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声响起时,也不过早上四点多,苏暖瞧了眼挂钟,便走向玄关处,也许是因为通宵未睡的缘故,她的脚步有些轻盈。
打开门在看到门口屹立的直挺身影时,苏暖少许的怔愣过后,是憨憨的笑意,一半真一半假,但眼中的惊讶已被另一双犀利的眼睛捕捉。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苏暖困乏的身体倚靠在门边,仰起脸,一双凤眼周围是浓重的黑眼圈,搭配着那上翘的眼睑,倒像是刻意画上去的黑色眼妆,青涩的妖媚。
“我本来打算,等我处理好别的事再打电话给你的,没想到,你竟然…”追过来了…
最后几个字淹没在唇齿间,苏暖仍旧不知死的嫣然一笑:
“要不要进来休息一下…”
苏暖这句话还没说完,本神情浓郁的陆暻泓,突然往前一步,她来不及退开,他便已轻易地抬手,将她拉入怀里,抬起她的下巴,印上一吻。
他英俊的五官笼罩着淡淡的倦意,镜片后的眼睛里尽是血丝,她一夜未眠,他又能好到哪里去?
四唇相触,甘甜到让彼此的心疼痛起来。
“跟我回去。”
他的额头轻触着她的,英挺的鼻梁细微地摩挲着她的鼻尖,低沉的嗓音带着疼惜的情绪,他本可以直接拉起她就走,然而,他不希望再强迫她。
她孱弱的生命里,逼迫她的人太多,他不想再多一次勉强,担心她就此碎裂。
苏暖的心口一疼,她不着痕迹地推开了他,而后微笑,似乎并未受他的任何影响,一张唇嫣红依旧:
“这算不算是美男计呢?”
第三十五章 我爱你(精)
陆暻泓垂眸看着空荡荡的臂间,忽而抬头望向一步之遥的苏暖,长久地看着,然后长久地露出浅淡的笑,充满了柔和的疼惜。
苏暖看见那清雪融化后的温柔,眸色一闪,便偏转了眼,视线停留在挂衣镜上,她觉得她在那里看到了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
“或者说,这是美人计更贴切。”
苏暖抬起头,陆暻泓正静静地凝望着她,薄削的唇抿着,仿若方才这句话非出自他的口,只是,他眼中浮动的情绪出卖了他。
他突然把她拉进了怀里,在房间门口,站在走廊的明亮灯光下,他的双臂紧紧地圈箍着她纤瘦的身体:
“多么奇怪,明明你就在我怀里,我却总觉得自己仍然没有拥有你。”
他就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将脑袋埋进她的脖颈,低低喃语,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清傲贵族,只是一个为爱烦恼的平凡男子。
苏暖静静地趴在他的怀中,她看到地上他们交叠在一起的影子,不言不语,她终于明白,她是爱他的,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懂得了这一夜难过的原因。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心,不去爱这个清高孤傲却又脆弱的男人,并且在越发深刻地爱着,就像曾经那样爱着顾凌城。
作为她残损的人生里最后可能出现的那一缕温暖,她没有能力掩藏那熟悉甜蜜而纠结痛苦的感情,所以,勇敢地承认了。
时间逐渐让她洞悉了自己的内心,然而,冰冷的现实却告诉她,这份爱的艰难险阻之多,即便她隐隐知道,他也如她这般默默地爱着。
所以,对于苏暖来说,陆暻泓是开在彼岸的花朵,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是在水一方的伊人,朔回从之,道阻且长,朔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那跟幻想是同一境界的,苏暖想,如果她还是几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或许还会不顾一切地去摘取陆暻泓这颗危楼百尺之上的星辰。
然而,她身上的枷锁太多,沉重到压得她喘息不过来,她如今是被束缚的“普罗米修斯”,没有了随心所欲的自由,该怎样去伸手?
也许有一天,她会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然而她现在,别无选择…
伸出的手慢慢地推开他,光裸的脚板往后一退,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内心觉得疼痛而忧伤,仰起脸,清盈的眼眸迎上他略微不解的眸子。
“我要回瞿家,去继承魅影,可能会夺走原本属于宁儿的一切,虽然我没什么高智商,和像你们这样的人打交道只有输的份。”
她憨憨地笑,水润的眼睛望进他的眸底,她的脚在不断地缓缓往后退:
“可是我别无选择,因为我父亲等不了很久。”
陆暻泓没有听见任何一个字,也许他听见了,却是未放到心上,他一双眼只是盯着她光盈的脸和不断后退的步伐。
他忽然想起了她从小极差的平衡感,动不动就摔倒,那是她的父亲未及时教会她走路的结果,他的胸口剧烈地抽痛,分不清情绪地难受。
当他被认为是语言天才而享受着妙语连珠的赞赏时,苏暖应该刚出生没多久,那时候的她,是如何长大的?
他回忆起青岩门那个贫瘠的地方,看着苏暖笑吟吟的脸,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幅的画面,他看到一个稚嫩的孩子到处爬着,在那石堆旁或草堆下,玩着,睡着,哭着。
没有大人在一边疼爱地陪着,孤独着小小的身影,坐在冰凉的泥土上,仰着一张懵懂的脸,清澈而纯真了眼神。
他觉得她应该被捧在手心好好珍爱,她是他心里爱着的女人,他恨不能将全世界最美好的东西都搬到她脚下。
只要她想要的,他都愿意去给,哪怕不曾是他所有的,如果她开口,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为她得来。
她不需要这么辛苦,她遭遇了那么多的苦难,如今遇到了他,理应在他坚实的羽翼下,安然快乐的生活,而不是被卷入更大的漩涡之中。
陆暻泓皱眉看着她,苏暖就像猜到了他想开口说什么,抢先一步浅笑说道:
“你不应该成为那个阻碍我的人。”
他的喉结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出他想好的话,当他对上那双水泽哀伤的凤眼,唯有沉默以对,无法抑制自己的心痛。
“你一直是个完美的男人,值得更好的女人共度余生,反正爱很容易就能被忘记,虽然现在还会心痛,但那只是暂时的…”
她望着他的眼神开始模糊,淡淡飘渺地笑,那样的话,听上去很令人抑郁,也令人气愤,因为言语间是对爱的轻蔑质疑。
陆暻泓没有说话,苏暖怔怔地呆愣了几秒,随后笑了笑,也意识到该给彼此一个缓神的空间,便转过身,望向窗外放亮的天际。
在她的世界彻底万籁俱静之前,她的耳畔响起清冷而坚定的男声,也让她诧异地回头看向那门口的男人,不敢置信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我们结婚吧。”
她仅仅认为这是一句玩笑话,或是他被她气得语无伦次后的冲动,所以她很快便恢复了淡定的冷静,笑笑:
“我觉得你该先睡一觉,那样才会有清醒的思维意识。”
“和我结婚。”
“你在开玩笑吗?”
苏暖笑得有些没心没肺,只有她自己清楚,内心紊乱的跳动是怎么回事,她眯着一双本就青媚的眼: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她有些困了,于是在窗前的沙发上坐下,抱着一双纤细的腿,但是她无法入睡,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眺望着外面的景色,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你不是想要回瞿家得到权势吗?和我结婚,不过是让你的目标更进一步,陆家的地位不比瞿家低,嫁给我只会让你在瞿家更游刃有余;政交圈也不会不卖给你面子,自然不会再有人敢暗中动手脚对付牢里的苏振坤;甚至是魅影…”
“你这是在引诱我吗?”
苏暖眯着一双眼,嘴角挂着几缕笑,恍惚而慵懒,她将疲惫的身体靠在沙发背上,望着门口的男人微微出神。
“我可以让你利用,如果哪一天你发觉我再也没有了价值,可以随时离开,但是现在,和我结婚,即使不爱也该抓住机遇,去得到你想要的。”
“不要。”
她回答得那么快,比任何一次的决策都来得快,不考虑,不犹豫,也不答应。
忽闪了下眼睫,便做出了回答。
门口颀长的身影有一瞬间的失神,却没有因此而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苏暖从沙发上起身,踱着懒散的步子,走到玄关处,看清了那张明晰美丽俊脸上的不可动摇,那样的执拗,是她见所未见的。
她微笑着说:
“你出现得太晚了,如果九年前我遇到你,也许我就答应你了,但我不确定,那时候的你会不会对我不屑一顾?”
陆暻泓低头看着她染上浅笑的眉眼,伫立在那里,淡若一滴融入荷塘的墨:
“出现得晚也好过从没出现过,现在答应和我结婚,你得到的只会比九年前的多。”
他突然变得固执,这样的固执令她不知所措,然而依然用笑掩饰着真实的情绪,她被吻过的唇似那墨荷上的一点朱砂:
“我说不过你,所以我打算睡觉了。”
“我爱你。”
突兀的表白打断了她笑呵呵的假面,她所谓的从容瞬间开始皲裂,看着陆暻泓认真而渲染着忧郁的清隽眉眼,她强压下澎湃的心潮:
“我很遗憾。”
苏暖转身,便拉过门把,想要关上房门,昏暗的房门阴影打在她的脸上,遗落了她眼角悄然落下的泪珠。
我爱你。
是一句很矫情的话。
她听得心头淌出血液,呼吸得泪眼摩挲,心痛的感觉,铺天盖地朝着她瘦弱的身体袭来,苍白的唇瓣被狠狠地咬住。
爱一个人,不是该竭尽全力呵护着他吗?她又怎么能利用他?顾凌城当年对她做的,她怎么可能残忍地对他做?
快要阖上的门被倏然推住,走廊上的灯光从她的背后倾洒过来。
“为什么不和我结婚?”
平淡的质问带着陆暻泓专有的颜色,静默的,雪白的,无声的。
他对她而言,是一个澄澈的蛊惑,她没有多少理智去抵挡,却也不愿去毁了他,于是总想用冷漠的言语去拒绝他。
她快速地回身,一双晶亮的眼睛水盈盈的,却不是楚楚可怜的娇柔:
“你不该执着于这样的问题,等你睡一觉醒过来,也许会觉得现在说的话只是一场荒谬的笑话,既然是这样,你还要继续吗?”
“你不相信我?”
苏暖转开眼,不去看陆暻泓蹙起的眉头,不去望他的深邃的眼睛:
“相不相信很重要吗?现在,请你放开手。”
她的声音略显沙哑,然而他始终没有将搁置在门上的手拿开,不让她关上门,两个人僵持着,仿佛都是意志坚定的人。
“你觉得我还会让你再离开我的视线吗?”
第三十六章 只要你愿意
苏暖仰头,看到陆暻泓的眼底,一片璀璨的星空,她淡淡笑弯了嘴角:
“你担心我会做出什么害人害己的事?”
陆暻泓沉默了一下,俯视她俏丽面容的目光浓郁了认真,然后又移开了眼,许久之后,他却忽然开口:
“是我,一刻也不想再离开你。”
这样的情话对于陆暻泓来说,有些羞于出口,甚至比那一句“我爱你”还来得矫情肉麻,他的耳朵因为内心的激动而泛红,蔓延至脖颈。
苏暖瞅着陆暻泓白皙俊脸上的粉红,感觉就像是一支腊梅开在了一片浩渺的雪地里,美丽而干净,令她想伸手掬起护在怀里。
然而,她终究没有真如想象的那般,踮起脚尖去捧着这张过分美丽的英俊脸庞,只是轻轻地点点头,做出了然的表情。
“放心吧,我比看上去坚强很多,非常的坚强,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回到瞿家会被排挤得毫无生存之地,况且,瞿弈铭答应了要照顾我。”
苏暖说完这句话,陆暻泓忽然正色,神态认真而朦胧,眼神看上去就像是深邃不见底的一潭清泉:
“暖儿,我对你当真了,结婚不是玩笑话,是认真的决定。”
他的这句话让两个人同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里,苏暖再也找不到逃避的理由,他的认真让她的笑逐渐地稀薄起来,直至恍惚了一脸的茫然:
“即使我不爱你,也要和我结婚吗?”
“嗯。”
他的眼睛凝望着她飘忽的眼神,忽而勾起嘴角,修长的手覆上她的发顶:
“总有一天会爱上的,我愿意等,只要你还留在我的身边。”
他不再严肃地凝重,而是春风不度地浅笑,看着她倏尔抬起的头,顺势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摩挲着她的发丝:
“让我成为你的依靠,抓住我好吗?”
她的脸被他按在他的胸口,淡淡的清冽雪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越过他的肩头,怅然地看着走廊墙壁上的油画,逐渐朦胧了视线。
苏暖闭上双眼,她需要冷静一下,冷静到自己可以云淡风轻地面对陆暻泓突如其来的表白,冷静到可以放下所有的包袱,冷静到…愿意去推开他。
她轻抬起的手却环住了他的腰际,贪恋地呼吸着带有他味道的空气,明明说好只是一会儿,她却似乎再也舍不得去放开…
抓住他,一个声音在心底嘶吼,抓住他,苏暖从沉迷的思绪里回过神,从陆暻泓的怀里离开,刚想去推开他,便听到他低低的声音:
“我不会半路抛下你,也不会半路死去,我会一直陪着你。”
苏暖蓦然低垂下头,眼眶内滑出的一滴液体沾湿了他的西装,晕染开大朵的水花,她何德何能,值得这样优秀的男人如此地爱护?
感觉就像是潮湿阴暗的黑匣子,突然被和煦的阳光照亮,温暖得让她一颗心害怕地颤抖起来。
她很怕,她担不起这样的爱,也很怕,有一天陆暻泓会再变成另一个陆少晨。
她辜负了少晨,这是她心头这一生都难忘的殇,她也常扪心自问,如果少晨还活着,她会和他生活在一起吗?
从前,她一直给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现在,她终于明白,却喊不出声音,爱和喜欢终归是不一样的。
她是喜欢少晨,却给不起他爱的承诺,然而,此刻,她爱着某一个人,却同样给不起。
愣愣地趴回陆暻泓的怀里,她说不出话来,无法拒绝,也无法应诺。
陆暻泓会留下这个结果无可厚非,从她抱住他的那一瞬间,便注定了无法再将他推出房间,任由他霸占了她的床。
静躺在他的怀抱里,苏暖侧卧在床边,身上盖着被子,有一只手轻轻地搭过她的枕边,骨节优美的手指安放在她栗色的发间。
苏暖睁着一双眼,没有入睡,她听着身后细匀的呼吸声,感觉到温热的身体紧紧地贴着自己,目睹了温煦的晨光倾泻了满床,正慢慢地侵润整个房间。
她忽闪了下眼睛,忽然听到睫毛扑打眼睑的声音,那样地清晰可闻,在这个别样安静的早晨。
陆暻泓,彻底颠覆了她的余生,他让她又一次地感受到了心动,这样的异样情愫让她害怕,却又渴望起来。
混乱的思绪让她感到疲惫,缓缓地合上双眼,不再去多想,她觉得,也许顺其自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既然无法抗拒,那么就坦然地接受吧。
她正在被深深地爱着,而她,也正真切地爱着这个男人,尽管他不知道她的爱,那也无所谓,只要她能爱着他就足够了。
----《新欢外交官》----
瞿弈铭办事效率很高,也的确说一不二,苏暖说想要回瞿家,所以两天后,酒店房间的门口便出现了警卫员,来带她回幽涟公馆。
警卫员小周是识得陆暻泓的,所以当他看到房门打开后,站在苏暖身后的陆暻泓时,眼中闪过诧异,但很快便被礼貌的笑容取代。
苏暖回瞿家的事实摆在那里,她脸上没有丝毫的兴奋喜悦,只是淡淡地颔首,然后回到房间里收拾稀少的物品,只有一个双肩包。
一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苏暖害怕自己泄露内心的情绪,她的身体被轻轻地转过来,她看到陆暻泓清亮的眼神。
“暖儿。”
他捧着她的脸,她手里的双肩包悄然落地,因为他忽然俯身低头,亲吻了她那犹如粉色玫瑰的唇瓣,当着警卫员的面:
“最起码今天,让我送你回瞿家,你需要我。”
他说得一点也没错,她需要他,她飘荡在半空的灵魂已经在失重,只有握着他的手,她才能让紊乱的内心踏实一些。
当车子开进幽涟公馆,不再需要身份的验证等繁琐的程序,过来打开车门的警卫谦和而恭敬,对着她礼貌地鞠躬,喊了一声“二小姐”。
公馆内所有人都已默认了她的身份,短短两天,她已经掠夺了宁儿在佣人和警卫口里的称呼了吗?
她倒是很想欣赏欣赏聂晓颖听到这个称呼时,因为愤怒而扭曲的美丽容貌,那个将宁儿当做生命的母亲,该如何憎恨她了!
苏暖自嘲地扬起嘴角,一手撑着后座的坐垫便要走出轿车,一只漂亮的手却按住了她的脑袋,阻止了她一切不优雅的动作。
她不解地扭头看向身边的陆暻泓,他却是径直打开车门,先行下车,步伐从容而淡定,优雅地绕过车身,然后在警卫员的身边站定,身姿挺直而修长。
苏暖仰起头瞄了瞄陆暻泓的身影,遮住了大片的阳光,她眯起眼瞟见等在一旁的警卫,有些不好意思,便又要往外走。
她的一只脚落地,半个身子探了出来,然后准备拖出另一条腿。
然而,陆暻泓往前靠近了一步,他那只手轻盈地落在她的头顶上,看似轻巧,她却很容易地感受到了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量。
“名媛淑女是不能这样下车的,如果你想在政交圈或是名流圈立足,必须先学会这些基本礼仪。”
他的声音清冷却不失温和,她知道他在教导她那些被荒废掉的社交礼仪,她的脑袋被轻轻地,有力地按了回去。
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抬头咬住那只过于好看的手。
只是,当她看到那双镜片后温润的琥珀色眼眸时,她闭上了嘴,乖乖地顺从了陆暻泓手的力道,坐了回去。
她不是没注意到警卫惊愕的打量,和小周在她的房间看见陆暻泓时一样,他们或者都不敢相信,瞿家曾经心心念念的座上宾,如今却甘愿俯身为一个平凡的女人。
陆暻泓一只手背在身后,弯身三十度,另一只手展开在她的面前,很到位的绅士动作,苏暖想,陆暻泓这样的男人,学起东西一定追求最高程度的完美。
她依着记忆里的模糊印象,并拢了双腿,轻轻地挪出去,落地,然后抬起右手,轻轻地落在陆暻泓早已等候的手里。
纤柔的身体借助他的力量,优雅地旋出来,在车边站稳,然后静静地微笑:
“谢谢。”
陆暻泓看着她清灵娟秀的笑靥,微微地颔首,嘴角是满意的浅显弧度,在外人面前,他始终不愿意过多流露自己真实的情绪。
“做得很好。”
苏暖由警卫领路去主楼,陆暻泓不动声色地走在她的身侧,警卫也没有开口阻挠,不知是碍于苏暖这位“二小姐”还是陆暻泓本尊的身份地位。
“你会陪我走下去吗?”
傍晚的风渐渐地凉下去,夕阳西下的黄昏只剩苍茫的暗色,没有瑰丽的余晖缭绕,在经过喷水池时,苏暖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他。
陆暻泓也停下来,静静地看着她侧过脸,他觉得她的声音里并没有任何的忐忑和惶恐,只是有着少许的期待,也许,她此刻正被强大的陌生感压抑着。
从这一秒开始,她便要生活在幽涟公馆,她在这里没有可以依靠的人,然而她却平静地走着每一步,平静地接受这个事实,平静地开始适应。
他看着她,一只手挽起她微凉的纤手,握在自己的手心:
“只要你愿意。”
第三十七章 陆家的媳妇
苏暖望着这个克制优雅的男人,微微地勾起嘴角,本平淡的眼神忽闪过的神采,愈发地清澈,让他觉得一眼便能看到底,却又不知道究竟能看到些什么。
她已经逐渐学会掩藏自己的情绪,一潭清幽的湖水开始变得深邃,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他觉得自己也开始迷惘。
他希望她拥有年轻而有活力的生活,然而,他也明白,她的命运并不在他的掌握之中,他能做的,唯有站在离她最近的位置。
“谢谢。”
苏暖抿了抿嘴,两颊淡淡地绯红,她本想上前拥抱陆暻泓一下,却在看到静候一边的警卫时,缓下了动作,改而握紧了他的手。
陆暻泓的眼底倒映了她一系列举止,目睹了她的犹豫,他紧了紧彼此相握的手,没有再多说,只是拉着她穿越那片黄郁的竹林,走去那主楼。
他几乎错觉这会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因为他知道,在她心里他已经是她想要依赖的人,而这一点,就足够了!
一路穿过那座处处洋溢着古中国浓郁韵味的主楼,似能闻到檀木家具飘逸的暗香,和青花瓷器间浮动的清宁。
苏暖凝视着那些陶瓷花瓶里静立的百合花,忽而转过身,看向身边的陆暻泓:
“你先回酒店吧,我想我不能送你出去了,因为我要去见一个人。”
这个人,陆暻泓自然知道是谁,他拧着眉头,站在客厅里,透过那一盏镌画着水墨画的宣纸灯,抬头看向二楼尽头的房门。
他微微地颔首,苏暖刚想抽回自己的手,他却不允,在她诧异的目光下,牵着她便楼上走,警卫员的阻挠在陆暻泓一记冷眼扫去时便乖乖地退后。
“陆暻泓,你很喜欢阴奉阳违?”
苏暖没有过多的不悦,任由他牵着手,走上最后一节楼梯,陆暻泓听到她的话语,于是停驻下步伐,微微转身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