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离得近的几席上的夫人奶奶们已听见了段氏的话,都纷纷笑道:“只怕端王妃娘娘是真有喜了,当初我怀着我们家大小子(大丫头)时也是这样。”
更有伶俐的已笑向陆老夫人道:“到底只是大家伙儿的猜测,到底能不能作准,还都劳您老打发人请了太医来给端王妃娘娘请个脉才是,若真有好消息,今儿我们大家伙儿就不但能沾您老的喜气,还能沾端王妃娘娘的喜气了。”
倒把方才因卫玉华忽然呕吐所产生的几分本能的恶心淡去了七七八八,端王妃有了这样的大喜事,若自己能趁机在她面前露露脸,拉拉关系,于自家的以后不说有好处,至少也不会有坏处罢?
当下大家伙儿都一拥而上,将卫玉华坐的那一席围在当中,七嘴八舌的以过来人的身份或是奉承,或是小心翼翼的指点起她来,“端王妃娘娘进门即有喜,可真真是个有大福气的。”、“有了身孕的人就是闻不得鱼腥味儿,也就难怪娘娘方才会不适了。”、“这阵子娘娘是爱吃酸还是爱吃辣?俗话说酸儿辣女…”
卫玉华却犹有些傻傻的,没想到自己竟会有了身孕,难怪她这几日觉得身体起了些小小的变化,先还当是生病了,却没想到竟是有喜了!
陆明萱与陆明芙则是满心的喜悦,卫姐姐进门几个月便有了身孕,若是此番能为端王生下嫡长子,她的地位无疑将更加稳固,便是生的不是儿子是女儿,那也证明她能生,先开花后结果,有了女儿还怕没有儿子?
陆明萱因见卫玉华一直呆呆的,忙笑向众太太奶奶道:“还请众位贵客各自归席,人太多了,难免给端王妃娘娘气闷之感。”
陆老夫人忙也笑道:“是啊,还请大家各自归席,也免得端王妃娘娘气闷,我这便请娘娘去我屋里稍事歇息,待太医来请过脉之后,再来告诉大家好消息,让大家同乐。”
说完吩咐陆明萱与陆明芙送卫玉华去自己屋里歇息,心里却多少有几分怅然,若是此番有孕的是凤丫头该有多好,便是将来恭王指望不上,至少她还能指望儿子。
念头闪过,陆老夫人不由瞥了一眼陆明凤,就见她早已呆住了,脸上虽也带着笑,却笑都比哭好看不到哪里去,只得暗暗叹气,她终于知道嫁给恭王没有她想象的那般好了罢?可如今回头已无路,便是知道继续走下去会碰都头破血流,少不得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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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宁王

一时太医来了,在陆老夫人的宴息室给卫玉华诊过脉后,立刻满脸惊喜的退后几步跪下,笑容满面的道:“恭喜端王妃娘娘,贺喜端王妃娘娘,您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虽说方才大家都说自己有孕了,自己也早隐有感觉,但这会儿经太医正式证实了,卫玉华依然很惊喜,微红着脸笑容满面的道:“多谢太医,只现下是在别人府上不方便说话,待本宫回府后,有劳太医再上门一次,将一应主意事宜与本宫跟前儿的嬷嬷们说道说道,丫头们到底不如嬷嬷们经的事多,且有些事也不方便,还是告诉嬷嬷们比较妥当,届时有她们提醒本宫,本宫便是浑忘了也不怕了。”
太医忙笑道:“原是臣的职责所在,不敢当娘娘这句‘有劳’。”
卫玉华又与其寒暄了几句,便打发了她,奉了陆老夫人之命一直服侍在侧的张嬷嬷忙亲自将太医送了出去。
避在屏风后面的陆明萱陆明芙与春暄夏晖方绕了出来,齐齐笑容满面的上前屈膝给卫玉华道喜:“恭喜卫姐姐就要做娘亲了。”、“恭喜娘娘,贺喜娘娘,回头夫人知道了,还不定怎生高兴呢!”
与卫玉华一样,即便心里已确定她已有孕了,到底没有证实,方才几人也不敢说道喜的话,就怕万一不是到头来空欢喜一场,如今总算没有这个顾忌了。
卫玉华的脸就越发红了,不过到底不是那等扭捏之人,点头笑向陆明萱陆明芙道:“多谢你们,待明儿孩子生下来后,给你们做外甥。”
又说陆明芙,“我也就比你早成亲一个多月而已,如今我已有了身孕,你也得加把劲才是,届时两个孩子年岁相当,若正巧是一男一女,咱们可就是现成的亲家了。”
说得陆明芙也红了脸,却更不好接这话。
如今二皇子妃虽已快临盆了,腹中孩子到底是男是女还是未知,若二皇子妃生的是男孩儿,卫玉华腹中的也是男孩儿,就算不是皇上真正的嫡长孙,以端王如今的圣眷和萧定妃在宫中的地位,也算得上是皇上实际意义上的嫡长孙;若二皇子妃生的是女孩儿,卫玉华生的是男孩儿,不必用这孩子将更尊贵;退一万步说,即便卫玉华生的是女孩儿,那也是皇上的嫡长孙女,一样尊贵无匹,岂是颜十九郎区区一个举人的孩子能高攀得起的?
陆明芙再与卫玉华交好,也不敢有此非分之想,亦连卫玉华说把自己腹中的孩子给她们姐妹做外甥这话她都不敢接,唯一能做的,便只能是红着脸低垂下头去装害羞了。
她能想到的,陆明萱自然也能想到,不由暗忖道,卫玉华说愿意与陆明芙结儿女亲家她绝对相信,她本就不是那等看重繁文缛节之人,不然也不会与她们姐妹这般要好了,可不管她腹中的孩子是男是女,于端王和端王府来说都意义重大,她虽是孩子的母亲,孩子的亲事也不是她能做主的,这事儿大家最好装糊涂混过去算了。
好在这会子屋里就她们姐妹和春暄夏晖这几个人,都是信得过的,倒也不怕外传,不然谁知道回头会生出什么事儿来!
因忙笑着有意岔开了话题:“对了卫姐姐,就算你自己不能确定自己是有了身孕,你身边的嬷嬷们却都是过来人,你的小日子没有如期而至,难道她们竟都不知道不成?”
到底这样的话不适合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来说,说到最后,她已是满脸通红。
卫玉华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一时忘形失言了,她再与陆明萱陆明芙要好,也不能否认二人的出身实在不算好,别说彼此结儿女亲家了,让自己腹中的孩子认她们做姨娘都勉强,没办法,谁让她偏偏嫁了这天下最尊贵的人家呢?一些不喜欢不习惯的事少不得也只能违心的跟着改变了。
所幸陆明萱立刻递了话头过来,她方暗自松了一口气,顺着陆明萱的话不好意思道:“我不喜欢让嬷嬷们近身服侍,她们奉了我娘之命,但凡我有半点不合规矩的地方,便叨叨个没完,我实在被她们烦得受不了,所以如今近身服侍的仍是春暄与夏晖两个,她们两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懂什么,而且我的小日子自来便不是很规律,谁知道…”
陆明萱忙笑道:“所以姐姐回去后,还是得让嬷嬷们近身服侍才是,她们到底是过来人,懂的也更多些,至多提前告诉她们,别动不动就说你便是,在自己家中都要时刻端着,还有什么意思?在人前礼体规矩不错也就罢了。”
卫玉华一脸的深以为然:“就是,家不就是让每个人最安心最轻松的地方呢,在外面端着也就罢了,在自己家也要时刻端着,这日子真没法儿过了!”
陆明芙笑着接道:“方才我瞧姐姐在人前就极有王妃娘娘的范儿,便是最挑剔的精奇嬷嬷来了,也必定挑不出半点不是来,可见姐姐心里是明白在人前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在家时倒是大可不必也这般…”
一旁春暄与夏晖见她三个把话题已自结儿女亲家之上聊开了,方对视一眼,暗中松了一口气,自家小姐口无遮拦的这个毛病看得还是没改掉啊,幸好是在两位陆姑娘面前,若是在其他人面前也如此,可就糟糕了,以后她们得越发经心的提点着小姐才是。
正说着,张嬷嬷回来后,向卫玉华屈膝笑道:“才老奴已去回过老夫人,太医证实王妃娘娘是真有喜了,大家伙儿都为王妃娘娘高兴,让老奴回来代她们向王妃娘娘道喜呢,老夫人随即还打发了人即刻去向端王爷道喜,只怕不多一会儿王爷就该来接王妃娘娘了,还请王妃娘娘再稍坐片刻。”
卫玉华笑道:“有劳嬷嬷了,正好我也有许多话与两位陆妹妹说,倒是两相便宜了,嬷嬷有事只管忙你的去,不必特地陪着我了。”
张嬷嬷早得了陆老夫人的话,知道卫玉华必有体己话儿与陆明萱陆明芙说,便也不多说,屈膝应了一声“那老奴便先告退了”,径自退了出去。
余下卫玉华与陆明萱陆明芙三人方越发压低了声音,说起体己话儿来,只陆明萱心里存了事,渐渐便有些心不在焉起来,暗想待会儿可得尽快找机会见凌孟祈一面,将陆明凤先前说的话都告诉他,让他早想对策才是,不然真让陆明凤甚至是徐皇后等人查出点什么来,后果不堪设想!
对了,还有恭王,他至今都还未放弃将定国公府拉上自己贼船的念头,今日必定也是来了的,也不知他是不是跟陆明凤缠上自己便不放一样,缠上凌孟祈也不放?凌孟祈早就恨极了他,可别一时气急之下,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才好啊!
陆明萱不知道的是,恭王今日并没有缠着凌孟祈,他如今有了齐长枫这个与往日玩过的那些小太监们远远及不上的新欢,虽凌孟祈更俊美,就跟那玫瑰一样,齐长枫与之相比充其量只能算一朵野花儿,但玫瑰漂亮归漂亮,却有刺,哪及得上野花儿想怎么采撷便怎么采撷?
是以恭王只在老国公爷和陆中冕陆文廷祖孙三代跟前儿打了个照面,连席都没坐,便借口还有公事,离开定国公府,悄悄儿的与齐长枫幽会去了,自然不可能缠着凌孟祈。
然他虽没有缠着凌孟祈,凌孟祈其时依然不得清闲,皆因宁王今日也来了定国公府。
当时恭王已经离开,开席时间也马上就要到了,忽然却有管事进来向老国公爷和陆中冕行礼禀道:“回老国公爷、国公爷,宁王殿下驾到!”
老国公爷与陆中冕闻言,都是惊多于喜,虽说他们心里已知道未来的太子十有*就是宁王,他们也有意无意在为往后铺路了,可自家到底与宁王素无交情,他这样贸然驾临,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落在旁人眼里,又会怎么想?
不过不管心里怎么想,人既已经来了,老国公爷与陆中冕也断没有将其拒之门外的道理,当下陆中冕遂领着陆文廷兄弟几个忙忙接了出去,很快便将一身翡色绣四爪盘龙祥云图锦袍的宁王迎了进来。
宁王今年虽只得十五岁,还不能真正算一个成年男子,身量却是当今皇上四个皇子里面最高的一个,本来他身为艳冠群芳的罗贵妃的儿子,理应俊美无匹才是,就譬如凌孟祈,就因继承了罗贵妃的美貌,连京城所谓的“第一美男子”贺知行都难以望其项背。
但宁王却完全没有继承到罗贵妃的美貌,反而生得与当今皇上有七八分相似,而皇室慕容家又实在不怎么盛产美男子,恭王几个还好,都继承到了父母长相中的优点,所以单看外表,恭王俊美,二皇子朗逸,端王儒雅,皆算难得的美男子,惟独宁王,因与当今皇上长得七八分相似,长相充其量只能算端正而已,实在与俊美不沾边。
也所以,皇上才会最疼爱小儿子,固然是因宁王是他最心爱的女人为他生的,也是因宁王与他生得像,一个与自己年轻时候近乎一模一样的儿子,又有哪个男人能不喜欢呢?
眼见宁王被簇拥着走了进来,老国公爷与一众宾客忙跪下行礼。
宁王一个箭步上前,便已亲自将老国公爷搀了起来,笑道:“老国公爷乃国之肱骨,连父皇见了都不叫您老行大礼的,您实在折煞本王了,倒是本王不请自来,才要请您老不要见怪才是。”
老国公爷忙笑道:“王爷是老臣请也请不来的贵客,老臣受宠若惊还来不及,又岂会见怪,王爷实在太客气了,整好开席时间到了,还请王爷上座。”
宁王四下里看了一圈,目光在经过与陆文逐站在一起的凌孟祈时,微微顿了一顿,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冷意后,方笑向老国公爷道:“有您老在,本王如何能坐上座,还是您老坐罢,本王与文逐表弟几个坐一席去,彼此也好亲香亲香。”
老国公爷自不会拂他的意,招手叫了陆文逐过来,吩咐道:“你代我好生款待宁王殿下,万万不能有任何慢待殿下之处,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陆文逐忙恭声应了:“祖父放心,孙儿一定会让宁王殿下宾至如归的。”说完笑着朝宁王做了个“请”的手势,“殿下请!”
宁王便就势揽了陆文逐的肩膀:“叫什么殿下,直接叫表哥就是了,你我嫡亲的表兄弟,何必弄得这般生分。”与他勾肩搭背的往国公府小爷们那一席走去。
大家依序坐定,因陆文廷是今日的主角儿,待会儿要随着陆中冕一道给众来宾敬酒的,陆文远则因要帮着招呼宾客们,兄弟两个都没有坐到小爷们这一席上来,是以原定便是由陆文逐做首席,如今宁王来了,自然由宁王来坐,陆文逐陪在其左侧,陆文迁陪在其右侧,再加上陆文运并其他几大国公府的几位小爷一道作陪。
如此便没了凌孟祈的座儿,他本就是被陆文逐强拉到这一席上来的,见如今没了自己的座儿,倒也正中下怀,就势便往旁边一席坐去。
不想宁王却忽然笑向陆文逐道:“这位是?瞧着倒是颇有几分面善,所谓相逢即是有缘,”命一旁服侍的人,“加个座儿到本王身边来,本王要与这位兄弟好生喝上几盅。”
他都这样说了,谁敢真再加个座儿来挤他,在座年纪最小身份也最卑微的陆文运便立刻识趣的站了起来,小声道:“我不会喝酒,不若我坐到其他席上,让凌世兄陪殿下好生喝酒罢。”一边说,一边已起身紧走几步,抢在凌孟祈之前,在旁边一席上坐定了。
这下凌孟祈是再不情愿与宁王共坐一席,少不得也只能坐到了方才陆文运的位子上。
宁王便笑着招呼起下人斟酒来,第一杯是大家共饮,第二杯是与陆文逐喝,第三杯便在问过凌孟祈的姓名来历后,与他喝起来,之后更是提议大家划拳。
他也不与别人划,专与凌孟祈划,众目睽睽之下,凌孟祈心里再膈应他也不好赢他,少不得只能故意输掉,眨眼间便已一连喝了七八杯酒下肚,俊脸也因此染上了一层绯红,越发恍若天人下凡。
看得同一席的陆文迁等人眼睛都有些发直,一个个儿的都忍不住暗自浮想联翩,这家伙漂亮成这样,怎么偏就生成了男人呢,若是女人,自己说什么也要将他弄到手云云。
宁王自然也看到了眼前的美景,与众人都忍不住浮想联翩的是,他满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早晚有一日,他要弄死了眼前这个与他母妃长得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与他母妃站在一块儿,别人只会说眼前这个人才是他母妃的儿子,他却什么都不是的贱种!
原来皇上与罗贵妃自谓他们的秘密遮掩得极好,这么多年下来,连徐皇后掌管六宫都不曾查到半点蛛丝马迹,却不知道,宁王慕容恒早就知道了。
罗贵妃的重华殿虽被香橼经营得水泼不进,外围又有皇上的暗卫暗中护着,外面的人根本别想打探到半点消息,但宁王是谁,他是罗贵妃的亲生儿子,重华殿上下防谁也不会防他,偶尔罗贵妃屏退了所有伺候之人与香橼说体己话儿时,就算罗贵妃有言在先谁也不许靠近半步,但哪个宫人会去拦他?
时日一长,次数一多,宁王又岂能不听到自己母妃与香橼的几句对话,又岂能不因此产生几分怀疑?
本来他虽还未成亲,并不曾住到宫外,皇上偏心小儿子,却早早便与他配了一队暗卫,他想知道什么自有暗卫去与他查,但这样的事他如何能叫暗卫去与他查?少不得只能自己设法求证,这也是他今日会不请自来定国公府的原因。
待第一眼见了凌孟祈之后,他便该知道的都知道的,原因无他,凌孟祈与罗贵妃实在生得太像了,但凡见过两人真容的人都丝毫不会怀疑二人是母子!
这也事实也将宁王心底仅存的几分希望给击得粉碎。
原本他是一直不肯接受这个事实的,不肯相信自己美好得就如天仙下凡一般,自来与父皇恩爱得就如一个人似的母妃,竟然早在嫁给父皇之前,便已为人妇为人母。这对一向自谓他比恭王唯一也就差一个嫡出身份,自己母妃不过时运不济,君生她未生,若不然以父皇对她的宠爱,她早已是正宫娘娘的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耻辱,这要是被有心人知道了,他与母妃别说更进一步了,只怕立刻就要在皇室没有立足之地!
更可恨的是,他母妃明明知道眼前这个贱种的存在之于他们母子来说,是一个潜在的巨大的威胁,却依然时刻惦记着他,倒把他这个真正的儿子给撂到一边,这叫他情何以堪?

☆、第十六回 隐忧

念头闪过,宁王禁不住微眯起双眼,阴测测的看了因喝了酒后,一张俊脸艳若桃李,越发与罗贵妃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凌孟祈一眼,在心里暗暗发狠,父皇碍于母妃,不忍她伤心难过,一直强忍着没有动这个贱种,他却不怕,将来人不死也已死了,母妃就算再伤心再生自己的气又如何,人也回不来了,自己便是她唯一的儿子了,至多到时候他加倍的陪小心加倍的孝顺母妃也就是了,母子之间哪来的隔夜仇,难道母妃还会因此恨自己一辈子不成?
心中有了计较,宁王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不少,也不赶着凌孟祈划拳趁机灌他的酒了,就势与为凌孟祈解围凑上前主动与他划拳的陆文逐比划起来。
凌孟祈方暂时松了一口气,顺势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吃了几口菜,压住直往上冲的酒意后,便含笑看起宁王与陆文逐划拳来,只他的笑意却未抵达眼里,但凡真正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心里这会儿正处于极度不痛快的状态。
宁王对自己的恶意凌孟祈又岂能感觉不到,不过因为对这个所谓的异母弟弟他从未抱过任何希望,更从未想过要与他兄弟相亲手足情深,所以对他的恶意他感觉到了也当没感觉,就像萱妹妹说的,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只拿他当未来的君王,也只将自己定位于大周的臣子,除此之外,与他再无瓜葛,他喜欢自己或是厌恶自己,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一旁老国公爷一直密切关注着他们这一席,老人家精明了一辈子,更兼知道那些个旁人所不知道的事,又岂会感觉不到宁王对凌孟祈与对别人大不相同,而且不是好的方面的不同,而是坏的方面的不同?
老国公爷不由暗自皱起了眉头,难道宁王竟已知道了什么,并且对孟祈这个异母兄长并无半分手足之情不成?
想想也是,皇上能容下孟祈,是因皇上心里对他终究有几分愧疚,且碍于罗贵妃,所以没拿他怎么样;宁王对他却是没有愧疚的,指不定还会认为他的存在之于自己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耻辱与威胁,且宁王与皇上还有一点不同,他与罗贵妃本就是血脉相通的母子,就算他犯了天大的错,难道罗贵妃还能因此就不要他这个儿子了?
如此等到将来宁王上位以后,罗贵妃活着时孟祈或许还能平安无事,一旦罗贵妃死了,孟祈岂非朝不保夕?届时自家别说沾光了,指不定还会被孟祈连累,惹了新皇的厌弃,——这可如何是好!
老国公爷心里虽早已是千回百转,面上却丝毫也不表露出来,只与客人们喝酒吃菜,不过目光仍有意无意关注着凌孟祈他们那一席就是了。
及至瞧得宁王不再一味的针对凌孟祈后,他方暗自松了一口气,只要今日宁王不再闹腾就好,待过了今日,以后兄弟二人也难得有见面的机会,只要二人不见面,宁王眼不见心不烦,而且当今皇上正值年富力强之际,少说也还有二三十年好活的,谁知道二三十年后会是什么情况?指不定届时宁王对孟祈早已解了心结呢?再不然孟祈其时羽翼已丰,宁王就算做了皇上,也未必能轻易拿他怎么样了呢?
虽说成大事者当时刻不忘居安思危,可也不能太杞人忧天,因噎废食,不然孟祈也什么都不必做了,只在家里白白等死即可!
这般一想,老国公爷心里也就松快了许多,及至稍后宁王提出告辞,他领着陆中冕与陆文廷亲自将人送出去时,心情就越发平静无波了。
瞧得宁王被簇拥着离开了敞厅,已喝得有七八分醉意的陆文逐因揽了凌孟祈的肩膀,在他耳边大着舌头道:“你几时惹上慕容恒那小子了,你别看他看似好爽,实则最是个心胸狭窄的,偏皇上又最疼宠他,以后但凡有他出现的场合,你记得能避就避,也省得横生枝节,好汉不吃眼前亏么,咱是好汉,不与他个小肚鸡肠的一般见识!”
凌孟祈不能告诉陆文逐他与宁王之间那点子尴尬的瓜葛,便只是低声道:“我哪里知道什么地方碍了他的眼,今儿我才第一次见他,不过以后见面的机会也寥寥无几,倒也不必太过担心。”
陆文逐点点头,正要再说,有小厮进来向凌孟祈行礼道:“凌公子,虎子哥在外面等您,说是有要紧事回您,请您方便的话,即刻出去一趟。”
凌孟祈‘嗯’了一声:“我这便出去。”与陆文逐道了声‘去去就来’后,便起身径自去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