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又笑向孔琉玥道:“对了玥儿,你怎不把三个孩子带回来,本王和你娘可是一早就准备了见面礼呢,如今岂不是送不出去了?”要说对这个新出炉的女儿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庆王爷自己都不相信,不过只要庆王妃喜欢,他也就喜欢了。
奈何庆王妃如今待庆王爷还是跟之前一样,避之犹恐不及,又岂肯接受他的安慰?若非碍于孔琉玥今儿个要来,若非这会子碍于孩子们还在,她早离开银安殿了,又岂会至今仍跟庆王爷蘑菇?闻言也不看他,只是换上笑脸,向孔琉玥道:“是啊玥儿,你怎不把娘那三个小孙孙都带来?娘还给他们留了好东西呢!”
孔琉玥自然知道庆王妃不待见庆王爷,因先向庆王爷施了一礼,说了一句:“回父王,三个孩子连日来都有些怏怏的,所以女儿没有带他们过来。”方转向庆王妃说道,“横竖来日方长,以后娘要见他们的机会还多着呢,到时候我再让他们给娘磕头!”虽是先回答的庆王爷的话,其间的远近亲疏,却是个人都能感受到,偏又让人跳不出毛病。
见她行事还是跟以前一样进退有度,说话做事也落落大方,精神倒还不坏,庆王妃方稍稍放了心,笑道:“那我可就等着我那三个小孙孙,给我这个做外祖母的磕头了!”又拉了一旁韩青瑶的手,“我们娘儿三个难得聚在一起,正是该好生说说体己话儿。我前儿个得了一对钗子,很是别致,正是适合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媳妇子带,且随我回安澜园去,我拿了出来你们姐儿俩试试,看喜欢不喜欢?”
说完不待孔琉玥和韩青瑶有所反应,已屈膝给庆王爷施了一礼,说了一句:“妾身先带玥儿和瑶瑶回房了,王爷请自便!”然后携二人离开了银安殿。
余下庆王爷看着娘儿三个的背影,片刻方很不是滋味儿的回过神来,暗自气道,平常里净围着儿子媳妇打转也就罢了,如今又围着女儿打起转来,有那么多闲功夫,怎么就不肯围着他这个夫君打打转呢?不围着他这个夫君打转也就罢了,让他圈着她转总行罢?却连这样的机会也不肯给他,时刻避他如洪水猛兽,真是气死他了!
不提这边庆王爷满腔的郁卒,如今且说庆王妃携着孔琉玥和韩青瑶回到安澜园,果然命人取了两支一模一样的红翡滴珠凤头钗来,一支递给孔琉玥,一支递给韩青瑶,“知道你们姐儿俩好,整好一人一支,到时候一齐戴了,管保叫人移不开眼球。”
孔琉玥闻言,满心的苦涩,她要别人移不开眼球做什么,她只要那一个人移不开眼球就行了…但毕竟不好拂庆王妃的意,因忙接过钗子,与韩青瑶一块儿道了谢。
在庆王妃屋里小坐了一会儿,说了一会子话儿,许是知道孔琉玥与韩青瑶有体己话儿要说,庆王妃因开口道:“瑶瑶,你妹妹还从未去你屋里呢,趁着这会子时辰还早,你且带了她去你屋里坐坐,顺道再逛逛园子。等过一程子…圣旨下来,咱们家少不得要办一场宴会,让玥儿正式见见宗亲们,今儿个就当是让她先熟悉熟悉自个儿的另一个家了!”
庆王爷上了奏疏为孔琉玥请封,并得了皇上准话之事,庆王妃和韩青瑶都已知道了,一并连皇上要追封傅城恒为忠靖王之事她们也都约莫有所耳闻了。婆媳二人的想法跟晋王妃差不多,再多的荣耀尊崇又如何,再多的富贵荣华又怎样?能换回傅城恒来吗?只能说是微不足道、聊胜于无的一点子慰藉罢了。
孔琉玥的确有话跟韩青瑶说,闻言便也不推辞,起身向庆王府福了一福,道:“那女儿就先跟嫂子四处去逛逛,等会儿再过来陪娘。”由韩青瑶领着去了她和赵天朗日常起居的地方轩华居。
轩华居孔琉玥已不是第一次来,上次来时,正是韩青瑶跟赵天朗大婚之日,根本未及细看,按说这次该好生看看的,奈何孔琉玥委实没有那个心情,几乎是目不斜视的同韩青瑶一块儿进了起居室。
香如领着小丫鬟们鱼贯上了茶和点心来。
茶很香,点心也很香,一看就知道是韩青瑶亲手烹制的,但孔琉玥这会儿实在没胃口也没心情吃,等香如领着众人方一退下,便迫不及待说道:“瑶瑶,其实我今儿个过来,除了给父王和娘拜年之外,还有一件要事与你相商。”
韩青瑶闻言,忙正色道:“什么事儿?你说!”哪怕孔琉玥这会儿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她也一定会费心为她摘来!
孔琉玥便把自己这程子老是梦见傅城恒之事大略说了一遍,只“…除了那天在姐姐家我尝试着想做傻事那一次,我梦见的是他不肯见我,说什么也要离开之外,其余的每一次,我都是梦见他在向我呼救,没有哪怕一次例外!所以我坚信,他一定还没死,只不过暂时去了一个大家都找不到的地方而已,他一定还活着!只是这个想法,我一直没有告诉过旁人,怕旁人觉得我魔怔了,怕他们不相信我。”
说着忽然一把抓住韩青瑶的手,神情激动的说道:“瑶瑶,你相信我吗?别人相不相信我不要紧,关键你相信我吗?”说是坚信傅城恒还没死,但她的理智同时又告诉她,从那么高的地方下去,下面又是寒潭,怎么可能还有生还的希望?这又不是在演《神雕侠侣》,傅城恒也不是小龙女,没有她那么好的轻功。
所以这段日子以来,她虽一方面坚信傅城恒还活着,另一方面又不敢把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怀疑,又怎么能让旁人相信呢?所以她今日过来,首先就是要取得韩青瑶的相信,再从她的相信中汲取更多的力量,然后才能大无畏的踏上去寻找傅城恒的路!
韩青瑶见她这般激动,就一下子想到了赵天朗之前也曾说过觉得傅城恒还没死之话,他说傅城恒向来坚强勇敢,意志坚韧,但凡还有一口气在,他都一定会坚强的要活下去,还说过一程子征西大军若是再找不到傅城衡遗体的话,他就要亲自去那边找人了。赵天朗说这话是凭借的对傅城恒的了解,可能还有些想当然的因素在内,但孔琉玥却是实打实梦见了傅城恒的,且每一次梦境都一样,每一次都在向她呼救,就算说孔琉玥这是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也不至于每一次梦境都一样罢?难道,傅城恒真的有可能还没死?
念头闪过,韩青瑶已斟酌着开了口,“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不过这毕竟是梦…”
只是话没说完,已被孔琉玥激动的打断:“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相信我的,我就知道!我决定了,等过罢元宵节,我就动身去那边找他,我翻遍那里的每一个角落,我都一定要找到他,我也相信我一定能找到他的,一定!”
顿了一顿,不待韩青瑶开口,又说道:“这话儿我只告诉了你,旁人都还没有告诉,连姐姐我都没说,我怕我说了,他们不会同意我去!所以我到时候还需要你的帮助,先由你出面将我邀请过来,然后我再从王府这边直接出发,等估模着我出了城之后,你再使人回去告诉姐姐他们…”如今祖母卧病在床,三个孩子又小,只怕到时候需要你多多照拂,万幸府里还有二弟和二弟妹在,他们夫妇向来精细,应当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还有,我要怎么去呢?坐马车倒是安全,可是太慢了,骑马能稍微快一些,关键我又不会,哎,你说这个时代要是有飞机火车该多好?哪怕没有飞机火车,能有个汽车也不错啊…”
韩青瑶被她的自说自话弄得目瞪口呆,几次试图想要插话,奈何都未成功,只能耐心听她说完了,才有些难以置信的反问,“你说,你要去西番找傅大哥?”她觉得自己一定听错了!
可孔琉玥随即便证明了她没有听错,“是啊,我是要去找他,你刚才不也说了支持我吗?”
她几时说她支持她了?韩青瑶越发目瞪口呆,片刻方找回理智一般,正色说道:“你知道西番怎么走吗?你知道去那里要多少天吗?你又知道现如今户外有多冷吗?你什么都不知道,身体又还这么弱,你要怎么找他去?你又让我怎么能放心?我可告诉你,我方才没有说过支持你的话,也绝不会同意你亲去西番找他,你最好趁早给我打消了这个念头!”
相信她的梦,相信傅城恒还没死是一回事,也可以说是自己心里一个美好的愿望,但要让自己同意她亲去西番找人,韩青瑶却是一万个不同意,如今天气那么冷,她身体又那么弱,一路长途跋涉,丹车劳顿的,她怎么可能吃得消?万一再在路上生个病,或是出个什么意外的,岂不是要担心死她心疼死她?她说什么也不会同意的!
孔琉玥原以为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韩青瑶都会无各件的支持,一如她无务件的支持她一样,却没想到,连她都不支持自己,可以想见,晋王妃等人就更不会支持她了!
这个念头,让她一下子沮丧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只得无声的低下了头去。
其实孔琉玥也曾想过韩青瑶说的那些问题,那些问题的确是摆在她面前巨大的障碍,且短时间内根本克服不了,譬如天气冷,那是她能控制的吗?再譬如她身体弱,又是短时间内能调养起来的吗?可她同时又觉得,只要她一直抱着坚定的信念,这些问题都算不得问题,她完全能克服得了!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连韩青瑶都不支持她,她要怎么先斩后奏的将她的计划付诸于行动呢?
孔琉玥正自沮丧之际,耳边忽然传来韩青瑶的声音:“我虽然不同意你亲自去西番找傅大哥,倒是可以为你推荐一个最佳的人选,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听啊?”
还有哪个人选比得上跟傅城恒心灵相通的她更合适?孔琉玥兴致缺缺,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暗自思时着如果连韩青瑶都瞒着,自己偷溜的可能性。
韩青瑶还能不知道她的心思?立刻厉声警告道:“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背着我偷溜,我打折了你的腿!”说着到底不忍心,又放缓了声音,道,“子纲前儿个还跟我说,他也觉得傅大哥还没死,打算过一程子便动身亲自西番寻他呢。子纲毕竟是男人,会骑马,又习过武,体力过人,由他去寻找傅大哥,可比你合适一百倍一千倍,你就放心罢,子纲一定能替你把傅大哥找回来的!”
一席话,说得孔琉玥先是一喜,如果由赵天朗亲去寻人,自然比她更合适一百倍…但随即就皱起了眉头,“可是大哥跟你新婚不久,那边条件又那么艰苦,我实在过意不去,而且娘那里,再就是大哥如今是领了差使的人了,皇上那里,也不知道会不会同意他去寻人…”
韩青瑶不待她把话说完,已笑道:“这个就不劳你操心了,子纲既然说行,那就一定行。至于娘那里,你也不必担心,娘虽然跟你才做了几个月的母女,却满心心疼着你呢,她应对不会反对的,你就放心罢。”面上虽在笑,心里却在苦笑,皇帝那里也不知道行得通行不通,据父王说来,此番对傅大哥之死,皇帝表面看起来虽悲伤,心里却未尝没有称愿,若是让他知道子纲要去寻傅大哥回来,还不知道心里会怎样想呢!
说完见孔琉玥还在犹豫,忙又不由分说道:“好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也不要再多想了,只管将养好身子,等着子纲带傅大哥回来罢!”根本不给她再说话的机会,便将话题径自岔开了。
等到吃过午饭孔琉玥临去时,又再四叮嘱了珊瑚瘿络一通,让她们一旦发现孔琉玥有什么异常,便即刻来报之后,方将她送出垂花门外上了车。
211
过了几日,晋王妃特意使了陶妈妈来告诉孔琉玥有关邵昀和尹慎言婚事之事。“…那尹家如今被夺了爵,今非昔比,闻得邵公子说要提前婚期,虽有些不高兴,见邵公子请去的媒人说话极客气,说‘先成了家,身边有了人照顾,没了后顾之忧,才好安心学业,以备秋闱,为三姑娘和大老爷大太太挣体面’,聘礼也极丰厚,约莫有两千两的财物,便也松了口,应了十二日出嫁。”
尹慎言只是庶女,邵昀也不过一个举人,虽依附晋王府过活,毕竟不是自家,囊中羞涩在所难免,能拿出两千两银子备办骋礼,想是已倾尽了全副身家’也难怪得婚期如此紧急,尹家也会同意,怕是也有想借此机会再攀上晋王府的打算。
孔琉玥一边点头,一边问道:“婚期既已定了,新房准备好了吗?邵公子怎么说?”
陶妈妈回道:“原本王妃娘娘是想把王府西北角上一座约莫有十余间房,一面通王府,一面却通大衙的宅子拨给邵公子和新奶奶住的,都已使人在洒扫布置了。邵公子却说自己既已成了家,断没有再举家寄居王府的理儿,事先已使小子去国子监旁边的乌衣巷租了间一进带东西跨院并退步的房子,奴婢奉娘娘之命特去瞧过,房子虽不大,难得的是安静,收拾布置得也齐整,倒也不至于委屈了新奶奶,请舅夫人放心。娘娘还说,只怕尹家很快就要使人来给舅夫人送请帖呢!”
能背靠大树却不一味的只想着好乘凉,反而还主动找房子搬出去,看来邵昀倒是个有志气的,只不知他的才学是否也跟志气一样高?希望尹慎言嫁给他后,能得到幸福罢!
命梁妈妈送了陶妈妈出去后,孔琉玥暗自计算起日子来,十二日出嫁,十四日回门,她十六日再使了人去状告尹家侵吞女婿家财产,应当不会再对尹慎言造成什么影响了罢?至于尹家的其他人,侵吞财产一罪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至多就是惩处几个主犯而已,其他人除了面上不好看一点之外,应当不会受太大的罪罢?她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让他们身败名裂而已!
孔琉玥发了一会儿怔,见时辰不早了,遂起身去了乐安居。
老太夫人的病情仍是没什么起色,好容易等到小华太医回京,将其请了来瞧过,跟金太医的说法也差不多,另只开了一哥药方,让先吃着,却再没别的话。
众人便都知道老太夫人这只是在吊日子了,不由都十分难过,不但孔琉玥和二夫人排了班轮流服侍在老人家床前,亦连二姑奶奶和三姑奶奶也回了娘家来侍疾,晋王妃因委实走不开,不能每日回来,却每日都有使人回来。
于是在京城里各家各户都正热闹欢闻,喜气洋洋吃年酒,兼请人吃年酒的时候,永定侯府却一直处于一派死气沉沉的状态,瞧着就像是与京城隔绝了,乃是京城以外的另一个地方一般。
次日,尹家果真使了人来给孔琉玥送请帖,却是才出了月子不久的霍氏。
孔琉玥原本是不想见霍氏的,因上次满月宴时对其印象不错,觉得她是一个难得的通透人;且也想经她之口,先打问打问尹家人得知自己未被休离傅家,他们的谋算终究还是落了空之后的反应,因此破例请了她进来。
霍氏有些憔悴,穿了靛青挑绣白玉兰的稽子并同色石青流水纹绸裙,头上戴了几支珠钗,打扮得十分整肃秀气,一进来便不卑不亢的屈膝给孔琉玥见礼,“好长时间未见表姑奶奶了,表姑奶奶身上可还好?”看起来尹家被夺爵一事对她影响倒是不大。
不过想想也是,霍氏虽失了世子夫人的身份,尹淮安毕竟还有举人的功名在,她又还有嫁妆和儿子傍身,至多也就再没了以前的荣耀而已,只要认真经营,只要她自己知足,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孔琉玥怎么可能会好?但当着霍氏的面,自然不会表露出来,因点头道:“多谢尹大奶奶关心,我还好,不知尹大奶奶今日光临寒舍,所为何事?
霍氏许是意识到了自己问题的唐突,毕竟孔琉玥的现状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很不好,她这个问题,简直太有明知故问之嫌了;也许是感受到了孔琉玥言谈神色间的疏离,她约莫知道原因,因忙顺着她的话答道:“回表姑奶奶,我今儿个前来,是为请您十一日十二日过府吃喜酒的…”
说着将一张大红洒金的请束送到孔琉玥面前,“邵公子日前使了媒人上门,说是想提前娶三妹妹过门,以便没有后顾之忧的读书,以备今秋的秋闱。大老爷和老太太、大太太商量之后,觉得日子虽急,邵公子的请求却也不算无理,算是人之常情,因此应下了邵公子的请求,允了三妹妹十二日过门,到时候还要请表姑奶奶赏脸光临!”
孔琉玥扫了一眼那请柬,才似笑非笑反问霍氏道:“似我这等忘恩负义又身有旧疾,最重要还命犯弧星,克父克母克夫的人,难道尹老太太和尹大太太就不怕到时候我去了会平白增添晦气?”
短短几句话,说得霍氏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只恨地上没有一道缝能让自己钻进去。
早在傅旭恒刚去找过尹老太太和尹大太太之后,她便私下里劝过尹大太太,说如今形势比人强,自家正是巴结孔琉玥还来不及之时,如何能反去做得罪她之事?那傅旭恒说倒是说得好听,但他被赶出永定侯府却是不争的事实,就算如今永定侯不在了,晋王爷和晋王妃却还在,难道还会眼睁睁看着惟一胞弟的遗孀被人欺负不成?极力劝尹大太太就算不趁此机会主动去找孔琉玥示好,至少也要打消了这个糊涂的念头,至多瞒着尹老太太也就罢了。
——说来这也是霍氏的过人之处,若是换了旁的女人得知有打击昔日情敌的大好机会,拊掌称快幸灾乐祸还是轻的,添油加柴甚至帮着出更狠毒的主意都不是不可能,她却能反过来去劝尹大太太,也算是极为难得了!
奈何尹大太太却像是着了魔似的,无论她怎么劝,都不肯打消念头,反而当天就去找了齐太太。霍氏无奈,只得抱臂冷眼旁观,同时暗自祈祷,希望事败之后,孔琉玥会看在尹家好歹养育了她十年的份儿上,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不计较此番之事。
只是听孔琉玥这会儿的口气,哪里像是不会计较此番之事的?就算她暂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想必也一定留着后着,真是人蠢不可怕,可怕的是蠢而不自知,且还听不进人劝!
当下霍氏端的是又羞愧又忐忑,好半晌方强笑着挤出一句:“表姑奶奶说笑了,您能光临,可是我们求也求不来的福气,又何来晦气之说?”
羞愧忐忑之余,又还有几分后悔,早知道她今儿个就不该领下这份差使,该让大太太亲自跑这一趟的,大太太不是说‘流言这种事情,最是无凭无据的,谁还能单靠捕风捉影便给人定罪不成?她至多也就在心里怀疑怀疑罢了!’,那就亲自来啊,反正她要照顾癸哥儿,理由都是现成的!
孔琉玥只看霍氏这副神色,都能大略猜到即使得知了她没被休离,也就意味着自家的计划已然失败了,尹老太太和尹大太太依然存在着侥幸心理,觉得她不会跟她们计较,觉得她和尹家的关系还有修补的可能,不由暗自冷笑不已。让她们以为她不会跟她们计较也好,等到她真跟她们计较时,她们才会深深吸取这次教训,以后不会再那么自以为是,觉得谁都能被她们玩弄于鼓掌之间!
根本不看霍氏,也不接她的话,孔琉玥只是吩咐一旁侍立的珊瑚,“去把我镜奁下那个黑漆戗鱼戏荷塘纹图案的盒子拿来。”
待珊瑚应声而去,将盒子取回来后,她才接过,看向霍氏道:“我家的情况,相信尹大奶奶也略知道一些,我是不能去吃这杯喜酒了,劳烦大奶奶将这个盒子交给三姑娘,就说是我给三姑娘添的妆,也算是圆了姐妹一场的情谊了。”
这样的结果,其实早在霍氏的预料之中了,只不过不跑这一趟,她委实不好跟尹老太太和尹大太太交代罢了,闻得孔琉玥这般说,也就不再纠缠,依言接过盒子,屈膝给孔琉玥道了谢,便告辞而去了。
余下珊瑚璎珞看着她的背影,都道:“大奶奶倒是个难得的通透人,只可惜家里做不得主,不然偌大一个国公府,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孔琉玥却无心听她们的感叹,她的思绪早已飘向了旁的事。今儿个已是正月初七了,再过几天,就是元宵节了,也不知道到时候老太夫人的病情能不能稍微稳定一些?当着韩青瑶的面儿,她是答应了不会偷溜去西番找傅城恒,而是由赵天朗代为走这一遭,可回来后,她却越想越觉得还是自己走这一遭最为合适,至于原因,则得归因于当今皇上。
众所周知,当今皇上与晋王、赵天朗、傅城恒还有王乾乃是从小一块儿玩到大的,王乾不用说,因是皇后的胞弟,辅国公府的世子,倒是没有什么好值得今上担心的;但傅城恒和赵天朗就不同了,他们一个是晋王的小舅子,一个是跟晋王和今上都一样亲近的堂弟,如今晋王立了战功的小舅子明显已经阵亡了,赵天朗却硬要说他没死,还兴师动众的要亲去寻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又是出于谁的接意?这两个问题,每一个都值得人深思!
不然晋王妃前儿个过来时,也不会隐隐晦晦的告诉她,西番那边一直留了人在捏救傅城恒,就算京中有人去了,也只能继续用那些人,去不去根本没有差别了。晋王和晋王妃必是知道了赵天朗的打算,考虑到了某些政治上的问题,所以才会不想赵天朗走这一遭的罢?
所以最合适的人选,非她莫属!作为傅城恒的妻子,她担心丈夫,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便不肯错过,也人之常情,就算是皇帝,也挑不出她的不是来,难道当皇帝就能阻止为人妻的去寻找自己的丈夫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