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韶的目光又落到了我的身上,他似乎和英汇有着同样的想法,都在等着我的回答。我痛快的说:“那就这么定了,我们就不走了。何必去了再回来还这么麻烦呢?”
英汇哈哈大笑。
明韶呛了一口酒,咳嗽了两声才说:“真要走也要走的干干净净。我这样违背旨意留下来,反倒让人小瞧了我。”
我撇了撇嘴,这些皇族子弟的荣誉观念似乎比什么都要强烈。转眼看到英汇也是和我一样的表情,彼此心照不宣的相互一笑。忽然间就感觉英汇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洒脱十分合我的胃口。
英嫂微微一叹,说:“明早英雄起来一看你们都走了,肯定又要跟我闹一通。”
我安慰她说:“我们会回来的,我还要教他使刀呢。”
英嫂和她的丈夫相视一笑,颇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自己盘算:明韶大概要两个月从西南边境回来,成亲之后如果真能够摆脱了束缚,回到这里来也不过就是三四个月的事。
说这话的当时,我自己也不曾料到和英氏夫妇的见面竟然会来得那么快,而且会是在那样的情形之下。
这个世界,果然是“一切皆有可能”。
转天送走了楚元帅和他的护卫队,我和司礼官陈大人以及宫里派出来的一百多名随侍也起程返回了中京。路过并洲的时候没有见到明瑞,府里的下人说他还滞留在矿上。我觉得自己是想见他的,但是听说他不在,我却悄悄的松了口气,同时又情不自禁的开始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愧。
回到中京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初了。
御花园里细草茸茸,花圃里各种奇珍异卉争奇斗艳。数月以来眼中看到的都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是土黄深褐中微微泛起的丝丝嫩绿。乍然间进入这样的繁华天地,还真是眼花缭乱,很有几分难以适应。
我和司礼官陈龙大人跟在内务总管太监王公公的后面,一前一后的来到了御书房。趁着王公公进去通报,我抬眼四下里打量,看上去这里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只是廊檐下多了几缸睡莲,书房的周围新种了不少的粉钟树,一串串粉嘟嘟的铃铛一样的花朵从绿荫之间倒垂下来, 仿佛摇一摇就会叮当作响。这也是我最喜欢的树,记府我自己的跨院还有老爹的书房周围都种了很多,其中大部分都是我和敏之一起种的。
正在神游天外的时候,前方的台阶上传来了王公公威严的声音:“皇上宣陈大人,西大人觐见。”
一股无形的威压立刻袭上心头。
低着头跟在陈龙的身后小心翼翼的进了御书房, 帘子一打起来,立刻就有一种混合了绿茶清香的凉幽幽的味道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为之一爽。却终究没敢放肆,老老实实的跟在陈大人的身后跪拜行礼。
我的眼前除了陈大人胖乎乎的背影,就是一片空旷的青绿色油砖地面,光滑得可以映出倒影来。这样的颜色即使在夏天,也会让人看了之后心头泛出丝丝寒意。
陈龙把清蓉公主大婚的过程详细的一一奏来,说得是声情并茂。
我这些日子一直骑在马上,原本就腰酸背痛,此刻跪在这里听他的长篇大论,不知不觉困意就袭了上来,刚打了一个哈欠,忽然意识到这里可是御书房,连忙伸手捂住嘴,偷偷的抬眼一瞥,书案后面,明德正似笑非笑的凝视着我。
这一惊,满脑子的困意刹那间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连忙放下手,规规矩矩的低头跪好。就听头顶上传来明德微微带着笑意的声音:“好了,好了,明日早朝你再跟大家讲吧。这桩差事你办得很好,朕心里十分欣慰。陈大人也辛苦了,早点回去歇息。”
陈大人受宠若惊的磕了头,垂首退了出去。
我用眼角的余光瞟着他,十分羡慕他这就可以回去睡大觉了…
明德的声音很温和的说:“你也起来。这一路,累坏了吧?”
我赶紧说:“臣不累。”
明德起身慢慢的踱到我的面前,笑微微的说:“抬头,让我看看。”
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朕”,是因为刚刚当上皇帝,这个古怪的自称运用的还不太熟练吗?
数月不见,他似乎清瘦了,双眼之中带着血丝,神态略微有些疲惫。
他身上穿着浅黄色的长衫,肩头绣着十分精细的雷兽图案,领口和袖口都装饰着繁复华丽的边饰,头发上束着金冠,上面镶嵌着几块名贵的宝石。这样庄重的服饰穿在他身上,竟然出奇的和谐,似乎他天生就应该是这副样子,庄重、威严、远远的站在云端让人仰视。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中微微流露出欣慰的神气。
他就这样静静的看了我一会儿,才象想起了什么似的,用十分和婉的语气说:“你不在中京的这段时间,我准了沈沛的提议,将禁军中身手好的兵士编制成了一个特殊的分队。沈沛虽然做了多年的禁军统领,但是他武功不及你。所以我任命你来管理这一支分队。我要求你把这三十人训练成禁军中最精锐的分队。”
我连忙应道:“臣绝不辜负皇上的厚望。”
明德凝视着我,双眼中似乎多了些无奈的神气,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是摆了摆手:“你的住处我已经安排好了,这就让他们带你去休息。用过晚膳来这里见我。”
我本来还想问问他,什么时候能让我回刑部,但是看到他满脸疲惫的神色,又觉得还是重新找个机会问比较合适。
再说我也是真的累了。
也许是连日骑马太累,也许是我真的变懒了。就在刚洗完澡,两个宫女拿着大手巾给我擦湿头发的时候,我趴在梳妆台上竟然就睡着了。
睡梦中隐约觉得身边有人蹑手蹑脚的走动,但是我实在懒得睁眼,既然感觉不到杀气,我就继续睡。
睁开眼的时候,卧室角落里鸟形的蜡烛台上已经点燃了十余枝粗大的蜡烛。光影晃动,满眼都是朦胧的柔光,似乎已经过了宫里晚膳的时间。
我揉了揉枕得酸痛的胳膊,正要站起来,已经有一双温柔的手落在我的肩膀上轻轻的按摩起来。一扭头,原来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眉目温婉的妇人。我虽然不是特别清楚宫女们的级别,但是一眼看到她领口上镶嵌的四色彩锦边饰,还是小小的吃了一惊。四色边饰是奉君的标志,奉君在后宫中可是级别颇高的女官啊。
她看我要起来,伸手按住了我,笑微微的说:“西大人不必慌张,是皇上特意派我来服饰大人的。”说着抬起她那双灵秀的眼睛冲着我盈盈一笑:“大人称呼我苏氏即可。”
她既然不让我起来,我也就懒得起来,再说她的手指按在我的肩膀上确实十分的舒服。但是浓浓的不安却猝然袭上了心头。
“苏奉君?”我仰着头看她:“你的级别好象比我要高啊。我不过才是五品的小官,哪里敢让你服侍我?”
苏奉君微微一笑,说:“苏氏早年是太皇太后身边的人,自从有了殿下,就一直在东宫服侍。也算是东宫的老人了。这次是皇上特意点了我,让我来服侍不会照顾自己的西大人。”说着掩口一笑,似乎觉得这样的说法十分有趣。
我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浓,明德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派个这样德高望重的女官服侍我,这宫里宫外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以后日子还怎么过?
我按住了苏奉君的手,诚心诚意的说:“奉君的好意,西夏心领了。不过,西夏官位低微,实在不敢劳动奉君。奉君既然是东宫的老人,皇帝派了奉君来服侍我这五品侍卫,传扬出去,恐怕有污皇上的清誉。”
苏奉君又是一笑,眼神中却多了几分玩味,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柔声细气的说:“西大人果然是与众不同。不过,陛下毕竟是一番好意…”
我摇了摇头,看来还是得跟皇上去说:“我这就去见皇上。”
苏奉君伸手按住了我的肩膀,笑微微的说:“果然是不会照顾自己啊。晚膳都已经预备好了,皇上吩咐过,让你用过了晚膳再去见他。”
暖暖的夜风中夹杂着粉钟花清爽的香味。
在家的时候,这个季节经常会自己在假山上一坐坐到深夜。总觉得这样混合了花香的空气暖暖的扑在脸上,是最为惬意的享受。
但是禁宫里毕竟是不同的,即使有想要放纵自己的愿望,行为上也不敢有什么差池。这里眼睛太多,明韶走之前也特意交待我要收敛再收敛,低调再低调,夹着尾巴老老实实的等着他从西南回来。
深深的呼吸,再深深的呼吸。清香的空气绕进了脏腑里却都化成了一声叹息,千回百转,绵延惆怅。这样幽静的夜色,让我这样素来没有心事的人也情不自禁的多愁善感起来。
用力的捏住自己的两边脸颊,向上拉起一个笑容来,在心里不断的提醒自己:“态度要恭顺,言辞要委婉。但是一定要坚决,有苏奉君在身边,虽然大大的舒服,但是为了自己这条小命能安安稳稳的活到明韶回来,坚决不能留下她。这里可是后宫啊。住在这里的女人们可都是没有理智的…”
一想到这里,又有些担心舞秀。听说她已经加封宸贵妃,算来腹中的孩子也已经有五个多月了。她似乎还是住在佟太妃的宫里…
一路上神魂颠倒的想着身边的这些人,不知不觉就到了御书房。因为里面灯火通明,所以隔着竹帘,可以清晰的看到书案后面那个埋首在厚厚一堆奏折当中的浅黄色人影。心里不由的生出一些感慨来,这么晚了还在办公,他应该算是一位勤勉的皇帝了吧。
忽然之间就有些犹豫,里面的这个男人处理的都是国家大事。我这会进去禀苏奉君的事,会不会有些小题大做?
正踌躇之间,已经被书房外面的王公公看到了,他立刻一溜儿小跑下了台阶给我请安,笑嘻嘻的说:“皇上已经问了两三遍了,西大人你可来了。皇上吩咐西大人直接进去回话,不用再着人进去禀报了。”
身在竹帘外,已经闻到了凉幽幽的绿茶清香。这样的味道总是能让人很快的静下心来。
明德似乎已经听到了王公公的说话声,我进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我,说了句:“免礼。”
他把手里的一道奏折递给了旁边的太监,站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慢慢的踱了过来:“我刚才见过沈沛了,以后你每天上午去训练场,午膳之后来这里应差。”
我连忙应了一声,又听他说:“我也累了半天了,你陪我出去走走。”
如梦令之天朝女捕快 正文 第五十八章
章节字数:6277 更新时间:07-08-25 10:27
我跟在明德的身后,慢慢的走在御花园的碎石小径上。
看他的背影,忽然间感觉比原来多了些硬朗的线条。这样的感觉让我自己也微微有些吃惊,我在哪里曾经见过他的背影?似乎是被他带到一梦轩的那一夜吧,也是这样跟在他的身后一直走进了书房的里间。
这样一个人,注定所有的人都只能追随在他的后面,连他的伴侣也不可能逃脱这样的命运。这让我情不自禁的想起了易凯和清蓉并驾齐驱的情景,原来这个世界也有那样与众不同的王室…
“在想什么?”明德的声音很温和的问我。
我定了定神:“臣在想…苏奉君的事。皇上派了奉君照顾臣的起居,不合规矩。传扬出去,对陛下不好。”
“哦?”他淡淡的应了一声:“你这样想?”
我没有吭声。听他的语气,似乎已经开始考虑我的意见了。
春天的夜风已经变得温暖了,而且风里还混合了各种各样的清香,扑在脸颊上,暖暖柔柔的,象是有质感的东西。绕过御花园高处的八角凉亭,又有一阵熟悉的甜香扑鼻而来。
原来,月光下的斜坡上竟然种满了粉钟树,一串串粉色的花朵沾染了柔和的月光,象童话里闪闪发亮的小铃铛,似乎下一秒钟就会飘荡出清脆悠扬的响声。
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粉钟花海,一时间只觉得心都醉了。
“喜欢吗?”明德回过身,笑微微的问我。
我的目光流连在花丛里,迷醉的点了点头。
明德的声音突然之间就变得格外轻柔:“你喜欢就好。”
我一愣,他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刚才他说的话我没有留意,他说的声音又轻,但是那种异乎寻常的语气忽然就让人有些不安起来。
没有来得及让我深想,前方已经出现了一座灯火闪烁的宫殿。明德淡淡的说:“这是佟太妃的寝宫。去看看你姐姐吧。”
他没有让宫人们通报,我们进去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空气里弥漫着令人放松的淡淡香味,再往里走,忽然听见舞秀的声音叹着气说:“就算我不追究,皇后娘娘也是要问的,你们自己说,到时候,我如何替你们隐瞒?”
明德的脚步声微微一顿,伸手掀起了纱帐。
寝室里,舞秀歪在软榻上愁眉紧锁,她面前的地面上跪着三个服饰相同的宫女,都低垂的头,沉默无语。
明德淡淡的说:“什么事,堂堂的贵妃竟然要替下人隐瞒?”
舞秀一愣,连忙挣扎起来,地上的宫女连忙转过身行礼,却一个个把头垂得更低了。
舞秀的身姿已经开始有些臃肿,看到明德时,目光又惊又喜,要行礼却被拦住。明德拉着她一起在软榻上坐下,温和的说:“你身子不方便,不要这么多礼。”
我赶紧跪下行礼,口称:“西夏见过宸妃娘娘。”
舞秀笑盈盈的说:“起来吧,这里并没有外人。迎夏正在小厨房里炖补品,要是知道你回来她也要高兴坏了——这丫头前两天还惦记你呢。”
我抬头细细的打量她,人虽然显得丰满,但是不知怎么脸色却显得苍白,象休息不好似的。她上下打量我,脸上流露出不赞同的神气。然后蹙起了眉,微微摇头:“好象又长高了,也晒黑了不少。你再这样下去…”
我赶紧冲她呲牙傻笑,成功的把她的后半句话堵了回去。她进宫之后,审美观念有了很大的变化,总是对我的装扮有些看不惯,只要见了我,必然要唠叨女子家总穿着裤装长靴,不成体统之类的话。其实我这样的身高,要穿裙装恐怕更加的不合适。
因为从小练武的缘故,我的身量要比同龄的女子更高一些。我现在的身高大概在一米六八到一米七二之间,跟体态娇小的舞秀站在一起,算是对比强烈了。
看到她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挤出满脸讨好的笑。一回眸,却见明德也笑微微的和舞秀一起打量着我,我赶紧收敛了自己放肆的表情,乖乖的垂手站好。就听他说:“长高了也没什么不好,焰天国的女子都是身材娇小的类型,西夏这样的英姿飒爽反而让人眼前一亮。”
我正犹豫要不要说谢陛下夸奖之类的客套话,就听他的声音转而变得冷厉了起来:“你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舞秀叹了口气:“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件皇后娘娘赏的翡翠发簪不见了,我的首饰衣服素来都是她们三个管的,所以叫来问问…”
听到她无可奈何的语气,不知怎么就让我想起了红楼梦里的贾迎春,同样是性格太过温柔,结果让下人都爬到了自己的头上。
明德沉吟片刻,突然说:“西夏,你看该怎么处理?”
我抬头去看那三个宫女,其中一个正抬头来看我,满眼的惊慌失措,只一晃又赶紧低了头。我故意冷笑了一声,杀气腾腾的说:“请陛下在仁泰殿前的广场上架起蒸笼,让后宫的奴才们都来观刑,将这三个无法无天的杀才都上笼蒸了。”
“当”的一声,舞秀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连茶水溅湿了衣裙也浑然不觉,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我,全然没有想到我竟然会说出这样血腥的话来。
我转眼去看明德,他那双墨玉般的眼睛静静的看着我,随即,一丝微弱的笑意快速的闪过眼底,语气却一如既往的平淡:“就这么办吧。来人!”
一声来人,惊醒了地上吓呆了的三个宫女,都开始大抖特抖。
王公公赶紧走了进来,明德声音冷冽的吩咐他:“在仁泰殿前面的广场上架起柴火,把最大的蒸笼拿来,朕要让宫里这些无法无天的奴才们都来看看,是不是朕忙于国事,他们就可以爬到主子头上撒野了。”说完冲着王公公使了个眼色。王公公一愣,随即心领神会,答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明德转脸望着地上三个面无人色的宫女说:“如果你们三个是串通作案,那就一起伏罪。如果里面有冤枉的,就怪那个作案的凶手吧。偷窃是一罪,连累他人性命罪无可赦,这样的人注定是要被阿罗王收了魂魄去做鬼奴,永世不得投胎。这也算替你们报仇了…”
话音未落,其中那个刚才偷眼打量我的宫女已经“哇”的一声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哆哆嗦嗦的膝行到了舞秀的身边,拉着她的裙角呜呜咽咽的哭述:“娘娘饶命,娘娘饶命!”
舞秀神色变幻莫测,似乎还没有从惊怔中清醒过来,任凭她拉扯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明德厉声喝道:“娘娘有孕在身,岂能容你拉扯?来人,将这奴才立刻拖出去!”
这宫女慌忙松开手,伏地大哭:“陛下饶命,红儿无心冒犯娘娘,实在是身不由己…”
明德冷冷的问她:“东西呢?”
红儿哭道:“东西…已经送回了中宫。”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响,千小心,万小心还是知道了这些宫闱秘事——现在抽身不知道来不来的及?转眼去看明德,果然气的脸色大变。
旁边的舞秀似乎清醒过来,连忙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臂,柔声劝道:“陛下千万不要听信一面之辞,皇后娘娘如若真要害我,又怎么只在这些不打紧的小事上费心?”
红儿伏在地上连连磕头:“红儿不敢隐瞒。”
明德阴森森的问她:“你原来是哪个宫里的?”
红儿的额头已经青紫了一块,声气也越发微弱:“红儿自小是韩府的丫鬟,娘娘出嫁的时候随娘娘入宫。是娘娘派了红儿来服侍贵妃娘娘。”
明德闭上双眼,额头的一根青筋突突直跳。舞秀面色转为苍白,似乎对这样的局面有些不知所措了。寝宫里的气氛忽然就有些压抑,只有红儿断断续续的哭声。
“西夏,”明德突然喊了我的名字,“依你看该怎么办?”他的神色显得十分疲惫,双眼之中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偷窃罪按照刑律规定,最轻一等处以杖刑。最重一等杖刑之外,要发往军中为奴,不得再回内地。但是红儿只是从犯,而且事体重大,无法取证…”我小心翼翼的把难题抛给他。这样的事在民间是好处理的,但是在宫里…
明德拍了两下手,外面立刻进来了两个侍卫。明德面无表情的吩咐他们:“将红儿带到司刑处领三十杖。”说完,他冲着那两个侍卫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
我的心顿时一沉。这个手势我虽然看不懂,但是却本能的理解了它的用意,一阵战栗缓缓的爬上了心头。
“皇后日后真要问起这件东西,你就告诉她在朕这里。”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身离开了寝宫,我犹豫了一两秒钟,无可奈何的跟了上去。已经走出很远了,回头一看,舞秀还怔怔的立在寝宫的台阶上向这边张望,在她的身后,一个十分眼熟的人正在给她披上披风,似乎是迎夏。
夜风中还是弥漫着粉钟花的甜香,但是扑面而来的风已经变得凉爽了。明德似乎还在闷闷不乐,走在前面一句话也不说。
我满脑子都在想刚才的事,丢失了皇后赏赐的东西并不是特别严重的过失,即使事发,对舞秀也不可能施加什么实质性的惩罚。皇后为什么要做这么不聪明的事呢?如果不是皇后所为,那就只有舞秀自己可疑,她要这么做,无非是要加深明德对皇后的误会…
我猝然一惊,我竟然在怀疑自己的亲姐姐?!
这样的想法忽然让自己有些害怕。我努力把这样的念头从脑海里排除出去,反复的劝慰自己:舞秀从小就温柔善良,即使进了宫她也决不会变成心计狡诈的女人,况且她所受到的荣宠已经在皇后之上…
“你在想什么?”明德在八角凉亭里坐了下来,抬着头静静的凝视我。
我摇了摇头,这些说不得也查不得的事毕竟是他自己的家事,还是留着他自己去处理吧。
“臣在想,不知陛下何时能让臣回刑部?”我小心翼翼的回他的问话。从我垂下的视线可以看到他的手在身侧的阴影里慢慢的握成了一个拳头。
“你不愿留在我身边?”他站起来,朝着我走近了两步,语气中似乎隐忍着怒意。
他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什么叫留在他身边?不过,看他双眼冒火的样子,又恐怕沉默会引来他更大的怒火。犹豫了片刻,干巴巴的回答他:“臣曾经跟陛下说过,臣的理想就是做捕快。臣,不愿做侍卫。还请陛下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