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了一口气,静下心来,一如之前无数次的内修。神力和主人就好似神器,灵兽和主人的关联,哪怕是离开了,一样能够感受得到。
就这样,孤飞燕安静着。
然而,孤云远就站在她面前,隐身在无尽的黑暗里。孤飞燕看不到他,他却看得到孤飞燕。此时,他正在打量孤飞燕,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似乎想将她看透,又似乎想看看她身上有什么变化。最后,他也伸出手去,看似要贴上孤飞燕的手掌,却在即将贴近的时候停住了。
两手,就只有一线之隔,这一线却也同时间隔着永昼和永夜,像是一条永远都无法跨越的线,是两个世界,是宿命,是生与死。
孤飞燕似乎到了什么,她猛地击掌过去。然而,孤云远立马就收回手。孤飞燕再次被弹开,他则转身低下头,嘴角泛起了一抹浅浅的弧度,随后就往黑暗里走去。
他渐走渐深,无尽的黑暗里竟传来了火芒。他一抬头,火光就照在他身上,勾勒出高大的轮廓。他止步了片刻,仍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火光越盛,直至刺眼。
他,不见了。不知道是淹没在刺眼的光里,还是走入了那刺眼的光。
其实至亮同至暗是一样的,什么都看不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道凤凰虚影从最光芒中心飞出,随着它的飞出,光芒渐渐弱去,白芒渐渐透出火色,变成火芒。凤凰虚影也在燃烧,它所到之处,全都烧了起来。
孤云远的身影又出现了,他就站在火中,望着盘绕的凤凰虚影。他整个人都沐浴在火里,到底是凤凰涅槃,还是他涅槃呢?
孤飞燕早已爬起来,她的手仍旧抵着眼前的黑暗。她不仅仅感受到凤之力了,而且察觉到凤之力似乎在躁动着,像是要突破什么禁锢。
她不敢将凤之力召唤,只安静地等着,感受着。
黑暗中心,火光再变弱,孤云远的身影也在渐渐变得透明,凤凰虚影渐渐收拢双翅,慢慢地坠落,最后随着火光的消失而消失不见。
孤飞燕感受到凤之力平静下来后,立马召唤凤之力,可是,一如之前,无论她怎么努力,她都召唤不回来!
就在她第三次要尝试的时候,她突然惊醒,神识脱离了药鼎空间,人猛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她醒了!
守了她一夜的君九辰急急拉住她的手,问道:“燕儿,你没事吧?药王鼎怎么了?”
孤飞燕看了看君九辰,又看了看握在君九辰手里的小药鼎,她蹙了蹙眉头,才清醒过来,道:“看样子,不是梦了!”
“不是梦!”君九辰很肯定,他遂将昨夜凤之力的异常告诉孤飞燕。
孤飞燕一听就不安了,她推开君九辰的手,连忙起身下榻,尝试召唤出凤之力。谁知道,她连续尝试了三次,竟都没有将凤之力召唤出来!
君九辰看出了端倪,问道:“他…还是夺了凤之力?”
孤飞燕没回答,她逼着自己静下心来,闭上眼睛感受,然而,她并没有感受到凤之力的存在。她不想接受这个事实,却不得不接受。
她失去了凤之力!
君九辰无法理解:“人在力在,人死力散,怎么会…”
孤飞燕坐会榻上,她握住小药鼎,以神识进入药鼎空间。她来到黑暗空间之前,仍旧感受得到凤之力就潜伏在里头。
她明白了。
她没有完全失去凤之力。凤之力被困在药鼎空间里了。
孤云远是以这样的方式夺走凤之力,还是…以这样的方式逼她晋级小药鼎呢?
孤飞燕离开了药鼎空间,她看着君九辰,看着看着突然就扑到君九辰怀中。她说:“凤之力被困在药鼎里了…好难受呀…到底怎样才能摆脱?”
似乎不管做什么,不管多努力,不管怎么尝试,到头来一切却都脱离不了他的掌控。召唤不了凤之力,她又回到了从前,从废材有何区别?挫败感和无助感填满了孤飞燕的内心。
无论孤云远是为了一己之私,还是有什么苦衷,他都没有权利这么做呀!他凭什么决定她的一切?
君九辰敢开口,孤飞燕却低声问道:“没了凤之力,我如何能破冰?到头来,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连自己的东西都抓不住,我,我真是太没用了!我救不了父皇和母后!”
君九辰轻轻推开她,认真看着她,“燕儿,你救得了他们!她已经在救了!你我若没有相遇,一切会比现在更糟!你已经再救他们了!”
孤飞燕抬头来,看着君九辰,眉头紧紧锁着。
君九辰又道:“轻易放弃,这可不像你…”
他的话还未说完,孤飞燕就气愤道:“我没说要放弃!我,我…我就是难受!我感觉所有的一切,甚至每一次决定,每走的一步都是被牵着的!我要摆脱他!摆脱那个药鼎!”
第848章 她的决心
难受!
君九辰何尝不是这种感觉,若是乾冥之力也被限制住,他怕是也冷静不了的。但是,孤飞燕都不冷静了,他必须冷静呀!他劝说道:“燕儿,再忍一忍,得了《云玄水经》,或许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孤飞燕看着君九辰,迟迟没说话。她眼底闪过一抹狠绝,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如果摆脱不了被掌控,与其这么耗着,不如让结局提前到来!随了孤云远的意,先让他达到了目的,露出真面目,再好好跟他较量。这样,对于她而言,何尝不是另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在药鼎空间里已经动摇了,如今则是下了决心。赤灵石就在晋阳城里,这一趟回去,她非赌一把不可,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比像现在这样被掌控来得好!
不该是她的她不要,该是她的她一定要夺回!药王鼎她会还回去的,凤之力她要召唤回来!
察觉到孤飞燕的不对劲,君九辰直接抬起她的下巴,问道:“你在想什么?”
孤飞燕道:“想怎么摆脱他。我们启程吧,得了《云玄水经》,一定会有办法的!”
君九辰还要追问,这时候,敲门声传来了。
来者是钱多多。钱多多他们一行人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孤飞燕和君九辰一起出发,可是等了许久还不见他们的人影,钱多多着实等不及就找过来了。
君九辰原要让钱多多等等的,孤飞燕却健步过去开门。
钱多多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故意暧昧而笑,道:“还以为你们昨夜太累,今早贪睡。这都起了,还不走呀?”
孤飞燕和君九辰都没心情玩笑,君九辰道:“钱儿,你们先走。我们随后就到。”
孤飞燕却道:“不必了,让大家稍等,我们收拾下东西,马上过去。”
钱多多冲君九辰笑道:“我不听你的,听燕儿姐姐的!”
钱多多一走,孤飞燕就认真对君九辰道:“放心,我没那么脆弱,没事了!凤之力的事,在路上寻个机会跟大家说了。”
她说罢,从行李里取出好些暗器藏在身上,又寻了把锋利的匕首绑在腿上防身,而后拿了玄寒宝剑,学小时候开玩笑的模样,道:“影哥哥,在本公主寻回凤之力之前,你可得好好保护本公主!”
君九辰原本是担忧的,却被她突如其来的玩笑给逗乐了。他无奈而笑,宠溺地揩了揩她的鼻子,亦是玩笑:“是,影子遵命。”
两人没再耽搁,收拾了一番,便出门去跟钱多多他们汇合。
他们一行人几辆马车,逐云宫主也被押在马车里。孤飞燕并没有马上走,而是拿了一大包东西,上了逐云宫主的马车。君九辰跟过去,就在车旁候着。
马车里,逐云宫主被绑着。她低着头,知道孤飞燕上车了,也没理睬她。
孤飞燕却将一大包东西打开,里头既有药品也有胭脂水粉。逐云宫主瞧见了,立马抬眼朝孤飞燕看来,露出不解的目光。
孤飞燕没理睬她,低着头将几位药膏放在一起搅拌,一脸认真,专心致志。把药膏调好了,她才抬眼看向逐云宫主,道:“我先帮你处理伤口,再帮你上妆。”
逐云宫主微微一怔,但很快就冷笑:“你以为这样做,我会感激你吗?”
孤飞燕亦冷笑,“你的感激对我而言太廉价了。我不过是遵守的承诺,帮你守秘密而已,也帮我减少麻烦罢了!你顶着这张脸万一不小心被人瞧见了,我麻烦大了!”
逐云宫主的脸色更冷了,她不说话了。
孤飞燕开始帮她处理伤口,而后上妆。不得不说,逐云宫主太老了,而孤飞燕化妆的水平也有限,她能掩藏起逐云宫主的阴阳脸,却无法将她的老脸变得年轻。
她道:“先讲究吧,到了晋阳城,给你找个厉害的画师。”
逐云宫主直接别过头去,不看她。
孤飞燕可没时间跟她废话,立马退出来,下车。这时候,苏夫人却走了过来,欲言又止。
孤飞燕猜得到苏夫人要做什么,她道:“你想问便问吧,我们等你。”
苏夫人福了福身,道:“谢公主。”
苏夫人想问的事自是结界的事。她上了马车,开门见山道:“你可听说过梦族的死结界?”
逐云宫主瞥了苏夫人一眼,没回答。
苏夫人可没孤飞燕那么好的耐性,她直接上前揪住了逐云宫主的衣领,冷冷道:“沦为阶下囚,还敢甩脸给谁看?我家小主子是答应放了你,但是,我…”
苏夫人这话还未说完,逐云宫主就打断了,她冷冷道:“死结界和永生结界并列为梦族最顶级的结界术。死结界是无解的,永生结界以人血为媒,人血可解,若人死了,永生结界也永远都解不了!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还有,我不会结界术!”
苏夫人是失望的,她握紧了逐云宫主的衣襟,好一会儿才放开。她转身要下马车,逐云宫主却冷幽幽地说了一句,“你比我可怜,我等的人还活着,你等的人…呵呵,早就死了!”
苏夫人突然停住,她的双手渐渐握成了拳头。她突然转身过来,想动手,却最后并没有。她冷冷而笑,道:“你等着人活着又如何,永远不会喜欢你!我等的人…他心里有我。”
逐云宫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心里有你!韩宗主一把年纪会喜欢…”
逐云宫主还未把话说完,嘴巴就被苏夫人给堵住了。苏夫人下了车,脸上依旧风平浪静,任谁都看不出她心中的波澜。
孤飞燕和君九辰就站在一旁,他们都听到了马车里的对话,但是,都没做声。苏夫人的事情,他们都心中有数,心照不宣。而此时,他们也无暇顾及,因为逐云宫主刚刚说的话,道出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永生结界以人血为媒,那么,困住梦夏前辈的那个永生结界必是以千年前某个人的血为媒而布下的。千年后,如何还能再被开启呢?除非…
君九辰低声:“孤云远,又是他…”
孤飞燕没做声,健步上了马车。她什么都不想说,只想回晋阳城!
车队很快就出发,离开雪族,穿过普明古城。就在他们出普明古城南城门时候,一辆马车横在了他们前面,只见牧然以剑为拐杖,从马车旁慢慢走了出来…
第849章 君九辰的疑惑
孤飞燕他们都诧异着谁敢在这条道上拦他们的路,见了牧然,他们就更诧异了。
不是说好的,先养好伤的吗?
孤飞燕狐疑地问:“特意来送行的?”
大家也都这么认为,而钱多多站在一旁,心里头偷乐着。她知道,牧然是来找她的。
牧然没人搀扶,他自己拿宝剑当拐杖使,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来。大家都看着,却无一人上前去扶,无疑是要将这机会让给钱多多。
见钱多多迟迟没动,唐静头一个忍不住,催促道:“钱儿,还不上去扶着,万一摔了,你得照顾他一辈子!”
钱多多看到牧然那个瞬间就差点冲过去了,幸好她忍住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冲过去的,否则,她的戏就演不下去了!
她不悦反驳:“唐红豆姐姐,说话是要负责任的!不要乱说!”
唐静认真提醒:“人家可是为了救你爹爹而负伤的,你未免太没良心了吧?”
钱多多立马将她昨夜反驳孤飞燕的那套说辞又搬出来,于是乎,两姐妹辩了起来。就在她们争辩这时间里,牧然已经走近了。
不得不说,牧然伤得不轻,就走这么一小段路也十分吃力,他止步在众人面前,呼吸都有些紊乱了。
君九辰虽然清楚孤飞燕她们几个人心里头的小九九,但牧然都到眼前了,他也不好不管。他使了个眼神,芒仲就连忙上前去扶。岂料,牧然却拒绝了芒仲。他调整了下呼吸,站稳了,道:“靖王殿下,王妃娘娘,在下已经考虑清楚了。在下随你们一道去晋阳城。”
这话一出,大家都意外了,包括钱多多。
君九辰认真道:“你的伤势需静养,不能下榻,更别说长途跋涉。”
牧然亦是认真, 他将剑刺在雪地里,双手作揖,道:“在下的伤势在下心中有数。在下承诺,一路同行,定不会的耽搁殿下的行程,也不会寻逐云宫主麻烦!在下定会等到王妃娘娘放了逐云宫主之后,再了结私人恩怨!还请殿下放心。”
君九辰还是了解牧然的,他既不是担心牧然耽误大家的行程,更不是怕牧然坏他们的计划,只是担心牧然的身体而已。他隐约觉得牧然这番说辞有些不对劲,可又想不明白哪不对了。牧然都这么说了,他自是不好拒绝的。
他看了孤飞燕一眼,见孤飞燕没什么要说的,遂答应了牧然。他道:“你若扛得住,那便一道走吧!”
牧然大喜:“谢殿下!”
逐云宫主在马车里听到了牧然说的话,她嘴角泛起一抹轻蔑的笑,并没有将牧然放心上。
大家纷纷上马车,牧然回自己的马车上去。临进车棚前,他朝钱多多看了一眼,不巧钱多多也朝他看来。两人对视不过片刻,就都移开了视线,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芒仲在前面开道,君九辰和孤飞燕的马车先行,钱多多和苏夫人的跟上,而后便是关押逐云宫主的马车,再之后是程亦飞和唐静的。牧然一直等着,知道程亦飞和唐静的马车走过去了,他才让车夫跟上。
一行人继续往南赶路。
程亦飞有些不放心,对唐静道:“牧然伤的不轻,如此颠簸,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他的话还未说完,唐静就打断了,“皇帝不急太监急!”
程亦飞斜眼看去,笑了,“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吧?”
唐静道:“反正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钱多多都不急,你着急什么?我就纳闷了,你说钱多多不留下来照顾牧然,牧然反倒自己跑来了?这两人不会是闹什么矛盾了,牧然使苦肉计了吧?”
程亦飞摩挲起下巴,一脸所有思索。
唐静连忙问:“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程亦飞微微拢起眉头,没回答。
唐静连忙追问:“难道我猜错了?”
程亦飞这才放下手来,道:“本将军是在琢磨,唐大小姐何时变得这么八卦了?”
唐静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程亦飞耍她。她一拳头打过来,程亦飞也没躲,由着她打在他的胸膛上,而后拉下她的手来,作势把脉。
这动作,唐静再熟悉不过了。打从他们决定为唐静和程家生很多孩子后,程亦飞特意去学把脉,时不时就给她把个脉,就盼着那天能把到喜脉。
见程亦飞认真的表情,唐静紧张地等着。只可惜,程亦飞放开她的手,无奈地叹息:“哎,看样子,本将军还得再加把劲!”
唐静先是失望,但也很快就点头:“嗯,再加把劲!”
程亦飞抬眼看她,原本想忍着的,可着实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唐静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双颊绯红,羞恼地连着给了程亦飞好几拳。
就这样,唐静把钱多多和牧然的事情都抛脑后了。
此时,孤飞燕也在好奇着钱多多和牧然之间发生了什么。孤飞燕道:“不像是苦肉计。小钱儿昨夜才去照顾,今日态度怎么完全不一样了?”
君九辰刚上车的时候已经交代芒仲留心牧然的情况,他闭着眼睛,琢磨着乾冥之力。他至今没想明白,为何剑女走火入魔之后,孤云远和梦冬要封印乾冥宝剑,阻止乾冥之力回到乾冥宝剑。如果剑女当年已经修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他们应该阻止乾冥之力回到剑女身上才对。
如今,他已到“无我有剑”的境界,乾冥之力由他掌控,乾冥之力在他和乾冥宝剑之间自由来回,而他更喜欢将乾冥之力留在自己身上。“人剑合一”的境界,莫非是将乾冥之力留在乾冥宝剑上?
君九辰越琢磨,那俊朗的眉头就蹙得越紧。
孤飞燕等不到君九辰的回答,才转头看去。见君九辰双眸闭着,眉头紧蹙,她便知道他在想事情,也就没敢打扰了。
钱多多他们的马车里,苏夫人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跟钱多多说,她从逐云宫主马车下来之后,就一直安静至今了。钱多多此时也特别安静,她望着窗外,也不知道想着什么,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骨碌骨碌转着。
车队远离普明古城,过了一片草地,走入了山林。
当车队的背影淹没在山林里时,百里明川才从一旁走了出来,随他一道的还有几个鲛兵。
百里明川的伤极重,脸色惨白,唇色全无。
不似一贯邪佞张狂,此时的他格外的安静。他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似乎走了神,一直没动。
鲛兵等了许久,一人站出来提醒:“三殿下,这是去晋阳城的方向。”
第850章 他输得起的
鲛兵都提醒了,百里明川却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几个鲛兵面面相觑,那说话的鲛兵着实忍不住,走到百里明川面前,认真道:“三殿下,您错失了杀孤飞燕的大好时机。您到底想做什么?”
百里明川这才缓过神来,他瞥了鲛兵一眼,并没有回答,而是转身就走,“走水路,去晋阳城!”
鲛兵大步追去, 问道:“三殿下,您到底是要复仇?还是…还是只是想见到她?”
百里明川立马止步,转身看来,那双迷人的桃花眼冷得骇人。
鲛兵立马跪下,身后数名同伴也一道跪下了,再无人敢开口。
百里明川冷冷看着他们。他在深呼吸,心里头必有怒意,似随时都可能发飙。可最后,他竟欲言又止,只挥手冲鲛兵道了一个“滚”字。
鲛兵虽恐惧,却没有走,仍旧跪着。
百里明川的呼吸更沉重了,或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恼这些以下犯上的手下,还是恼自己。最终,他狠狠拂袖,转身健步离开。
“三殿下!等等属下!”
“三殿下,您不能去晋阳城,您只有十天的时间,得尽快找到孤云远!”
鲛兵焦急地追,可百里明川却走得极快。他一头栽入一个深湖里。鲛兵追至,正要下湖,湖中的水却骤然冲天而上,铸成了一道大水墙。百里明川的怒意,无疑全都撒在水里了。几个鲛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止步不前。最终只能在一旁候着。
不过片刻,水墙就坍塌,好似一场倾盆暴雨落在水里。湖面恢复平静后,不留痕迹,可周遭却是一片狼藉。同是一片狼藉的还有百里明川此时此刻的心情。
他坐在湖底,抱着双膝蜷缩着,安静而孤独,就像是个孩子。
“你去做什么?担心她吗?”
“除了本皇子,谁都不能碰她!不能!”
“三殿下,您到底是要复仇?还是…还是只是想见到她?”
孤云远的声音,他自己的声音,鲛兵的声音在他耳边一次接着一次,不断地重复,就如同水浪汹涌而来,一次一次地淹没他。
他快受不了了!
“不是,不是的!”
他捂住了自己的双耳,可是,这几个声音这几句话却还在重复,不在他耳边重复而是在他脑海里重复,挥之不去。
为什么,他要救她?
为什么,他要背叛孤云远?
为什么,他站在她面前会不知所措?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明明跟她没欠他什么,他却固执地认为她欠了他的账?他百里明川从来都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不是玩不起的人,更不是输不起的人呀!桃夭谷,阴阳毒,他输得起的…
为什么!?
百里明川缓缓地垂落双手,他就这么枯坐着,低着头,表情呆愣。
他坐了一天一夜,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接受了什么,他终于抬起头来。他上了岸,一脸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对鲛兵道:“去晋阳城。”
鲛兵不放心,仍是提醒:“三殿下,血戾…”
百里明川冷冷而笑:“他若想我活着,自然会找上门。他若要我死,我找上门也徒劳!走!”
虽然北海那一战,验证了他的猜测,孤云远跟他合作,并非冲着逐云宫主,而是冲着孤飞燕和君九辰。孤云远并没有展示出真正的本事来。但是,他看得出来,孤云远的来头比他想象中的更可怕。而且,逐云宫主竟认识他?这可蹊跷得很!
血戾是唯一可以抗衡乾冥之力的力量,他相信孤云远不会那么轻易让他死的。他很期待,在晋阳城同孤云远相见。
孤飞燕他们往晋阳城,百里明川也往晋阳城。
晋阳城看似平静,城里城外却是暗涛汹涌。君九辰几乎调用了所有可以调用的势力,协助秦墨找人。秦墨都已经把晋阳城内外寻了三遍,而如今正在追踪各条水路。至于孤飞燕他们怀疑过的孤家,秦墨搜了数遍无果后便留人守住府上的内湖水池,不再来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