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去他家里搜查。”梁湛停下脚步,吩咐付兴桂,“看看他家眷还在不在,把所有的书籍信件带回来。记住,不要让任何人察觉。明面上,端王府不知道常久河的去向。明日起,开始寻找此人。”
“是!”
梁湛回身落座的时候,仍是满腹焦虑。
如果皇帝找他或别人兴师问罪,那还好。
如果皇帝一直不声不响,那才是天大的隐患。
问题的关键是,他还不能主动向皇帝询问:常久河是遮人耳目去的宫里,并且是有进无出,就算皇帝承认有此事,他接下来又能说什么?问常久河有没有告他的黑状?
又或者——梁湛忽然有了新的猜疑,是不是皇帝召见常久河呢?
如果是那样,日后他还能相信府里的任何一个人么?
梁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烦躁、惶惑。
·
吴槐站在薇珑近前,回禀了常久河一事的原委,末了问道:“那个歌妓,您想怎么发落?”
薇珑一笑,“那是端王的事情。”
常久河的发妻、女儿,是被他和歌妓害死的。
梁湛发现常久河失去踪迹之后,会将那名歌妓灭口。
如果说那对可怜的母女命该如此,那么,如今轮到常久河与歌妓命该如此了。
吴槐颔首,随后有些哭笑不得,“昨日,常久河再三为那歌妓求情,让我给她一条生路。我当着他的面,自然是口不对心地答应了。真是不明白这种人。但在他心里,也算是情理之中吧。”
常久河不认为自己该给母女两个偿命,便是闹到公堂之上,他也是罪不至死。这是律法和一个人有无良知的问题。
不明白这一点,薇珑也不会要吴槐设圈套,用别的把柄逼着常久河自愿走上死路。
“这是自然。”薇珑一笑,“不管怎么样,结果相同就好。”她问起黎兆先,“近日爹爹过得可好?明日我要回去一趟。又重新绘了一副棠梨苑的堪舆图,带回去让他看看。”
“…”吴槐犹豫片刻,“明日可不行,您换个日子吧?”
“怎么了?”薇珑凝视着他,“我又不是没正经事。”
吴槐赔着笑,道:“王爷明日有事,要见几个友人。”
“哦。”薇珑扬了扬眉,道,“那我也要回去一趟,把图放下,带一些书回来。”
“…”
“还不说实话?爹爹到底怎么了?”薇珑语气沉凝,“最近我让你防范着端王府,是不是…”
“不是不是,真不是。”吴槐连忙解释,“前两日,王爷两位故友到了家中,在梅园彻夜饮酒说笑,多喝了几杯…染了寒气,这两日有些不舒坦。您就别回去了,回去之后,王爷也一定不会见您,怕过了病气给您。”顿了顿,又追了一句,“过三两日就好了。”
薇珑蹙了蹙眉,“请太医了没有?”
“请了。”吴槐道,“请的是王太医,照方子抓了几服药。”
薇珑道:“那我两日后回去。”
“好!”吴槐笑着称是,又叮嘱她,“记得提前知会太夫人。”
薇珑颔首一笑,“我知道。”随后开了个书单,吩咐安亭,“你随吴大总管回王府一趟,把这些书给我取回来,替我去给王爷请个安。”
安亭称是。
吴槐无奈地嘀咕:“您这分明是不信任小的…”
薇珑一本正经地道:“既然听说了,不能即刻回去侍疾也罢了,派人回去替自己请个安不是情理之中的事儿么?”
吴槐被她郑重其事扯谎的样子惹得笑起来,“知道您最关心王爷。得嘞,小的这就告辞,让安亭早一些去给王爷请安。两日后,我派人来接您。多些人手总不是坏事。”
“好。”薇珑亲自送他到了书房门外。
当晚,陆开林来到唐府外院,跟唐修衡说了常久河的事,问道:“又是你的手笔吧?怎么不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呢?”
“常久河?”唐修衡想了想,缓缓摇头,“此事与我无关。”
陆开林不免有些惊讶,“那会是谁呢?”
会是谁呢?是他的夫人。
唐修衡对常久河的印象,仅限于彻查与梁湛相关的人的时候,看过那个人的卷宗。而薇珑不同,梁湛登基之后,薇珑就在京城,知晓他身边一些人的底细。
前几日,薇珑在静慧园见过梁湛的事情,他听说了,特地问她梁湛说了什么,生气没有,她说只是揶揄了梁湛几句,没生气。
陆开林笑道:“不论是谁的手笔,这件事都出得很好。付兴桂又不傻,这次一定会把他办事不力的原因安到常久河身上。而且按常理来讲,他不需做什么,端王就会怀疑到这一点。那你就不需再费心给付兴桂安排将功补过的原因了。”
唐修衡语气淡淡的,“说的也是。”
陆开林审视着他,“我瞧着你可是一点儿高兴的样子都没有。怎么,这件事打破你的计划了?”
“那倒没有。”唐修衡牵了牵唇,“常久河见皇上是为何事,你可知道?”
“并不知道。”陆开林解释道,“皇上不说,他也明显是只求一死的样子,况且皇上让我尽快把人处置掉,我总不能把人扣在手里刑讯逼供。不过,”他语声微顿,眼中有了笑意,“皇上让我试着查一查,德妃自尽前几日,端王府里的人的动向。这我得找付兴桂一趟,让他适度地告诉我一些蛛丝马迹——毕竟,当日进宫的人是他,他知道具体的时辰,我把那些告诉皇上就行。”
唐修衡又问,“皇上似乎没有召见梁湛的意思?”
“没有。”陆开林道,“生完气,照常批阅折子,什么都没说。”
“这件事又是一个引子,”唐修衡由衷地笑了,“从此之后,梁湛恐怕要处处受阻。”
“对。”陆开林笑道,“日后就要看顺王程府的深浅了,这种情形下,要是都不能把梁湛除掉,也真就是个废物。”
唐修衡笑开来。
两个人说了一阵子话,陆开林回府,唐修衡回到正房。
薇珑还在书房看医书。
医书对她而言,特别枯燥无趣,不得不看罢了,是以,要一面阅读,一面提笔记录下自己用得到的内容。
唐修衡寻了过去,拍拍她的额头,“快回房歇息。”
“嗯。”薇珑这样应着,手里的笔却没停。
唐修衡倚着桌案,问起常久河的事情。
薇珑便如实跟他说了,“思来想去,觉得不告诉你行事的话,更有益处。对付兴桂也有好处,他一点儿准备也无,反应倒更真实可信。”
唐修衡则道:“下不为例。”
“下次要看是什么事。”薇珑笑着催促他回房,“你先回去吧,我等会儿就写完了。”
唐修衡嗯了一声,回到房里沐浴、歇下。
第二日,他临出门的时候,吩咐阿魏:“近几日,不要让太夫人和三位夫人出门走动,太夫人起身之后,你去说一声。”
阿魏称是,照他的吩咐行事。
主仆两个和太夫人对此都已经习以为常,薇珑却没办法习惯——
这一日,她与太夫人说起了要回王府的事情,太夫人略显迟疑,把唐修衡的安排说了,又道:“你跟修衡说说吧。”
薇珑笑着称是。
但是接下来的两日,唐修衡都留在外院,没回正房。
是以,薇珑要回王府的时候,被阿魏拦下了。
第64章 更新(单更)
64
随行的安亭微微蹙眉,走到阿魏身边, 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阿魏赔笑道:“侯爷有令, 近几日太夫人与三位夫人不要出门走动。”
安亭心里不以为意,面上则点头一笑, 转身禀明薇珑。
薇珑抬手撩开车帘, 对阿魏解释道:“我要回王府,而且,王府不是派侍卫来接我了么?”随后看向安亭, 以眼神询问。
安亭笑答:“王府侍卫一刻钟之前就来了, 一个来府里传话, 其余的人等在不远处。”
薇珑笑了笑,便要放下帘子。
阿魏却道:“夫人, 不论怎样,您今日都不能出门。侯爷在府里的任何一个吩咐, 都如军令,令出必行。”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是她被禁足了?薇珑微微扬眉, “我若执意出门呢?”
“小的请夫人三思。”阿魏强调道,“侯爷的吩咐, 小的没胆子阳奉阴违。”
薇珑不动声色, 又问:“我若执意出门呢?”他想做什么?让她原路折回去?让接她的侍卫平白跑一趟?这个人是不是榆木脑袋?她心里动了气。
“…”阿魏有些惊讶, 心说不都说夫人最是随和么?今日怎么就这么不好说话?“侯爷必是为着夫人的安危,才有此吩咐。夫人若是执意出门,小的自然不敢阻拦。”他语气有些硬邦邦的了, “只是,若是害得侯爷食言,小的只有以死谢罪。”
薇珑唇角慢慢地上扬,眸光却慢慢地转冷,“你的死活,关我何事?”
“…”阿魏哽了哽,“侯爷之所以这般吩咐,定是担心太夫人与三位夫人出门有闪失。请夫人三思。”
“我要出门。”薇珑静静地凝视着他,“你,想死就去死,此刻,给我让路。”
阿魏白皙的面容有些发红了,“那么…小的这就安排人手,随郡主出门。”
“不必。”薇珑放下帘子,隔着帘子对阿魏道,“你要是不急着去见阎王,见到侯爷的时候,帮我传话给他:我要安排十名侍卫到唐府,平日打杂做小厮都行,我出门的时候,让他们跟车。”
阿魏见她是真的恼了自己,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是丝毫不敢怠慢,从速告知管家,安排二十名侯府护卫跟车。
管家安排下去之后,问起原委。
阿魏挠着额头把经过说了。
管家哈哈地笑起来,“该!你这小兔崽子,终于碰到硬茬了。打量谁都跟二夫人、三夫人似的?”
管家说到了点子上,二夫人、三夫人变相地把阿魏惯坏了——以前遇到这种情形,只要他把侯爷搬出来,妯娌两个立刻正色说好,还会给他道歉,说平白给他添了麻烦,委婉地求他不要在侯爷面前提及。
阿魏心里承认,嘴上却不认账,“…夫人在闺中的时候,不是都说她处世随和么?”
“少扯这些。”管家继续奚落他,“郡主为人挑剔、吹毛求疵,性情一定是极难相与——这些都是哪个小混蛋说的?敢说不是你?”
“行了行了,就别挖苦我了。”阿魏现在想想自己之前那个死板的态度,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刮子,“这真是没想到的事儿,就应该灵活一些,立马派护卫随行。唉…”他那时因为夫人没有他以为的反应,居然好死不死地委婉地搬出侯爷来吓人,“眼下这可怎么办?郡主要是把这笔账算在侯爷头上,我死八回都不够吧?”
“嗯,你这么说,我真不知道如何反驳。”管家幸灾乐祸地笑了半晌才道,“放心吧,闹不到明面上。”出身高贵的女子,不屑于在夫君面前告状,“但是,你得主动跟侯爷请罪。”
·
薇珑一路上都有些气不顺。
真是想不通,阿魏在这个年纪,脑子怎么都不会转弯的?
把唐修衡搬出来,她就会害怕,就会原路折回内宅?
做梦!
自己手里没人,当然是言听计从,问题是她手里有人,前世最后几年那样的情形,他们都能保证她的安全,何况是现在?
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唐修衡的错。
他把她当谁了?
到了平南王府,她才敛起心头的不快,下了马车,径自到莳玉居去请安。
黎兆先正在小书房里绘图。他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有些发热、咳嗽。
但他也知道,越是这种小病症越是马虎不得,及时遵医嘱服药,能好的快一些。若是本着忍一忍就能过去的心思,运气好了能如愿,运气不好这病兴许就会加重,不知拖拉多久才能痊愈。
见薇珑走进门来,他不自觉地笑了,却有意道:“谁准你回来了?”
“我自己啊。”薇珑笑答,这可是实情。她给父亲屈膝行礼,随后就忙不迭地问道:“您没事了吧?”
“没事了。”黎兆先笑道,“你和吴槐小题大做罢了。怎么还特地回来一趟?跟太夫人和意航是怎么说的?”
“只说把堪舆图送回来,拿几本书。”薇珑转手从安亭手里接过堪舆图,口中继续道,“您放心吧,我提都没提您不舒坦的事儿。”
“不提就对了。”黎兆先指一指近前的座椅,让女儿坐下说话,“往后别总打听家里的情形,我能有什么事?”
薇珑笑了笑。
吴槐笑呵呵地走进门来,给薇珑行礼之后,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跟父女两个说起外面的一些事情。
薇珑顺势询问梁湛这两日的情形。
吴槐道:“看起来一切如常。常久河进宫面圣当日,就有人去了常久河家中,处置了几个人。夜间,付兴桂又派人去了常久河家中,那几个人把诸多书籍信件全部带回了王府。第二日一早,便开始在明面上寻找常久河。”
薇珑满意地笑了。
梁湛这次可是做了自相矛盾的事:如果打定主意装作不知道常久河进宫面圣的事,就不该有任何举动,尤其不该派人暗中去常久河家中。
要知道,皇帝面上的不动声色,意味的其实是心里已经大动肝火,命陆开林处置掉常久河之后,一定会让陆开林暗中查寻端王府里的人以前、现在有何异动,便是没有吩咐得这么具体,陆开林也会最为细致地去做。
锦衣卫真的盯上谁,大白天和三更半夜行事都是一样的,避不开他们的视线。
梁湛这时候,什么都不做都是错,有任何举动的话,便是错上加错。
黎兆先与吴槐自然也是很轻易地想到了这些,前者思忖片刻后,叮嘱薇珑:“我其实打心底不想你介入这种事,偏生你鬼主意多,法子又总奏效。”说着,有些欣慰又有些失落地笑了笑,“日后不论是怎样的打算,都要像这次一样,传话给吴槐,我们按你的意思去行事。千万不可亲自出面,要记住这一点。”
“嗯。”薇珑点头,“我知道轻重。至于能想到法子,也是因为身在唐家,平时能得到各方面的消息。”她只能用这个理由让父亲心安,顿了顿,便岔开了话题,“今日我可不要来去匆匆的,要下午才走,午间还要做饭给您吃——最近新学了几道菜,恰好有两道口味清淡,您尝尝?”
黎兆先失笑,“我已经好了,怎么还把我当病人?”
“那就多做几道。”薇珑喜滋滋地站起来,拟了个菜单子,让安亭拿到厨房,先给她准备好食材。
黎兆先又何尝不想多与女儿说说话,又想着她已经出嫁那么久,一定已经跟太夫人、唐修衡事先打好了招呼,便凡事都由着她。
·
午间,阿魏去找唐修衡领罪,期期艾艾地把一早的事情说了,末了道:“是小的脑筋生了锈,办事过于死板。请侯爷发落。”
唐修衡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阿魏的心一点点悬了起来,便要下跪。
“罢了。”唐修衡摆一摆手,“这件事我自会处理。你回去吧。”
阿魏却不能当即退下,问道:“那么,夫人说的十名侍卫的事情…”
“…”唐修衡想了一会儿,真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都跟你说了,我自会处理,你等候吩咐便是。”
阿魏这才放松下来,称是而去。
唐修衡的脑筋却一根一根搅到了一起,搅得他头疼不已。
这件事,固然是阿魏死脑筋,可那小东西也太不给他面子了。
是,他考虑不周,但他不也是出于一番好意么?要是没事的话,谁会限制自己母亲、妻子和两个弟妹的行动?
这是又闹脾气了?
他又怎么惹着她了?
他用指节一下一下用力地按着眉心。
过日子,有时候真是麻烦。
下午,他尽快处理了手边的事情,去了平南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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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薇珑陪着父亲欢欢喜喜地用完饭,又服侍着父亲服药。
黎兆先很讨厌服药,因为服药之后便生倦意,但什么事都得有始有终,一口气把药喝完,叮嘱薇珑等会儿就回唐府,自己转去歇息。
薇珑没听他的话,去了梧桐书斋。
唐修衡过来的时候,吴槐很是惊喜,照实说了黎兆先在午睡。
唐修衡自然不会打扰长辈,便问了薇珑身在何处,寻了过去。
薇珑正在书架前找书,听得熟悉的很轻微的脚步声,转头睨了他一眼,没好气。
唐修衡莫名地就没了火气,唇角上扬。不知道这算不算也是一种毛病:他就喜欢看她气鼓鼓的样子。
薇珑把手里的书放回去,仔细整理。
“早间的事,我听说了。”唐修衡到了她身边,“事先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呢?”
“见不到人,说什么?”薇珑和声道,“并没有凡事都让人传话的习惯。打量谁都像你么?”把内宅的人禁足了,也只是让下人传句话——她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种人。
“嗯,这一点算是我错了。”在她的地盘,他不会自讨没趣地跟她拧着来,“可我不也是好意么?”
“怎样的好意?”薇珑转头瞧着他,“因何而起?是我还是你,又无意之间开罪人了?”
第65章 更新(单更)
65
唐修衡摆手遣了服侍在室内的丫鬟,语气平平地反问道:“常久河的事情, 你认为梁湛会把账算到谁头上?”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儿。”薇珑道, “如果不能确保自己无恙,我不会那样安排。”
“明白了。”唐修衡不想纠缠这个话题, “我应该让内宅的人留心, 但不应该像以前一样行事。回府之后,我也得跟娘赔个礼。日后再有这种事,我会亲自告诉娘, 你们出门的时候让护卫随行, 多加留神。”
“嗯。”薇珑笑了笑。
“你安排十名侍卫进唐府的事——”
“怎么都行。”薇珑笑道, “你觉得不妥当的话,就算了。”
“那就算了。”唐修衡当然不能答应, 顺势把这件事揭过,随后道, “至于阿魏——”
“阿魏怎么了?”薇珑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他中午去找我认罪。我不想为这件事发落他。内宅外院有别,他也只是听命行事。”
“本来就不用发落他。发落掉他,你还要换个小厮, 怪麻烦的。”薇珑整理好书架,转去洗手, “是你跟我的事情, 与下人无关。”
说来说去, 是她知道彼此都嫌麻烦。唐修衡笑了。
薇珑继续道:“日后我的丫鬟这般对你的时候,你也不准越过我,发落她们。”
唐修衡轻笑出声, “这是自然。”停了停,又道,“到底是为何事,一定要今日回来?”
“爹爹有些不舒坦,伤风了。我估摸着今日没什么大碍了,便回来看看。”
唐修衡笑意微敛,“怎么不早跟我说?”
薇珑转到书桌前落座,“不算什么事。你不跟我及时说的事情,不也不少么?”
“…说你什么好?”唐修衡思忖片刻,“往后你我立个规矩:不论我回不回内宅,不管是怎样的大事小情,只要事关你我家里家外的事,都要命下人及时传话。”
薇珑犹豫片刻,“好。”
唐修衡见她态度不是十分爽快,问道:“有异议?”
“有。”薇珑翻阅着自己先前挑选出来的几本书,“你能不能…把每个月的时间安排一下?例如,每个月二十天留在外院,十天回房歇息。这样大家都轻松一些,尤其下人。”
他不回去的话,晚间只要她歇下,正房就只需要在外面值夜的婆子、在西次间值夜的大丫鬟;他回去的话,晚间小厨房的厨娘、负责烧水的人就都不能睡。
下人对自己忠心耿耿,自己也该让她们能清闲时就清闲一些。都是人,只是出身不同,该相互体谅。
唐修衡看着她,不说话。
“怎么,不行?”薇珑问道。
“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不要我每日都回房?”
薇珑失笑,“你能做到么?我可不敢那么想。”
“晚间再说,好么?”唐修衡看看天色,“估摸着岳父该醒了,我去给他请个安,说说话。”
薇珑颔首。
唐修衡刮了刮她的鼻尖,转身出门。
薇珑继续翻阅手里的书,过了片刻,合起来,拿在手里,摔在桌案上。
她与他,其实正像舅舅、徐步云所担心的:根本就不是能过日子的人。
最起码,此刻她很厌烦。
她的失望,其实很容易就会生出。
嫁进这个家,她自认付出了最大的努力,与婆婆、妯娌相互亲近且相互尊重彼此的生活习惯。
成亲之后,她相信他也竭尽全力去做了分内事:与岳父、徐家尽量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