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状倏去,瘫软在勒瑀怀中的蓝翾面白如纸,薄汗淋淋,却呈出虚弱笑意,道:“苛公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宣某不介意每次蛊毒发作时有令侄作陪,只要阁下舍得。”

勒瑀狭长凤目内戾芒毕现,一字一句道:“苛劬,若你此时交出解药,你这不中用的侄儿和那六座废城朕还是会依诺给你;若再拖延,朕发誓,会拿你畲国千万条性命来换!”

字浸血,语淬毒,闻者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是绝望么?漫浮胸臆的酸楚无力,纠缠心叶的情碎神伤,冲盈脑际的哀恸悲凉,这一切,便是绝望了么?“你当真爱‘他’至此?”是肯定句式,“为什么?‘他’何以值得你如此?”

勒瑀面无表情,细长凤目内亦是一平无澜,“因为她是她。”

握着他的胸襟,蓝翾试着从男人的臂弯里脱出,却被他更紧地箍在胸前。恰是如此,因她竭力后仰而空闲出来的眼睛没错过勒瑀面上的任何丝微变化,耳闻苛劬哀怨若弃妇的质询,怪异的感觉再次充斥回胸臆:不对,非常不对,可是哪里不对……

“劬,给解药呗,平安带回昱儿才是最紧要的。”苛劼行至兄长身侧道。平日都是他鲁莽滋事,今日也做一回理性的智者,旁观者清,说得就是这般情况罢。

苛劬蓝眸重重阖上,又沉沉睁开,于胸前暗袋取出一锦囊递出来。后者接过,轻拍兄长肩头一记,而后大步迈向对面,距敌方阵营五步处,听得勒瑀低喝“莫再向前”,心存不甘地瞥到架在侄儿颈上的利刃,停住了粗阔的身形,将锦整送到了迎来的侍卫手中。“先食三粒红丸,是为血引;再食三粒黑丸,是为除根;不可颠倒。”苛劼道。

“苛三公子,顺便请将‘催蛊鸣’一并拿过来不是更好?放心,勒某不会夺人所爱,只待稍作把玩便当奉还。”说得轻巧随意。

苛劬眼际空冷,信手扬出,三寸短笛落入扬手以待的勒瑀掌中。“照苛五公子所嘱,先给苛小公子服下,以客为尊嘛。”

苛劬下鄂绷紧,喉间憋住了尖叫冽吼,原来自己在这个男人眼中,竟是如此不堪!

继苛昱之后,蓝翾服下解药。吞下那救命丸,再迎视不远处苛劼一双蕴意不善的豹眼,问道:“苛五公子,药效何时生效?”

“一刻钟后。”苛劼盯着眼前夺了劬所有希望的人,有不解也有不平:样貌才情,劬都不会输于“他”,那男人是瞎了不成?

勒瑀道:“一刻钟后,吹奏催蛊鸣,情形不对即刻停止!”

被责成吹奏“催蛊鸣”的侍卫武颃,是个精通畲蛊的行家里手,“避蛊鸣”亦向来由他掌握。一刻钟后,催蛊鸣响起,中蛊两人一切如常,均无异样。勒瑀满意颔首,授意武颃将“催蛊鸣”掷与仍在五步外候着的苛劼,扶挟苛昱的两人亦随之撤后一步。

只不过那苛昱小王子依然呆呆地无动于衷。蓝翾看得于心不忍,好心提醒道:“苛小公子,你可以随你的王叔们一道回家了。”

苛昱盈盈目光迎向她,且惧将疑。

“昱儿,过来这边,五叔带昱儿回家了。”

“五叔!”苛昱惶惶然迈开一足,确信无人阻其去路,才放开胆子急切切奔向久违了的亲人。

苛劼握起侄儿旋身回阵,确定有属下护卫后,逼到神思黯然的苛劬身前,一向嗓门媲美雷公的他此时压声切齿道:“劬,你还要为那个男人自怨自艾多久?莫忘了我们现如今身在何处,莫忘了我们当年在母妃病榻前发下的重誓!”

一语惊醒梦中人,苛劬不再向对面投过一眼,径自飘然离去。却轮到苛劼维持风度,匆匆抱拳道:“各位再会了。”

走了?目送着一行人愈行愈远,蓝翾仍难置信:事情,就这么轻易结束了?

 


蝶双飞 第四卷 第七章

“王上,要不要拦下他们?”眼见两拔人马各有动作,良城知府谌睿建言道。本还想多说上几句,但见主子脸色阴沉森冷得可以,余下的话又乖乖地自动省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五里坡之所以被称之为“五里坡”,全因了这一道五里山梁,作为“山”来说,它委实有些低矮了;但作为“坡”,它实在是一处很好的蔽风遮阳处。草木掩映下,坡下两拨人马对峙,坡上的他们来得晚了,却没错过蓝翾陷在勒瑀怀抱的一幕,隐约有“宣隐澜”“宣相”字符不时入耳,原来,她的此次受困,是因了淦国。

两拔人马的领头人他都不陌生,当年初登大典时,曾接待过同样身为太子的勒瑀的出使;而苛劬,又是另一番渊源了。戎晅之于他们擅自踏上己方的国土并不感特别气怒,为考察他国民风国情,他也曾不止一次密潜异邦。可是,亲眼目睹到勒瑀和蓝翾的纠葛互动,先前那见她平安无事的欣喜迅即被升腾起的妒意替代。他想到了那个他始终心存芥蒂且永远无法参与的六年,六年的光阴,在当事者的心头不会风过无痕罢?她,和他,究竟存着怎样的牵绊?勒瑀迢迢千里,是为她么?而她,又怎会和勒瑀重新牵扯在一起?畲人拿她要挟淦国,勒瑀又拿什么换回她?她,于他,有多重要?

“王上……”再不行动,怕是晚了。

“谌大人带一队人去叨扰叨扰苛家人,不需费太多气力,虚张声势、玩玩就好,要他们知道这煊国土地不是他们恁地来去自如的。”照方才情形,淦畲两国处得并不愉快,在人家交恶正酣的当口,在一旁闲闲看戏比掺和一脚要来得有趣。但另一方,注定是无法善了,他怎可能教人带走淼儿?而显然,勒瑀亦绝不会肯轻易放手。“其他人,随朕来!”

谌睿疾道:“是否待臣命人请厉将军赶过来护驾后,王上再……”

“你去知会厉将军!”紫影渺动,声落时,人已在坡下,十二名侍卫紧后相随。

“是,王上。”谌睿带人向另一方向进拔时尚存惑然不解:沉稳聪智如王上,今日似乎稍嫌躁进了些?

*******

“穿过那片林子,耿家兄弟派人牵了马等在那儿。”勒瑀道。

蓝翾仰望了一眼风头正劲的日阳,吁出一口气。脚底已尽可能的快了,方能和身旁闲庭散步的男人走个齐头并进。“公子,此次为何没请耿家兄弟助阵呢?若发生了什么事,有他们在,不是多了两个强力的照应么?”

“若是江湖纠纷,请他们来自然是事半功倍,但事关两国,他们出面自然不便。只不过,耿家兄弟于你的失踪甚是介怀,能教人自潜龙庆神鬼不觉地劫走潜龙堡的客人,那苛家兄弟也算有些本事。”

唔,照这样看来,潜龙庄不是阿晅的威胁,耿家兄弟也不会是叛国的宵小?

“公子这段时间一直留在潜龙庄的么?不怕离开得太久,家里出什么乱子?”

“家里?”狭长眸光兴味十足地瞥过来,在她精致细巧的脸上停驻片刻,道,“有良北王和言予共同操持,至少不会有太大的疏乱。”

言予,那位由宣隐澜一路提携起来的瘦小书生?想必如今是顺风顺水万事如意了吧?

“公子,前方有人!”一干人顿住走势。远远望见,通往林子唯一的路口人,日阳过于刺目的光华下人影绰绰。

不妙的预感在心头怦憧,蓝翾开始举步维艰。

反观勒瑀,果然帝王本色,维系着一身的傲然英拔,趋近了拦路者。在他看清为首者的面目时,一丝诧色擦过眼际——是他?

又是一场对峙。

这一边,一袭金线嵌缝的紫色长袍,金色束腰长带,高贵飘逸,优雅雍容;黑眸清幽如潭,薄唇削刻成刀,那一股天下贵气集于一体的骄傲,会使人无端相信,天下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入得了他的眼,费得了他的神,仿佛,天地之间,唯他一人而已。

另一边,藏青直裰敛不住狂傲邪肆,散肩长发漫散出无拘野性,斜旋的眉梢彰显霸气,微厚的双唇抿出冷酷。这样一个周身上下铁似冷硬的人,却有一双漂亮得过火的狭长凤目,因了这一双凤目的故,使他少了一分无情,多了一分魔魅,虽然里面盛潋的依然是冷冽寒峻,不见温柔。

王见王,怎么说来着?翎儿的语言——死会啦!但事到临头,蓝翾反而沉静下来——当有些事情无法子可想时,面对便是唯一的办法了。

“戎公子?”勒瑀率先打破了相对无言的静寂,“别来无恙?”

“承蒙惦记。”戎晅亦风度颇佳,“阁下既然有兴致到敝国一游,为何不通知戎某一声?也好让戎某这个东道主不至于失了礼数。”

“不敢。勒某不过是误闯宝地,尚请鉴谅。”话说的难得谦逊,不管如何,是在别人屋檐下。

蓝翾抬眸,却正和戎晅幽潭黑眸遭遇,怪了,那男人为什么要用这种仿佛逮到妻子与人偷情的妒夫眼光?他以为她是闲着没事偷跑出会情夫的吗?还真高估她的兴致。

“既然有兴来了,主人不会怠慢了客人,请阁下到戎某行馆一叙如何?”

别人要请君入瓮,他没兴趣给人机会瓮中捉“王”。“勒某出来得匆忙,家中亟有要事待理,择日会遣使送大礼搭谢阁下盛情相邀,不如就此别过。”

戎晅也无意与他研习嘴皮功夫,“既然如此,戎某若要坚持就显得强人所难了。也好,戎某乐得大度,看在阁下出手救了戎某的人份上,不计较阁下擅闯敝国边境之过。”

完了!蓝翾拍额苦叹:苗苗、姝儿及相府内那一干下人前景堪虑!

“想必戎公子记错了呗?勒某并不记得曾有过任何施救于阁下?”勒瑀淡然道。

“阁下不敢居功戎某却不能知恩不报,立在阁下身边的,不就是戎某的人么?淼儿,你不准备过来么?”末后一句,口吻温柔若三月春风,带着惑人的缠绵。

蓝翾下意识迈出一步,只一步,僵在当场。什么叫进退两难?此刻即是最好的写照。

勒瑀一凛,从戎晅柔情款款的注视及伸手待邀,看到身旁人儿面上前所未的踟蹰苍白,心思暗沉:“宣,怎么了?”

望向戎晅的两道美目里,不无谴责:他竟没有设想到,以勒瑀的心性,恼羞成怒后会伤及到她么?

戎晅微怔,不无懊恼:只任妒火中烧,竟忘了她此刻尚在那人近畔!暗自运功于左掌,右手则在宽大袍袖的遮掩下扶缠在腰间的软剑柄上,蓄势待发,“勒公子,真的不肯赏光到寒舍一叙么?”

勒瑀怎觉不出他话题移转得突兀,“阁下既表明不强人所难,何必多此一问?倒不如让勒某明白究竟救了阁下的什么人?”言语间,猿臂探出,牢牢握住了蓝翾素手。

戎晅完美俊颜上不着半丝情绪,袍袖下的修长十指却紧握成拳,“既然阁下无意挟恩以报,何必多此一问?”

“阁下是不准备让路了么?”

“戎某站在自家的土地上,何来让路之说?”

“意欲何为?”

“阁下以为呢?”

拜托,不要这么有深度的火花四溅好不好?蓝翾一时间苦无良策,两个男人的言语交锋只令她心乱如麻。

*****

不知是谁先发制人,但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声龙吟凤啸之后,一紫一青两条同样矫健出色的人影缠斗一起。戎晅持的是缠在腰中的青玉软剑,勒瑀用的则是隐在袖内的峨眉短刺,剑刺交鸣中双影倏合倏分,不分轩轾。

两方围观者自然是个个全神贯注,严密注视战场,只怕己方主子有失而施及援手,而蓝翾,怕是个中最矛盾的一个吧,连她的脚步,也在无意识中迈到对垒的两队人的中间。

勒瑀的短刺中途回旋,撩向戎晅颈脉,后者矮身向后曲腰,刺锋仅差一毫地滑过。

“阿晅!”她压在喉咙的一声闷呼。

戎晅长剑翻腕斜挑,刺向勒瑀腰腹,对方撤刃回防,在剑尖挑破衣衫时来得及格开避险。

“王上小心!”又是一声默呼。这一刻,她是宣隐澜。

她不希望任何一方有事。她挂心戎晅,虽然两人已嫌隙日深,但她只求两人各安天涯,绝对不希望他有任何不虞,更遑论性命攸关;但她很难不为勒瑀担忧,他给过她最盛隆的眷宠,给过她最信任的倚重,她为求脱身,挑起淦畲之争,而他,只为她一个消息,即远涉天涯。戎晅的爱,她尚有回报;而勒瑀的情,她如何还?

困战中的勒瑀似听到了她心底声音,回眸一笑,凤眸内柔情缱绻。

王上。她唇含涩意。她对勒瑀的坚硬如铁是有原因的吧。当年他曾费心力得到一位会跳莲花舞的玉美人,三年后,色衰宠驰,竟将玉美人转手赐予了觊觎美人多时的贴身侍卫。所以,那六年,为这世界男人的薄幸,她力拒勒瑀,也不找戎晅。但不管如何,他对她都是好的,虽然几经威胁,却从不曾强迫过她。王上,隐澜要如何还你的情才好?

忽然,紫影翻飞,她眼前一花,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状况,一双有力臂弯缠上纤腰,接下来,脸被埋在了她所熟悉的肩窝,低沈热语滚在耳边:“淼儿,淼儿,我想你,我想你,再也不要离开了好不好?好不好?淼儿,淼儿,我的淼儿……”

……?囿于始料未及,蓝翾状态近于茫然:幻觉?为何方才还打得热闹的人,会跑到跟前与她说这些动听的话?

“淼儿,我是你的阿晅,永远都是,不要再走了,好么?”

“……”

“你要办学便办学,你要工作便工作,只要随我回去,好么?”

“……”

“淼儿,我不会再接近其他女人,我只要你,只有你,随我回去,好么?”

“……”

“之后对我有任何怨怼,都要讲出来,不要自己憋闷,好么?”

“……”

“若对我心存失望,要让我知道,让我努力,莫再仅以行动知会我,好么?”

“……”

“淼儿,我爱你,不是晨雾般的迷恋,不是。你也是爱我的,是不是?”

“好啦……不——!”倾尽全力地,挣开了痴缠住她的男人,扑了出去!

戎晅怔愕,回眸之下心胆俱裂:“淼儿!”飞身扑跃已不及,眼睁睁看着那柄利刃末入了爱人的胸口,他来得及做的,只是揽上了她颤栗的娇躯,再挥掌打飞了那个一心邀功擅作主张的煊国侍卫。

“阿晅!”纤纤十指揪扯他臂上的衣襟,“阿晅!”

勒瑀生平头一遭体会何谓茫然失措,空茫的眼焦盯在她月白缎衫上泊泊不休的创口,何时,血也可以艳红得要人窒息?

“淼儿,淼儿,你一向聪明,这一回这么傻做什么?为什么为他挨这一刀,为什么啊……”戎晅痛心疾首。再看她颊肤灰白如雪,“没事,没事,我此趟是带了御医出来的,没事的,一定没事的,”与其是安慰她,不如说是安慰自己狂跳得几乎破皮而出的心脏,“淼儿,我带你回城里,很快……很快的……”

“你……你……要让我死么?”额头的汗再湿冠帽,硬压回了喉头涌上的甜腥。

“不,不,淼儿,不要给我开这样的玩笑,不……”手压在她血流泛滥处,那滚烫的液体令他腑肺痉挛。

“那还不……快点给我……服药……”疼得委实厉害,不然她会笑场,这自私的男人,当年自个受伤时那般冷静,“快啊!”

“药……?”

“没带么?伯……先生……的……”

“啊!”戎晅恨不能斩自己八段,一手揽她,一手摸进怀中,还是那个锦囊,虽旧了许多,却没有丝毫破损。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身子靠在自己胸前,先一粒丸药先喂她吞下,又从锦囊里取出白瓷小瓶启开瓶塞,白色粉沫倾倒在胸上处,“淼儿,先止了血,你忍着,淼儿,你……”

蓝翾无力地摇头,面色、唇色惨白如纸,“阿晅……先不要动,我动不得……好痛……”痛啊,痛,想不到利器生生切入体肤的疼痛是如此地剧烈尖锐,好怕,怕痛,怕死,唉,她也只是凡人一枚呐。

“淼儿……”她的血,她的痛,无疑是把噬心的钝刀,“淼儿,别怕,我现在轻轻抱你起来,只要回到城里就可以救你了,乖……”

蓝翾仰眸挤出一抹惨淡的笑,“小朋友,何时……也敢在姐姐面前充大了?”

“厉将军!”围伺在旁的众侍卫人发出一声欢呼。

马声嘶鸣中,厉鹞翻身下马,穿过众人,惊诧于眼前景象,冲口道:“王上,懿翾夫人?”

戎晅一张俊美的脸倏然间扭曲如魔,嘶吼道:“厉卿,给朕杀了他!杀了他们每一个人!杀!”

厉鹞一愣,侧目回望,他不识得勒瑀,却难以忽略对方周身异于常人的邪佞气势。

“公子!”勒瑀属一拥而上,挥刃环围,将主子护防在中央,“公子,小心了!”

“不要……动手!”蓝翾抓住戎晅要抱她起身的手掌,“阿晅,应我……一件事,不要……动手,让我跟王上……说几句话可好?”

戎晅瞪着她,黑眸血丝曝现,“你当下要紧的是回城医治,还要说什么话?”

“答应我,只几句话!”她拼着气力将话说得完整,唇色更白,虚汗更盛,脸色也愈发灰败如纸。

戎晅无奈,容不得他沉思犹豫,再喂她吃了一粒药丸,仰首目光骤转狠戾,“勒瑀!”

听者八方不动,漠然如昔,只道:“宣,你是因为他才拒绝朕的么?那又何苦为朕挡这一下?你对朕,究竟是怎样想的?”方才,他看到自己的宣相被别的男人抱拥在怀时,竟有瞬间的呆愕失措。所以才给了煊国侍卫挥刀相向的时机,但是,他的爱相,竟为他以身试刃,为什么啊?他也想知道,为什么啊?

蓝翾艰难地欲移螓首,戎晅纵有不甘,也只得抱她轻转了方向,使她得以面对要说几句话的人。“王上,隐澜……”急促喘了几口气,“王上……您须知道……宣隐澜从未出卖过淦国任何机密。您对隐澜的好,隐澜不是不领情,而是……您千里奔波……找寻隐澜下落……昔日您对隐澜的维护体顾……”

勒瑀峨眉刺重纳入袖,推开属下的卫挡,冷喝:“都不许跟着!”阔步走过来。

厉鹞才要上前阻拦,蓝翾身子一挣,本以滞住的血势又流溢开来,惊得戎晅狂叫:“你做什么?你真想舍了我去么?”

“不要……拦他……”她手指无力地指向孤身行近的勒瑀。

“都让开!”戎晅咬牙叱道,再次取瓶敷药。

勒瑀半伏下身来,墨绿的凤眸望进她美目深处,“对朕,你只有君臣之谊,是么?”

“王上对隐澜有知遇之恩……有维护之义……若非情境不可改变……也许我们会……王上为……隐澜做的已经太多,隐澜……求王上此次回去,做任何……决定都要以国家利益为重……以百姓福祉为先……”好伟大,她是不是可以荣跻圣贤人物之列了?

“你真是了解朕,已经想到朕不会轻易放手了。”勒瑀抬手要去触碰她粘着一根发丝的颊,中途遭人阻挡。墨绿与阒黑,四道凌厉光芒交锋。

“隐澜还求您,善待苗苗……若您不讨厌她,纳了她也好,她一直恋慕王上……”以前,她绝对不赞成苗苗与众多女人分一杯雨露的,但此刻她的事迹败露,为了保住那位“前妻”的命,不得已。

“苗苗?你的宰相夫人?”勒瑀语气里不无讥讽。

“求您,请允诺隐澜,您会保她周全!求您!啊——”她过于激动不稳的情绪牵动了另一波的疼痛,纸般的面色更显骇人,几欲昏厥。

“淼儿!”戎晅的脸相不会比她好看。

“我应了!听到没有,朕应了,朕会保她!”勒瑀大喊,夹杂着——惧意!不错,继生平头一回尝到了茫然失措的滋味后,马上,又体味到了生平第一次的恐惧!

“谢王上!”蓝翾绽出笑意。勒瑀虽性狠,却出口不二,允下的事,必不会食言。

“朕也要问你,你和他,”盯住抱着她的男人,“相识是在朕之前么?”

“是。”

“若你我相识在他之前,你会爱上朕的,是不是?”

“也许……毕竟王上是那样容易让人爱上的男人……”纵是气虚如丝,也觉到了托在背上的健臂一僵。

“那么,宣,你可以为朕死,却无法爱朕,这是你给朕的答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