不是我?”江素梅哑然失笑。
“啊,真的太奇怪了!”永和公主叫道,“我见过张胡写的,都不及,你如何练出来的?你,你这样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