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谁人不知道鸿胪寺少卿杜培云是安国公的人,甚至可以说他就是安国公一手栽培提拔起来的,不然以他四十不到的年纪,又是寒门出身,纵然是正经的两榜进士,要熬到他今日小九卿的地位,其难度也不亚于登天了。
所以当他手执牙笏,在大朝会上当着文武百官的慷慨激扬的说出请立宁王为太子的话后,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杜培云是脑子坏掉了吗,他就算要奏请立太子,也该奏请立大皇子啊,怎么倒奏请起宁王来?
但能站到乾元殿正殿的人,就没有哪一个是真正蠢的,蠢的别说乾元殿了,连宫门都踏不进,目光不过才觑了一眼宝座之上看起来面无表情,实则眼里分明有满意之色划过的皇上,已什么都明白了。
当下昌国公贺昭便站了出来,朗声道:“臣以为杜大人所言甚是,臣附议,请皇上圣裁!”
贺昭作为宁王一党的中坚力量,他既站了出来,立刻便引得不下十数名官员也站了出来:“臣等附议,请皇上圣裁!”
亦连与杜培云一样身为大皇子一党中坚力量的另一位光禄寺少卿也站了出来,附议杜培云的话。
剩下大皇子的其他支持者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倒是还有两三个头脑清醒些的想站出来反对的,显然杜培云已做了叛徒,暗中投向了宁王,或者说是屈服于了皇上,他们便是想做叛徒,如今也没机会了,唯一的生路便是硬扛到底,或许还能落个“宁死不屈”或是“铮臣”的好名声。
可到底人微言轻,关键安国公如今被罚闭门思过,不在朝堂上,还不知道将来会落得下场,他们没有那个勇气也没有那个能力与其他文武百官对峙到底,更别说宝座上如今坐的毕竟是大皇子而非大皇子,他们的小细胳膊如今拧得过皇上的大腿?
一个个儿的没有办法,唯一能做的便是保持沉默,不去随大流附议杜培云的话而已。
皇上坐在宝座上,居高临下将文武百官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就忍不住勾起了一抹自得的弧度,他还从没听说过当皇帝的,都有自己想办去办不成的事的,他的好皇后和好大舅哥想将他当前朝的怂包皇帝万启收拾,真是瞎了他们的眼睛!
皇上因沉吟道:“宁王这两年的表现朕也是看在眼里的,的确可配为一国储君了,既是如此,着行人司即日拟旨,册封宁王为太子,着礼部准备册封仪式,另外再降旨大赦天下!”
今日之事宁王事先便已知道了,如今见自己多年的夙愿终于成真,以后大周这大好的锦绣河山便实实在在是属于自己的,再不怕那些可恶的人恶言中伤自己母子,再不用愤怒忐忑了,心里有多欢喜有多得意可想而知。
却少不得要站出来说自己‘福小德薄,年纪又轻,父皇则正值壮年,现在便言议储实在为时过早,请父皇收回成命’云云,假意推辞再三,直至文武百官再三请命,皇上也再四坚持后,方满脸受之有愧的应了,接受了文武百官的朝拜,正式成为了大周的太子,东宫的主人!
皇上含笑看着爱子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心里则已琢磨开了,如今国本总算定了,也是时候该为爱子清除一切异己与障碍了,自然首当其冲要清除的,便是徐氏一族。
本来因为这十几年对罗贵妃的专房专宠,还有前年陷害大儿子的事,说来这事儿实在不光彩也实在没有人情味儿,当老子的为了一个儿子算计另一个儿子,不管他有多少苦衷多少不得已,又有多不喜欢另一个儿子,终归有伤父子天合。
所以皇上早前是打算只要徐皇后和徐氏一族安分守己,他便容了他们的。
这于为帝皇为上位者来说,可是大忌,大周开国至今已近百年,固然江山已稳社稷已牢,可世家豪门也随之复又兴起,兴旺到了他作为一国之君,有时候看着都觉得胆寒的地步,当年慕容氏的先祖不也是前朝的权臣吗?焉知如今慕容氏当权,他们的臣下没有有样学样的心思?
最好的办法,便莫过于早早便将其打压下去,同时再抬举出新的世家豪门来,一个姓氏其实与一个朝代并没有太大的差别,新旧更替本就是不变的法则,总要打压一个,另一个才能站起来,上位者的位子也才能做得更稳。
皇上思及此,不由为自己曾经的心思手软暗暗悔愧,还好如今皇后和安国公给了他这样的当头棒喝,让他及时醒悟了,徐氏一族要怨,就怨皇后与安国公,就怨自己气数已尽罢!
宁王正式被立为太子的旨意总要有足够的时间才能传出宫门,晓喻天下,不过对于与乾元殿只隔了几堵宫墙的后宫来说,却是这头皇上才刚发了话,那头该知道的便走知道了。
最高兴的自然莫过于罗贵妃,儿子终于成为东宫的主人,大周的储君了,以后看谁还敢质疑他们母子,往他们母子身上泼脏水!还有元哥儿,她有把握能让皇上在自己有生之年不动他,说句不该她说的话,只要他能熬到皇上龙驭殡天,以后他的日子便真正好过了!
最愤怒最怨毒的则是徐皇后,只差没气得泣血了,青白着脸颤抖着身子好半晌都一动也不动,也没有只言片语,直把高嬷嬷等人唬了个够呛,还是高嬷嬷壮着胆子掐了她的虎口一把,她方终于醒过了神来。
立时便一边打砸东西,一边对着陆明凤尖叫起来:“你不是说只要那个贱人琵琶另抱与人淫奔,皇上夺人臣妻的事一旦曝光,我们便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心想事成吗?如今怎么样,结果反倒更坏,原本皇上还有可能再过几年才立慕容恒那个小贱种做太子的,却忽然这般雷厉风行,说立就立了,早知如此,本宫真不该听信你的馊主意,折腾出这一档子事来的,也就不会像这样,狐狸没打着,反惹了一身骚了!”
一想到为此自己不但折了个嫡亲侄儿进去,还累得自己哥哥的掌印都督大印丢了,以后再要拿回来不亚于登天,而将来他们的大业离了什么都可以,万万不能离了兵权,徐皇后便要呕血三升,陆明凤自然就是现成的出气筒了。
徐皇后既称了病,陆明凤作为儿媳妇,自然要随时侍疾于床前,一旦有个什么事儿,婆媳两个也好有商有量的。
原本这样的安排无疑是现下最好的安排,但现在坏处也体现出来了,徐皇后要骂起陆明凤来,也比以前便宜了不知道多少倍。
陆明凤也万万没想到,前脚才曝出了罗贵妃琵琶另抱与人淫奔这样的丑事,皇上竟后脚便封了宁王做太子,皇上这已经不是偏心,而是根本一颗心早全放在了罗贵妃母子身上,后宫其他妃嫔连同其他儿女在他眼里竟形同摆设,——也就不怪他们要惨败了,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实力便不均等,就好比鸡蛋与石头,鸡蛋又怎么可能碰得过石头呢?!
徐皇后还在尖叫着:“一个水性杨花的二手货,慕容高巩瞎了眼当宝也就罢了,文武百官和天下万民也都瞎了眼吗,这样一个贱货,她生的贱种如何配做东宫太子,一国储君,文武百官竟也由着慕容高巩为所欲为…我们的人都是死的吗,就算哥哥一时不在,他们也该反对到底才是,理由都是现成的,本宫就不信他们誓死反对,众目睽睽之下,慕容高巩还能一意孤行!”
陆明凤也有些纳罕他们的人为何没有反对,就算他们的反对改变不了皇上的心意,至少也不能让事情这般顺利才是。
不过想起这阵子有关他们的负面舆论,她因蹙眉道:“那件事毕竟只是传闻,我们的人如何好摆到台面上说的?关键还死无对证了…当初臣媳便不赞同杀了那凌思齐灭口的,如今若那凌思齐还活着,我们也就不会这般被动,罗氏也别想轻易就撇清了…”
话没说完,已被徐皇后怒声打断:“你说得倒是轻巧,当时锦衣卫的人只差没将京城翻过来了,中秋那日凌思齐能忽然出现在西华门外,已是你大舅舅倾尽了全力的结果,我们若不当众灭他的口,他立时便要落到锦衣卫手里,他若落到锦衣卫手里,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好儿的待在这里,说这些可笑的废话?”
说得陆明凤一时没了话,她当初是不赞同杀凌思齐灭口,而是觉得该如同皇上对待齐长枫一般,留着后者时刻提醒世人,罗贵妃在成为皇上的贵妃以前便已嫁人生子,乃是抛夫弃子才有了今日的传言绝非空穴来风。
可就像徐皇后说的,这事儿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于登天,若他们执意留着凌思齐,现在的结果便极有可能是他们所有人都已身陷囹圄,再无翻身之日,比现在的结果更糟糕了!
陆明凤只得低声认错:“都是臣媳一时思虑不周,还请母后别生气,车到山前必有路,如今还没到最坏的地步呢,您是我们大家伙儿的主心骨,可万万不能气坏了身子,不然可叫我们大家伙儿怎么样呢?”
自己的计谋既然没能成功,陆明凤也没了再和徐皇后叫板的底气,自然是姿态能放多低便放多低。
徐皇后闻言,冷笑一声待要再说,高嬷嬷一接到宁王被立为太子便打发出去打听具体详情的人回来了,给徐皇后行过礼后,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看得徐皇后大是光火,不耐烦道:“有什么话就快说,谁把你的嘴巴缝起来了不成,半天张不了口,再不说,仔细本宫真叫人取针线来缝你的嘴了!”
唬得那人不敢再犹豫,忙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奴才打听到了,是鸿胪寺的杜大人,最先当众奏请立宁王为太子的,昌国公等人立刻站了出来附议,还有…”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陆明凤,“还有定国公也站了出来附议,再就是光禄寺的李大人,满朝文武除了兵部的余大人督察院的范大人吏部的付大人等十来个人,都站了出来附议…唉哟…”
一语未了,脸上已“啪”的着了徐皇后一掌,随即又被一脚踹在心口上,摔了个倒仰,却连去捂一下脸都不敢,忙忙便翻身跪好,捣蒜般磕起头来:“皇后娘娘息怒,皇后娘娘息怒…”
只敢在心里替自己叫屈,他就知道说了会是这么个下场,所以才犹豫再四,是皇后娘娘定要他说的,如今他说了,如何又要打他?
“好,好,好得很!”徐皇后已怒极反笑的尖叫起来:“本宫与哥哥终日打鹰的人,到头来竟反被鹰啄了眼,栽在了鹰的手里,真是好得很!慕容高巩,算你狠,杜培云李立可,你们两个叛徒,他日本宫母子大业得成,本宫定要将你们千刀万剐,尽诛九族,方能一消本宫心头之恨!”
至此总算明白过来,之前皇上派了施统领领着人疯狗一般到处抓他们兄妹的把柄,又夺了哥哥掌印都督的大印令他在家闭门思过,逼得自己不得不暂且称病以避锋芒不过只是幌子。
皇上真正的杀手锏在这里,直接釜底抽薪让他们的人叛变,让他们的人最先奏请立宁王为太子,届时哥哥又不在朝堂之上,剩下几员虾兵蟹将,还是心里已有所动摇的虾兵蟹将,自然是回天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慕容恒那小贱种登上太子的宝座了!
徐皇后气得快要发疯了,陆明凤却还保持着几分理智,因冷声问地上打探消息的人:“知道这些日子,杜培云和李立可这两个叛徒与谁走得比较近吗?”
那人忙恭声回道:“回大皇子妃,杜大人与李大人倒是没与谁走得近,奴才只恍惚听说前几日他们都曾见过昌国公府的贺大公子一面而已。”
也就是说,出面策反杜培云和李立可的,正是贺知行了。
徐皇后闻言,立刻又咬牙切齿起来:“贺昭贺知行,本宫有生之年若是放过了你们母子,本宫誓不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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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回 试探

九月初四凌晨时分,陆明芙在经过一个下午一个晚上的阵痛后,顺利产生了自己和颜十九郎的次子,也是颜家的二少爷。
进门便三年抱俩,俩还都是儿子,颜八太太有多高兴有多满意陆明芙这个儿媳可想而知,亦连颜八老爷都笑得合不拢嘴,亲自到儿子的院里,让颜八太太领着奶娘将孩子抱出来瞧了一回,并当场取了小名儿“福哥”,与先头的旺哥一样,都是寓意极好的字眼。
颜八太太将孩子抱回儿媳屋里,待母子二人都安睡了后,便安排起下人往各处报喜来,作为娘家和亲姨娘家的陆家凌家自然是第一等要报喜的人家。
陆明萱接到喜信儿后,一是考虑到自己如今肚子也大了,行动不方便,二是如今形势不明,自家还是尽量低调一些为上,本不欲亲自去颜家瞧姐姐和新添的小外甥的。
但这些日子她在家里实在憋得有些狠了,连个可以说话儿的人都没有,关键她自己也临盆在即了,若这次不出门,还不知道下次出门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犹豫再三,还是让人备了车,带了给陆明芙的药材补品和事先给小外甥准备好的衣袜襁褓等物,由丹青和丹碧服侍着,坐车去了颜家。
一时去到颜家,不防戚氏早到了,正坐在陆明芙床头服侍她吃酒糟红糖鸡蛋,一瞧得陆明萱进来,便“哟”了一声,起身道:“二姑奶奶怎么亲自来了?”
陆明芙穿了月白的中衣,额头上系了个大红的抹额,闻言也道:“是啊,你肚子这么大了,怎么倒亲自来了,咱们姐妹之间,难道还讲这些虚礼不成?”命一旁服侍的落霞,“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了你姨奶奶坐下?”
陆明萱就着丹青和落霞的手,有些费劲的坐下后,才笑向戚氏和陆明芙道:“我在家里也是白闷着,倒不如出来走动走动的好,我都好着呢,太太与姐姐别担心。对了,我那小外甥呢,快抱来我瞧瞧,让我也沾沾喜气。”
落霞便忙忙去抱了孩子来,陆明萱如今身子不方便,便没有亲自抱小家伙,只就着落霞的手看了一回,见其生得与旺哥儿小时候一般无二,自丹碧手中接过事先准备好的长命锁给他系好后,才笑道:“等明年姐姐再生个姑娘,凑成个‘好’字,这辈子就真是四角俱全了。”
这样的福气,原本上辈子陆明芙就该有的,只可惜被自己给误了,幸好兜兜转转,该是她的,终究还是回到了她手里,可见“人定胜天”,所以她和凌孟祈的命运,她相信最终也一定能掌握到他们自己手里!
陆明芙闻言,脸上虽满是笑,却压低了声音:“太太与妹妹都不是外人,我也不瞒你们,我如今是打算歇上几年再生了,横竖我已经有旺哥儿和福哥儿,也没什么可愁的了,不然成日里不是在怀孩子,就是在带孩子,这日子还有什么意趣!”
都是过来人,戚氏与陆明萱如何不明白连续的产育对母体的损伤有多大,而且也是对夫妻间感情的巨大考验,也不怪陆明芙在自己屋里都不忘压低声音,这样的话当着娘家人的面说得,当着婆家人的面,哪怕婆家人待自己再好,也是万万说不得的。
戚氏与陆明萱因都压低了声音附和道:“你如今已有两个儿子傍身,的确可以先歇几年了,一来可以与大姑爷(姐夫)轻轻省省日子,二来也可以心无旁骛的教养旺哥儿和福哥儿,孩子贵精不贵多,养好了他们兄弟俩,你的大福气还在后头呢。”
娘们儿几个说着家常话,屋里的气氛因此十分的温馨。
就有小丫鬟进来屈膝禀道:“大爷回来了,听说亲家太太和姨奶奶都在屋里,问大奶奶可方便进来给亲家太太请安,给姨奶奶问好?”
丈夫这般给自己做脸,陆明芙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笑道:“都不是外人,请大爷进来罢。”
小丫鬟应声而去,少时颜十九郎便进来了,还穿着朝服,想是刚从外面回来。
给戚氏请过安,给陆明萱问过好后,颜十九郎却没有就走,而是一边就着奶娘的手看福哥儿,一边似是闲话家常般的抛出了一个消息:“今日早朝上,鸿胪寺少卿杜大人忽然奏请立宁王殿下为太子,之后半数以上的文武百官都附议,皇上因此正式册立了宁王殿下为太子,如今圣旨已经拟好,只等敬告天地太庙,并昭告天下后,太子殿下便要正式入主东宫,成为国之储君了。”
颜十九郎进了庶吉士馆后,因说话做事都沉稳务实,却又深知变通而不迂腐,很快便得了行人司司正的青睐,将他要到行人司做了一名行人,虽然品级比原先在庶吉士馆时低了半级,可谁都知道,行人司是真正的天子近臣,皇上但有什么旨意,都要经过行人司,本朝自开国以来,大半阁臣都是出自行人司,只要能进那里,注定前途无量。
是以今日的大朝会以颜十九郎的品级固然不够资格列,宁王被立为太子的消息他却第一时间便知道了。
当即便意识到,若前番那个传言是真的,——而他们身为陆明萱的亲人,自然比谁都知道那个传言究竟是不是真的。
此番自己的连襟可就要跟着鸡犬升天,升发大了,就算一时不能升发,至少身家性命已是彻底无忧了,皇上既在这样的情形下还立了宁王为太子,可见罗贵妃的圣眷有多隆,有这样一个生母,自己的连襟后半辈子还有什么可愁的?
这也是颜十九郎回家后,听说戚氏与陆明萱来了,顾不得避讳,定要进来给戚氏请安给陆明萱问好,请完安问完好后却又不走的原因,在他想来,小姨子得知这个消息后,一定会大喜过望的,自己也算是赶巧儿做了回报喜鸟。
却不知道这个消息恰如晴天霹雳一般,炸得陆明萱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罗贵妃才闹出了那样的丑闻,皇上却转头便立了宁王做太子,事情怎么会发展长了这样?他们设想的宁王与大皇子两虎相争,端王渔翁得利呢?就算端王不能从中渔利,宁王也不该这么快便被立为太子,总得等过上一阵子,风声过了之后罢!
说什么“人定胜天”,可在命运面前,个人的力量是多么的渺小,渺小到让人根本反抗不了,惟余欲哭无泪的无奈与悲哀!
良久,还是陆明芙焦急的声音响起:“妹妹,你怎么了,脸色难看成这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方让陆明萱回过了神来,不由勉强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儿,只是一时间觉得有些突然罢了…”
颜十九郎是个聪明人,一看陆明萱的样子便知事情定然另有隐情,暗自后悔不来,正要说点什么来补救一下,陆明芙已先笑道:“的确有些突然,毕竟才闹得那样沸沸扬扬的,不过这也正好说明了皇上有多宠爱贵妃娘娘,以后…你和妹夫不说如何飞黄腾达,至少也不必担心身家性命会面临什么危险了。”
陆明芙是真为妹妹妹夫担心,就怕皇上恼羞成怒之下,将凌孟祈治罪甚至灭口,为此过去的这大半个月里,不说因此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心里也是时时都紧绷着一根弦,如今听得宁王被立为了太子,她总算可以放心了。
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一直以来最忌惮最防备的不是别人,恰是宁王,偏宁王命好,有个那样全心全意疼他的父亲,那个父亲还拥有对一切杀伐决断的权利,他们其奈他何?
陆明萱下意识想反驳陆明芙,但想起陆明芙从头至尾什么都不知道,会这样想也是人之常情,到底还是忍住了,抿唇迟疑道:“有些事情,你们不知道,就跟谁的肚子疼,只有谁自己才知道一般…”
犹豫着要不要将宁王,不,如今该叫太子了,犹豫着要不要将太子根本容不下凌孟祈之事说出来,也省得他们白为她和凌孟祈高兴,到头来希望越大,失望与愤怒也就越大;可若告诉了他们,除了让他们跟着担心以外,也是于事无补。
陆明萱的犹豫看在戚氏眼里,还以为她是有话不方便当着自己的面儿说,立刻站了起来,笑道:“我忽然想起有几句话方才忘记与亲家太太说了,劳烦大姑奶奶打发人个引我过去亲家太太那里。”说完不待陆明芙发话,已径自出去了。
弄得陆明萱是任她去也不是,出声挽留她也不是,只得向陆明芙道:“姐姐就打发人引太太过去亲家太太那里罢,回头我再与爹爹说,让爹爹与太太说去。”
陆明芙点点头,打发了落梅跟出去,颜十九郎是个谨慎人,又将其他服侍的人都打发了,才正色问陆明萱道:“小姨说有些事我们不知道,不知道可方便告诉我们到底是什么事,我们心里也好有个底,省得将来骤然出事时,来不及应对。”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管怎么说,我们与小姨和妹夫一早便已注定荣辱与共了,还请小姨有话千万不吝告知,我虽不才,未必能帮上妹夫的忙,不拖妹夫的后腿却是做得到的。”
陆明萱想了想,颜十九郎是凌孟祈连襟的事只怕如今京城半数以上的人都知道了,若届时有人因此去百般奉承巴结颜十九郎,他推得了一次难保次次都推得了,若是传到太子耳朵里,让太子因此记恨上他,太子又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日后还不定会生出什么事来。
的确不如趁早让姐姐姐夫知道太子入主东宫于他们来说,不但不是好事,反而是坏事的好。
因满脸凝重的接着颜十九郎的话道:“姐姐姐夫也不是外人,有些事我便不瞒你们了,太子殿下他…自知道了夫君的存在后,便一直容不下夫君,甚至几次三番派了人在夫君出京办差时,暗中刺杀于夫君,所以太子殿下不是太子还好,一旦是了,夫君的处境反倒越发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