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能!”陆显峰端起菜盘子把半盘子笋丝都拨到了她的面碗里:“先吃饭先吃饭,不吃饱肚子怎么嚣张得起来——等我吃饱了再嚣张给你看。”
苏锦拿筷子拨拉笋丝:“够了,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陆显峰从盘子上面瞥了她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你说,如果一个人喝高了,吐出来的东西里百分之八十都是笋丝…那她算不算是爱吃笋丝的人?”
苏锦皱眉,表情嫌恶:“你举的什么破例子?咱们可是在吃饭呢!”
陆显峰哈哈一笑,迅速转移了话题:“你是明天考试?考完试呢?留着等成绩还是直接回项目?”
苏锦咬着筷子想了想:“估计是得直接回项目。这两个礼拜已经压了不少事儿了。我师傅现在上不了班,本来是两个技术员的活儿都指望我一个人呢。”说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没事,”陆显峰好心好意地安慰她:“小言有护工照顾,再说还有我呢。你看我这厨艺,她想吃点啥高难度的,我都会做对吧?换了你行吗?”
尽管他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苏锦还是觉得自己的脸颊又要抽抽了:“…你跟个女人比厨艺有意思吗?接下来是不是要跟我比比谁更漂亮啊?”
“怎么可能?!”陆显峰表情震惊:“这还用比吗?苏苏…我家难道没有镜子?你看看镜子再看看我…说实话…这还用比吗?!”
“陆、显、峰!”苏锦要抓狂了。
“哎!”陆显峰答得干脆,咬着筷子眼神清澈纯良。
苏锦瞪了他半天,还是自己先破了功,撑着桌子喷笑了出来。
陆显峰也笑了,眼神渐渐变得柔和。终于忍不住伸手过去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一段时间的课苏锦一直没有好好上,临到考试自然要好好磨磨枪。虽然说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考核,但是真要挂了…也还是很丢脸的。
坐在书桌旁一边照着资料念念有词,一边顺着门缝偷偷向外看。陆显峰还坐在客厅里看报纸,手边一杯刚刚沏好的热茶袅袅冒着热气。微垂的侧脸线条完美如雕塑。虽然他在饭桌上已经轻描淡写地说过了自己会占据另外一间卧室,临时性地住几天,但是直到这时苏锦才有了那么一点点…两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过夜的微妙感觉。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空荡荡的房间里多出来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曾经多次给自己解围的男人,连空气里都多出来几分安稳的感觉。
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会不会是因为在医院里看到了受伤的彭小言和林强,让他对苏锦的安全感到了担忧?苏锦连忙摇了摇头,迅速地否决了这个突如其来的荒诞念头。做人不能太自恋了。自己跟他非亲非故的,是否安全的问题根本和他八竿子打不着,何况他也说过自己并不是一个经常会发善心的人…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放在他手边的电话很突然地响了起来,流水似的前奏似曾相识。苏锦看着陆显峰十分迅速地接起了电话,然后转身去了阳台。十分谨慎的姿态,仿佛每迈出一步都已做好了迎接任何突发情况的准备。
直到阳台门轻轻阖上,苏锦才想起他的手机铃声原来是李健的一首老歌,名字叫做《向往》。她还记得那歌词里说:我知道并不是所有鸟儿都飞翔/当夏天过去后/还有鲜花未曾开放…
“当春风掠过山岗/依然能感觉寒冷/却无法阻挡对温暖的向往…”苏锦晃着脑袋哼了两句,忽然觉得这其实是挺伤感的一首歌。陆显峰蛮爽快的一个人,干吗要选这样一首歌做手机铃声呢?一天少说也得听个十好几遍…心情难道不会变得压抑吗?
不过,这个疑问很快就被她抛在了脑后。直到若干时日之后又一次在饭桌上听到了熟悉的旋律,苏锦才又想起来这个问题。
“为什么?”苏锦咬着筷子问他:“明明像这种又伤感又阳光的旋律…跟你这个人完全不搭调嘛。”
陆显峰不怎么在意地瞥了她一眼:“因为歌词很好——尤其是后半部分。”
“呃?”苏锦困惑地眨眼,吃完饭之后特意上百度去搜被自己遗忘的后半部分歌词。
“…我知道并不是耕耘就有收获/当泪水流干后/生命还是那么脆弱/多残忍你和我/就像流星滑落/多绚烂飞驰而过/点亮黑夜最美烟火…”
这个…这个…不是比前半部分还要伤感吗?
苏锦于是愈加困惑:难道是因为春天要来了,陆大顾问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蠢蠢欲动的荷尔蒙气息,于是内心充满了缠绵忧伤…预备要变身为文艺青年了?!
不会吧?!
文艺青年陆显峰站在黑暗中,举着手机字斟句酌地在回复短信:“花生壳严丝合缝,不好剥。我怀疑问题出在那层薄膜上。要剥出来吗?”
短信发出,屏幕慢慢暗了下去。
陆显峰深深吸了一口烟,双手撑在阳台的栏杆上沉默地呼吸着初春夜晚略显湿润的空气。这样的温度,连厚夹克都有些穿不住了,料峭春寒中已经夹杂起了一丝丝暖融融的气息。再过一段时间,迎春就要开花了吧…
眨眼之间…又一春了…
陆显峰眯起双眼,微微侧头避开了指间蒸腾起来的烟雾。他一直认为自己是没有烟瘾的人,即使每天一包两包地抽也不过是为了分散心理上的压力,所以他向来是手边有什么就抽什么。今天抽的就是从助理那里顺来的白沙。反正什么样的烟到了他的嘴里也都是一个味道——不管是两块五一盒的哈德门,还是一百五一盒的南京。当然象后者那么贵的东西,他基本上都是从老总那里顺的。
其实差别不大。他想。其实人和人差别也不大。构造相同的肢体、成分相同的肌肉组织、甚至连行为模式都大同小异…
可是就好像从材质相同肉排上升腾起了不同颜色的蒸汽,机构相同的大脑偏偏产生了各不相同的思想,千奇百怪,匪夷所思得无法追溯源头——那是肉眼无法触摸的差别,因为无形所以很小。
因为无形…所以很大。而人与人之间品性的差别就在这里。有的黑,有的白,大多数却是深深浅浅的灰色。陆显峰把烟头按灭在了栏杆上,模糊地想起这似乎是邢原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是在什么时候说的呢?
手机在他的掌心里“嗡嗡”地响了两声,迅速将他飘散的思绪收了回来。还是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你确定包裹的薄膜没有染黑果仁?零花钱够不够?”
陆显峰抿紧了嘴唇无声地回复:“零花钱不够,完全无法拿出手。我继续挣。”
这一次,回复很快就挤了进来:“挣钱要有度。身体才是本钱。”
陆显峰抿嘴一笑,飞快键入两个字:“明白。”
也许是因为最后那句话里所包含的隐秘的关切,陆显峰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变得轻松了起来。在最后的谜底揭晓之前,没有坏的消息…这本身就是一个好消息。
转过身,隔着一层玻璃门却看到苏锦穿着毛茸茸的卡通拖鞋从洗手间走了出来。她的头发上还裹着厚厚的毛巾。脸颊上沾着水汽,红扑扑的,象熟透了的红苹果。路过客厅的时候还探头探脑地朝着阳台张望。他知道自己站立的角度从客厅是看不见的。于是不自觉地涌起了几分暗中窥伺她的歉疚。
苏锦的小脸皱了起来,有些失望似的。都走到自己房门口了不甘心地又回头看了一眼。
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眸光清水似的干净。
陆显峰微微叹息。心头再度浮起了隔着玻璃窗眺望游乐场的古怪感觉: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鲜明的,立体的,却偏偏无法触及。连阳光洒在脸上的暖意都越来越不真实。那种感觉…永远都分不清究竟是渴望多一些,还是失落更多一些。
而这个孩子,她过的是最单纯的生活:上班、下班、享受国家规定的休假、不上班的时候可以使劲地睡懒觉、睡醒了可以自由自在地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如此的单纯——能够如此单纯地生活,多好。

停车场

连续两天的考试苏锦都是第一个交卷,然后风卷残云般冲出考场。倒不是她对这一次的例行考核多么得得心应手,而是…她心里装了太多的事,根本无法在座位上坐得住。
第一个交卷的苏锦背着自己的史努比大包一溜烟地冲出了海工的机关大楼。还没从台阶上跳下去就看见了停在大门外的那辆乳白色的越野吉普。驾驶侧的玻璃已经摇了下来,黑色的人影冲着她远远地摆了摆手。
苏锦气喘吁吁地跑出了海工大院,人还没到车跟前就心急火燎地问道:“怎么样?小言真的醒了?”
“醒是醒了,不过…”陆显峰嘴上还叼着一根烟,微微眯着眼睛的样子显得高深莫测:“她和林强一样,都对出事那天晚上的经历完全没有了印象。可怜兮兮地躺在病床上捧着脑袋出了半天神儿,然后神色茫然地问我:‘我是不是喝多了,又跟什么人打架了?’”
苏锦瞪着眼望他:“她真这样?”
陆显峰拉开车门,把她的大包接过来甩到了后座:“我觉得这件事里头那个送他们到医院的人最可疑。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哦,他们俩被人做了心理暗示而刻意地忘记了一些事,那这个做了好事不留名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下黑手的人——你先别问我为什么,我目前只能猜测是因为公安局在严打,林之之的事已经惹来了太多关注,他们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再闹出人命。”
苏锦的脸色变了:“那就是说,他们俩很有可能真的看到了什么?”
“有可能。”陆显峰点了点头:“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个人说不定还在暗中观察。如果让他觉得我们对这两个人的病情产生了怀疑,恐怕还会生出别的事端。所以苏苏,你一定要耐心些。在他们出院之前什么事也不要做,老老实实地扮演好病人亲友的角色就可以了。明白吗?”
苏锦没有出声。心里却乱成了一团乱麻。
“再说,他们现在还只是病号,你就算问出了真相,一个人又能干什么?提着西瓜刀单枪匹马地扮演女英雄?然后把自己也搭进去?”陆显峰瞥了她一眼,目光中浮起淡淡的无奈:“你不会是嫌这一切还不够乱吧?”
苏锦垂头丧气地缩回了座位里:“我也不想啊。可是最迟后天我就得回项目上去了…他们都这个样子,我能放心吗?你看,我嘴里都起大泡了。”
陆显峰瞥了她一眼,很不屑地摇了摇头:“切,你那是肉吃多了。”
苏锦冲着他怒目而视:“明明你吃得比我多!”
陆显峰大笑:“所以说人和人之间是有差距的呀。”
苏锦继续瞪着他,但是唇角的纹路已经不自觉地柔软了下来。这个男人的笑容映着车窗外的万里晴空,一瞬间的亮丽,竟如同阳光下折射出的虹彩。
苏锦有些恍惚地想:这个人还真是…不能多笑。
“等下我带你绕到北京路去认个门。”陆显峰笑够了,又不动声色地把话题绕了回去:“万一…那什么,我就是说说啊。万一我有什么事顾不上这边的事儿了,等他们出院之后,你最好带他们过去查一查。真要只是忘了点事儿还好说,怕的是他们的大脑会因此受到什么损伤。这个人是我的朋友,是靠得住的人。”
苏锦的心又是一凉:“什么意思?”
陆显峰打了个漂亮的转弯,头也不回地说道:“你这孩子没事那么多问题干吗?你说我这么帅的帅哥一个,下了班总得约约会,过过正常的社交生活。我又不是你的奶妈,一天到晚都围着你的事儿转,这可能吗?”
他没有看自己。苏锦咬着嘴唇想:他是故意要在开车的时候说这话的吧?这样就不用盯着自己的眼睛,而自己也就无从判断他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了。可是,如果他是存心要拿话绕她,自己绝对是无法从他那双妖孽的眼睛里找出破绽来的,又何必费多余的心思呢?
苏锦一时间心乱如麻,一会儿觉得他的话是真的,一会儿又觉得只是托词。脑海里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那天他说过的:“等过了这一阵,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活着回来…活着回来…
他陆显峰到底要干吗?!
北京路靠近城东新区,T市近年来新建的几所大学都修建在这一带,所以附近的居民也把这一带叫做“学府路”。相比较老城区,这里的街道更宽,建筑更新潮,人也更少。
苏锦平时是很少有机会来这里的,隔着车窗按照陆显峰的示意望出去,也只看到一片明晃晃的玻璃窗。
陆显峰望着她略显紧张的表情,忍不住抿嘴一笑:“你只要记住北京路发展大厦好了。他诊所的具体楼层可以在前台问到。”
苏锦露出意外的表情:“咱们现在不上去认门吗?”
陆显峰摇了摇头:“咱们暂时什么也不能做。也许是我想得太多了。我觉得如果彭小姐和林强的病情真的有问题,那做为之之的朋友,我担心你我的行踪都会被人暗中留意。我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你和小言出事,都是在小言去了一趟林之之的老家之后开始的。所以我怀疑你们是在那里把人给招来的。很有可能人家还没有顾上料理林之之的朋友这一块儿,你们俩就自己送上门去了。真那样的话…让人觉得你对之之的了解仅限于普通的朋友,对于调查之之的事也并没有参与其中…这样会安全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语气:“苏苏,你一定要记住。只要我还在,你就不要做任何事好吗?”
苏锦咬住了嘴唇,心头一片茫然。林之之的事已经远远偏离了她最初预料的轨道,她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一些不同寻常的因素在里面——就好像笼罩着一团黑雾。因为什么都看不清楚而让人越来越害怕。如果等到彭小言和林强出院的时候,陆显峰也像林之之一样地凭空消失…那她即便是通过那位神秘的心理医生知道了隐藏在彭小言和林强意识深处的某些真相,又能做些什么呢?是追着线索跌跌撞撞地继续往下找?还是带着这两个病号一起去找警察?
苏锦神经质地扭紧了双手,结结巴巴地问他:“你…你不会有什么事的吧?”
陆显峰粲然一笑:“当然!”
当然——是当然会?还是当然不会?为什么如此笃定的语气,却不能一分一毫地减少她心里的惶恐?
“哎,苏苏,你上次不是说你和彭小言都很喜欢王记的烧麦吗?”也许是感觉到了她心里的不安,陆显峰神情轻松地转移了话题:“我今天特意跑去订了他们家的烧麦和骨头汤。我跟你说,不去还真不知道,那么不起眼的一家店面,生意居然那么好。就连订外送的窗口都在排队哎。”
苏锦没有出声,只是怔怔地望着他的侧脸。哪里的每一根线条都轻松地舒展着。他的眼神明亮,嘴角弯起的弧度轻松而惬意,看不出有一丝一毫不自然的痕迹。可她就是知道他是故意在岔开话题——他总是用吃的东西来跟她打岔。
不想说就不说呗,还打什么岔啊?苏锦忿忿地想。就算真是一口猪,跟狐狸厮混得久了也能染上点狡猾劲儿吧…他真以为自己看不出来呢?!
车门刚刚推开,就被身后伸过来的一只手“啪”地一声又关上了。苏锦一惊,就听耳边压低了的声音很急切地说道:“等等!”
这里是医院的停车场,隔着一片绿地的正前方就是住院部的侧门。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到处都静悄悄的。他…要等什么?
苏锦诧异地回身看了过去,陆显峰的一只手还按在自己的手背上,一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正前方,活像是接收到了某种讯息而骤然间警觉起来的某种野兽,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都紧紧地绷了起来。就好像…下一秒就会投入最血腥的杀戮。
苏锦望着他那双警觉的眼睛,觉得一股凉意悄无声息地顺着脊柱爬了上来。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望了出去,两个男人正顺着住院部的台阶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过来。左侧的一位穿着黑色的西装,身材略矮。单薄的一张脸,却长了一双十分精明的眼睛。他的右侧的男人足足比他高出了一头,宽肩细腰的一副好身材包裹在裁剪讲究的铅灰色风衣里,走路的样子优雅而从容。大半张脸都藏在墨镜里,苏锦只能看到他微微抿起的唇角有着极深刻的轮廓。
而引起陆显峰注意的,似乎正是这个戴墨镜的男人。
陆显峰突然揽住苏锦的肩膀,将自己的脸藏进了她的脖子和身后的座椅所临时组成的小小空隔里。
苏锦的后背立刻僵直。
陆显峰的另一只手落在她的肩头轻轻拍了拍,低声说道:“别动。”
苏锦没有动。她根本也动弹不了。身体被固定成了一个不能躲避的姿势,鼻端满满地都是他身上的味道:发间残留的淡淡的柠檬味儿,干燥而温暖的烟草味儿,他刚放入口中还来不及咀嚼的口香糖凉爽的西瓜味儿…苏锦呼吸着他的味道,僵直的后背一点一点松弛下来。慢慢地把下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苏锦能感觉到他把一样东西举到了她的脖子侧面,片刻之后耳边传来轻微的“咔嚓”声。似乎他正在拿手机拍照。
苏锦正要侧头去看就被他一把按住了后脑,与此同时,他整个人都压了过来,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了她的颈窝里。苏锦一抬眼就看到了车窗旁边走过去的两个人影。第一眼看去是十分普通的两个人,可是擦身而过的这一刻,苏锦竟然不自觉地感觉到紧张。
陆显峰的胳膊绕了上来,挡住了她的视线。不多时,一辆黑色的奥迪紧贴着他们一侧驶出了停车场。一晃而逝的瞬间,她看见坐在后排的男人正靠在座位上打电话。隔着玻璃窗看不清楚他的五官,但是这个人看似柔和的侧脸上带着的那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却本能地令人不寒而栗。
苏锦目送黑色奥迪驶出了医院,伸手推了推压在身上的男人:“你认识他?”
陆显峰没有动,闷声闷气的反问她:“他们走了?”
苏锦嗯了一声。
陆显峰在她的身体两侧撑直了双臂,十分自然地把额头抵在了她的脑门上:“苏苏,你救了我一命哎。你说该怎么谢你呢?我以身相许好不好?”
苏锦不自然地向一旁侧过了脸。
陆显峰低声笑了:“苏苏,你并没有推开我哦。”
苏锦的脸立刻就红了。她听到他在笑,可是这个时候的他是不能看的。这男人正经起来还像个样子,可是一笑起来就妖孽横生——不看着他的眼睛自己已经够出丑的了。
“那个…”苏锦推开他,努力让自己的后背挺得更直:“你认识刚才那两个人?”
陆显峰很配合地顺着她这一推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懒洋洋地笑道:“对啊。我撬了他的女朋友嘛。他正满世界找我呢。”
苏锦一口气憋在了嗓子眼里,脸上刚退下去的红晕又重新冲了上来。这一回却不是害羞,而是被气的:“就算你觉得这事儿我没必要知道,你也不用拿这么拙劣的借口打发我吧?”
陆显峰冲着她摇了摇手指:“不是借口哦。”
苏锦瞪着他,一脸鄙夷:“他要是真认识你的话,会不认识你的车?”
陆显峰微微一愣,伸出去的手指又勾了回来在自己的下巴上挠了挠:“对哦。”
苏锦真要被他气死了。她问的是:“你认识刚才那两个人?”而他答的是:“他正满世界找我…”他口中的“他”到底是哪一个?
陆显峰刚刚正经起来的表情在看到苏锦一双冒着火气的眼睛之后又变得一团痞气:“他应该不会认识我这辆车的。你想啊,我能开着自己的车去幽会他女朋友吗?”
苏锦咬着牙恶狠狠地解开了安全带,头也不回地下了车,重重地摔伤了车门。
陆显峰望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不禁抿嘴一笑。他的手机屏幕上还定格着刚才偷拍到的那一帧照片。两个男人都是侧脸,不过要想辨认出他们来应该是足够了。陆显峰手脚利索地保存了照片,第一时间将照片发送到了“三剑客”的邮箱里。
“辨认右侧平头的身份,”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左侧的黑衣男人任职于氏,身份是总经理的私人助理。请从此人查起。”
片刻之后短信回复:“明白。你注意安全。”
陆显峰简短地回复了一个字:“好。”

药剂师

烧麦和骨头汤果然没有给他们留。骨头汤大半进了彭小言的肚子,而烧麦则多一半都喂了林强和他的同学。
林强寝室的五位室友轮流过来陪护,看得出他在学校里的人缘还是满不错的。而且他的室友们都知道他有一位身手一流的姐姐,这一点十分有效地平息了彭小言对他的不屑——好吧好吧,还知道跟同学念叨念叨之之,那说明这小子还有那么一点良心,不至于黑到了家。之之也总算是没有白养他。彭小言靠着床头默默地想:等之之回来,这小子说不定会对她好一点…虽然之之没有跟她说过什么,但是她知道之之心里很看重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