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放心,臣不会反悔。”
萧仲麟批示完毕,放下笔,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还没娶妻,就先给自己张罗儿子。”说着就笑起来,“哪儿有你这么颠三倒四的。”
郗骁也笑了。
萧仲麟现在很愿意跟郗骁闲谈,“你是不论娶妻与否,也得□□,是吧?”
“是。”郗骁承认,“皇上放心,娶妻与子嗣,是两回事。”
“你是摄政王,按理说,我是该张罗着给你赐婚,但是觉着没那必要。”萧仲麟道,“你哪日要成婚,跟我说一声就行,到时我再给你锦上添花,下一道赐婚旨。要是愿意一直这么混日子,我也不好心办坏事。平阳郡主也是如此,你记下。”
郗骁由衷地谢恩。他最烦的事情,不过是皇室里的人动不动就想做主他或明月的婚事。
“听锦衣卫说你家里有事,回去照看着些。”萧仲麟道。对持盈那么好的人,他愿意大事小情上体谅一些。
郗骁微笑着谢恩告退。
·
木香从路太医那里带回来的药丸,很有效果。许持盈吃了一颗,过了小半个时辰,乏力、昏沉感减轻许多,便起身洗漱穿戴整齐,在书房等着路太医过来。
路太医名予,前年冬日在葛骏的推荐之下,进入太医院。
路予还有个兄长——路离。
许持盈与兄弟二人渊源颇深,她如今略通医术,能轻易辨出饮食之中是否有毒,都是路予的功劳。
路予走进来,一本正经地行礼问安。
许持盈让他平身,打量片刻。还是印象中的温文尔雅、玉树临风。她示意甘蓝木香去门外守着,随即指一指对面的座椅,“在太医院还好么?”
路予落座,笑道:“还是被那帮老学究当愣头青,特别好,你都不知道多清闲。”
许持盈笑了,“官宦家眷请太医,都不敢派你去吧?”
“别说家眷了,就算是丫鬟小厮不舒坦,他们都不让我去。”路予牵了牵嘴角,“当年的小神医,竟落到了这步田地。但我也知道,他们是顾着五军大都督的情面,这才把我供起来的。”
许持盈笑意更浓,“你本不需要进太医院。”
“不进太医院能做什么?”路予扬眉,“去做白鸽掌门人的副手?打死我都不去。就我那个哥哥,不出俩月就能把我气死。”
许持盈轻笑出声。不管是路予还是路离,相见时总会让她心情愉悦。
路予谈及的白鸽,是掌握着各路消息的帮派,不论民间、江湖,只要小有名气的人,白鸽都能做到知根知底,如此,外人可以用银钱换取白鸽掌握的消息,也可以出大笔薪酬请白鸽帮自己解决难题或是脱离困境。
白鸽有百余年的历史了,一直都是很特殊的存在,鲜少结仇,与各路人等都是和和气气相处。
路离是白鸽现任首领。
“说吧,有什么事儿?”路予道,“你的脾气我知道,没大事绝不会找我。”
“三大商贾之一的苏忘,身边有个女管事叫宋云香。”许持盈直言道,“宋云香的亲朋、心腹,三日内,我要找到,除掉。明日此时,我希望能看到名单,如此才能尽快寻找人手去做。在你看,能办到么?”
“可以。”路予神色逐渐转为凝重,“你也知道,他这两年都在京城,常住别影楼,我等会儿就能告假早些回家,太医院从来不让我夜间值班。至于人手,你别管了,他会两件事一起办。”
“不用。”许持盈道,“这事儿比较脏,也很麻烦。”
“你的事儿,不管怎样,他都会高高兴兴去帮你做成。”路予抿了抿唇,“听我的吧,不然我还得来回传话跑好几趟。要想答谢他,就照顾我一些,别让我死在太医院就行。他还指望着我帮他分担些事情呢。”
许持盈听了,有些哭笑不得。
“就这么定了。”路予又道,“苏忘发迹至今的事情,我都知道,你想不想听?”
“只想知道两件事:苏忘是不是女扮男装?最早是不是官家闺秀苏妙仪?”
路予点头,“是。”
“晓得这些足够了。宋云香的事情了结之后,对苏忘也要留意一些。”这个女扮男装的商贾,应该就是称她为孽根的女子,亦是把她生下来却抛弃的女子。知道她的事情,全无必要。有必要的,是防范着她的亲信再生出这种是非。
路予即刻起身,“我都记下了,你放心。我这就回府。还有,何时我想在太医院做出点儿名头来——”
“跟我说一声就行。”请平安脉、调理身体都交给路予,旁人自然会高看他一眼,不会再让他继续做闲人。
路予逸出大大的笑容,拎起药箱,快步离开。
许持盈独自坐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小厨房。心头的烦躁挥之不去,做点儿事情,总能有所缓解。
路予回到太医院,很顺利地得到提早回家的准许,离宫回家,换了身衣服,便策马去往别影楼。
别影楼是个酒楼,去年开春儿建成的,共五层,待客的只有下面三层,提供的菜肴,大多数味道辛辣,羹汤只有五道,茶与酒更是都不超出三样。
路予首次进到别影楼,通过掌柜的、伙计的担心抱怨了解到这些,笑得打跌,说这是好事儿啊,难得路离也有明知亏本儿还要做的败家行径。
但在后来,事实告诉他,对于一些特定的行当里的特立独行,京城官民是愿意捧场并买账的——别影楼名字绝对诠释不出个吉利,菜品酒水就那些,开张之后,生意却是越来越好。
他在心里直骂老天爷不开眼,什么事儿都能照顾到路离,路离却在那时候不高兴了,责问掌柜的:“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谁让你把这儿弄得这么嘈杂的?”
掌柜的欲哭无泪,好一番委婉地把术业有专攻——别影楼有专攻解释给他听:厨子做来做去就是那些菜,又愿意精益求精,食客觉得味美,愿意经常光顾也是情理之中。
路离应该是没词儿的时候,还是说:“差不多就行。我过来的时候,把饭菜做得好些就得了,别的不用太在乎。”
他听说之后绝倒。自己那个哥哥,别扭起来,饶是神仙都没辙。但在之后不免留心,一番查证之后,才知道别影楼因何建成——那些辛辣的菜肴、鲜美的羹汤和上好的酒水,都是许持盈进宫之前喜欢享用的。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孩的心思到了这地步,自是用情到了极处。
而这种男子——心思只为着许持盈的男子,在京城有那么几个。都够出色,偏生无法打动那女孩的心,甚至不能让她在自己和家族之间有丝毫的犹豫。
她对谁都只有友情,没有儿女情长,怎么样的相互帮衬,到了她那里,都会变成友人之间该有的相互帮衬,且是互惠互利。
走进别影楼,步上楼梯,慢吞吞去往五楼的时候,路予琢磨着苏忘、宋云香为何惹得持盈注意并且出手。
苏忘,也就是苏妙仪,在京城销声匿迹是十六年前。离开京城两年之后,在江南出现,最初是做小本买卖,一点点扩大规模。这些年,屡有慧眼识珠的商贾出手帮衬,她名下的生意便越做越大,五年前开始,绸缎、瓷器、玉石、草药等生意以令同行瞠目结舌的速度扩张到各地。
这个女人,因何引得持盈瞩目?持盈又因何要除掉她名下大管事的亲朋、心腹?
持盈与她,有着怎样的恩怨纠葛?
想不通。但是路予知道,路离应该能给他一个合情合理或是耸人听闻的答案。
踏着楼梯走到五楼,转入廊间,路予走到北面居中的一个房间门前站定。
守在门边的仆人谦恭一笑,扬声通禀。
“请。”里面的路离道。
路予应声推门而入。
路离卧在临窗的躺椅上,一袭纯白道袍,愈发显得发丝、浓眉漆黑,闲适的姿态,有着世外之人的道骨仙风。
路予咳了一声,没行礼,便在路离近前落座。他与路离是同父异母,命都够苦的——他们的爹都不知道他们各自的母亲谁该是正室——都没明媒正娶,但一直有来往,足见年轻时有多风流成性。
路离与他,从不看轻彼此,但也不惯着彼此的脾性。
路离转头望向路予,“出什么事了?”
路予如实道来。
路离听完,只略略思忖就道:“宋云香那档子事好说,不足挂齿,盯着苏忘也好说。明日你告诉她,这一两日,苏忘的人把陆乾从摄政王的人手里截获,眼下,苏忘正赶往京城。也许,根本不用白鸽盯着苏忘。”
·
沈轻扬把一份口供呈给萧仲麟,“是沈大人刚刚问出的,后续明早应可呈给皇上。”
沈轻扬是沈令言的左膀右臂,办事能力也真不输于沈令言,只是,眼下或许是因着沈令言的缘故,不少事情上都不会在他面前做足功夫彰显自己。
他看得出,但不会点破,而且,很欣赏这等重情义的人。
他迅速看了看证供,得知苏忘便是苏妙仪,苏妙仪便是持盈的生母。
对苏妙仪,萧仲麟真是丁点好感也无,但他作为局外人,不能不考虑事有意外的可能。因此,便定了心神,笃定沈令言与他所想必是大同小异,也就没说什么,只让沈轻扬明日尽早禀明进展。
沈轻扬退下之后,卓永禀道:“皇上,太后娘娘要见您,说是您若不见她,三日后,皇后娘娘会成为世人皆知的笑柄。”
萧仲麟想一想,居然笑了。
他想的是,许夫人得有多恨苏妙仪,宋云香又得有多恨苏妙仪——那两个女子,眼下这分明是把持盈往死路上逼迫。
亲生儿女落到被世人鄙弃的地步,生母就算再心狠,也做不到不自责难过,更做不到不被牵连。
只是,不论他与持盈,还是许之焕与郗骁,都不会让她们如愿。
“跟太后说,明日午间朕才得空。”
卓永称是,扬声吩咐下去。
萧仲麟站起身来,“回坤宁宫。”
总算熬到了此刻,可以去陪着他的持盈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周六这个点儿送上,之后就能日更到完结了。到完结还有二十万字左右吧,下月初怎么都能写完的。
这一段是打心底觉得对不起你们,等我正儿八经地勤奋更新报答你们哈^_^
晚安,么么哒!爱你们(づ ̄3 ̄)づ╭?~
第059章(更新)

059
坤宁宫的小厨房里, 许持盈已经做好了粉蒸肉、八宝豆腐、麻辣蹄筋、猴头菇扒鱼翅、腰果芹心和炒时蔬, 这会儿正在做小馄饨。
她一点儿吃菜的胃口都没有, 只是忽然想念曾在街头小店吃过的小馄饨,便动手做了。
记忆中,不论是生意兴隆的酒楼,还是小店小摊, 大多是与大哥二哥一起。
吃早点的时候,她最初只喜欢油条豆腐脑,大哥二哥则会换着花样品尝, 灌汤包、烧饼、馄饨、豆汁等等, 她有时候就凑趣尝一尝。
灌汤包、馄饨出乎意料的好吃,豆汁的味道始终享受不来。经营多年的小店做出来的早点, 有种特别的诱人的味道,是她和家里的厨子如何也做不出的。
明知做不出,还是因为想念去做。
萧仲麟走进小厨房, 见持盈在包馄饨, 手法娴熟到了让人觉得随意的地步,三两下而已, 一个小馄饨就做好了。
她换了身淡蓝色绣云纹裙衫,从侧面看, 似是若有所思,看不出是何情绪。
他示意宫人噤声,浅笑着走过去,从她身后环住她。
许持盈先是吓得身形一僵, 转头见是他,眼神是没好气的,语气却是柔和的:“宫人也不通传一声,愈发的没规矩了。皇上快去更衣吧,饭菜一会儿就能上桌。”当着给她打下手的宫人的面儿,她的抱怨只能闷在心里。
萧仲麟含笑低头,见她脸都微微红了,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面颊,“过来看看你而已。”说着松了手,坐到一旁的一张椅子上,闲闲地与她说话,“不是让你好生将养么?怎么不听话?”
许持盈转身继续包馄饨,“好多了,实在是没事做,就做几道菜消磨时间。”顿一顿,又道,“下午见了见宋云香,臣妾把人交给影卫了,皇上有什么要问的,吩咐影卫便可。”
“嗯。”萧仲麟问她,“你呢?仔细询问过她了?”
“没有。”她微笑,“眼下不是时候,过一半日再说。”
若是她仔细询问,他会担心她窝火伤心,眼下她不曾询问,这态度还是让他心生隐忧——有些不合常理。
“过一半日,再和那些人算总账。”许持盈加了一句让他宽心的话。她包完馄饨,灶上的水也沸腾起来,笑着催他:“皇上,回去更衣吧?”
“好。”萧仲麟笑着起身,回寝殿更衣洗漱,没过多一会儿,饭菜便上了桌。
相对而坐,他大快朵颐,她则只慢悠悠地享用一碗小馄饨。
“真没胃口?”萧仲麟问她。
许持盈点头,“真的,真吃不下别的。”这次是多亏路予,换在别的时候,三两日都吃不下东西,甚至闻不得菜肴的味道。
“那我有口福了。”萧仲麟笑。她的厨艺的确是特别好,近来御厨不再让他清汤寡水的,用尽了花招,可还是比不得她。
“明日,淑妃的亲人来宫里看望她,可以吧?”是做菜的时候,她记起了这件事,再想想他先前的话,就唤翟洪文去高家传懿旨。
这样的情形之下,还是记挂着沈令言要每日按时服药,也没忘记手边的正事。萧仲麟又佩服又心疼,“自然可以,不是说过了,这事儿你做主。”
她笑了笑。
萧仲麟看着她的笑靥,发现那笑容只在唇畔绽放,并未到眼中。
饭后,许持盈道:“你还得批阅奏折吧?”
“嗯,把奏事匣子带回来了。你不用理我。”
许持盈唇角上扬,“那我就去德嫔那里坐一坐,说说话。若是来得及,还想去看看太后。”
仍是那样的笑容——她知道该笑,便让唇角上扬成笑的弧度。他无法宽慰她,甚至不能谈及,便只是抱了抱她,“去吧。”
·
沈府,外书房。沈令言坐在书案后方,左手边另设一张桌案,后面坐着的是记录口供的影卫,宋云香跪在室内居中的位置。
郗骁背着手,慢腾腾走进门。
沈令言起身行礼,“下官见过王爷,问王爷安。”
郗骁知道,她是因为有手下和宋云香在场才有此举,笑了笑,“平身。”继而对随着她行礼、平身的那名影卫道,“下去吧,我替你记录口供。”
那影卫先看向沈令言,见她点头才称是退下。
沈令言知道他只是那么一说,自己坐到了记录口供的座位。记录口供有很多学问,需要专门学习一段时间,他虽然脑力绝佳,听过看过的便不会忘,却没学过这本事。
“辛苦。”郗骁走过去,把已经记录在案的口供拿起来,一边看一边道,“缉拿的一个人犯不见了,你知道了吧?”
沈令言想一想,便知道他指的是陆乾,有些意外,“不知道,也没想到。”
郗骁吁出一口气,“我更没想到,气得不轻。”
她笑,“债多了不愁,生什么气啊?”
郗骁凝了她一眼,也笑了,“也是。”看完口供,他在主座落座,凝望着宋云香,问道,“你觉得沈大人与苏妙仪样貌相似么?”
宋云香被问得一愣。她自进宫之前到此刻,都不敢随意打量任何人,到此刻才下意识地抬起头来,望向沈令言。愣怔片刻,轻声道:“有六七分相似。”说完,目光闪烁不定——母女之间,才应该容颜相仿吧?难道这世间真有并非至亲却很相像的人?
沈令言蹙了蹙眉。
郗骁亦是拧了眉,心说那女子可真是祸根,几年前莫名其妙地害得令言陷入云谲波诡,眼下又让持盈遭受重创。
都说红颜祸水,有的红颜,可不就是祸水。
郗骁最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当初是哪个男子强占了苏妙仪,惹下了这天大的祸。但这个问题只能留到最后,此刻就知情的话,不论是陆乾还是他的父亲,都会让他失去冷静。
他敲敲桌面,“这些年,你一直跟随苏妙仪?”
宋云香知道他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不敢再思忖别的,敛起心神,低头看着地面,专心回答他的问话:“离京之前,民女进苏府之后,只有三五日没跟随在侧——就是她去了许府别院最初的三五日;离京之后,自从做了她得力的女管事,便是主仆两个各忙各的。”
郗骁道:“从她生产之后说起。”
宋云香称是,思忖片刻,娓娓道来:“她是难产,很受了些苦。生完孩子之后,她看了看抱了抱孩子,便把孩子交给了许夫人。许夫人当即命人把她和民女安置到城中一所破败的宅子,给了二十两银子,让我们主仆两个自生自灭。
“但是,丞相曾接济过苏妙仪一张五千两的银票,藏在一根空心簪子里。除了暗卫统领、已故的襄阳王和当今丞相,我们两个在京城不可能一点儿亲朋也无。民女设法请人帮忙,把那张银票化成小额银票和二百两银子。
“有了银钱,我便在城西租了个民宅,雇车把她接过去。之后的两个月,一直精心照看着她,让她好生调理身子。
“在那期间,听说了许府为嫡长女大张旗鼓地过满月的消息。就这样,她放下心来。
“身子将养好了,我们便离开了京城,先去了富庶的江南。
“从离开到在江南立足、做起小本生意,是半年之后的事情了,花掉了大几百两银子。那时起,她就叫苏忘。
“之后,江南一名小有名气的才子与她偶遇,一见钟情。
“他们相识半年后成亲,男子无心功名,为此,夫妻两个齐心协力地经商。她在外抛头露面的时候,一直是女扮男装。
“四年后,她生下了一个男孩儿。
“孩子两岁的时候,男子因病去世,所有的家产都留给了她。
“她做生意很有头脑,运气又好,便这样,利滚利的,眼下已是富甲天下。…”
“等等。”沈令言打断了她,扬声唤小厮,“给王爷上果馔、陈年竹叶青。”
沈令言不是体贴郗骁,是有些听不下去了,找这由头缓和一下。
如果宋云香这些话都属实,那么…
她觉得齿冷。
这期间,郗骁已经把随身携带的酒壶里的酒喝完了,心绪愈来愈暴躁。
小厮奉上酒和果馔之后,郗骁倒满一杯酒,手势随意地递给沈令言。
沈令言这会儿的确需要一杯酒,接到手里,一饮而尽。
郗骁鹰隼般的眸子看住宋云香,“你这些话,若有不实之处,宫里、刑部那些刑罚,都会让你见识一番。”
宋云香向上磕头,“民女知道,并无虚言。”
郗骁轻哼一声,再没心情听她细说以往,“你要救陆乾,所为何来?这件事情上,苏妙仪如何惹得你做出这等事情?”
宋云香并不慌张,道:“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几年她太过富裕,便收买了一些绝顶高手为她效力。原本民女觉得是情理之中,后来才知道,那些人曾先后几次进京,试图刺杀陆乾。但是陆乾长居宫中,无法得手。而到近来,皇上派陆乾离京办差,民女就知道,他是如何都逃不过此劫了。
“民女…一直未嫁,是因钟情陆乾。而在近几年才得知,离开京城之后,民女的亲朋都曾受过他的照拂,这些固然是因为他思念苏妙仪,但那恩情不是假的。
“为这些缘故,百般询问苏妙仪,为何要对他下毒手。
“她说…她说,当年协助摄政王打压苏家的人就是他,害得她孝期有孕母女分离的,也是他。
“这绝不可能!”
说到这儿,她语气激烈起来,但语声落地之际便惊惶起来。
沈令言差点儿就笑了:如果不是陆乾,那就只能是郗诚墨。她看了郗骁一眼,却见他正笑微微地看着自己,忙收回视线,专心记录口供。
郗骁是怒极反笑,就知道沈令言会打心底地生出揶揄戏谑的心思,一看,果然如此。可也在那片刻间,没了脾气,“不可能?为何?”
“他不是那样的人,”宋云香语声轻而笃定,“绝不会是他。假若他是生性放荡的人,怎么会多年来孑然一身?苏妙仪只是想给自己一个说法罢了,眼下这是牵连无辜——襄阳王已过世,摄政王又是任何都不敢算计的,她能拿来撒气的,便只有陆乾一人。”
沈令言把话接了过去,“但是,他曾打压苏府是事情吧?”
“是,可那也是襄阳王…胁迫之故。”宋云香不想开罪郗骁,却又没可能改变心迹,这种话,说起来很是艰辛。
郗骁笑起来。
沈令言则平静地道:“如果陆乾不会死在外头,也许能让你亲耳听听他如何评价自己。”
宋云香不吱声。
姚烈从新府邸寻了过来,在门外恭声道:“禀王爷,李二爷找到宫里去投案了,皇上让您进宫一趟。”
“好。”郗骁起身,对沈令言点一点头算作道辞,即刻回府,更衣后即刻去往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