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萱淡淡笑道:“多谢老太太关心,我如今已经好多了,只不知老太太休息了一夜,身上可好些了?我瞧您的气色,也比昨儿个好了不少呢。”
凌老太太闻言,点头笑道:“我是觉得身上比昨儿个轻省了不少,想必过不了多久,这病就有望痊愈了咳咳咳…”说是觉得身上‘轻省’了不少,话没说完,却已是一阵咳嗽,直咳得脸红脖子粗方渐次消停下来,春华嬷嬷与赵氏并凌如霜凌如霏不用说则又是围着她一通乱。
陆明萱冷眼旁观之余,不由暗自冷笑,凌老太太可真是天赋异禀,竟能想什么时候咳便什么时候咳,想什么时候病便什么时候病呢,不过,除了这一招,难道她就没有其他新鲜点的招数了吗?她演的人不烦,自己看的人都烦了。
赵氏见陆明萱只是干看着,却不上前帮忙,饶凌老太太事先已严词警告过她别与陆明萱正面对上,依然没忍住皮笑肉不笑说道:“大少奶奶听说也是自小儿养在定国公老夫人跟前儿的,照理该幼承庭训,温雅淑惠才是,怎么如今我瞧着,大少奶奶竟连最基本的孝道都不知道呢,也不知是定国公老夫人没教好,还是大少奶奶没学好?”
虽说赵氏自来都识时务,可再识时务,她也会忍不住妒忌陆明萱那一身的富贵与气派,这样的富贵与气派,曾经她也拥有;再就是一想到以前要在自己手底下苟延残喘,恨之入骨的小杂碎凌孟祈如今竟然半点不将她放在眼里,她甚至反过来要仰仗他的鼻息过活,她心里就火烧火燎的,明知道自己至少眼下不该去惹凌孟祈和陆明萱,却总是矛盾的忍不住,譬如此时此刻。
陆明萱连看都懒得看赵氏一眼,这女人就是欠抽,她径自看向了一旁的吴妈妈,示意吴妈妈与赵氏对话。
吴妈妈便上前一步,也冲着赵氏皮笑肉不笑道:“好叫凌太太知道,我们夫人的确自小儿养在我们老夫人跟前儿,也的确幼承庭训,温雅淑惠,可再温雅淑惠也要分是对谁不是?再就是我们夫人可是御封的四品恭人,以后凌太太可千万记得别再叫错了,虽说您看起来像是五六十岁了,听说实际只有四十不到,照理记性应当不会那么差才是啊?”
似吴妈妈这等已在内宅混成了老油条的妈妈们,谁不知道有时候表面看来只是一个称呼这样无关紧要的问题,譬如让赵氏春华嬷嬷等人叫陆明萱‘大少奶奶’和叫‘夫人’,区别其实大着呢?这也是昨儿个段嬷嬷无论怎么样,都不肯让凌老太太等人在陆明萱和凌孟祈没回来之前,进门甚至直接入住上房的原因,须知哪家哪户,都只有当家人和当家主母才能住上房。
“你,你个狗奴才!竟敢这么与我说话!”赵氏气得浑身直哆嗦,扬手便往吴妈妈扇去,“早上我就想打你了,你一个奴才秧子,竟连老太太老爷和我都敢顶撞,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莫不是你以为有你家主子给你撑腰,我便治不了你了,真惹急了我,我立时便押了你去定国公府,当面问定国公老夫人,难道定国公府的主子们说话,也有奴才说话的份儿?”
吴妈妈没想到赵氏说动手就动手,唬了一跳,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避开了赵氏的手后,才反唇相讥道:“主子们面前,是没有我说话的份儿,我也只和与我身份差不多的人说话!”
说得赵氏越发的怒不可遏,见吴妈妈始终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她又岂会不知道吴妈妈是仗着有陆明萱给她撑腰,才敢这般肆无忌惮的?
立时把矛头转向了陆明萱,尖声说道:“大少奶奶到底什么意思,既不想留我们住下,就直说便是,既留了我们住下,就不该纵容下人如何这般作践我们!大少奶奶别忘了,我们再不好那也是大少爷的父母亲长,由来只听说过为了父母亲长不要老婆的,还没听说过为了区区一个女人,就不要父母亲长的,大少奶奶别太嚣张,仔细回头让大少爷知道了,立时赐你一纸休书…”
“你既没听说过为了老婆不要父母亲长的,今儿我便让你亲身体验一回,虽然在我眼里,你们从来不配称我的父母亲长!”赵氏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凌孟祈的身影随之出现在众人眼前,他一看就是刚从卫所里回来,还穿了大红色的官服,看起来越发的俊美,却也越发的凛然不可侵犯。
凌孟祈一进来,便冷声下令:“把这个女人立时给我赶出去!”
邢大几个立时拥进来,如狼似虎的应了一声“是”,便要捉赵氏去。
赵氏唬得不轻,可要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向凌孟祈和陆明萱低头,她又委实拉不下那个脸来。
遂一连后退几步,借势坐到地上哭了起来:“老太太,老爷,方才的情形你们也看见了,我也是被大少奶奶的奴婢欺负得实在受不了了,才会想让大少奶奶给我一个说法的,谁知道大少爷竟因此要赶我出去,我再不好,也是凌家明媒正娶的太太、他的母亲,他这样对我,不止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也是不把老太太和老爷放在眼里,老太太和老爷可千万要为我做主啊,不然今儿个被赶出去的是我,明儿便该轮到老太太和老爷了…”
拿帕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又哭道:“是,早年老太太和老爷是对大少爷不算好,可再不好,那也给了他生命,养育了他十几年,不然他岂能有今日?老太太与老爷已经一退再退了,再退下去,可就没有退路了…我就不信衙门是他凌孟祈开的,真惹急了我,我便一头碰死在衙门门口,还不信顺天府尹不会判他一个‘忤逆不孝’之罪…”
凌思齐对赵氏从来没有多少感情,想想也容易理解,任谁在经历了罗贵妃那样的美人儿后,对其他女人都不大会容易产生好感,何况赵氏生得是真不怎么样。
但赵氏方才有一句话却恰巧戳中了他的心窝子‘他这样对我,不止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也是不把老太太和老爷放在眼里’,更重要的,还是凌孟祈此刻脸上的不屑与厌恶,与当年卢氏离开他之前,每每与他吵了架后的表情竟是那么的相似。
很容易就让他又想到了卢氏对他的背叛,也让他本就是勉强压着的心火瞬间就爆发了,他霍地站了起来,对着凌孟祈便声色俱厉的道:“你有本事就真把我们都扔出去,信不信我立时死在你家门前,让你背上一个‘逼死亲父’的罪名一辈子都洗刷不了!别以为仗着一句‘先有父慈才有子孝’我就奈何不得你了,不然为什么做儿子的杀了做老子的就是十恶不赦,做老子的杀了做儿子的却连命都不用偿,信不信我今儿个就弄死个小畜生!”
一席话,说得凌孟祈怒极反笑,忽地拔出腰间的绣春刀往凌思齐面前一扔,那泛着秋水般寒光的大刀便“铮”的一声,刀尖挨着凌思齐的脚尖钉在了青石砖的地面上,红绸缠身的刀柄犹在空中颤动不止,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凌孟祈目光冰冷,下颌微扬,神情倨傲的看着凌思齐,不屑道:“你不是说要弄死我吗,刀已经给你了,来呀,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没有那个胆子弄死我!”
凌思齐一开始见凌孟祈拔刀,以为他是要砍自己,唬得瞬间面如死灰,一个字都再不说出来,及至凌孟祈把话说完,他才知道凌孟祈不是要砍他,而是要他砍他,可他已然被吓破了胆,哪里敢真去砍凌孟祈,事实上,他已经被吓得失了禁。
“你连弄死别人的胆子都没有,想来更没有弄死自己的胆子了,既然如此,就别再废话了,带着你一家老小,都给我滚出去,这是我家,我愿意让你住,你才能住,我不愿意了,你立时就得给我滚,你们是要死在我家门前,还是死在衙门门前,都悉听尊便,你们总要先死了,才能知道衙门会不会治我的罪!”凌孟祈冷声说完,便喝命邢大几个:“送客!”
“老太太,您怎么了,您别吓我啊…”春华嬷嬷忽然惊恐的大叫起来。
陆明萱听在耳里,只当凌老太太又打算故技重施,让凌孟祈不得不妥协了,因有些不耐烦的看了过去。
第一眼却见地下竟不知何时多了一滩新鲜的血迹,她心里一跳,忙往上看去,就见嘴角挂着一履血渍的凌老太太正往后仰去…

☆、第六十五回

那天之后,西跨院众人都安分了许多,既是被当时凌孟祈的拔刀之举给吓住了,看出了他既说得出就真做得到的决心,也是因为凌老太太病得不轻,他们忙着侍疾,无暇他顾,毕竟他们如今还能住在凌孟祈家,说穿了都是托赖凌老太太,一旦凌老太太有个好歹,他们可就真要流落街头了。
事后凌孟祈又特地打发了吴妈妈过去传话:“我再重申最后一遍,若是想继续住下,就给我安分一些,最好近期内连西跨院的门都不要出,更不要说出大门,近来京城好些大户人家遭了贼,顺天府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正满城的盘查外来人口,但有可疑之处,立刻抓起来关进牢房,休想我届时会去捞你们,你们如今该知道,我既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出!再就是以后你们若再挑挑拣拣,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我就只这个能力,你们想在我这里过回以前爵位家产还在时的日子,也趁早给我搬出去!”
众人听了这番话后,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面上的确安分了许多,凌家也至少表面上恢复了以前的安宁。
至于凌老太太的病,这次倒的确不是装出来的了,她当时见凌孟祈愤而拔刀,只当凌孟祈是要弑父,她可就只凌思齐一个儿子,可以说凌思齐就是她的命,她又岂有不愤怒不着急不害怕的?急怒攻心之下,她刚站起来想要上前阻止凌孟祈,喉头一甜,已控制不住喷了一口鲜血出来,然后便人事不省了。
请了那日的大夫来瞧,后者瞧过之后直皱眉,说昨儿个都还好好的,怎么今儿就病成这样了?病人上了年纪,最忌大悲大喜大怒大嗔了,这次幸好是他来得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以后更是得再四注意,不能让病人再受刺激,不然风瘫还是轻的,重的大夫没说出口,但未竟之意大家都听得出来。
陆明萱不由有些后悔,若当日她没有让吴妈妈去故意言语挑衅,时不时的说几句淡话刺激凌老太太和赵氏等人,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见凌孟祈一连几日都阴着脸,晚间回家吃完饭也是倒头就睡,她心里越发不好受,这日晚间见他又情绪不佳,她到底还是没忍住讪讪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呢,对不起嘛,我哪里会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呢…你也别怪吴妈妈,是我让她故意那样做的,既是想弹压弹压他们,让他们别想在咱们家里作威作福,也是想小小的替你出一出当年的气,却忘了那到底是你的亲生祖母和亲生父亲,无论如何,都不该伤害到他们的身体才是…”
一语未了,凌孟祈已道:“胡思乱想什么呢,我几时生你的气了…”
说着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忙放缓了,道:“我没有生你的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及不上你一根手指头,我怎么可能为了他们生你的气,况吴妈妈说的都没错,我就那个能力,一日三餐只能供应他们那样的份额,他们若是不满意,大可搬出去,你是我的夫人,这个家的主母,他们总叫了‘大少奶奶’算怎么一回事?你今儿不说,我都差点儿忘了,我不但不生吴妈妈的气,我明儿还得赏她呢!”
陆明萱有些反应不过来,“那你,这几日干嘛一直都阴着脸,难道不是在生我的气吗?我还以为你是见老太太病成那样,心里恼怒又愧疚,只不好说出口,才自己生闷气呢。”
她呆呆的样子难得取悦了凌孟祈,他不由伸手亲昵的捏了捏她秀气的鼻子,才道:“对上他们那一大家子人,我什么情绪都可能有,惟独不会有愧疚,便是有愧疚,也不是这方面的原因,我生气,只是因为…算了,不说了,没的白影响心情,时辰不早了,让她们打了热水进来,我们早些梳洗完了睡下罢。”说完看向外面欲扬声叫人。
被陆明萱及时阻止了,娇嗔道:“你生气到底是因为什么啊,这样把话说一半留一半的,算怎么一回事嘛,不成心让我今晚上睡不着觉吗?”
凌孟祈立刻笑着凑到了她耳边,一边吹气一边低声道:“睡不着觉我们可以做别的嘛,等累极了,你自然就能睡得着了…唔,轻点儿,你谋杀亲夫啊!”
话没说完,已被陆明萱一肘击在了胸膛上,“少没正经了,人家跟你说正事呢,看你每天心情都不好,就算你说不关我的事,不是我惹着你了,你觉得我心情就能好起来吗?你再不说,我可生气了啊!”
凌孟祈闻言,美玉般的脸上霎时蒙上了一层阴影,片刻方低声道:“那日我本来是没想过要拔刀的,是见他二话不说就站了出来维护那个女人,我一时气急,才会那样做的…我小时候受的那些小折磨也就罢了,好几次甚至差点儿丢了性命,好容易自己强撑着熬过来了,去找他做主,他每次都是不分青红皂白的斥责我,骂我‘孽子’‘小畜生’之类,别说惩罚那个女人了,连句重话都没说过她,就算我后来知道他维护那个女人不是因为他对那个女人有多深的感情,而是另有原因,想起来依然忍不住心寒!”
“那日他又是二话不说站出来维护那个女人,还说要弄死我,反正做老子的杀了做儿子的连命都不用偿,虽说我每次都以为我早已对他死心了,但他下一次立刻又会做让我更死心的事,我真是气急了,恨透了老天为什么要让我有这样一个父亲,要让我生在这样一个家庭里,偏我还摆脱不了他们…又不好意思与你说,可不就只能自己生闷气了?”
陆明萱听得大为心疼,凌思齐再不好再混帐,那也是凌孟祈的亲生父亲,他对他又岂会没有几分本能的孺慕之情,他嘴上说着已对其死了心,但如果他真对其死了心,也就不会在凌家人进京以后,数度气成那样了,要知道他可向来都是情绪极内敛之人。
若不是因为他心里到底还有期望,——就譬如自己,从头至尾只拿凌家人当路人,即便会为他们的所作所为烦躁,却也不会将他们放在心上,自然也就不会把自己憋屈成这样了。
念头闪过,陆明萱已轻轻揽了凌孟祈的头在怀里,柔声说道:“没事儿,你还有我呢,他不珍惜你,是他的损失,就当你们的确没有做父子的缘分罢,旁的事情还可以强求,缘分却是怎么也强求不来的,且他也不值得你去强求!”
凌孟祈反手抱了她的腰肢,贪婪的自她身上汲取着温暖,直至觉得心里不再那么冷后,才说道:“我没想过强求,就像你说的,他也不值得,我只是一时钻了牛角尖罢了,如今跟你说了之后,心里已好受多了,想来再好生睡上一觉后,就更好了。”
陆明萱闻言,就对他越发的怜惜了,如今他心里憋屈了,还有自己可以诉说,还有自己可以安慰他,以前他没遇上她时,那一次次委屈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不由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然后在他耳边既是抚慰也是承诺的柔声说道:“凌孟祈,以后我一定会加倍对你好的!”把他的所谓父母亲人亏欠他的,尽可能都补回来!
凌孟祈心里一片柔软,只觉这几日郁结在心里那股浊气瞬间都散去了,上天是没有给他亲人缘,可却赐给了他这么好一个宁馨儿,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要如此伤春悲秋呢?
他忽然一把打横抱起了陆明萱,一边在她耳边低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以后要加倍对我好,不是我逼你的,那就从现在开始罢。”一边大步往床前走去,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陆明萱不由哭笑不得,握拳轻捶他的胸膛:“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话没说完,已被他困在被褥与自己的双臂之间,俯身噙住了她的嘴唇,待彼此都气喘吁吁后,才松开她低笑道:“是你自己说以后要加倍对我好的,难道现在不是‘以后’吗,你小心食言而肥,变成个大胖子!”
“大胖子怎么了,大胖子也是你老婆,难道你还敢嫌弃我不成…”
“大胖子我也爱,怎么会嫌弃…也不敢嫌弃啊,你靠山那么多…”
“知道就好…咝,你轻点…”
次日,凌孟祈一大早便起来了,去院子里练了一会儿剑,听说陆明萱起来后,才回了内室。
陆明萱正对镜梳妆,见他还在家里,不由奇道:“你今儿不用去卫所吗?”
凌孟祈笑道:“你忘了我今儿沐休了?好了,快收拾好,用了早膳,我带你出城逛逛去。”
陆明萱这才想起今儿的确是他休沐的日子,忙加快了梳妆的速度,很快便收拾好,让人摆了早饭,夫妻对坐了开始用膳。
见凌孟祈胃口很好,脸上的笑容也的确发自内心,陆明萱方暗自松了一口气,她真怕他继续在心里生闷气,气结于心,最终伤的还是他自己的身体,所幸他到底还是走出来了,或许也与他心里从来没拿凌思齐等人当过亲人看,不过只是有几分求而不得的耿耿于怀罢了?
夫妻两个用过早饭后,便坐了马车出城,在城外一直待到快交申时了,才打道回府,凌孟祈的心情也因此越发的好。
只是他的好心情到底还是只维持了短短两日,便又荡然无存了,因为他打发回临州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自然也带了凌家人在临州呆不下去的原因。
“…真是见过蠢的,没见过这么蠢的,还以为自己是侯爷是侯府公子呢,眠花宿柳也就罢了,看谁不顺眼了便想打谁一顿,临州知府父子怎么不索性弄死了他们!”凌孟祈气急反笑,“我正发愁不知道怎么安置他们呢,过几日我便打发人将他们都送回去,任凭临州知府发落,死活都不关我的事!”
陆明萱闻言,这才明白过来凌家人怎么会连年都等不及过,便急急赶着上京来,也明白过来为何凌老太太那般能忍,任凌孟祈和她态度怎么恶劣,都定要赖着不走了,敢情他们根本就在临州待不下去,除了赖在他们家不走,也根本无处可去无以为生了!
不过陆明萱仍然松了一口气,虽然她知道她松气极有可能只是暂时的,至少凌家人突然上京来与陆明凤无关,那事情还不算最糟糕,她因宽慰凌孟祈道:“好了,你别说气话了,到底是那么多条人命,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回去送死?况临州知府当初既看在你的面子上没有要他们的命,如今自然也不会拿他们怎么样,指不定他们还要打着你的名号作威作福呢,还是把他们留在京城,留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更放心一些。”
凌孟祈没好气道:“怎么留,我如今看着他们就心烦,他们如今这般安分也只是暂时的,你等着瞧着,再过些时日他们必定会固态重萌,我不想我和你的家被他们弄得乌烟瘴气的!”
陆明萱皱眉想了想,道:“要不,把他们都送到城外的庄子上去,丰其衣食,但要派人看住他们,不让他们进城来,也尽量杜绝他们跟外面的人接触?至少在大事尘埃落定之前,他们在京城无疑会为我们的处境增加许多危险,如今临州他们又回不去,除此之外,我是想不到其他更好的法子了。”
说完不待凌孟祈说话,又先自己否定了自己:“不行,这个法子也不行,谁知道大事还有多久能尘埃落定,一年半载的也还罢了,若是三年五载甚至更久,旁的不说,两位妹妹的终身就要耽误了,她们两个跟你当年一样,也是无辜的,我看她们为人处事,虽有些小家子气放不开手脚,也是因自小处境的缘故,本性却是好的,我倒是真心希望她们能有个好归宿,不说大富大贵,至少衣食无忧罢。关键老太太只怕也不会同意去庄子上,我瞧她的意思,不只是指着你养着这一大家人,婚丧嫁娶都是你的事儿,连她娘家她都想你帮衬着再中兴起来呢,到时候她真哭着求咱们,咱们可该怎么回绝?”
这些日子凌如霜和凌如霏时常过来找陆明萱说话儿,每次来都带了各自亲与她做的针线,陆明萱虽知道二人这般讨好自己是希望将来能谋个好归宿,见她们那般小心翼翼的,针线活也做得极是精细,一看便知下了真功夫的,也少不得生出几分恻隐之心,若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她还是愿意拉二人一把的。
凌孟祈冷笑道:“老太太不同意去庄子上也可以啊,那我便送他们回临州去便是,以后每年的五百两银子我也不给了,反正这一大家子虽妇孺居多,青壮劳力也勉强算有三个,再怎么着也饿不死!”
本仍不想管两个庶妹的事的,碍于陆明萱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到底还是松了口:“…当年的事谅她们也不可能知道,那就让她们两个留下罢,就说留下与你作伴,想来老太太不会不同意。这事儿你别管了,过两日待老太太好些后,我自会去与她说的。”
见他已然做了决定,陆明萱也就不再多说,开始在心里暗暗忖度起要与凌如霜和凌如霏找门什么样的亲事来。
过了两日,凌老太太的身体好了许多,特意打发了春华嬷嬷过来请陆明萱过去说话:“回夫人,老太太说是有一件事想与您商量,本来老太太想亲自过来的,只身体实在不允许,这才打发了奴婢过来,请夫人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