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敏打断了,“那就将晋阳城交给我吧。秦墨你们带走,钱嬷嬷的事也交给我。我既认了阿泽这孩子,绝不可能放他一人不管。”
阿泽的眼眶微红,却还要出声劝说。然而,孤飞燕拦下了,孤飞燕也不跟君九辰商量,直接答应了秦敏,她道:“好,敏姨,晋阳城就拜托你了!”
孤飞燕这自是打了主意,要让顾太傅知晓此事的。
秦敏大喜,认真点了头。孤飞燕遂将秦墨对钱嬷嬷最新调查情况都告诉秦敏,而君九辰给了秦敏一份名单,上头都是宫中和朝中可用之人的名字。
交代好一切后,虽然不舍,孤飞燕和君九辰也没有久留。秦敏以催促他们尽快赶赴黑森林。临走之前,秦敏对孤飞燕道:“燕儿,多多那丫头自小就被你灵姨和金叔捧手心里宠,没经历过大事,看似老成早熟,实则孩子气得很。这些年我没再见她,也不知道心性成熟了些没。你见着她,耐心安慰也千万盯紧,切莫让她做冲动之事。”
孤飞燕点了点头,“敏姨放心,我懂的,我记着了。”
冲动?
最宠自己的爹爹出事了,能不冲动吗?能如何冲动?孤飞燕比谁都了解!
秦敏交代孤飞燕的时候,君九辰则在同阿泽低语,天炎的时局并不是非常稳定,且百楚的内战已经基本结束了,诸多事务,他都还一一交代。他可不希望好不容易打开的局面被百里明川搅了。这关于他和轩辕睿的约定。
待诸事都安排好了,告别了秦敏,念尘和阿泽,孤飞燕和君九辰秘密离开晋阳城。他们到了城外,便看到秦墨已经备好马车在等着他们。
秦墨亲自驾车,一如既往,目光冷漠,面无表情,仿佛昨夜的事情不曾发生过。孤飞燕低着头,并非回避,而是沉浸在思绪中,从出宫至今,她都在琢磨着逐云宫主和百里明川火烧黑森林的用意。君九辰瞥了秦墨一眼,并没有表露任何情绪,他的语气是平静的,他交代道:“走佟林方向,跟芒仲汇合。”
秦墨点了点头,不卑不亢,“是。”
马蹄疾驰,马车远去。
此时,刚刚抵达冰海南岸的唐静和程亦飞也收到了消息。唐静急坏了,要程亦飞先带林老夫人回晋阳城,她一过冰海就要赶赴黑森林。林老夫人急急劝她不要着急,免得急坏了身子,还非得程亦飞跟着,好好照顾。
来接唐静他们的是上官夫人,唐静询问之下,才知道顾七少在渔州岛发现了一条地下水系,承老板赶过去协助。苏夫人在追查韩虞儿的下落,如今玄空商会和韩家堡都由上官夫人代管。得知百楚的大局已定,程亦飞果断同唐静赶赴黑森林,林老夫人交由上官夫人照顾。
黑森林的大火烧了好几日了,从中央森林烧出来。黑森林的原住民不多,外人不敢进入,救火的人非常有限。再加上恰逢深秋,山林干燥,这火是没那么容易灭的。
日暮,大火将天空都映得火红,云朵像是被烧红了。
钱多多第四次避开了看守她的人,往火海里冲。牧然正忙着安抚几头刚刚救出来的灵兽,他回头见钱多多往火海里跑,连忙冲过去拦。他怒声,“钱多多,你再不冷静下来。我立马将此事告诉你娘!让娘来陪你闯火海!”
第780章 你连兽都不如
钱多多一听到“娘亲”二字立马就安静了下来。她看着牧然,那双同娘亲一样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老大老大,却不似平素灵动,而是布满了血丝。这么多天了,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眼睛却红得像是哭了好几次的。
如今,似乎也就只有这两个字能让她安静下来了。她暂时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娘亲这件事,也不想让娘亲知晓这件事。她无法想象娘亲知道这个消息后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她和爹爹,牧然在逐云宫附近已经盯梢了很久,他们原本都决定动手了,却发现有一批鲛兵暗中跟踪他们。幸好牧然速度快,帮她和爹爹引开了鲛兵。后来,他们三人在中央森林迷了路,数日都走不出去。既走不出来,爹爹便下了决心往深处走,希望能寻到中央森林的心中处。中央森林因为形状如八卦,所以被称为八卦林。入林如入奇门遁甲阵法。若不是爹爹曾和顾太傅,七叔来过,他们怕是连基本的方向都辨别不出清楚。传言八卦林里有龙骸,所有百兽不敢进入。而实际上,八卦林中心并没有龙骸,而是有龙骸锻造而成的乾冥宝剑,一直由九黎族守护。
当初他们没有同孤飞燕他们离开而留在黑森林,一是为调查逐云宫主是来头,二便是弄清楚为何乾冥宝剑已不在八卦林中心,百兽仍不敢进入八卦林。这八卦林中心处,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爹爹靠先前的经验,带着他们尝试了无数条路。最后,他们基本已经确定了八卦林中心的方向了。大火却突然烧了起来,正正从八卦林中心的方向烧过来,速度非常之快,一下子蔓延了整个八卦林。他们很快就分不清楚方向,只能往火势小的地方逃。可是,火势越来越大,完全超出他们的想象。最后,爹爹逼着牧然带她走,而牧然二话不说直接将她打晕。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八卦林外了。整片八卦林成了一片火海,甚至烧到林外来,危及整个黑森林。
牧然说爹爹十有八九是没了,但是,她不愿意相信!至今都固执地想闯进去找人,固执要等到有好消息再告诉娘亲。
钱多多怔怔地看着牧然。牧然吐了口浊气,双手按在她双肩上没。他的语气比跟钱多多互怼时还要冷很多。他说,“钱多多,你醒醒!你跟你说过三次了,我救你出来后折回去找你爹爹,但是那个时候火势已经大到靠近不了了!如今里头的火势有可怕,你自己瞧瞧!你进去找死吗?你没被烧死都会被呛死!”
钱多多还是怔着,没说话。
牧然那双死寂般的双眸里浮出了一抹恼意,他突然揽住钱多多的腰肢,带着她凌空而上,落在一旁高大的榕树上。他们站在最高的树干,足矣俯瞰整个黑森林。牧然指着远处的火海,厉声对钱多多说,“你看清楚了!”
钱多多突然甩开他的手,怒声质问,“那又怎么样?我能眼睁睁看着我爹爹死吗?”
牧然的怒气不输钱多多,他逐字逐字道,“不能,因为你爹爹已经死了!”
钱多多立马转头看来,不过片刻,她就扬起手来甩了牧然一巴掌,“你闭嘴!”
这一巴掌的真真的用力,牧然的脸颊都红了。牧然明显没想到钱多多会动手,他愣住了。而钱多多趁这机会,竟踏空而出,朝火浪汹涌的八卦林而去。
牧然看着她的背影,眸中的怒意越来越盛。他这双死寂般的眸子已经许久许久没有出现过如此明显的情绪了,他的心更是许久许久都没有这么波澜过了。他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感到恼火!
牧然追了过去,片刻就追上。他并没有再拦钱多多,而是又一次拦住她的腰肢,带着她往火海的方向而去。他的速度,快得让钱多多都反应不过来。
没一会儿,牧然就带着钱多多止步在一条火线之前。这火线足足有两米宽,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可燃烧物,将大火彻底挡于线外。这些天来,牧然以凌家的名义,将黑森林所有人手全都召集起来,一部分负责安抚治疗从火海里逃出来的百兽,同时防止猛兽带出火苗来;另一部分负责开火线,阻拦大火蔓延。
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都必须是争分夺秒的。毕竟,黑森林那么大,而他们的人手严重不足。要知道,都那么多天过去了,他们至今都无法把火路全开出来,大火在黑森林北部,目前都还处于失控的状态!这种情况下,钱多多怎么可以忘记自己的身份胡闹呢?简直太不争气了!
牧然不过止步片刻,很快就带着钱多多大步走入火海。他们站在火线外都有些承受不了扑面而来的热浪和黑烟,何况是进入火海?
很快,牧然和钱多多的咳嗽就重了。牧然却并没有停下脚步,依旧继续往前!钱多多越咳越严重,牧然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非但没有止步,反倒拉着她走得更快了。终于,钱多多咳得走不动了,她蹲了下来,双手抱着嘴,死命地咳,呼吸越来越难受!
牧然也在咳嗽,他看着钱多多,双眸犹如一潭死水,特别冷。他一边咳,一边说,“找死,不必进去,再这儿多待一会儿就可以!咳咳…还有很多…很多不想死的兽在等着我去救。你若连兽都不如,别再让我看到你!”
他说罢,便毫不犹豫转身。他的脚步一动,瞬间移位到了火线之外。他站了片刻,似乎犹豫却终究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钱多多咳得都喘不过气来,整个人都趴在地上了。她感觉自己快死了,而也恰恰是这样濒死的感受,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她才走到这里就受不了了,何况困在火海里迟迟没出来的爹爹?她救不了爹爹了,没有人救得了爹爹了。爹爹…真的没了!
“咳咳…咳…”
她咳地撕心裂肺,费了好大的尽才爬起来。她转身,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一步一步往外走,背离火海。她咳得都快把整个肺都咳出来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撑着走过火线的。一过火线,她就再也撑不住倒了下去。
牧然早就转身了,他一直在远处看着。见钱多多倒下,他眼底闪过一抹烦躁,却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折回来了。
“看着聪明老成,原来是个没长大的女娃娃!”
牧然一边说,一边将钱多多抱起来。这时候,他才发现钱多多并没有昏迷,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泪一直流。钱多多分明听到他的抱怨,她一边流泪,一边瞪牧然,冷冷道:“放手!”
第781章 他也连兽都不如
见钱多多那哭花了的小脸,牧然难得好脾气!他避开了她的怒视,冷冷说,“看样子,你是清醒了。”
钱多多又重复了一遍,“放手!”
牧然只当没听到,教训起来,“你身为凌家之后,虽尚且同黑森林其他家族公开身份,但是,你也应该担起你应有的职责。你应该…”
钱多多冷冷打断,“放手!”
牧然终于重新看向她,他不说话了,同钱多多对视不过片刻,便冷不丁地放开双手。
钱多多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五官纠城一团。这若是换成平素,她早就大叫了,但是,这一回她一声疼都没有喊。她第一时间就站起来,抹掉脸上的泪迹,瞪了牧然一眼,转身就走。
牧然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不自觉蹙起眉头。他终是不放心,偷偷跟了过去。
钱多多回了两次头,没有看到牧然的身影就意外他没跟过来了。她这才放慢脚步,揉起屁股来。她一边走,一边揉,揉着揉着,眼泪就又不争气地掉下来了。
好疼的!
可是,让她落泪的并非这份疼痛,而是她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没有爹爹了。
她走着走着,突然看到一头白色的大老虎迎面走过来,那是自小护她到大的大白虎!
大白朝她飞奔过来,她也朝大白冲过去。她扑到大白身上,终是忍不住呜呜大哭起来,“大白,爹爹没了!我怎么跟娘亲说…呜呜,大白,呜呜…”
钱多多恸哭不止,大白铜铃般的眼睛都湿了,它轻轻地亲吻钱多多的额头,像是在安慰她。牧然躲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这才意识到从出事到现在,他似乎一句话都没有安慰过钱多多。除了止住她往火海里冲,就是在教训她。他说她还不如兽,可实际上,他也不如兽,不是吗?
当年牧家被逐云宫所毁,他被逐云宫主所辱,他一点眼泪都没有掉过,忍辱负重挺着。可是,她毕竟不是他呀!他不该如此苛刻的。
牧然又一次锁起眉头,他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中的不舍,只觉得莫名地烦躁了起来。他就这么站着,看着。
钱多多一直哭一直哭,好久都没有停下来。牧然一忍再忍,终是大步走了出去,将她从大白身上拉了出来。他冷冷道,“再哭眼睛会瞎掉的!”
钱多多没想到牧然还在,她连忙擦掉眼泪,“我没哭,你走开!我的事不用你管!”
牧然冷冷道,“看样子你没真正清醒。”
钱多多已经意识到自己责任重大了,只是,她还需要一点点时间。见牧然那审视的眼神,她恼羞成怒,狠狠甩开他的手,道:“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啊?多管闲事!你走开”
钱多多说罢立马推开牧然,大步离开。牧然要追,她却转身看来,凶得像只小老虎,“大白,帮我拦住这个讨厌的家伙!”
牧然立马朝大白瞪去,这一眼瞪得大白动都不敢动一下,更别说拦他了。这几个月,牧然几乎每天都跟钱多多父女俩在一块,大白早就当他是自己人了。再加上牧然那七律牧笛的魔力,大白非但将他是自己人,还特别喜欢他。此时此刻,大白的内心是震惊的,毕竟,这么多个月来,它还是第一次看到牧然眼中有如此明显的情绪。
见大白没动,钱多多更是恼羞。她转身就跑,牧然追上,拦在她面前。钱多多避开,再跑,牧然再追,还是拦在她面前。钱多多气得眼泪都又要掉出来了,她怒声质问,“看到我哭你高兴了吧?满意了吧?这一回你赢了行了吧?你说的我都懂,我都认!是我不对,是我不争气,是我不够坚强。你不用这么看我,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做我该做的事情,一件都不会拉下!”
她说罢,恶狠狠地踩了牧然一脚,转身继续跑。
牧然继续追,但是,这一回他的速度非常快。他拦在钱多多面前,钱多多都来不及止步,直接给撞在他怀里。就在钱多多要起身的时候,他搂住了钱多多的腰肢,让钱多多更贴近他。钱多多惊了,抬头看他,对上他那双写满决绝的双眸,她既更惊了。只觉得此时的牧然跟之前不太一样。
钱多多要挣扎,牧然却突然将她横抱起来,大步往前。
一旁的大白见状,分明也惊了,半晌才追过去。
钱多多拼命挣扎,“放开我,臭眼瘫,你放开我!你再不放开我,你信不信我让这林中百兽把你撕了!”
“放开!臭眼瘫,你放开!”
任由钱多多挣扎,大骂,牧然无动于衷,钱多多都有点害怕了,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
然而,牧然却以最快的速度将钱多多送回凌家,直接闯到钱多多闺房里,将她放在榻上。钱多多目瞪口呆,“你想干什么?”
牧然坐下来,同她对视,眸中决绝之色更甚。钱多多连忙躲到床榻里去,又戒备,又愤怒,她支着牧然,警告道,“姓牧的,别以为我爹爹,我爹爹…别以为我爹爹没了,你就能趁人之危。我告诉你,我姐他们很快就会来了。你要是敢…”
钱多多还未说完,牧然就打断了,他拍了拍肩膀,说,“借你靠,我…我不懂怎么安慰人。这里就借给你吧,你想怎么哭就怎么哭,我当没听到。如实的形势,也不差你一个人手了,这两日,你就好好难过吧。”
居然劝钱多多好好难过?牧然果然是不会安慰人!
若是平素,钱多多听了这样的话,非得怼得他认输不可。然而,此时此刻,钱多多一点儿都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的。她缓缓地放下了手,盯着牧然看,迟迟没说话。
牧然耐着性子等着,许久,见钱多多不动,他索性盘腿坐到榻里,背对钱多多。他说,“算了,后背借给你。我不看你便是。你哭吧,别…别把眼睛哭坏了就行。林里的事,你不必担心,你该做的,每一件我都帮你做了。待火势小些,我再试试看能不能闯到八卦林里,至少…至少死要见尸。你不想告诉你娘,那就先瞒着,等你姐他们来了,咱们再商量。”
钱多多紧抿着唇,眼眶里渐渐满处泪水。
牧然一等再等,都等不到背后的动静。他正要转头,钱多多却突然仆了过来,她不仅仅靠他背上,还从背后抱住了他。
钱多多呜呜地哭,牧然整个人却僵住了。他缓缓低头看,只见钱多多双手圈在他腰上,圈得很紧很紧…
第782章 忘,安抚她
牧然看着钱多多的双手发愣,钱多多沉浸在悲伤上,越搂越紧,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和牧然有多亲密。她整个上身几乎全贴在牧然的后背上,眼泪把牧然的后背打湿了一大片。
随着钱多多越搂越紧,牧然的身体就越来越挺直,僵硬。这么冷的天他鬓边竟都渗出了薄汗,
他好几次想拉开钱多多的手,可是,手都还未触到钱多多的手他就又放弃了。
钱多多一直呜呜哭着,好一会儿声音才小下去。她哭着哭着,渐渐地就睡着了。她的手不自觉松开,只是就松开一手,另一手仍圈着。牧然再次低头看去,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有些嫌弃,但是他还是没动,继续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钱多多的另一手终于缓缓地从牧然腰上滑落下来,落在榻上,人也从他后背滑落在一旁。牧然转头看去,确定她睡沉了,他才起身下榻。
牧然脚一着地,立马又缩回了。他的脚和腿全都麻了,他刚刚居然没有发现?难不成是太紧张了?他又要踩地,可是脚实在太麻了,让他连站都站不稳,更不用说是走了。
牧然蹙起眉头,莫名烦躁起来。他只能继续坐着,伸直双腿,等着。
这时候,大白进来了。
见着牧然坐在小主人的榻上,大白愣住了。 牧然见状,连忙解释,“我腿麻了。”
大白听不懂人话,一脸茫然。
牧然正要用兽语同大白解释,却突然停住。他别开头去,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不理睬大白了。清者自清,他需要跟一头兽解释?
大白本就觉得牧然很奇怪了,见状就更加理解不了了。它只觉得有些小委屈,它也不敢出声,小心翼翼走去。瞧见小主子睡着了,它便在一旁寻了个位置趴下来,守着。
牧然的双腿恢复了一些后,他立马下榻要离开。然而,他刚到房门口,钱多多就突然哇一声哭了出来。
醒了?
牧然急急回头看去,一旁的大白也立马起身来,跑到榻前。只见钱多多并没有醒。她闭着眼睛,一边呜呜大哭,一边挥着双手。她做恶梦了。
牧然朝大白看去,大白也朝他看过来。牧然想让大白过去安抚,大白明显在等牧然去安慰。一人一兽对视着,钱多多哭得更大声了,不仅挥手,还踹叫,“爹爹!不要!爹爹…呜呜…不要离开我们,呜呜…我不要金子了,多少金子我都不要了,我就只要爹爹。不要离开我…”
大白听不懂钱多多在说什么,但是也猜得出来她想爹爹了。大白委屈地朝牧然呜咽了一声,遂转身去舔钱多多的手,希望能叫醒她。然而,大白这么一舔,非但没有叫醒钱多多,反倒让钱多多更失控。
“走开!走开!不要救我,你救我爹爹!你快就我爹爹…呜呜”
“是我害了爹爹!是我没用!要是没有我,爹爹就能得救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是我…呜呜…”
牧然这才意识到钱多多不仅仅悲伤,而且还自责,一直觉得自己抢了爹爹获救的机会。这几日她一句都没有说,可心里头该有多难受呀?
“怎么这么傻!”
牧然轻叹了一声,还是走了过去。他刚碰到钱多多的手要叫醒她,钱多多就立马打开,反应更加激烈,“不要!救我爹爹快!我求求你了,救我爹爹!你们快走!快走!不要管我,救我爹爹…呜呜,牧然你救救我爹爹吧!你救救我爹爹吧…”
牧然的手僵着,他犹豫了片刻终是心软。他静默地在一旁坐下,取出了七律牧笛,轻轻吹起来。
七律牧笛不同于一般的牧笛,吹出的声音格外的空灵犹如天籁之音,空灵中却带着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牧然吹的并非安抚灵兽的曲子,而是他几年前自创的曲子《忘》,这曲子的曲调舒缓优雅,将七律牧笛温柔的音色发挥得淋漓尽致,令人听着听着就好似感受到了春日的和风冬日里的暖阳,无论是哀伤还是烦躁的心都能渐渐沉静下来,忘记一切。
钱多多渐渐地放下了双手不动了。她抽泣了几声后便安静下来,继续沉睡。大白早就趴回地上去,表情变得十分祥和,眼睛微阖,似乎随时都会睡过去。
牧然的视线一直落在钱多多身上,见钱多多安静了,他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吹,将整首曲子吹完,才放下七律牧笛。
他看似平静,可是,紧握着七律牧笛的手却出卖了他的内心。他把钱多多和大白都哄平静了,却勾起了自己心中的噩梦!他从未对任何人吹过《忘》,他每次吹这首曲子都是吹自己听,安抚自己的。他已经一年多没有吹过这首曲子了。
哪怕他极力控制着,可在逐云宫里的那一幕幕噩梦般的画面还是不受控制地涌现出他的脑海!他终是忍不住了,转身跑了出去。半醒半醒的大白立马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它十分茫然,回头看了下钱多多,确定钱多多没醒,它便追了出去。
牧然一口气跑出了凌家大宅,速度快得大白都追不上他。他坐在一颗参天而上的大树上,他望着前方那片火海,眸中也燃烧起熊熊的怒火。
灭族之仇,凌辱之仇,他一定要报!
逐云宫主听信同年轻男子交合可以保容貌永驻,所以在逐云宫里养了一批男弟子。而他这些年来,没少被逐云宫主骚扰,若非他以死相威胁,根本保全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