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怀怔怔看着手里的罪己语,薄薄一张纸,轻若鸿毛,可他却感觉重逾千钧,几乎要拿不住。
“快去吧,记住哀家的话,一定要和予恒修好,万万不可伤了兄弟和气。”陈太后的这句话,终于令予怀下定了决心,双手交叉,只听得“嘶啦”一声,那份罪己诏被撕成了两片。
“你,你这是做什么?”陈太后满面诧异地问着。
“皇祖母并没有害过孙儿,所以这份罪己诏并不是符实。”
陈太后连连摇头,“你这孩子怎么还不明白哀家的意思,是…”
“孙儿明白,所以更不让皇祖母遭受无妄之灾。”不等陈太后言语,他又道:“这件事孙儿会处理,皇祖母不必担心。”
“孙儿告退!”他直接拱手离去,不给陈太后再拒绝的机会。
在他离去后,其他人也都被遣了下去,只剩下冯川和秋月在暖阁里侍候。
秋月端上重新沏好的茶,满面笑容地讨好道:“太后真是料事如神,把太子那点心思抓得死死的。”
解决了予怀的事情,陈太后心情极好,“你与冯川也做的不错。”
冯川赶紧道:“太后过奖了,奴才们就是敲个边鼓。”他往铜盆里添了一块炭,让屋子更暖和一些,“看太子的样子,对您是深信不疑了,接下来,咱们只管看戏就是了。”
陈太后低头看着自己倒映在茶汤中的面容,嘴角是狡猾如狐的笑容,“都好好看着,就快到最精彩的地方了。”
再说予怀那边,刚出静芳斋就被匆匆赶来的黄九给拦住了,面色复杂地打了个千儿,“皇后娘娘请太子殿下过去一趟。”
“消息倒是灵通!”予怀轻哼一声,大步往长信殿走去,黄九紧随其后。
到了长信殿,沈惜君若有所思地坐在殿中,看到他进来,眼底掠过难以言喻的复杂。
在行过礼后,予怀开门见山地道:“母后召儿臣来,想必是为了大哥的事情,大哥他…”
“他犯了错,所以你才将他关入大牢,本宫明白。”沈惜君的话令予怀愣了一愣,他已经做好被质问的准备,哪知沈惜君竟如此通情达理,不对,这当中一定有古怪。
想到这里,他谨慎地道:“母后明白就好。”
“本宫请太子过来,是想问太子打算如何处置予恒?”
予怀略一沉吟,“大哥犯下律例,自是依律例处置。”
“是这个道理。”见沈惜君一直顺着予怀说话,阿紫二人暗自着急,但又不便说话,只能干看着。
“花蕊和张远的事情,本宫也都听说了,确实查清楚了吗?毕竟他们二人是宫中的老人,要谨慎一些,说起来,花蕊还是本宫做主去你府里的。”
“确凿无误。”见予怀这般刚愎自用,沈惜君暗自叹了口气,打起精神道:“本宫想去牢中探望予恒。”
予怀蹙眉道:“母后乃是六宫之主,身份尊贵,岂可踏足那种地方。”
“不管怎么说,予恒都是本宫抚养长大的,若不能探望,这心中实在难受,太子一向贴心懂事,当能明白本宫心情。”顿一顿,她又道:“本宫从未求过太子什么事,只这一次。”
要是一进来沈惜君就教训喝斥,态度强硬,予怀根本不会理她,现在这样伏低请求,倒是让他有些不好拒绝,思虑再三,他勉强道:“那好吧,我让禁军护送母后过去。”
“好!好!好!”沈惜君连说了三个好字,显然很是高兴。
予怀不想再此多留,淡然道:“要是母后没别的事情,儿臣先行告退。”
在黄九送予怀出去后,阿紫跺足道:“主子,太子都荒唐成这样了,您干嘛对他那么客气?”
“可不是嘛,他将齐王关进牢里时,可一点都没客气。”阿兰也是忿忿不平。
沈惜君面色沉沉地看着紧闭的殿门,冷声道:“那依着你们,本宫该怎么做,训斥?责罚?那样做只会适得其反,予恒就是最好的例子。”
阿紫想想也是,不知所措地道:“那…那要怎么办?难道就任由齐王关在大牢里吗?”
“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楚为什么会闹得这么严重,又是哪些人从中作乱。”说到这里,她看向从外面回来的黄九,“太子果然去了静芳斋?”
“是。”黄九应了一声,又道:“要不要奴才去打听一下太子与太后说了些什么?”
“她是不会让你打听出来的。”沈惜君望着投在窗纸上的树影,幽幽道:“一切等本宫见过齐王后再说。”
翌日一早,沈惜君在禁军的护卫下,微服来到京兆府大牢,京兆府尹早就得到了消息,亲自在牢外迎接,“夫人万福。”沈惜君点点头,“有劳了。”
正文 第九百九十四章 牢中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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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请。”府尹知道她急着见予恒,知趣地陪她来到牢房,予恒身份特殊,为免被一些不相干的人知道,他被安排在牢房最里面,旁边的几间牢房都被清空,算是难得的清静。
看到除下风帽的沈惜君,予恒大吃一惊,急忙道:“母后,您怎么来了?”
沈惜君走进牢房,心疼地打量着他,“你都这个样子了,本宫怎么能不来看看。”
予恒故作轻松地道:“这里很好啊,有吃有喝,也没人吵闹,儿臣不知多少自在。”“还贫嘴!”沈惜君被他说得哭笑不得,轻轻打了一下,哪知正好打在予恒手上,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尽管很快就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是被沈惜君发现,一把抓过他的手,发现他两只手掌包着厚厚的
纱布,并且有鲜血渗出。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小心被刀划了一下,母后无需担心。”予恒轻描淡写的语气并不能令沈惜君安心,不顾予恒的反对小心翼翼解开纱布,在看到掌心深可见骨的伤痕时,眼泪顿时落了下来。
予恒最怕她的眼泪,赶紧道:“母后,您…您别哭啊,真的没事。”
“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幸好我带了药来,黄九。”
“在。”黄九捧着一个匣子上前,打开后,里面摆满了药,止血的、续骨的、补气的、治内伤的,足足有十几瓶。
予恒打趣道:“母后这是把御药房都搬空了吧。”
“还贫嘴!”沈惜君白了他一眼,让阿紫去打一盆清水来,将伤口仔细拭净,随后擦上止血去淤的药膏,她拿来的药膏自是珍品,一擦上去便感觉阵阵凉意,痛楚舒缓了许多。在重新包扎了伤口后,沈惜君不放心地问他还有哪里受伤,在确定没有后,方才让黄九盖上药匣,放在予恒身边,叮嘱道:“记得三天换一次药,千万不要让伤口发炎,里面还有一些补气养身的药丸,你也
可以拿来服用。”
予恒既感动又内疚,“对不起,让母后担心了。”
“母子之间,无需说这些客气的话。”沈惜君拉着他在牢房中唯一的一条长凳中坐下,凝声道:“你将事情仔仔细细告诉本宫,究竟为什么会闹得这么严重。”
予恒依言将事情讲述了一遍,沈惜君细细听完后,拧眉道:“这么说来,一切都是太后指使?”“不错,否则刘三娘不会深夜去静芳斋,太后从来都没放弃夺权。”说到这里,他叹息道:“千算万算没想到她会用刘三娘的命来栽赃诬陷,以至上了她的当,太子…”说到予怀,予恒心里百味呈杂,一时竟
不知该怎么说。
沈惜君漠然道:“太子那边,你就别指望了。”
予恒心中一动,“母后见过太子了?”
沈惜君点头道:“本宫见他之前,他刚从静芳斋出来——风平浪静。”在予恒苍白的面色中,她道:“你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他低低道:“他选择相信太后。”
“不错。本宫与他说了几句,虽然没有明言,但字里行间可以听得出,他对你,并不信任。”沈惜君忧心忡忡地道:“就算咱们找到确凿的证据,太子也会认为是假的,先入为主令这件事成了一个死结。”
予恒抬头看着漆黑潮湿的牢顶,“太子虽然心智偏颇,但绝不会成为她手里的傀儡,所以,太后接下来要做的,应该就是除去太子。”
沈惜君蹙眉道:“太子是陛下亲立,就算她是太后,也无权废黜。”
予恒涩然一笑,“正常情况当然不能废黜,可如果太子做出昏庸无道,天怒人怨的事情来,她就可以召集群臣,共同弹劾太子,这在咱们大周的历史上,也不是没有过。”
阿紫在旁边道:“话虽如此,但那种事情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说不定她还没找到,陛下和贵妃娘娘就回来了。”
予恒笑一笑,说出一句令众人为之诧异的话来,“何需去找,现成的已经有了。”
阿紫茫然道:“现成的?哪里有?”
沈惜君最先应过来,脱口而出,“你?”
“不错。”予恒话音未落,沈惜君已是激动地抓住他手臂,“不许胡说,本宫绝不允许他伤害你!”
予恒无奈地道:“恕儿臣直言,真到了那一刻,恐怕不是母后所能够阻止…”
“无论如何,本宫都不会让你有事!”在打断予恒的话后,沈惜君用力一咬细白的贝齿,那张端庄秀丽的脸庞浮现一抹狠意,“她要争是吗,本宫就陪她争到底!”
这句话令予恒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不等他说话,沈惜君又道:“你先且在这里待着,放心,很快就没事了。”
“母后!”予恒拉住转身欲走的沈惜君,紧张地道:“您是不是要对付太后?”
沈惜君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神已经给了予恒答案,连忙道:“太后老奸巨滑,您赢不了她的,千万不要!”
“赢不了,却可两败俱伤。”沈惜君缓缓说吐出这九个字,她按住予恒嘴唇,令他无法说出已经到嘴边的话,“你是知道母后是,决定好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更改的,你也不行。”
“儿臣明白,但如果…有更好的办法呢?”
沈惜君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有法子?”
予恒将她拉到牢房角落里,细细低语,至于说了些什么,只有他们母子二人知道,连阿紫和黄九他们都没听到。
“此话当真?”不等予恒回答,沈惜君又将信将疑地道:“你该不会是骗母后的吧?”
“儿臣就算再胡闹,也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请母后相信儿臣。”见予恒说得认真,沈惜君放下心来,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如此本宫就放心了。”
在又说了几句话后,沈惜君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牢房。冬日短暂,太阳早早就下了山,仅余几丝霞光在昏暗中挣扎,黄叶落尽的树枝在寒风中摇摆不定,乍一眼看去,恍若游走在暗夜里的魑魅魍魉。
正文 第九百九十五章 普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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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一道人影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东宫,随着铜环叩响,过了一会儿,厚重的大门开了一条缝,年过花甲的门房探出头来,他显然是认识来者的,一句没问便开门让其走了进来,并带着他来到一间透
着灯光的屋子外。
门房恭敬地道:“殿下,方侍卫来了。”
静默半晌,屋里传出予怀的声音,“让他进来。”
方侍卫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屋里烧着炭,温暖如春,全然没有外面的寒凉冰冷,他瞅着一眼坐在案后翻看奏折的予怀,轻声道:“见过太子殿下。”
予怀搁下手里的折子,抬头道:“去过了?”
方侍卫知道他问的是谁,恭敬地道:“去过了,这会儿已经回宫了。”
“都说了些什么?”
“皇后娘娘不许卑职们近前,所以无从得知,但从牢里出来后,皇后娘娘神情舒展了许多,卑职猜测应该是谈得不错。”
“谈得不错…”予怀食指徐徐扣着桌案,凉声道:“这可让人好奇了,都关进大牢了,还能不错到哪里去。”
“或许…”方侍卫轻声道:“他们想到了全身而退的法子。”
予怀冷冷一笑,“我可没打算轻饶…”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止了声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难道他们打的是那个主意?”
“什么主意?”方侍卫好奇地问着,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这不是他这种身份能问的,赶紧道:“卑职多嘴,请殿下恕罪。”
“罢了。”予怀挥一挥手,道:“有谁听到了他们的话?”
方侍卫略一思索,利落的说出三个名字来,“阿紫,阿兰,还有黄九。”
“知道了,下去吧。”在方侍卫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道:“阿紫母亲年纪大了,腿脚不灵活,起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腿骨摔断了,让她赶紧回去瞧瞧。”
方侍卫一怔,下意识地问道:“殿下怎么知道?”
“你只管照这个话去说就是了。”说完这句话,予怀重新拿起奏折,显然是不打算解释。
方侍卫明白他的意思,只得带着满腹疑问下去,在他走后不久,宁月捧着一盏刚沏好的茶进来,声音是一惯的娇糯动听,“殿下请用茶。”
予怀有些意外地道:“怎么是你?”
宁月早料到他会这么问,当即道:“茶房缺人,叔父就让奴婢来帮忙。”
予怀挑一挑眉毛,“江安让你来的?”
“嗯。”她吐一吐舌头,娇憨地道:“叔父嫌奴婢手头的差事太轻松,正好茶房缺人手,就过来帮一阵子。”
听到是江安的意思,予怀放下了戒心,江安跟随他多年,老实可靠,否则也不会让他当东宫总管。
予怀做梦也想不到,江安早已经被宁月控制,在那张骗过无数人的娇憨可爱的面容下,是比狐狸还要诡狡可怕的心计。
盏盖刚一揭开,便有一股醇厚的香气随水汽飘出来,茶汤橙黄浓厚,予怀有些意外地道:“普洱茶?”
“嗯,这是熟普洱,茶性温和,又有暖胃养胃的功效,冬天最适合喝这茶。”
“你还懂茶?”“奴婢父亲生前最喜欢喝茶,经常会和奴婢说一些品茶之道,久而久之,也就记住了。父亲说普洱分生熟两种,生茶适合夏天,清热去火,熟茶适合冬天,暖胃养气。还有呢,因为熟茶性温,如果拿来泡脚
,可以促进足部血脉循环,通经舒络,还能防治冻疮呢。”
予怀笑道:“说得头头是道,看来让你到茶房当差是对了。”
宁月转着黑白分明的眼睛,小声道:“那奴婢是不是可以涨月钱?”
予怀愣了一下,旋即好笑地道:“你这妮子,夸了几句就要涨月钱,还真会顺杆爬,怎么,月钱不够你花吗?”
宁月掰着手指头,愁眉苦脸地道:“首饰、胭脂水粉、零嘴、衣裳,每个月都紧巴巴的,说着,她笑嘻嘻地道:“殿下那么宅心仁厚,一定会体谅奴婢的。”
“古灵精怪。”予怀被她恭维的心情甚好,“罢了,看在你身兼两份差事的份上,月钱也按着两份罢吧。”
宁月大喜,急忙跪地叩谢,“谢太子殿下恩赏。”隐藏在阴影里的嘴角悄然弯起,区区几两银子的月钱,她根本不放在心中,之所以如此,是为了让彻底打消予怀戒心,相信她只是一个普通丫头。
她看了一眼那杯还没动过的普洱茶,不着痕迹地催促道:“殿下您快试试奴婢沏的茶手艺。”
予怀点点头,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汤入口之初略有些苦涩,但很快就穿透牙缝,沁渗齿龈,化苦涩为甘甜,满口芳香,令人神清气爽。
“确实不错。”听到予怀说出这两个字,宁月心中一松,笑道:“那奴婢以后天天给您沏。”
她在茶中下了从刘三娘那里拿来的药粉,而且是双倍份量,绿茶味淡,容易被尝出异常,普洱就不同了,茶味醇厚浓重,足以掩盖一切异常。
“三娘怎么样了?”听到予怀问自己,宁月连忙定一定神,“今儿个精神看着好了一些,就是身体还虚弱。”
“让她好好休息,过几日再让大夫来看看。”
“是。”宁月答应一声,望着予怀欲言又止,看到她这副神气,予怀拧眉道:“怎么了?”
“殿下…”宁月绞着衣角,小声道:“打算怎么处置齐王?”
予怀眉心一动,“你希望我怎么处置?”
宁月瞅了他一眼,怯生生地道:“奴婢不敢说。”“让你说就说,哪这么多废话。”见予怀不耐烦,宁月露出惊慌害怕之色,咬着嘴唇小声道:“齐王差点害死三娘,奴婢当然希望殿下能够重罚,但…他是殿下兄长,又是皇后娘娘之子,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要是重罚了他,皇后娘娘面上过不去,也会给您招来怨怪,所以…奴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顿一顿,她又道:“三娘一直说算了,不要伤了您和皇后娘娘的和气…”话音未落,便听到“呯”的一声重响,予怀将茶盏重重搁在桌案上,面色阴沉如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你倒真叫得欢,干脆去长信殿侍候得了。”
正文 第九百九十六章 家中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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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息怒。”宁月慌得赶紧跪地请罪,颤声道:“奴婢也是担心您有事,这才多说了几句,奴婢该死。”
“滚出去!”予怀不耐烦地将宁月赶了出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就是觉得“皇后娘娘”这四个字,有种说不出的讽刺。
在宁月离开后很久,他都无法静下心来,一口喝掉还剩着半盏的普洱茶,努力压抑着胸口那股莫名其妙地烦躁。
冬夜漫漫,卯时过半天才蒙蒙亮,阿紫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来,刚一出门,便觉得脖子一冷,打了个哆嗦,抬眼望去,又密又集的雪花打着转从天空中飘落,刚才就是一片雪花落到了衣领中。
“这个鬼老天,又下雪。”阿紫嘟囊了一句,拿着面盆到厨房打水,那里有用灶火余烬捂了一夜的水,不热,但比外面用冷水洗面舒坦多了。“呼。”面巾抹过,带走脸上的惺松睡意,在将水倒掉后,阿紫熟练的起火煮粥,先将泡了一夜的干贝蒸熟,撕成丝,待粥煮开的时候,放入香菇、干贝和马蹄片,再用小火慢慢炖,熬得差不多了,再加入
鸡肉。
黄九一进厨房,便闻到一股鲜香的气息,笑着打趣道:“哟,姑姑今儿个怎么想起做你拿手的干贝粥了?”
阿紫一边往锅里添葱花一边道:“主子这几天胃口不好,每次吃不了几口就说饱了,这干贝粥味道鲜美,勾人食欲,希望能让主子多吃一些。”
听到这话,黄九叹了口气,“是说呢,自打大殿下出事后,主子就一直吃不好睡不好,人也消瘦了,偏又不肯去跟太子讨情。”“讨情?”阿紫冷笑一声,盖上砂锅盖道:“太子被小人迷惑得团团转,早已不是以前的太子了,只怕主子还没开口,就被太子给驳回来了,那天太子什么嘴脸,你也看到了,去趟京兆府都是主子好不容易才
要出来的。”
黄九踌踟道:“姑姑,你说太子关着大殿下,到底要做什么?”
“谁知道呢,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阿紫无奈地说了一句,道:“主子起了吗?”
黄九振一振精神,道:“我来的时候,阿兰姑姑刚去侍候主子起身了,应该差不多了。”
“知道了。”阿紫端起茶盏就要出门,一时没注意,跟匆匆奔进来的黄十撞了个满怀,还好粥没洒出来。
阿紫护着砂锅,不悦地道:“你这家伙,跑这么急做什么?”
黄十喘了口气,急急道:“刚才负责看守宫门的方侍卫过来,说姑姑家人来报信,您母亲出事了,让您赶紧回去看看。”他与黄九是两兄弟,他们二人的母亲生了十个孩子,无奈家中太穷,不是饿死就是病死,最后就剩下他们两兄弟,眼看着也快饿死了,正好有宫里的人来招宦官,就一道送进了宫,虽说要挨那一刀,从此
不能娶妻生子,但好歹有饭吃,有衣裳穿,偶尔还能得一点恩赏,贴补家里。后来他们被调来长信殿当差,勤快踏实,颇得沈惜君倚重,这月钱、赏赐越来越多,家里自然也就越来越好。在他们入宫后,黄母又生了一个男丁,有了两个哥哥的帮衬,自然顺风顺水,这会儿已经娶妻
生子。
“什么?”阿紫惊呼一声,急忙追问道:“出什么事了,要不要紧?”
“这个我也不知道,姑姑还是自己问方侍卫吧,他这会儿还在长信殿外等着呢。”“好,好。”阿紫一生未嫁,除了沈惜君之外,最紧张的就是自己家人,尤其是渐渐年迈的母亲,这会儿听到母亲出事,自是心乱如麻,不知怎么是好,还是黄九接过她手里的粥罐,体谅地道:“姑姑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