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嬷嬷摇头道:“皇后娘娘可什么都没说,只说要为定宜公主挑选伴读,这样也未免太刻意了一些。您也不必太担心,指不定皇后娘娘是真想为定宜公主挑选伴读,并没有旁的意思呢,大夫人总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大姑娘也总是她的亲外甥女儿,皇后娘娘又岂能一点不顾忌她们的?您且放宽心些,横竖到时候您也要进宫去的,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难道皇后娘娘还真敢于众目睽睽之下逼良为妾不成?”
陆老夫人仍是眉头紧皱,“你也看见了,萱丫头长得那般模样,我就怕她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啊,若皇后娘娘开口要我将她给大皇子我还能拿话来回绝,可若皇后娘娘只说让她与定宜公主做伴读,我便不能回绝了,待她进了宫,鞭长莫及,后宫又是皇后娘娘的天下,到时候与我直接将萱丫头给大皇子又有什么区别?我接她进府来我身边养活,是为了给她寻一门好亲事,让她后半辈子舒舒服服过日子,可不是为了让她去给人做妾,看人脸色过日子的!”
张嬷嬷想了想,道:“不然到了那一日,让萱姑娘装病不去,您再在一旁说萱姑娘自来便身体不好,十日里倒有四五日生病的?皇后娘娘是为公主选伴读,不说一天里十二个时辰都得伴着公主,至少也有大半时间得陪着公主,万一过了病气给公主,萱姑娘岂非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陆老夫人闻言,思忖了片刻,摇头道:“装病怕是行不通啊,你别忘了,你大夫人可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她也未必就没有自己的心思,不然皇后娘娘刚提出此事时,她便可以找借口推了,我若真让萱丫头装病不进宫,皇后娘娘还能不知道个中因由不成?而且装得了一次,难道还次次都能装不成,到时候万一皇后娘娘派了太医来,可该怎么样?所以如今做稳妥的法子,便是替萱丫头先把亲事定下。”
“听您这么一说,现下的确只有为萱姑娘早早将亲事定下才稳妥了,”张嬷嬷道,“可现在的问题是,表少爷还在孝期呢,便连寻常人家都没有孝期定亲的理,何况咱们这样人家?”
陆老夫人的嘴角就有了一抹笑,“孝期内是不能定亲,但我完全可以侧面与皇后娘娘提一提此事,说是五妹在世时我们姐妹便有的默契,彼此还交换了信物,到时候皇后娘娘自然无话可说了。”除非他们母子真一点野心都没有,否则他们便该更加爱惜羽毛才是。
只是心里虽已大略有了对策,陆老夫人仍是忍不住忧心,以致一直辗转到四更天都过了,才迷迷糊糊打了个盹儿。
但一到得往常醒来的时辰,依然按时醒了过来,只是觉得头疼得紧,遂叫了双喜给自己揉太阳穴,不想双喜方才上手,就有小丫鬟进来禀道:“萱姑娘来了,说是有急事求见老夫人。”
陆老夫人心里一动,立刻便想到了陆明萱定是为此番进宫之事而来,忙道:“请萱姑娘进来罢。”又摆手令双喜等人,“你们也都退下罢,这里只留张嬷嬷服侍即可。”
双喜等人忙屈膝应了一声“是”,轻手轻脚的鱼贯退了出去。
稍后便见一身象牙色莲花纹素色杭绢窄袖褙子,乌黑的头发只随意挽了个纂儿,浑身上下除了一支碧玉七宝玲珑簪外,便再无其他配饰的陆明萱走了进来,一进来便屈膝给陆老夫人行礼:“明萱给老夫人请安。”
此时她站的地方正好有一缕阳光自窗格外透进来,照着她半个身子,让她整个人都被笼罩起了一层朦胧的色泽,也衬得她本就恍若空山灵雨般的五官越发的玲珑剔透,看在陆老夫人眼里,就禁不住暗自感叹起来,这样的美貌,也难怪大皇子会上心,不管怎么说,自己一定要护住她才成,不然真任她掉进了泥淖里,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心安了!
念头闪过,陆老夫人已笑道:“快起来,今儿怎么这么早便过来了?”
陆明萱见屋里除了张嬷嬷并没有其他人,索性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便矮身跪在了陆老夫人床前,低声道:“我从没想过要攀什么高枝,我虽愚钝,却也知道‘宁为穷人妻,莫为富人妾’道理,而且以我的愚钝,也实在不配给公主做伴读,还求老夫人能替我周旋一二,让我能继续过简简单单的生活,我一定至死不忘老夫人的大恩大德!”说完重重将头磕了下去。
陆老夫人脸上就有了满意之色,还有几分如释重负,让她昨夜睡不安生的除了怕到时候宫里出现什么她控制挽回不了的变数以外,再就是担心万一陆明萱也觉得能跟大皇子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事,怕陆明萱迷了眼,上赶着要往火坑里跳,如今她总算可以放心了,她就说嘛,到底是她亲自教养的孩子,身上更是流着她的血,怎么可能与那些骨子里便上不得高台盘的下流种子一样浅薄轻狂!
陆老夫人的声音就越发柔和了,笑道:“你能有这个志气,我很欣慰,你知道陆家的先祖为何从不送女儿进宫吗?一旦进了宫,除了中宫以外,就算位份再尊崇再得皇上宠爱,说穿了也是做小,我们陆家的女儿,如何能与人做小?你放心,我定会替你周旋的,宫里也并非就是皇后娘娘一人说了算,上面还有太后娘娘的,我在太后娘娘面前多少还能说得上几句话,我还会尽快与老国公爷商量此事,让他也设法替你周旋一二,定不会让你掉进火坑里的。”
得了陆老夫人的保证,陆明萱心里却仍没法儿轻松起来,若她不知道大皇子的秘密,凭陆老夫人的身份与辈分自然能保下她,可她不但知道了,还被大皇子和徐皇后知道她知道了,一无所知的陆老夫人到底要怎样才能真正保下她?一瞬间,她生出了要将大皇子秘密告诉陆老夫人,让陆老夫人和老国公爷去与徐皇后母子周旋的念头,这个秘密实在是太沉重,压得她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但仅仅只是一瞬间,她已打消了这个念头,一旦被老国公爷和陆老夫人知道了大皇子的秘密,陆明凤的婚事必定生变,到时候徐皇后与大皇子盛怒之下,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她自己死不足惜,却不能拿陆中显和陆明芙,还有戚氏和安哥儿的安危来冒这个险,不然她就算去到黄泉之下,也没脸再见陆中显了;还有定国公府上下,焉知就丝毫不会受到此事牵连的,她虽不喜欢这个地方,也不喜欢这里大半的人,却并不代表她就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身陷囹圄。
她只能做出一副欣喜的样子向陆老夫人道了谢,然后起身与张嬷嬷一道服侍起陆老夫人更衣来。
一时陆大夫人母女三人来了,陆大夫人还好,盛装之下看不出什么异常,陆明凤的眼睑下却有一圈青影,饶扑了粉也遮掩不住,显然昨儿个夜里没有睡好。
陆老夫人只当没看见一般,问陆大夫人道:“后日宴请颜夫人和颜八太太的一应事宜可都已准备妥帖了?这事儿可马虎不得。”
陆大夫人忙笑道:“已经准备妥帖了,母亲只管放心,倒是二弟妹屋里的惠妈妈一早来回我,说二弟妹昨儿夜里烧了一夜,求我给请个太医去,只我想着二弟与二弟妹到底是老国公爷亲自下令禁的足,不敢私自做主,还请母亲示下。”
陆二夫人将陆明雅视若眼珠子命根子,如今陆明雅被老国公爷亲自下令送去了大觉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眼见后半辈子是没什么希望了,陆二夫人本又生得弱,如此打击之下,不病倒才真是奇了怪了。
陆老夫人没有痛打落水狗的习惯,而且她多少也要顾忌着点老国公爷的心情,闻言因道:“既是真病了,自然要与她请太医,不然指不定又要有是说我‘不慈,苛待庶子’了。”
这话陆大夫人不好接,便只是赔笑道:“那儿媳下去后便使人请太医去。”
因陆老夫人昨儿夜里没睡好,与大家说了一会儿话便禁不住面露倦色,众人见状,便都起身行礼告退了。
回到空翠阁,陆明芙因趁四下无人时低声问陆明萱:“怎么样,老夫人怎么说?”
陆明萱不想她担心,便只是道:“已经答应定会替我周旋,还说若皇后娘娘实在坚持,她便求到太后娘娘头上去,总之必不会让我落入火坑的。”
陆明芙闻言,方拍着胸口松了一口长气:“那就好那就好,我总算可以放心了。”
待陆明芙离开后,陆明萱带着丹青再次悄悄找到张嬷嬷,说是要使丹青回去替她送东西给戚氏和安哥儿,请她安排一辆车送丹青出府,张嬷嬷嘴上虽应了,请主仆二人先回去,转头却将此事回了陆老夫人,陆老夫人想着陆明萱也不容易,若此番能保下她还好,万一真没能保下,她以后能随心所欲的机会就更是微乎其微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听过此事一般。
于是丹青得以顺利的出了定国公府,至午时便回来了,悄声与陆明萱道:“小迟师傅已将话递给那个叫小礼子的小太监了,一开始他还不理会小迟师傅,后听得小迟师傅说是一个姓罗的人让他去的,便没有再拿乔,只说让小迟师傅放心,一定将话带到。”
陆明萱稍稍松了一口气,不再多想进宫的事,横竖现在想了也是白想,只能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提前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到了五月初八,盛国公颜夫人果然携颜八太太来了定国公府赏花儿。
颜夫人陆明萱是早就见过的,颜八太太她却是第一次见,穿着件银红十样锦的妆花褙子,蓝绿色马面裙,白白净净的,个子不高,略显丰腴,与人说话的时候总是一脸的笑,看上去很亲切的样子,应当是个好相处的。
陆明芙也是第一次见准未来婆婆,虽一脸的羞涩,说话行事却都是一派的落落大方,宴席还没开始,陆明萱已见颜八太太已与颜夫人交换了好几个满意的眼神,之后待陆明芙更是亲切有加,不由暗暗替陆明芙高兴,只要能得了婆婆的喜欢,她将来在夫家便算是站稳一半脚跟了。
晚间待送走颜夫人与颜八太太后,陆老夫人果然笑眯眯的与陆明芙道:“颜八太太方才临走时,与我一个劲儿的夸你呢,我明儿便让人请了你父亲来,与他说一下情况,若他也觉得可行,便可以将事情定下了。”
陆明芙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半晌方声若蚊蚋的挤出一句:“但凭老夫人和父亲安排。”
陆明萱见她害羞归害羞,眼角眉梢却写满了喜悦,知道她是真的对这门亲事满意,禁不住在心里暗想,哪怕此番她真不能逃过这一劫,至少她的重生已经让陆中显有了儿子,也让陆明芙有了好归宿,那她便没有白重生这一回…徐皇后与大皇子不就是想要她的命吗,尽管放马过来罢,看谁能占到便宜去,又看谁能笑到最后!

☆、第八十四回 进宫

次日,陆中显果然进了荣泰居来给陆老夫人请安,之后又单独与陆明萱和陆明芙说了将近一个时辰的话,见陆明芙是真对颜家这门亲事满意,方彻底放了心,他可不是高门大户那些只知道规矩礼仪的所谓“严父”,觉得婚姻大事就该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反而更看重女儿们自己的意愿,若女儿自己满意,对方就算家世差一些也无妨,若女儿不满意,对方就算是天皇老子,他也未必会同意将女儿嫁过去!
陆中显问完大女儿,不忘关心小女儿,笑着与陆明萱道:“等你姐姐的事定下来以后,便该轮到你了,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也问过你的意思,要你自己真正满意后,才将你的事定下,否则就算老夫人亲自发了话,我也定不会轻易同意的。”
陆明萱被他说得鼻子一酸,差点儿就要掉下泪来,这么好的父亲,她为什么就不是他亲生的呢?也不知道她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对父亲尽孝…她深吸一口气,强将泪意逼了回去后,才笑道:“那爹爹可要记住您今日说过的话。”
陆明芙在一旁欲言又止:“爹爹,其实妹妹她…”话才起了个头,已被陆明萱打断,“对了爹爹,这些日子太太和弟弟可还好吗?太太身体可已好些了?弟弟呢,又长胖了没有?”一边说,一边趁陆中显不注意时直冲陆明芙使眼色。
陆明芙无奈,只得顺着她的话道:“是啊爹爹,太太和弟弟都还好?”
陆中显浑然没有注意到姐妹二人之间的眉眼官司,提起儿子便满脸的笑:“又长胖了好些呢,等你们家去后就知道了,你们太太也好了不少,不过大夫说了,最好仍是坐满双月子,所以我才已与老夫人说好,等你们太太出了双月子后,才与颜家过三书六礼,也省得现下家里没个操持的人,这样的事,总不能请了旁人来帮忙打点罢?”
陆明芙如今虽养在国公府,到底是陆中显的女儿,三书六礼自然该在自家过,也该由戚氏这个做母亲的来操持,陆老夫人与国公府至多给她另备一份嫁妆也就是了,却不能越俎代庖将所有事情都一力包办了,不然旁人就该说陆中显和戚氏的嘴,也该说国公府的嘴了。
一时陆中显满脸是笑的离开了,陆明芙立刻压低了声音与陆明萱道:“你方才为何不让我将事情告诉爹爹,我们如今虽养在老夫人跟前儿,到底不是国公府真正的姑娘,到时候若老夫人那边实在顶不住了,还有爹爹呢,爹爹才是你的父亲,只要爹爹不同意的事,就算老夫人同意了也不一定就能作数!”
陆明萱不由暗自苦笑,她就是不想让陆中显担心,不想将他也拉下水,所以才杀鸡抹脖的使眼色与陆明芙,令她别告诉陆中显的,更何况陆明芙不知道她其实是陆老夫人的亲孙女儿,陆中显却是知道的,若陆老夫人这个亲祖母都同意的事,陆中显又哪来的立场去改变…她只能故作轻松的道:“老夫人不是都已答应了我会与我周旋,定不会让我掉进火坑的吗,难道姐姐还不相信老夫人不成,何必再让爹爹白担心呢?”
陆明芙闻言,想起陆中显虽是陆明萱的父亲,陆老夫人却是超品诰命夫人,算来还是皇后娘娘的长辈,若这件事连她老人家都摆不平了,难道还能指望陆中显将其摆平罢?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几日,国公府都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生什么事。
如此到了五月十七日,亦即皇后娘娘千秋节前一日,傍晚大家都在荣泰居陪陆老夫人说话儿时,老国公爷忽然进来了,众人见状,忙都起身屈膝给老国公爷见礼。
老国公爷令大家起来后,与陆老夫人说了几句闲话,忽然就问道:“对了,明儿皇后娘娘千秋节我们家都有哪些人进宫给皇后娘娘贺寿去?”
陆老夫人笑道:“长公主如今病都未好,四丫头也一直养病,说不得只能我与大儿媳并凤丫头去了,哦对了,还有萱丫头,皇后娘娘前番可是特意与大儿媳说了,让她明日带萱丫头进宫去的,说是欲与定宜公主挑伴读,也不知这丫头能不能有这个造化,被定宜公主挑中?”
老国公爷沉吟道:“往年咱们家去的人多,今年却一下子少了几个,知道的说是长公主与四丫头都病了去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是见罗贵妃小产了,怕皇上与太后不高兴,便连场都不敢去与皇后娘娘捧了呢,皇后娘娘虽未必在乎咱们的锦上添花,但咱们该尽的本分还是要尽到的…不是说皇后娘娘要为定宜公主挑选伴读吗,这样罢,此番除了凤丫头和萱姑娘,让其他几个丫头也一块儿进宫去罢,一来可以给皇后娘娘捧场,二来可以让皇后娘娘挑选的人选更多一些,三来也能让她们姊妹长一番见识。”
陆老夫人闻言,呵呵笑道:“还是老国公爷考虑得周全。”说着看向陆大夫人,“只不知大儿媳意下如何?”
陆大夫人一脸的僵硬,脸上的笑几乎就要维持不住,片刻方道:“儿媳但凭父亲和母亲吩咐。”方才老国公爷刚一问起此番国公府进宫给皇后娘娘贺寿的人有哪些时,她并本能的意识到了几分不妙,往常老国公爷何尝管过这些事,都是陆老夫人说了算,谁知道今日竟问起这个来,等到老国公爷说到‘今年却一下子少了几个’时,她就越发觉得不妙了,不就是少了三房那对人见人厌的母女吗,怎么就叫少了好几个人?
然后,她心里那不祥的预感便成了真,老国公爷竟提出此番让国公府所有的女孩儿都进宫去,这叫什么事儿,国公府拢共只得三个嫡出姑娘,还两个都被送走了,剩下的不是庶出便是旁支,老国公爷竟也好意思让她带她们进宫去,这不是生生打她的脸,也打皇后娘娘的脸吗,凤仪殿莫不是菜市场不成,什么阿猫阿狗也可以进去?
可她还不能不答应,这并不是素日常与她打交道的婆婆提出来的要求,而是从来便威严慑人又从不理会后宅之事的公公提出来的,且根本不是用的商量的语气,而是直接下的命令,她除了答应,还能怎么着!
只是他们若以为这样便能让皇后娘娘和大皇子打消纳陆明萱的主意,也未免想得太简单太轻松了一些,那陆明萱可是大皇子自己看中的,哪能那般轻易便放手,况陆明萱是陆家女,陆明丽几个难道就不是了,便是此番陆明萱如他们所愿没被选中,选中了其他几个丫头中的哪一个,于她们母女来讲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且让他们去折腾罢,看能折腾出什么花儿来…陆大夫人暗自冷笑着。
陆大夫人不知道的是,陆老夫人刚一与老国公爷说了陆明萱说自己不想做妾的念头后,老国公爷便冷笑道:“陆家的女儿自然不能做妾,就算要做妾,也不做大皇子的妾,大皇子已娶定陆家一个女儿了,他还想怎么着?”
老国公爷是男人,更是政客,看问题的角度又与内宅女眷们不同,他表面是号称要做“纯臣”,绝不卷入皇子夺嫡当中,但要说他一点投机取巧的心思都没有,那他也坐不到今天的位子,当不了国公府这个大个家的一家之主了,所以他才会同意将陆明凤嫁给大皇子,偏又要做出一副是碍于皇后娘娘“亲上加亲”的话,连皇上也默许了才无奈答应的,他未必就没打着一旦大皇子登基为帝,定国公府便是后族了的主意。
但同时老国公爷又绝不会将宝都压到大皇子身上去,所以他绝不可能同意再给大皇子一个陆家女,哪怕只是旁支的也不行,这也是他一早便在皇上面前委婉表过态的,他更以为在这件事上,徐皇后与皇上之间、徐皇后与定国公府之间,都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却没想到,如今徐皇后竟忽然想打破这个默契了,在她明知道无论她是与陆老夫人提再为大皇子求一位陆家女,还是为定宜公主选一位陆家女做伴读,陆老夫人都只会一口回绝之际!
据老国公爷看来,陆明萱再得大皇子喜欢,也不足以让徐皇后为了让儿子得到自己看中的女人而这般大费周章,反倒是想趁此机会将定国公府彻底拉到他们母子那条船上才是真,所以之前大皇子的那些做作不过是为今日在做铺垫罢了,所以此番为定宜公主挑选伴读也不过只是幌子,徐皇后真正要做的,怕是想趁机制造出大皇子与陆明萱有什么“既定事实”,——如此一来,他们母子便既得了实惠,在皇上和定国公府面前又有交代了,都是大皇子与陆明萱‘两情相悦’才会‘情不自禁’发生了那样的事,不过是年轻人慕少艾下的一时糊涂罢了,哪有什么政治因素在里面?
不得不说老国公爷是真的很精明睿智,虽然并不知道徐皇后的真正意图,依然将她可能会怎么做猜了个七七八八,所以才会想出了明日让陆明丽陆明芙和陆明欣也一并进宫的主意来,到时候一旦发生什么宫女“不小心”将茶啊菜汤啊什么的溅到陆明萱或是其他人身上的“意外”时,总不能让陆老夫人或是陆大夫人亲自陪她们去更衣罢,偏她们又不能带各自的丫鬟进宫,一旦随了宫里的人去清理或是更衣,徐皇后的计策岂非就得逞了?
反之,若定国公府进去的人足够多,一旦发生什么“意外”,所有人也都在一起,那便不能任徐皇后的人说什么便是什么了,这招虽笨了一些,其实也为徐皇后母子提供了更多的机会,反正他们要的是陆家女,是陆明萱还是别的哪一个,区别又能有多大?但笨一些就笨一些,风险更大一些就更大一些罢,只要能起到作用就好。
老国公爷下完命令,就跟没看见陆大夫人脸上的笑有多勉强似的,很快便起身离开了,他如今很有些不待见陆大夫人这个儿媳,觉得她私心太重,没有大局观,根本不配做陆家的宗妇,所以才会选择了由自己亲自出面宣布此事,并将日子选在了进宫前夕,就是打的不给陆大夫人丝毫回绝与转圜余地的主意。
老国公爷虽离开了,屋里的气氛却再回不到之前的轻松欢快,反而有种莫名的压抑,好在陆老夫人很快便笑着吩咐双喜:“去里屋把我那个黑漆描金退光的匣子取来,——除了凤丫头,你们几个都是第一次进宫,可得好生打扮一番,省得丢了定国公府的颜面才是。”后一句话是对陆明丽陆明芙和陆明萱说的。
待双喜领命而去后,又吩咐双寿,“你亲自去一趟二房,请五姑娘也过来挑几样首饰。”
双寿忙也屈膝领命去了。
少时双喜便先回来了,手里果真捧着个尺余见方的黑漆描金退光匣子,陆老夫人接过,一边打开一边向陆明凤姐妹几个招手道:“这些首饰都是我年轻时戴的,如今我是用不上了,你们都过来挑几样,明儿戴着进宫也不算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