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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沉默片刻,“有心人要看你的笑话,你就让她们如愿?”
“她们再怎样笑,也不如我心里笑得狠。”她无声地叹息,“那些都不打紧了。”
“持盈,我不能答应。”萧仲麟说道,“你现在不够冷静,所思所想都是胡思乱想。不说这些了,好么?”
“不,我现在再冷静不过,让我离宫修行,对谁都好。”她和他拉开一点距离,“你仔细看看我,想想我的出身,我自己一想都反胃…”
“给我住嘴!”萧仲麟心疼,又怒其不争,“谁给你的作践自己的权利?”
许持盈不为所动,轻声道:“我再也不会笑了。”
一句话,说的他心头一酸。
“我觉得自己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即便留在尘世,也是一具行尸走肉。我做不到连累你和许家,我没资格。”许持盈分外平静地看着他说道,“让我走,赐我三尺白绫也可以。”
她没资格,连自裁的资格都没有。
“没可能。”萧仲麟摇头,“我已说了,先好生将养,别的事情有我。”
“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你,”她看着他亮晶晶的眸子,语声平缓,不带一丝情绪,“我对你说过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是因为我应该那么做,应该骗取你的恩宠。如今,不需要了,做戏那么久,我也着实累了。”
“许持盈,”萧仲麟额角的青筋直跳,明知她的故意为之,心里还是动了气,“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大耳刮子抽你!?”
“都是真心话,我一直都在与你做戏。”
“做戏?”萧仲麟从牙缝里磨出这两个字,眸子眯了眯,抬手捏住她的小下巴,随后吻住她,狠狠的,恨恨的。
许持盈竭力挣扎起来。心底那种她不想承认的自卑,让她害怕他的碰触、亲昵。怕极了。
只是,她的力气比起他,本就微不足道,更何况今日病着,挣扎不过是自不量力。
她很快意识到这一点,索性安静下来,在唇齿被他灵巧的舌撬开的时候,狠力咬住他。
就是要惹他生气,让他厌烦。
他身形微微一僵,却并不在意,抬手捏开她的牙关,蛮横地索吻。
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她身体也不可控制地失去力气。
舌尖的颤栗蔓延到了身躯。这让他与她愿意享有的甜美与缠绵悱恻,本不该有,再不该有。
无力、无望抓牢她。
她开始发抖,抖得越来越厉害。
萧仲麟拥紧她,想让自己的怀抱温暖她,亲吻变得温柔辗转。
有晶莹的泪滴滑入交错的唇齿之间。
她哭了。不,不是哭,只是掉了几滴泪。
萧仲麟和她拉开一点距离,吻一吻她的眼睑,“做戏?嗯?自己是傻瓜,也把我当傻瓜?”
她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是的,不是做戏。也许对他的喜欢不是太浓烈,但是,是喜欢他的。
“你饶了我行不行?别再胡说八道。”萧仲麟揉着她的头发,“眼下可不是你跟我掐架的时候。病歪歪的,掐架的路数都不对。”
“可是,我再也不能相信谁了,不信你,更不信我自己。”许持盈眼中仍有泪光,语声却没有一点儿哽咽,“迟早,你会讨厌我,我也会怨恨你不给我个解脱。”
“迟早,会有新人新事,让你打开心结。”萧仲麟柔声对她说出自己的心绪,“我也不敢担保余生都与你和和睦睦的,毕竟,都不是脾气多好的人。
“可是,只要有心,不做让彼此真的心生怨恨憎恶的事,我们就能长长久久。
“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做了让你打心底失望的事情,你要离开,我无话可说。
“但是现在不能走,你想都别想。你是我的妻子,也是我的责任。所谓夫妻,不就是一起承担风风雨雨么?
“许持盈,你给我有点儿出息行不行?能不能别自作主张?让我难过的想死,你也不会开心。”
他握住她的小手,按在自己心口,“让你捅了好几刀,疼死我了。”
他是有意用了轻快的语气、直白的甚至不着调的措辞,为的就是惹她笑一下或是哭一场。
哭和笑,对很多人再轻易不过的事情,她做不到了。
她说再不会笑了,她会落泪,却不能痛快地哭一场。
她的痛苦,是真的渗透到了骨子里。
许持盈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但那泪倔强地不肯落下。
“这小东西。”萧仲麟无奈地笑了笑,低头吻她,温温柔柔的,不带慾念的。
许持盈勾住他的脖子,紧紧的,自喉间逸出一声叹息。不能说服他,也没能激怒他。她拿他没辙,一如以前很多次。
“对不起。”她模糊地说着,婉转地回应他,“对不起。”
对不起,不该用言语伤你;对不起,我成了你的负担;对不起,不论你怎样,我兴许都要离开你。
他加深亲吻,不让她再说下去。
绵长一吻之后,他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跟她说:“等下就着菜喝一碗小米粥,养点儿力气,晚一些带你出去散散心。”
许持盈虽然全无兴致,还是点头说好,随后低声道:“你猜到没有?太后应该隐约知道此事,不然,上次她不会跟你说我处境堪忧的话。”
这不是她的推测,是直觉。她已非处境堪忧,简直已生不如死。
“她知道与否,无关紧要。”萧仲麟不在意地道,“放心。我连你都能对付,她就更好办了。”
还是想逗她笑,可她只是应景地弯了弯唇,眼中并无笑意。
·
夜深了。
许夫人倚着床头,望着许之焕。
许之焕负手站在寝室中间,敛目看着地上的方砖。
有很久了,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静止不动。
两个人一先一后回到府里,他一切照常,在外书房用膳,之后处理手边的公务。对她白日里的种种是非,像是完全不感兴趣。
到底还是她命下人把叫回来的,开门见山,说持盈不是你的亲生女儿,是奸生,瞒了你这些年,是我不对,不出三日,就会有人把这丑闻散播得街知巷闻。她双亲是谁,眼下我不会告诉你,但你早晚会听说。
他听了,面色冷峻地凝视她片刻,先是问是不是真的。
她说是,提醒他该想一想家族与持盈的前程了。
随后,他问有哪个下人知情、能够作证,她当年怀胎到底是真是假,都是这种可以验证她所言非虚的问题,真就没问持盈的双亲是什么人。
一一得到她的答复之后,他就沉默下去,直到此刻。
没有暴怒,没有指责,甚至于,根本没生气的样子。但越是如此,反倒越让她害怕。
终于,他有了反应,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青筋越来越清晰。
许之焕抬手按了按眉心,转身向外,“头疼。我回外院了。”
居然还有心情跟她交代去处。这到底是个什么人?今日这不该有的平静,来日会成为怎样的惊涛骇浪?许夫人心弦绷得更紧。
转过屏风的时候,他脚步微微一顿,居然语带笑意:“情愿听到的是你曾红杏出墙。”
走回外院的一路,他头疼得越来越厉害,真就是头像要裂开炸开一般的疼。
持盈居然不是他的女儿。
那样聪慧可爱孝顺的孩子,居然不是他的孩子。
妻子——不,她不再是他的妻子,即便日后还要为着两个儿子留着她,他心里不会再认可她——魏氏说起的时候,眼神恶毒,语气亦是,与持盈说起时是何态度,不难想象。
持盈该有多难过?皇上会好生宽慰她么?太医说她中毒、呕血,几时才能将养得痊愈?
是,他应该考虑家族与持盈的前程,他应该保有绝对的情形,但是,他就是不能静下心来考虑大局,只在担心持盈的身子骨和前程。
他在寝室中站了那么久,满心都是持盈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
持盈每次遇到太窝火的事,就会没完没了地呕吐,有两次呕出了血丝,吓得他不轻。
他每次上火,头疼病就会发作,疼得整个人只想蜷缩起来,偏还要维持仪态强忍着。是为他这病根,持盈小小年纪就跟大夫学着给他按揉头部的穴位。
总是记得,他小小的女儿央着他躺到大炕上去,跪坐着给他按揉头部,刻意把热乎乎的小手浸在冰水里弄凉,让他觉得更舒服一些。
一双小手忙着,用清脆绵软的小声音跟他说话,说自己养的小狗和大猫总吵架,说阿骁哥像是小毛驴的脾气,不定什么时候就又是跳又是叫。
小时候的持盈,说话特别有趣,什么事经她说出来,总让人会心一笑或是哈哈大笑。
持盈有淘气的一面,平日免不了有磕磕碰碰的时候,她从来是一声不吭,见他不落忍,反而会安慰他,“爹爹,真的不疼。”
随着她一年一年长大,他清楚地记得她哭过两次,是她的爱犬和大花猫寿终正寝的时候,她哭得鼻子眼睛红红的,跟他说:“爹爹,我再也不养猫狗了,太伤心了。”
爹爹、爹爹、爹爹…脑子里都是持盈亲昵的呼唤,都是她璀璨如骄阳的笑容。
唤了他这么多年爹爹,到头来,不是他的女儿?
不是?
十几年的父女情分,谁敢说不是!
他踉跄着走进书房,在书案后面落座,拉开一个抽屉,摸索到一个白瓷药瓶。
是持盈出嫁前请吴大夫给他配的药丸,说爹爹,头疼厉害的时候不要硬撑着,记得吃一颗药丸,告假歇息一半日,唤大夫给你推拿或是针灸。
他倒出一粒药,放入口中,没用水送服,就那样含着,让药的苦涩四溢,溢到心头、骨髓。
疲惫感渗透到了骨头缝里,他想就这样坐着,想就此赋闲。
可是不行,不行。
他明日一定要去上朝。
思及此,他强迫自己振作起来,继续处理案上的公文卷宗。
·
许持盈没想到,萧仲麟会带她离开皇宫,到了静谧的京城街头。
轻车简行,暗卫、影卫隐藏在暗中尾随。
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也实在是没力气,由着他抱着。车子轻微的晃动,让她昏昏欲睡,后来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他在耳边低语:“醒醒。”
“嗯?”她不情愿地睁开眼睛。
“到家了,下车。”他微笑,“在这儿不好抱着你下去。”
“你是说——”她透过车窗望向外面,看到再熟悉不过的庭院,一时泪盈于睫。
“快快快,下车。”他轻拍着她,催促着。
她用力点了点头,眼泪也掉下来,“谢谢你。”
萧仲麟眯了眸子睨着她。要不是遇到这种事,今日她这样那样的生分,真够他发一通脾气的。
“明明是个小混帐,现在成了小可怜儿。”他语声低低的,很无奈。捧住她的脸,给她擦去泪珠,“再哭我可就改主意了。”
她再一次用力点头,又深深地吸气,“我听话,不会再哭了。”
这样的乖顺,却让他心里酸酸的,“你缓一缓,我先去见丞相,编排个借口,省得他觉得我不着调。”说完,他先行下了马车。
马车外的动静,许持盈听到了,但因为心绪紊乱,并不知道人们在说什么。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斟酌好见到父亲的说辞,下了马车。
马车停在书房院门外,守在附近的,是暗卫、影卫。
她一步一步走进去,腿似是灌了铅。
走到书房厅堂门外,恰逢许之焕送萧仲麟出门。
萧仲麟给了她一个笑容,“你们说说话,我在院中赏赏花。”又转头对许之焕道,“去吧。”
许之焕称是谢恩。
萧仲麟走到院子西侧,在石桌前落座,望着蔷薇花架。他自幼习武,虽然身手不是特别出彩,但耳力很好,在院中也能听到父女两个的言语。此刻,父女两个是都忘了这回事,要是如常清醒,应该不会由着他在院中光明正大的偷听。
父女两个对视片刻,许之焕笑着撩了帘子。
许持盈颔首回以一笑,迈步进门。
许之焕没即刻进门,快步走到院门外,扬声唤来两名小厮,吩咐他们给萧仲麟准备茶点酒菜。不知何时才与持盈说完话,总不能让九五之尊干巴巴地等着。
忙完这些,他对萧仲麟感激又歉然地笑了笑,快步走进书房。
许持盈站在书案前,正提笔写着什么,见他进门,道:“丞相稍等,就快写完了。”
许之焕被她一声丞相叫的一愣,随后随着她的称谓笑道:“皇后娘娘请便。”
在外面的萧仲麟听了,嘴角一抽。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过了片刻,有两名影卫接过小厮送来的茶点酒菜,给他送到跟前。
萧仲麟颔首,吩咐道:“你们去五十步外等着。”
影卫称是而去。
萧仲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前生他有事没事就喜欢喝几杯,在住处特地建了个酒窖,用来储藏四处搜寻到的酒中珍品。酒精能够适当地缓解疲惫和压力,适量喝一些,有益无害。
倒第二杯酒的时候,他想到了郗骁。郗骁喝酒的样子,跟喝水似的。
那算是酗酒了吧?但愿只是一时的,若长期如此,他得让他戒掉。酗酒一点儿好处都没有的,他的摄政王,年纪轻轻的就喝成痴呆可怎么办?军政方面,是烂熟于郗骁心里的一本账,落到别人手里,方方面面都是难题。
人得有自知之明,自己这身份、位置,不用什么事都抓在手里,用人得当即可。
室内的许持盈,放下笔,等墨迹晾干之后,把宣纸叠的四四方方,捏在手里,走到许之焕面前,递给他。
许之焕没接,用眼神询问她。
“是我手里用得上的那些人。”许持盈解释道,“兴许您来日用得到。我会尽快知会他们,让他们凡事听您调遣。”
许之焕还是不接,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她。
许持盈的时手尴尬地停留片刻,便要转身把纸张放到书桌上。
“得了。”许之焕伸出手,“走路都打晃了,别折腾了。”
许持盈咬住嘴唇,把纸张放到父亲手里。
这就是他的父亲,是她此生唯一承认的父亲。
许之焕温声问道:“过来这一趟,就是说这些?”
“…不是,”许持盈摇头,“还要告诉您,我知道该怎么做,不会让您和…和大公子、二公子为难。”
许之焕的呼吸声变得凝重,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皇上就在院中,他不能当着她的夫君的面儿呵斥她。他问:“什么大公子、二公子?”
“…”
“此刻,是君臣相见,还是父女叙话?”他得先问清楚,此刻她以什么身份自居。
“…都不是。”呼吸都变得艰难吃力,说话更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可她必须说完。
她后退一步,端端正正跪倒在地,给父亲磕了三个头,“您的养育之恩,我无以为报,只盼来生能有福气,做您的女儿。”
“…”许之焕咬紧牙关,头疼得又冒汗了,“你想做什么?接下来你要做什么?”语气很恶劣。
她垂了眼睑,逼退泪意,“我…我知道怎么做对你们都有好处,常伴青灯古佛,或是因病而亡,都可以。您什么都不要跟我说。”不论是怎样的话,她都听不了,受不了。
“啪”一声,她面上挨了一记重重的耳光,身形险些摔倒在地。
“没出息,没出息!”许之焕语声嘶哑,目光如利箭,“我从没想过,会有动手打你的一天,可你实在是不成器!”
许持盈又何尝想过,自己会有被父亲掌掴的一日。她脑海里一片空白。
“你给我站起来说话!”许之焕就要暴跳如雷了,“我还没死呢!用不着你磕头送我进棺材!”
许持盈站起来的时候,泪眼模糊,“您别生气。”
“我是谁?”许之焕喝问道,“一进门不是叫丞相就是您您您的,我是谁!?”
许持盈的手攥成拳。是爹爹,他是她最亲的爹爹。可是…
许之焕看着掌印慢慢浮现在她苍白得吓人的脸上,心疼,可一想到她说的话,便又暴躁起来。
“你回来是交代后事吧?谁准了?”他把手里的纸张用蛮力撕的粉碎,掷到她身上,“混帐,没出息,没出息…”他背着手,如困兽一般在室内来来回回踱步。
许持盈想说您冷静点儿,别意气用事,又想说我先走了,过几日再来。可是,什么都不敢说,怕父亲的怒意更盛。
终于,许之焕冷静下来,走回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如常:“听说这件事之后,我头疼得厉害,吃了药,好了一些。我想过,应该像你以前提醒的那样,明日告假歇息,可我不能。明日就算天上下刀子,我也得如常上朝,之后不论如何,都要见你一面。
“因为你病了,我听说了。
“我担心,担心你病重,更担心你胡思乱想。
“我的女儿,遇到大是大非,只要与亲人相关,就会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我怕你这次也一样。
“我还担心你恨上我,因为我治家不严,没能管好内宅的女眷,没有这长年累月的过错,便没有今时今日的祸。
“我告诉你,日后不论你认不认我这个父亲,你在我这儿,就是我的女儿,谁都别想改变这事实。
“日后除非你与两个哥哥起了分歧,真的做了糊涂事,我才会对你失望,才会像今日一般责骂你。
“眼前这件事,错不在你我,我们为何要为别人的过错离散?
“不行,绝对不行。
“你要是因为这件事想不开,做傻事,我会恨你一辈子。谁夺走我的女儿,谁就是我的仇人。”
许持盈吸了吸鼻子,擦了擦视线模糊的眼睛,“可是,不行的。我不能成为许家的…”
“住口!”许之焕打断她,“不会有那种事发生,有人能用十六年编织一个弥天大谎,我就能用余下的几十年去编织一个事实。那件事是别人跟你胡说,是假的——你只需要记住这一点。这一次,相信爹爹,只听爹爹的话,安心的高高兴兴的过日子,好不好?”
相信爹爹,听爹爹的话。这一句,让许持盈的心酸到了极处,轻轻抽泣起来。
许之焕抬起手来,抚了抚她已红肿的面颊,“疼不疼?”
“爹爹。”许持盈迟疑地握住父亲的大手,怯怯地唤道。好怕,怕方才听到的都是自己的幻梦,怕父亲嫌弃地甩开她的手。
“傻孩子。”许之焕轻轻将女儿搂住,“你要是钻了牛角尖,真是要人命。”
“爹爹,对不起。对不起,爹爹…”她终是闷声痛哭起来。
“哭吧,好好儿哭一场。”许之焕轻拍着她的肩。伤心、委屈都需要宣泄出来,他不怕女儿哭,只怕她一直倔强地忍着,埋在心里闷出病来。
女儿哭得伤心欲绝,他眼睛也酸涩难忍。
萧仲麟在院中听着持盈的哭泣声,起初是长长地透了一口气,慢慢的,也难受起来。
他决定来许府,是打心底相信许之焕不会就此嫌弃女儿。
至亲至近的血亲,不见得始终亲近;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不见得就不能始终如至亲一般相处。
同窗、至交、战友,这些都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但并不妨碍为对方拼上性命、两肋插刀。
而许之焕与持盈,十几年的父慈女孝,是都交付给对方亲情、欢笑、关爱生出的,怎么可能因为身份的变更就能泯灭、放弃。
持盈能为了父亲兄长放弃自己的生命,父亲兄长就能为了她的安危付出代价。
万一他们做不到,心中只有家族荣誉、利益,那么,他会放任自己和郗骁处处针对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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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马车上,回往宫里的时候,晨曦初绽。
萧仲麟拿开持盈捂着面颊的手,看着她挨了一巴掌的脸,吸了一口气,故意道:“这打得太狠了点儿吧?谁准他打你的?这笔账我记住了。我的小媳妇儿,自己都不忍心欺负。”
“爹爹不是故意的。”许持盈顾不上计较他没正形的措辞,“是我欠打,你别生气。”和父亲说了很久的话,虽不至于打开心结,但心境已经明朗一些。
“让我不生气?也好说,”萧仲麟啄了啄她的唇,坏坏地道,“给爷笑一个。”
她被他引得笑意到了眼底,唇角却不能弯成笑的弧度,“我脸都木了,晚点儿好不好?”
“你啊。”萧仲麟把她揽到怀里,“眼睛跟兔子似的,脸肿着,嗓子哑着——就快没法儿要了。”他双唇转到她耳畔,微声道,“笑不出来,就亲亲我。”
许持盈轻轻点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就这样?”萧仲麟皱眉,“这回过神来就把我当傻子糊弄?”
“…”许持盈语凝,然后搂住他的脖子,再凑过去,辗转地吻着他的唇,忽然想起一事,轻声问他,“还疼么?”指的是咬他那一口,“你还喝酒了,得多疼啊?”
“就因为疼才喝酒,回去之后就撒酒疯,看我怎么收拾你。”他笑笑地掐了掐她的腰肢,一颗心落到了实处。她总算是活过来了,那如山的父爱,总算是把她从消极到极端的情绪之中拯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