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新娘的寿衣。
「争执是发生在那之后。」老人说,「我也不禁大为惊慌,逼问山形,他竟然说那是过世的早纪江夫人的衣服。我吓死了。那个时候我第一次怀疑起我看到的可能是幽灵。虽然我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
那个时候,我打开的是四年前的门扉——胤笃老人说。
「后来我一直被一种不祥的感觉纠缠。嗳,出了死人,收拾善后也费了相当大的功夫……我向昂允抱怨,干什么好死不死偏要让新娘穿死人的衣服?可是当时昂允已经错乱,根本没办法沟通。所以第二次以后,不管是使用那个房间,还是让新娘穿那件衣服,我都大加反对。我们大吵起来。如果你记得,那应该是那个时候的事啊,公滋……」
「这样啊。说的也是。」公滋呢喃,「伯爵激动地大叫:才没有什么幽灵!所以我才会以为爸说有幽灵出现吧。」
「这件事……你没有告诉警方呢。」我说。
榎木津在吵着幽灵幽灵的时候,老人很吃惊,说榎木津竟然知道他甚至没有透露给警方的线索,他说的线索指的就是这件事吧。
「当然没有。」老人答道,「被害人穿的衣服全都一样,那是死了五十年以上的上代当家的妻子穿的衣服——就算向警方报告这种事,也不会被当成一回事。这跟调查一点关系也没有。对吧,你,关口,关口先生。」
老人逼问着我。
「而这件事……你们那里的侦探——不,榎木津先生却知道。嗳,我是不晓得他是怎么猜到的,可是……我并没有特意隐瞒。」
老人伸长脖子,对着我背后的榎木津说。
「逭就是全部了。我已经没有任何隐瞒了,榎木津先生。」
「无聊。」
榎木津简单地答道。
「无聊死了。那根本不是幽灵嘛。换句话说,全都是尸体就是了吧?」
「尸、尸体?」
「我是在问,穿着那件衣服的是不是全都是尸体!」
「是尸体哪。」老人回答,「昂允怎么样都不肯听我的劝。所以四个新娘都……」
「那个伯爵啊,喜欢让新娘穿那件睡衣啦。事情办完后,他都会亲手帮新娘穿上。结果……嗳,全都被杀了哪。」
此时,时钟响了起来。
颇为刺耳的高亢金属声像要打断公滋下流的话声似地响着,在第十一声停止了。
新郎新娘离开以后,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公滋听到钟声,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我先失陪了」,站了起来。他的脚步很稳。或许醉意退了一些。接着公滋对管家说,「可以给我蚊香吗?」「您的房间有蚊子吗?」管家问,公滋答道:
「窗户开着,啥都会跑进来。房间很闷热哪。马上给我拿来。」
公滋这么说完,离开了房间。
接着一直默默站着的平田徵询老人的意见说,「我们也差不多想休息了。」仔细一看,奉赞会的两个人坐在角落,一直默默地喝着酒。好像已经暍得相当醉了。胤笃老人说「我也要回房了。」有些踉跄地站起来。
「你,关口先生,还有榎木津先生,拜托你们了。」
老人说道。
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女佣、管家、榎木津和我。
——终于……
不,或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一般……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不会出事才是普通。可是,
「要怎么办?」
我这才转向榎木津。
榎木津依然面朝天花板。
「什么怎么办?」
「就是接下来啊。」
「这个嘛……」
榎木津难得正经地应话。
「我想只有去那个房间了。」
「那个房间?」
「就是那个房间啊。」榎木津像个孩子般说,摆正了头,「除此之外还能怎么说?」
「榎兄,不行啦。你也考虑一下状况嘛。这可是新婚……」
初夜——我说到一半,噤声了。
这和公滋下流的发言没什么两样。
「总之不可以啦。」我这么说。
「是啊……」榎木津再次给了个不乾不脆的回答,「唔唔,嗯,那个或许也是,可是也有可能不是哪。」
「所以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嗯?就杀人啊。」
「榎兄!」
这也太没神经过头了些。
管家看着这里。
「唔唔,要是看得见的话,两三下就解决了哪。也可以揍他,逼他招出来。用踢的也可以。说起来,为什么你这种鲁钝的家伙可以蛮不在乎,而我却得背负这样的困难不可?只要知道长相,马上就可以知道凶手了。」
这谬论也太过分了。
「那,要去那个房间前面守着吗?」
「我觉得那样没什么意义哪。」榎木津偏着头说,「守门的话,谁都办得到。」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问题是那里是哪里。」
「那里……你说哪里啊?」
「我就说我不知道是哪里啦。」榎木津摆架子回答我。我介意着女佣的视线,说,「我们先回房间去吧。」
管家耳尖地听见,走了过来,但是两名女佣比他更快,紧贴在榎木津两旁说,「我们带您过去。」
女佣的表情跟先前不一样。
看样子他们已经混熟了。
「那,帮我拿些点心到房间来。」榎木津像个孩子般说着幼稚的话。
我让榎木津在女佣搀扶下先离开,自己则往管家那里走去。我想问他一些事。
「有何吩咐?」管家正经八百地应话。
「哦,呃……这个宅子的房间……」
我没决定好要问什么,大为狼狈。
结果我询问各个房间的门锁状况。
「书斋与厨房、仓库只能从外侧上锁。其他的房间都可以从里面上锁,但是除了老爷的寝室和夫人的寝室以外,无法从外面上锁。主人房与书斋的钥匙在昂允老爷手中,夫人寝室的钥匙则由薰子夫人持有。厨房和仓库的钥匙由小的保管。」
「呃,有没有备份钥匙之类的……」
「也有备份钥匙……但是为了慎重起见,保管在昂允老爷寝室的金库里。」
「为了慎重起见?」
「是的。仓库里也保管着药品类。呃,以前婚礼的时候,药品柜中的……」
「有人用了药品吗?用在犯罪上?」
「是的……」管家以手帕擦拭秃头,「似乎无法确定是否真的被使用了,但的确有人移动了药品,或拿出了药品再放回去。」
「是什么药?」
「是麻醉药。」管家回答。
「是……三氯甲烷吗?」
「小的不清楚……」管家纳闷地说,「是上代当家所使用的药品之一,小的并不清楚。瓶子的标签上是这么写的。根据警方的说法,那是一种叫迷蒙水的剧药。」
是三氯甲烷。
「那个药品……有被拿出去的痕迹?」
「是的……第一次的时候,有人这样指摘,所以柜子也上了锁,但是第二次也一样,小的遭到了严厉的斥责。」管家说道,对着无人的空间敬礼。
「被伯爵斥责吗?」
「被警方。小的是管理负责人,这是理所当然之事。因此小的也在仓库的门上设了锁,并且更加严密地管理。可是仍然没有效果……」
「又有人用了三氯甲烷?」
「不,警方说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药品确实被使用了,但是瓶子有在凶案前被取出的痕迹,因此使用的可能性相当高。可是……上一次,八年前的时候,瓶子并没有被取出的痕迹。」
「只有上一次没有吗?」
「是的。从上次开始,柜子的钥匙也交给了昂允老爷保管,过去一直保管在小的的房间里。」
「你们的房间可以上锁吗?」
「可以从里面上锁,但是无法从外面上锁。客人的房间也一样。不过就像小的刚才说的,紧急的时候,可以从外面以备份钥匙开锁,但是平常没办法从外面上锁。」
仔细想想,这栋洋馆并不是饭店或大楼。虽然大,但它毕竟是一个家。
在国外,一般每个房间似乎都附有门锁,但这在日式房屋是无法想像的事。像老房子,连玄关有没有锁都很难说。
「那……昂允先生和夫人的房间……」
「没有钥匙是打不开的。」管家说。
理所当然。能开的话,锁就没有意义了。
「呃……」
「敝姓山形。」管家说。
「山形先生,如你所见,榎木津是那副德行,似乎不太能够期待他的活跃。所以为了预防万一……这样说似乎有些不妥,不过夫人的房间……啊啊,现在他们两个都在那里吧?」
「是的。」
「房间……在二楼吗?」
「是二楼里面的房间。」
「二楼有没有其他人使用?」
「没有。使用二楼的只有老爷的家人。除了客房和老爷、夫人的寝室以外,都没有使用。」
「都是空房吗?」
「是的,是空房间。虽然家具齐全,但是没有使用。原本二楼的房间全都可以从外面上锁,但是即使未使用,平日也会打扫,因此并没有上锁。」
「原来如此,换句话说,二楼的房间本来也和主人、夫人的房间一样,都有锁是吗?」
「是的。和一楼不同,二楼的房间钥匙包括备份钥匙在内,全部都有两份。但是目前并不使用,因此除了现在使用的两个寝室以外,钥匙全部集中由小的保管。」
「也就是说,现在二楼的房间就和其他房间一样,只能从里面上锁?」
「没错。」山形说。
我得,
我得做点什么才行。
「有哪些方法可以上去二楼?」
「方法……?」
山形露出困惑的表情。是我问得不好吧。
「呃,除了从楼梯上去以外,我想是没有前往二楼的通道……」
「你说的楼梯,是指那座楼梯吗?」
我指着门。我指的是门外走廊的入口,不过管家一瞬间困惑地板起脸孔,然后答道:
「没错。这栋洋馆的楼梯只有那里。没有后阶梯,也没有紧急逃生梯或绳梯。如果攀爬外墙从窗户侵入另当别论,但是除了经过关口先生所说的那座楼梯以外,没有其他可以方法可以上去二楼。不……」
说到这里,山形的表情僵住了。
「怎么了?」
「不……还有一个地方,昂允老爷的寝室有一道门,可以直接通往书斋的回廊。」
「从伯爵——失礼,从昂允先生的房间?」
去到有那只鹤的书斋……
的确,挑高的书斋有回廊旋绕,也有好几个楼梯连接回廊。
「那么……从书斋也可以去到二楼?」
「不……我想不行。首先,书斋的门总是锁着,钥匙在昂允老爷手中。」
他是说……鹤印的钥匙吗?
「即使进入书斋,通往昂允老爷寝室的门通常也会从寝室里面上锁,无法从书斋打开那道门。」
「那么……虽然不能从书斋去到二楼,但是可以从昂允先生的寝室穿过书斋出去,是吗?」
「书斋的锁无法从里面开关。」
「这样啊……」
那么,
应该可以某种程度地防范来自外部的入侵者才对,洋馆周围有警官监视。
「换句话说,只要看着那座楼梯,就没办法侵入二楼……对吧?」
「应该是的。」管家答道。
「那么……」
等一下。
如果,
如果已经有人在二楼的话。
刚才几乎所有的人都在餐厅这里。如果有人在警方开始监视以前就潜伏在这栋洋馆附近,想要溜进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而且二楼有许多没有上锁的空房间。可以躲藏的地方多得是。
「山形先生。」
山形吃惊地绷紧了身体。
「我认为把二楼的空房间全部调查一遍,把所有的房间锁起来比较好。钥匙……在你手中吧?」
「呃,是……」
「我……来办。交给女佣太危险了。」
我,
似乎迷失了自己。
「那么小的来进行。」山形说,「不能劳动客人做这样的……」
「我不是客人。我……是侦探。」
「呃……这、那……」
「愈快愈好。可以请你拿钥匙过来吗?」
「遵命。」管家行了个礼,伴同女佣打开门扉,走到走廊。
我也走到走廊。走廊很黑,暖暖的。虽然清澈,却又凝结,仿佛时间停止一般的夏夜。
我……在这里。
看着这个世界的只有我。
我盯着走廊深处。昏黑阴暗的,走廊的尽头。
黑色的鸟之女王栖息的巴比伦图书馆……
岂能让你为所欲为?
逃避日常、渴望日常而被撕裂的我,畏惧死亡、期望死亡而被撕裂的我,此时毫无整合性地统合在一起了。我似乎透过迷失自我,获得了做为我活下去的场所。
凝目细看。
黑暗的协调变得浓稠。
不久后,一脸僵硬的山形伴随着「锵锵」金属声出现了。他拿着手烛和钥匙串。
「让您久等了。」山形行了个最敬礼,「二楼共有十二个房间。有历代当家使用的雉之间、夫人使用的鹭之间,另外客房是孔雀之间……」
「我们走吧。」
我跨出步子。
「鸡、鹬、鹌鹑、鸽、林鴞、燕、松鸦、鹈鹕、乌鸦这九个房间是空房。」
走廊结束了。
我们穿过楼梯底下。
深夜的大厅极为巨大。中央的水盘荡漾着一片漆黑,仿佛一个被切割成四方形的虚空张开大口似的。
我们转身爬上楼梯。
「请尽量安静。」山形无声地说。我们画出奇妙的弧形上升。中央平台处的艳丽鸟儿,在光量微弱的夜晚寂静中,也只是黑色的块状物。
连是死是活都看不出来。
很恐怖。
来到二楼。「孔雀之间没有锁。」管家说着打开会客室的门。
没有人的气息,但是必须彻底调查每一个角落才行。孔雀的遗体以各种活动的形姿就这么静止。从窗户微微射入的阴光描绘出它们半身的轮廓,剩下的半身则朦胧地融入溟蒙之中。
当然。
空无一人。
我们接连巡视房间。管家以同样的速度行走,以同样的动作开门,以同样的顺序确认室内。
每个房间的格局几乎相同。
只有家具和鸟不同而已。
附顶蓬的床铺,看似昂贵的波斯地毯,雅致的书桌和椅子。
衣柜,展示柜。
鸟。
套间,浴室和洗手间,更衣间。
比我们被分配的房间更宽敞一些。
这栋洋馆的二楼似乎是家人居住的地方。换句话说,这些房间是为了将来应该增加的家人而建造的。
然而,家人并没有增加,
反而减少了。
所以……这些二楼的房间,自从这栋洋馆落成以来,一次都没有使用过。换句话说,这些房间已经有七十年以上没有使用了。
完全看不出来。这栋洋馆的佣人们,长达七十年之间,打扫着没有人弄脏的房间,保养着没有人使用的家具。
鸡、鹬、鹌鹑、鸽、林鴞、燕、松鸦,我们屏住声息,蹑手蹑脚地检视。只有山形转动钥匙的声音在走廊回响。
鹭鸶排列的鹭之间——新郎新娘所在的房间正对面,并排着两只鹈鹕。
形象十分诡异。
到了这里,山形的行动方式改变了。
他停下脚步,望着鹈鹕。
「这里……」
以前是昂允老爷的房间。
山形这么说。
声音很低,很轻。
忠实的管家不待我反应,便打开门扉。
原来如此。
由良允现在住的不是昂允的房间,而是伯爵的房间——继承爵位的由良家当家所使用的房间吧。上代伯爵在世的时候,那里住的是上代伯爵。
而这里,是空房间当中唯一使用过的房间——儿童房吧。
可是里面和其他房间并没有什么不同。
不知为何,山形调查得比其他房间更仔细。
或许是因为……他对这里有感情。胤笃老人说,山形以前负责照顾昂允少爷。这个管家曾经在这个房间照顾过幼小的昂允吧。
只是,
我完全无法想像幼小的伯爵是什么模样。
不久后,鹈鹕之间的门也关上了。
「喀嚓」一声,门锁上了。
只剩下一间。
走廊尽头是伯爵的房间。那个房间的对面,应该就是那间巨大的书斋挑高的部分。
乌鸦之间……
两只乌鸦装饰在门扉左右。
好黑,有如黑暗凝结了似的漆黑。
此时我隐约有了一股异样的感觉。回头一看,对面没有门。在这之前,中隔走廊,房间的门都是成双成对的。感觉异样的原因就在这里。
另一侧的房间——新郎新娘所在的鹭之间——很大。相反地,感觉乌鸦之间似乎要狭窄一些。
山形打开门。
乌鸦之间里……
什么也没有。
「这里……」
中央有一个巨大的作业台,墙面上陈列着架子、药柜般的东西。架子是空的,隔板上空无一物。
山形什么也没说。套间里只有一张小床,浴室和洗手间和其他房间比较起来,显得较为朴素一些,完全没有装饰。地上也没有铺地毯。
只有四角摆了乌鸦。
这里……
和其他房间不同,隐隐有股腥臭。
我不禁想像起来。胤笃老人曾经说过,
上代当家让标本师傅住进来……
这个房间是不是就是分配给那个标本师傅的房间?这张作业台……
——是制作标本的台子吗?
我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地幻视。
幻视到摆在台子上,皮被剥掉的鸟。
然而,
如果我的想像正确,表示那个标本师傅不是被当成佣人,而是以家人的身分住进屋子里了。
在妻子的寝室正对面、儿童房隔壁的房间里加工动物的尸体,这的确不是一般人的感觉能够想像的。
胤笃老人会为之愤慨,也不是不能理解的事。
山形一语不发,公事公办地俐落检点完毕,转向我这里说:
「这样可以了吗?」
二楼除了伯爵夫妇以外,没有别人。
关上乌鸦之间以后,为了慎重起见,我们也确认伯爵的房间是否锁上。门锁得很牢。伯爵应该在鹭之间,是从外面上锁的吧。
不,
这里面不会有人——除了伯爵以外的人吧?——我问山形。山形似乎大感意外。这个问题他连想都没有想过吧。可是,不能断定这不可能。因为房间也可以从里面上锁,不能保证没有侵入者潜伏在里面。
可是山形摇了摇头。
「昂允老爷非常一丝不苟。」
「这我知道,可是……」
「不,请听小的说明。昂允老爷在下人打扫自己的房间时,一定都会在场。今早女佣清扫的时候,昂允老爷也在场监督,结束的时候,小的也在这里。当时老爷从外面锁上了门,后来……今天昂允老爷再也没有回到这里。」
「就这样没有再进来吗?」
「是的。老爷和薰子夫人用早餐,讨论婚宴事宜,午餐也在餐厅进食。后来昂允老爷等待榎木津先生和关口先生莅临,之后似乎曾经到那边的鹭之间去请薰子夫人……」
「会不会是那个时候……」
「因为胤笃先生一行人抵达,小的前去迎接老爷,就这样……」
就这样,
连接到我和榎木津碰上的楼梯口的争执吗?
「各位莅临以后,老爷便在楼下的准备室与薰子夫人一起等候,礼服等也都备好在那里,所以……」
山形说到这里,在意起背后。
他在是担心鹭之间——新郎新娘。
「差不多该离开了。」山形压低声音说。
的确,不管是什么样的情形,站在新婚初夜的夫妇房间前谈话也太要不得了。我一瞬间竖起耳朵,但很快地打消念头,蹑手蹑脚地快步离开鹭之间前面。
穿过夜晚的群鸟看守的走廊。
来到楼梯。
我陷入置身森林的错觉。喧闹的、不应该有的气息纠缠上我的一举手一投足。
鸟。鸟鸟鸟。
有鸟。
「关口先生……」山形叫我。
山形被自己手中的烛火照亮,看起来就像走马灯上的图案般虚幻。
「关口先生。」
「什……什么事?」
「薰子夫人……」
不会有事吧?——山形问道。
「小的是佣人,自从二十岁来到这里,已经过了五十二年,服侍昂允老爷,也已经有五十年之久。管家的宿命是忠于职务,本分是服从主人,不应该表现出任何一丝无益的私情——小的一直秉持着这样的信念,五十年来尽心侍奉。可是……」
「可是……什么?」
「小的很担心。」山形说。
「这……」
是理所当然吧。难道不是吗?
「老爷要小的不必担心。」
「哦……」
这是命令……吗?
「主人命令不必担心,就不去担心,这样才是一个称职的佣人。可是小的……怎么样就是无法不担心。被区区下人担心,昂允老爷可能也会觉得受到冒犯,即使如此,小的还是担心。」
「山形先生,这是理所当然的感情。」我说。
山形说自己是下人,可是我认为他绝对不是看轻自己。他毋宁是对这样的自己有着无上的骄傲吧。我这么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