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川是凶手或共犯的话,比起寻找寺院财源这种拐弯抹角的做法,可以更加轻易地解决事件,而且也比怀疑所有和尚省事多了。
但是,还是一样不对劲。
即使如此,这座寺院仍实际存在,和尚们也居住在这里。山下虽然也去看了所谓的旱田,但那实在不是能够获得自给自足的收获田地。所以需要钱。
小坂在下界的生活情形也查清了。
根本没什么。他只是由当地的好事者及教师、自称文化人所组成的环境保护团体的发起人罢了,其他什么都没有。说是租来的房子,也是作为环境保护团体的办公室,房租则由那个团体支付。团体的活动内容目前正在调查,不过完全与杀人事件无涉。
关于久远寺嘉亲的数据也送到了。就像本人说的,就算是抄本,报告书数量也庞大得惊人,虽然尚未全部读毕,但山下挑拣出菅野博行的部分阅读了。
上面记载,菅野极可能是一名性倒错者,而且是以女童为对象的倒错者。这类犯罪最难以发现,因为被害人肯出面控告的案例极为稀少。尤其被害人是女童的话,更是如此。不出所料,不仅完全没有接获任何报案,由于嫌疑犯本人失踪,也无法确认实情。
但是看样子那名叫久远寺的医生,是遭这个菅野魔掌的被害人家属。看到这里,山下总算明白久远寺那异常的激愤态度。对于怀疑久远寺这件事,山下稍稍反省了起来。
比起杀人,山下更痛恨性犯罪。
但是这件事也没有成为搜查会议的议题。场面由菅原主导,今川被拘捕了。
山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样子自己简直没有存在的价值。石井即将会加人搜查这件事,或许不是可能,而是自己的希望。比起逮捕凶手或出人头地或名声,山下现在更渴望解决。不,也不是解决,山下只想早点离开这座山,好好睡一觉.
结果山下离开了知客寮。
即使到了这种地步,依然坚信自己没有错的自己,令山下难以置信。
在这种情况,主体是哪一方呢?山下觉得自己分裂了。但是自己就是自己,这些全都只是修辞上的问题,相信的自己与不相信的自己也根本没有分裂。
外头已经人夜了。
山下突然觉得寂寞不安。虽然是理所当然之事,但是与自己相比,这座山巨大得骇人。这场搜查不是罪犯对刑警的攻防,而是个人对“山”的战斗。
山下逐渐有了这种感觉。
森林嘈杂作响。
知客寮里灯火通明。
禅堂旁边的建筑物也传来人的气息,侦讯还在持续进行,三门有两名警宫冒着寒风站着。寺内确实有着众多的人。
禅堂里八成也坐着许多和尚。
好诡异。觉得除了自己以外,所有的人都被这座山给吸收了。
菅原的怒吼,慈行的叫唤,也和树木沙沙作响没什么两样。
如果背后站着那个长袖和服姑娘,这里就是完完全全的山中异界了。
——啊,早知道就别想了。
山下真的有种女孩就在背后的感觉,不敢回头了。如果回头看见女孩就在那里,那可是比死更教人不敢领教。这个世上还有比这更恐怖的事吗?
山下无可奈何,迂回曲折地绕过境内,走向禅堂。他虽然不喜欢和尚,但待在人多的地方附近,比较安心一些。去看看禅堂旁边的小屋吧,不……
——记得久远寺说了什么呢。
是捉住今川,把那个侦探和久远寺赶回仙石楼的时候。
记得那个老医师是说……
——去找大麻。
久远寺一行人在那之前遇到了仁秀还有菅野。
菅野和……大麻?
大麻取缔法在昭和二十三年施行,其后,未经许可的栽培和让渡也算触法。所以若是秘密栽培,就能够获利。
——财源是大麻吗?
那时候应该问得更详细点。
事到如今已经迟了。那个时候山下完全被菅原的气势给压倒,甚至连知客寮都没踏出半步。
——菅野吗?
不知不觉间,山下经过小屋,来到菅野所在的土牢前。
应该穿外套来的。冷得要命,脚尖都冷到骨子里了。
绕过雪积成的小山一看,一名警官孤零零地站在月光下。
“辛苦了,没有异状吧?”
“没、没有!”
警官敬礼之后,全身僵住了。
“有好好轮班吗?”
“是的!我、我刚才犯了过错,那、那个真的、万分抱歉!”
“我不是在责备你,是在慰问你有没有好好轮班。而且……你说的过错是指什么?”
“是的,刚才三门附近发生了骚动,我离开了岗位,之后到了轮班时间,于是就这样休息了。但接班的人似乎在休息室等待我回去,结果这座土牢的人口有五十分钟左右无人看守。”
“哦。”
久远寺与今川就是趁这个机会侵入土牢,见到菅野的。菅原主张应该把医生也拘捕起来,但读了报告书的山下决定放走久远寺。他了解久远寺想责备菅野的心情,所以将久远寺放在菅野身边不是件好事。而且既然都会住宿在仙石楼,跟拘留他也没什么两样。
“那是联络不周,没关系。然后呢?”
“方才我因此被菅原刑警斥责,叫我不准轮班地彻夜监视!”
“菅原吗?真是擅自妄为,负责人可是我啊。好了,换班吧。我在这里看着,你去叫接班的人来。”
“怎么能让警部补大人做这种事……”
“没关系,我正好有事到里面。我会在里面,你回去知客寮叫代替你的警员来,那里睡了三个人。”
“但是,原本要代替我的人员在这边建筑物的休息室里。”
“哦,哪边都行,去近的好了。啊,如果你有手电筒的话,就留给我吧。”
警官毕恭毕敬地交出手电筒,再次立正,大声地说“承蒙警部补大人体恤,无上光荣”,跑走了。
山下进入里面。他从早上开始,或者说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进入这个洞穴不知多少次了。但是因为山下有一点幽闭空间恐惧症,他仍旧无法习惯。他一进人洞穴,心跳就会加速,微微冒汗。学生时代,他也曾经进入富士山的钟乳石洞而引发贫血。不过就算是没有幽闭空间恐惧症的人,进入这种洞穴里,一般也会感到害怕,会喜欢这种地方的人才是少数。但是或许这里的状况会比外头好一些。
里面有些温暖,因为没有风。
——反正也说不上什么话。
山下明白这一点。他不知道久远寺与菅野聊了多久,但至少山下完全听不懂这个被囚禁的僧侣在说些什么。一下子说大宇宙的声音在耳畔呢喃,一下子说布袋和尚打扮的弥勒菩萨一个个从墙壁里走出来。
一下子又说抱着婴儿的女人在笑。
还说天花板在旋转,地板有如波涛起伏。简直像醉鬼。
——如果这是大麻造成的幻觉……
大麻与其他麻药相比,不容易出现禁断症状[注],所以应该不会突然凶暴起来才对。可是似乎会看见幻觉,感觉也会变得敏锐。山下从麻药组那里听说,环境特别重要。总而言之就是药物与环境的加乘效果出类拔萃,这个暗室可说是再合适不过了。
注:长期使用药物后产生的药物依赖现象,一旦停药就会出现不良反应,称为禁断症状。
微量的月光朦胧地照亮壁面。石窟中雕刻着莫名其妙的石佛,周围则雕着一大堆小佛。这叫做曼陀罗[注]吗?不知道。身在这种环境,就算不吸大麻也会醉。
山下进入有牢槛的房间。
白天他拿着提灯,但现在没有。他并未打开手电筒,没有灯光,让他感觉异样的平静。因为等于没有天花板也没有地板和墙壁,反而没有闭塞感吧。应该是惟一光源的牢内壁面的蜡烛也熄了,完全一片黑暗。也没有人的气息。但是没有人的气息这一点,早上进来的时候也一样。
如果菅野吸食大麻的话……
一一那些蜡烛吗?
当然,一定是把大麻干燥之后揉碎,再以烟管之类的用具像香烟般吸食,那么只要有火就够了。山下等人也不是一直待在里面,或许他今天也找机会吸食过了。
那样的话,麻药取缔班那些鼻子灵敏的人一进来,应该就会发现了。至于山下,衣服和头发都沾满了香的味道,不管闻到什么都觉得是线香味。嗅觉已经完全失灵,他只觉得受够了,根本没工夫去怀疑。
而且他也觉得因为光量不足,视觉一衰退,嗅觉也跟着衰退了。最重要的是,土牢这种大为脱离常识的古老时代场景十分诡异。待在这里面,就算那是多么奇异的味道,也会觉得没有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总而言之,山下什么都没注意到。
话说回来,一点人的气息也没有,连呼吸声都没有。山下慢慢地蹲下。
“菅野……菅野先生,你正常吗?”
声音刺耳地回响,连自己在说什么都听不清楚了。感觉声音比白天更响,是因为外头很安静吗?不是。说到安静,白天也很安静,所以这只是错觉吗?
“我是国家警察……”
山下说到这里闭嘴了,一阵“嗡嗡”的余响。
“我是山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在这种洞穴里,面对这种人,组织与头衔根本没有意义。
没有回答。
此时,山下有了一股极度虚幻的预感。
难道……
没有天花板、地板及墙壁的无垠黑暗,比置身无法逃离的牢槛中更要……
山下慌忙打开手电筒。随着开关打开的声响,光束出现。照亮完全不对的方向。山下把手电筒转过来,仔细照向牢槛之中。白天时没有仔细看,但牢槛里似乎比想像中的更深。正对面的岩壁上的是壁画吗?这里是寺院,所以那是佛画之类的吗?
虽然处处斑驳,但原本似乎色彩艳丽。
当然山下不懂那是什么。
一一哪里不太对。
也应该不对,是哪里不太一样。
注:曼陀罗(梵名mandala,藏名dkyil一hkhor),古印度指国家的领土和祭祀的祭坛,现在一般指将佛菩萨等尊像,或种子字、三昧耶形等,依一定方式加以排列的图样。又译作曼荼罗、满荼罗等。意译为轮圆具足、坛城、中围、聚集等。
有奇怪的东西,是柴薪吗?不对,那是……
一一垃圾?植物吗?麻吗?
那是干燥的大麻束。
干燥大麻一一疑似干燥大麻的植物绑成小束。总共三束摆在榻榻米旁边。
一一白天时没有那种东西。
绝对没有,山下当时拿着提灯看了好几次。
朦胧的提灯光亮虽然没办法照到壁面,但至少应该照到地板了。钵碗摆在一个像经桌的小台子上,更里面有个如厕用的便盆。其他就只有一块榻榻米,上面……——死掉了。
一眼就看出来了。
榻榻米泛着一片黑,是血迹的黑。
在缺乏光线的环境里,红也不过是黑的一种。
菅野博行伏在榻榻米上断气了。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卸下一切头衔的山下打从心底感到畏惧,几乎要冲破喉咙地放声大叫。结果,我重新回到仙石楼了。
京极堂似乎也无法拒绝久远寺老人的请求,便将之后的事托给山内,与我同行。饭洼原本就打算回仙石楼,结果在警察包围下,包括仁如在内,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前往仙石楼了。
名叫次田的老刑警没有多说什么。我从他的沉默寡言,察觉到他极端厌恶负责这次的事件。
直到最近,我一直以为所谓的刑警全都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如出一辙。简而言之,我把属于体制那一边的人全都一视同仁。虽然我的朋友里有个如同脱缰野马的刑警,但我一直自私地认为只有他一个人是特例。然而似乎并非如此。
这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有个人比次田更加沉默寡言,那就是仁如和尚。说他遽变也不为过吧。我一开始对健全的他感到欣赏,不久后渐渐地觉得他的健全很惹人厌,对他落落大方的态度的评价也微妙地变质了。而与饭洼谈话之后的他,则完全变了个人。
在我的想像中,他遽变的原因是阿铃。
他会不会是从饭洼口中听说了明慧寺有个如同亡妹再世般的女孩呢?
在这之前,他应该不知道阿铃的事吧。
他是知道了这件事,才大受打击吧。
与其说是打击,更像是害怕。
害怕什么?抵达的时候,差不多过了七点。在熟悉的大厅里,益田与久远寺老人一脸严肃地坐着。次田一看到益田,便露出松了一口气般的表情。
“益田,怎么样了?”
“一团混乱哪,次田兄,一团混乱。”
“阿菅不是个坏人,不过是个像野猪般横冲直撞的刑警,那个神经质的警部补没办法驾驭得了他吧。啊,我把人带来了,这位是松宫仁如和尚。”
仁如恭恭敬敬地行礼。
就算失去了霸气和精力,他似乎也不忘礼节。
但我觉得这种恭敬非常形式化,反而削去了他的健全。
警官移到别室,剩下的人全都留在大厅。京极堂似乎敏感地察觉出弥漫在仙石楼里的倦怠空气,迅速地扫视房间,全盘掌握后问道:“益田,常信和尚怎么了?”
“刚才回明慧寺了。”
“回去了?不是明早才出发吗?”
“他说在这种非常时期,只有一个人起了愚昧的邪心逃下山。实在不妥。”
“警官呢?不会让他一个人上山了吧?”
“就算是我也不会做这种事的。我请护送久远寺医生和復木津先生下山的警官,回程时顺便送他上去了。而且敦子小姐和鸟口也跟着去了,人多势众,连我都想跟了呢。”
“那个笨蛋还是去了吗?可是益田,虽然我说这话也很奇怪,不过有这么多一般民众混在里面,也很难有什么正当理由吧?没问题吗?”
“警方没有拘束力啊。如果去了被赶回来也没办法,但我不能把他们强留在这里。”
“或许请你们直接把他们逮捕还比较好呢。復木津怎么了?”
久远寺老人回答道:“他啊,连谢礼也不收,就跑回去了。他说明慧寺里没有凶手呢,中禅寺。”
“他这么说吗?”
“他这么说啊。”
京极堂一脸凶恶地凝视榻榻米。
“怎么样?你看起来很忙,不过还是不想出面解决事件吗?”
“不想。”
“今川或许会被当成凶手哟。”
“只要他不是真凶就无妨。”
“这样吗?不会变成冤罪吗?”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益田这么说,但是他那萎靡不振的口气听起来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总之,我不想进入明慧寺,也不想涉人事件。”京极堂宣言似的说。
大抵说来,他总是不愿意与这类事件牵扯上关系。
从京极堂的性格来看,他的态度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过去曾有好几次,有时候是被卷入,有时候是被推出去,结果他都卷人事件里头了。所以我也觉得事到如今没有什么好推辞的,但是只有这一次,这个乖僻者的决心似乎异常坚定。
“这样啊,哎,那也没办法。”久远寺老人大失所望地垂下肩膀。
“恕我僭越,我认为老先生最好也避免再继续深入下去,我认为这并非你所知道的那一类事件。”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所说的意思。听好了,这个事件在我所知道的范围内,没有任何像样的谜团,没有任何东西附在任何人身上。”
“是吗?”益田一脸讶异。
“是啊,因为根本没有任何怪奇的谜团呀。例如说,没有人消失,也没有死人复生,也没有术士操弄人心,当然也没有幽灵妖怪魑魅魍魉跋扈作怪。没有任何人迷失在谬妄之中。登场的全都是高唱着高迈宗旨的修行僧,他们是不相信那种东西的。”
“但是啊,中禅寺……”
“就是啊,京极堂,你不是说你从常信和尚身上驱逐了铁鼠吗?”
“没错。就像关口说的,我动手驱逐常信和尚的附身妖怪,而它也被除掉了。修行僧确实也有迷失的时候。”
京极堂像要射穿仁如似的望向他。
“但是修行僧原本就是要对抗这些东西的。他们与一般人不同,所以无论得花上多少时间,无论有多么痛苦,自己驱逐它才是本分。因为可能会误导搜查,我才不得已出手,但原本是没有我多事的余地的。说起来,我等于是妨碍了修行。所以我就算向警方收钱,也是天经地义的。”
“呃,这类经费我们……”
“我开玩笑的,益田。听好了,久远寺医生,所以这次的事件没有我插手的余地。这次不明白的只有‘谁是凶手’这一点而已,这是警方的管辖。不管是物理证据或证词,什么都好,从这些线索着手搜查,找出凶手才是道理。鸟口和敦子是事件记者,他们想一头栽进去的心情我可以了解,但老先生还是收手比较好。关口你也是。事件再这样拖延下去的话,继今川之后,下一个会被怀疑的是久远寺医生。要不然就是你,关口。不,久远寺医生已经被怀疑过一次了呢。”
“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菅野先生啊……他在吧?”
“啊……是啊,我被怀疑了。菅野他……”
菅野,对我来说,这是一个不怎么想听到的名字。我连那人的长相也不知道,但是那个令人忌讳的名字却深深地烙印在我心中。
而比起我来,这个名字对久远寺老人来说应该是更令他痛苦万分的名字。一想到他的心情,我就感到难受极了。若为问什么……
“这就别提了……”京极堂像要故意妨碍我思考似的大声打断。“而且这也不是适合在这种地方谈论的话题,回去之后我会再问復木津的。那么我就此告退。”
“什么告退,难道你要回去了?”
“都这么晚了,我会在这里住上一晚。我待在这里也不能怎么样吧?”
“呃、喂,等一下,那、那个明慧寺的阿铃……”
那个阿铃——不是京极堂的管辖吗?
京极堂回头,恶狠狠地瞪我。
“哦,这件事……”久远寺老人拍打膝盖,“关于这件事,得跟松宫谈谈哪。”
饭洼浑身一震,望向仁如。仁如一动也不动,看着久远寺老人。京极堂瞥了一眼这个场面,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益田,还有那个,那一位……”
“我叫次田。”
“啊,次田刑警,这个人并不是嫌疑犯吧?我可以跟他谈谈吧?”
“我是无所谓,次田兄呢?”
“对这位先生,我也有事想请教,不过我想问的是关于十三年前的事件……”
仁如保持沉默。
短短三个小时前还那么能言善道,现在却判若两人。
“那个叫阿铃的,是那座明慧寺仁秀老人的养女吗?呃……”
“哦,我叫久远寺。没错,就是那个长袖和服姑娘。我不是直接从饭洼小姐口中听到的,不过大概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我今天瞒着警察的耳目……噢,我忘了现在是在警察面前哪。哎,不管这么多了。我和仁秀老先生谈过了。”
“你和仁秀……先生谈过了吗?”
饭洼把手按在头发上,看起来很不安。
“谈过了,然后大致明白了。”
“明白?明白什么了?”
“怎么,关口看起来很在意那个姑娘呢,就是那姑娘的真面目啊。”
“真面目?”
“真面目是什么意思?”
“噢,松宫,虽然好像是我多管闲事,不过听其自然就……你失踪的妹妹是叫铃子吗?”
“是的。”
“阿铃小姐是铃子小姐的女儿啊。”
“咦7你说什么?”
“所以说,铃子小姐失踪后,似乎生下孩子,亡故了。而孩子被那个老人捡到,辛苦地将她养育成人。”
“怎……怎么可能有那种事?铃、铃子她……”
仁如频频地看看饭洼又看看我,最后转向久远寺老人说:“铃子她……才、才十三岁……”
语尾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仁如明显地陷入狼狈,这也难怪。
老实说,我也狼狈万分。
铃子与阿铃的分离,拆解了“不会成长的迷路孩童”这个妖怪。然而尽管如此,时间相距遥远的两名少女,却不肯就此还原为此世之物。那过多的相似性与特殊性,依然将她们塑造成彼岸的居民。但是如果那些特殊性与相似性都起因为两人是母女的话……
——根本没有任何怪奇的谜团。
“十三岁也能生孩子。”
“可是,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是那身长袖和服。阿铃穿的盛装和服是母亲的遗物,听说阿铃是被那身和服包裹着丢弃的。还有名字,护身符的袋子上有着铃这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