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明神色复杂地道:“陛下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劝先帝扩建皇宫,先帝起初不答应,后来拗不过太子,便下旨征召民夫扩建宫殿,这一建就是十三年,直至去年才算完工,不知费了多少人力物力,而且…”
张启凌扬眉道:“而且什么?”
钱明神情不自在地道:“没什么。”
“让我猜猜。”张启凌回身往蓟州城眺望,从他这个位置看出去,差不多能将半个蓟州城收入眼底,城中大都是一些低矮的民房,一排排的挨着城墙,看起来十分拥挤。
张启凌思忖片刻,心中已是有数,“皇宫扩建太甚,导致百姓无处居住,只能被迫搬到城外,可对?”
钱明诧异地看着他,半晌,他苦笑道:“都说东凌四皇子是世间少有的聪明人,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可惜啊,不及燕帝。”张启凌意味深长的说着,至于钱明,他听懂了,但不敢宣之于口。
在将他们二人带进大殿后,太监恭声道:“陛下很快就来,请二位在此稍候。”
待太监离去后,张启凌环视四周,大殿明朗开阔,金砖铺地,顶上绘着和玺彩画,门窗上嵌菱花纹格,下雕云龙图案,接榫处安有镌刻龙纹的鎏金铜叶,每一处都彰显出着皇家的华贵气派。
大殿正中间摆着一张九龙金漆宝座,乍一眼看去并无稀奇,但仔细看去,就会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正中间那条龙,爪子下面抓着一条蟒蛇。
“陛下驾到!”太监尖细的声音在殿内响起,钱明连忙跪下,恭敬地道:“卑职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明黄缎绣五彩云蝠金龙衣裳,白玉垂珠通天冠,玄色绣金龙朝靴,与这座大殿一样,处处透出皇家的贵气。
燕帝是一个三旬左右的中年人,长眉疏目,倒也算是一表人材,他在龙椅中坐下,望着底下拱手行礼的张启凌,扬眉道:“见到朕,为何不跪?”
张启凌不卑不亢地道:“张某奉我朝陛下圣命而来,跪拜燕帝,于礼不合。”
燕帝微微一笑,“素闻四皇子口舌锋利,今日一见,果然不错。”
“燕帝过誉了,张某只是依理而言。”
燕帝狠狠瞪着一直低垂着头的钱明,“你怎么知道他是朕的人?”
张启凌似笑非笑地道:“燕帝应该幸庆,发现钱明身份的人是我朝陛下,而不是楚帝。”
燕帝眸光一冷,“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得了朕?”
“不敢。”张启凌笑意深深地道:“张某说的是事实,如果让楚帝知道您这位‘忠实’的同盟,其实一直在暗中算计他,您说他会做何感想?”
“燕帝心思通透,深知跟楚帝结盟,是与虎谋皮,无论最终西楚是赢是辅,燕国都逃不过覆灭的结局,就像当年的南昭。所以你早做防范,派了钱明潜伏在楚帝身边,替你刺探情报,了解楚帝的一举一动,甚至…杀了楚帝。”
燕帝被他说中要害,眼角连连抽搐,双手紧紧攥着两边的扶手,扶手上的龙头张牙舞爪,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椅中飞出来。
“可惜啊,楚帝生性多疑,又有天机卫随行护驾,无论你派多少个钱明,都杀不了他,也改变不了结局,顶多…只是让你多一些时间逃亡。”顿一顿,他又道:“我再猜猜,齐国那边,应该也有你的人吧?一旦事情败露,两国怒火足以将蓟城烧成灰烬。”
说到这里,张启凌低低一笑,环顾了一眼大殿,感慨道:“可惜了这座皇宫,耗费十多年,好不容易修建得如此金碧辉煌,结果却是为他人做嫁衣。”
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一样狠狠扎在燕帝心头,他还是太子之时,就不甘燕国屈居六国之末,无奈燕国地窄人少,资源贫乏,根本不能与其他五国相提并论,至于登顶天下,更是毫无可能。
所以他只能将野心寄托在扩建皇宫上,征召民夫无数,历时十三年,将皇宫扩建至此,建成后的每一日,他都在这里做着自己逐鹿天下,唯我独尊的美梦。
可惜,梦始终是梦,不会变成现实。
所以当初萧若傲来找他结盟的时候,他根本不敢拒绝,因为他清楚,在现实里,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可他也清楚,一旦灭掉了北周,自己就会失去利用价值,西楚和齐国都不会放过自己,放过燕国。
所以,他一直在苦思冥想,终于被他找到一个办法,就是学当年的“荆轲刺秦”,不止西楚,齐国也有他的人,一旦北周被灭,他安排的人,就会图穷匕现,刺杀萧若傲和齐帝。
这两人一死,他就可以趁两国内乱,率兵夺取两国都城,称霸天下,真正实现他的美梦。
第一卷 第八百四十五章 王丞相
“试问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怎么会甘心一直屈居人下,沦为臣子?所以燕帝一定会背叛盟约,到时候,陛下就可以顺理成章攻伐燕国,平定天下。”
“原来如此。”张进恍然大悟,感慨道:“想不到短短一句话里,竟藏了这么多玄机,要不是张相点破,卑职怕是一辈子都想不到。”
张启凌笑一笑,“好了,回去吧,应该明后日就会有消息。”
再说燕帝那边,张启凌一离开,他就立刻命人传召心腹大臣入宫商议,共有三人,分别是丞相王谦,户部尚书于同,将军陈一敬。
在知道事情的始末后,陈一敬第一个反对,“不行,我大燕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历经百年方才有今日的基业,岂可拱手送予北周,这万万不行。”
于同叹气道:“可如果陛下不答应,周帝就会将密探一事告诉楚帝,到时候两国必然开战,生灵涂炭;再者我国与西楚国力悬殊,一旦起战…必败无疑。”
“未必!”陈一敬冷哼道:“西楚固然国力强于我们,但敌人也不少,北周、齐国,哪个是省油的灯,又有哪个能真正容得下西楚。”
于同犹豫道:“话是这么说,但…到底风险太大,还是得从长计议。”
“不管如何计议,总之万万不能丢了咱们燕国的百年基业。”说着,陈一敬拱手道:“陛下,臣愿随陛下誓死保卫大燕!”
见陈一敬和自己唱反调,燕帝心中不悦,淡然道:“难得陈卿一片赤胆忠心,不过正如于卿所言,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说着,他眸光一转,看向半闭着双目的王谦,“丞相呢?”
王谦抬起眼皮,拱手道:“启禀陛下,臣以为与北周结盟,不失为一个良策。”
燕帝尚未说话,陈一敬已是恼怒道:“王大人身为相国,食朝廷奉禄,当为陛下分忧,怎么能因为一点点危险,就弃江山社稷,弃陛下于不顾?”
王谦也不生气,抚着半白的胡须道:“陈将军此言差矣,本官就是因为顾及陛下,顾及大燕江山百姓,才建议陛下答应结盟。”
陈一敬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分明是借口!”
王谦没有与他争辩,而是对燕帝道:“陛下,如今乱局已现,一时冲动,只会为燕国招来亡国之祸,万万不可取。”
燕帝听得连连点头,“那依王相之见,朕该如何决择?”
王谦低眉道:“恕老臣直言,陛下虽有雄心壮志,无奈我大燕地少人稀,不能与其他几国相提并论,想要在这群雄割据的乱局之中保全,必须要找一个足够强大的同盟。西楚原本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就像张启凌说的,楚帝野心太大,来日若真让他灭了北周,下一个就是我们,至于齐国,相信也存了一样的心思,昔日与他们结盟是迫于无奈;所以若非要做一个选择,北周…更合适一些,至少周帝言而有信。”
此话正合燕帝之意,颔首道:“丞相所言甚是。”
见燕帝倾向王谦,陈一敬大急,“陛下不可,楚帝固然阴险,周帝也不是什么善与之辈,表面说是结盟,其实是想不费一兵一卒收服我燕国,一旦答应,从此以后,就再没有燕国,也再…”他抬头望着燕帝,一字一字道:“没有燕帝。”
王谦花白眉毛一扬,冷声道:“陈将军此言差矣。”
陈一敬憋着气拱手道:“请王丞相指教。”
“身为大丈夫,当能屈能伸,一时妥协,是为了更光明的将来。”说着,王谦撩袍跪下,肃然道:“请陛下暂忍一时之辱,待乱局过后,老臣必当竭尽全力,助陛下重夺帝位,扩疆拓土,一如先辈。”
燕帝走下来,亲自将他扶起,“朕怎会不相信丞相,快快请起。”说着,他感慨道:“父皇在世时,不止一次教导朕,谁都可以不信,就是不能不信王家;没有王家,就没有今日的燕国。”
王谦满面惶恐地道:“陛下言重了,王家世世代代都是燕国臣子,理当为陛下、为燕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百年前,王家祖先追随燕国第一代皇帝东征西战,是开国功臣,他的子孙世代都是燕国重臣,辅佐历代皇帝。大概在三十多前,皇族有人起兵谋乱,是王家一名将军领着不到一万的士兵,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平定叛乱,保住上一任燕帝的宝座。
见燕帝倾向王谦,陈一敬急得直跺脚,脱口道:“陛下,丞相年老糊涂,怎么连您也糊涂了。”话刚出口,他便知道说错了话,果然燕帝面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阴恻恻地道:“是啊,朕和丞相都糊涂了,只有陈卿你最清醒。”
陈一敬急忙跪下,慌声道:“臣一时失言,请陛下治罪。”
燕帝俯身,皮笑肉不笑地道:“朕怎么敢治陈大人您的罪。”
陈一敬冷汗涔涔,手指紧张地抠着细密的砖缝,“臣罪该万死,但臣本意是为陛下,为大周好。”
燕帝直起身,冷冷俯视于他,“你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吗?你一直认为自己文武双全,不甘屈居丞相之下,而打仗…则是积累功名威望最好的办法;但陈一敬,朕告诉你,打仗——没那么容易!”
陈一敬大惊,急急道:“臣绝无此念,请陛下明察!”
“够了!”燕帝不耐烦地拂袖道:“朕不管你是什么心思,总之从现在起,你给朕闭紧嘴巴!”
陈一敬不知该怎么说,只能一遍遍地道:“陛下三思!陛下三思!”
燕帝被他说得越发烦燥,怒喝道:“退下,朕不想再看到你!”
“陛下…”
“退下!”在燕帝的喝斥下,陈一敬只得退出大殿,王谦拱手道:“陛下息怒,老臣相信陈将军也是出于一片赤胆忠心,只是想法不同,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明白陛下的苦衷。”
燕帝冷哼道:“就他那些小九九,也好意思说赤胆忠心,简直是污辱了这四个字。”说着,他目光一转,落在于同身上,“于爱卿呢?”
第一卷 第八百四十六章 情况有变
于同连忙道:“听任陛下圣心独断,臣没有意见。”
燕帝满意地点点头,“好,朕明日就召张启凌入宫,缔结盟书。”
“依老臣所见,不盟书不急。”王谦的话令燕帝诧异,“丞相不是赞成朕与北周结盟吗,怎么又…”
“盟是一定要结的,但不必急于一时。”王谦微笑道:“越急显得咱们越被动,所以不妨拖上几日,让他们急一急,也好在缔结盟书时,争到更多的利益。”
“不错不错。”燕帝连连点头,赞许道:“还是丞相想得周到。”顿一顿,他又道:“那依丞相所见,拖上几日为好?”
王谦沉吟片刻,道:“自是越久越好,拖到他自己熬不住为止,陛下若是信得过,这件事就交给老臣来处理。”
燕帝哈哈一笑,“丞相是朝廷栋梁,朕岂有信不过之理;好,就全权交给你处理。”
“老臣遵旨。”王谦拱手答应,一缕精光悄然掠过眼底。
张启凌不知道他们君臣之间的对话,本以为顶多等上一两日,哪知道这一等就是五六天,竟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眼见窗外的太阳一点点西移,张远忍不住道:“张相,这都第六天了,怎么还没有消息来,难不成燕帝不打算结盟?可就算这样,也该有个消息来啊。”
张启凌沉吟片刻,起身道:“走,随我进宫见燕帝。”
二人刚走到驿站门口,迎面走来一个头发半白的老者,笑眯眯地道:“这位想必就是鼎鼎大名的张相吧?”
张启凌眉头微微一蹙,“不敢,老丈是…”
旁边一名小厮道:“我家老爷姓王,乃是当朝丞相。”
“原来是王丞相,久仰久仰。”如果说在燕国谁最在名,那绝不是燕帝,而是眼前这个王谦。
在一番客气后,王谦笑道:“张相可是打算进宫?”
“不错。”张启凌也不隐瞒,“结盟一事,丞相应该也知道了。”
王谦点头道:“当然,老夫正是为此事而来,走,咱们进去说。”
待来到张启凌房中后,王谦道:“当日,张相一离开,陛下就召了老夫等人入宫商议,一致觉得与北周结盟对我燕国最是有利;本来昨日就该请张相入宫的,谁知道竟然有人入宫行刺。”
张启凌诧异地道;“竟有这样的事?燕帝怎么样了?”
“陛下受了伤,好在没有性命之忧,可惜被刺客逃了,老夫已经派人加强宫中守卫。”停顿片刻,王谦沉声道:“蓟城一向太平,突然出这种事情,老夫在想,会不会是结盟一事走漏了风声?”
张启凌眸中精光一轮,“丞相是说楚帝?”
“不错,除了他,老夫想不到第二个人,所以老夫想问问,结盟一事都有哪些人知道?”
张启凌指一指旁边的张远,“除了张某与陛下之外,就只有他跟钱明知道。”
“那可真是奇了怪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王谦久思无解,只得搁在一旁,转而道:“老夫此来,还有一件事,陛下现在身上有伤,暂时无法缔结盟书,所以要劳烦张相在此多等几日。”
“我们…”张远刚说了几个字,立刻被张启凌打断,“这是应该的,就等燕帝伤情好转之后,再缔结盟书;左右已经来了,也不急于一时。”
王谦欣然道:“张相能够理解最好,这次实在是飞来横祸,谁也想不到。”
“可有派人在追刺客?”
“当然,老夫已经传令京兆府,让他们全力搜寻刺客下落,四方城门也都关闭了,量他们插翅也难飞。”说着,王谦又道:“驿站这边,老夫也加派了人手,张相只管安心住着。”
“多谢王丞相。”在送走王谦后,张启凌唤过张进,“你去外面打听一下,看是否真如王谦所言。”
张远心思一动,小声道:“张相怀疑他撒谎?”
张启凌盯着王谦一口未动的茶水,不知在想些什么,“我也说不上来,查清楚一些总是没错的,去吧。”
这一去,就是大半天,张远回来时,已是入夜时分,他喘了口气,一古脑儿把打探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今日一早,蓟城确实封锁了城门,城中士兵也比平日多了数倍,正在挨家挨户的搜查刺客,行刺一事,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张远取过桌上的馒头,就着茶水大口大口吃着,跑了大半日,实在饿坏了,他一边吃一边道:“看来那个王丞相并没有撒谎,确实有刺客潜入皇宫。”
张启凌手指“笃笃”叩在沉重的桌案上,半晌,他道:“城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封闭的?”
“今天一早。”
张启凌眼眸微眯,冷冷吐出四个字,“他在撒谎!”
“咳咳!”张远被馒头噎住,涨得脸庞通红,好半天才把卡在喉咙里的馒头咳出来,顾不得喘气,急急问道:“为什么?”
“还记得他提到行刺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他说‘本来昨日就该请张相入宫的,谁知道竟然有人入宫行刺’。”张远记性极好,一字不漏的复述了一遍。
“关键就在于‘昨日’两个字。”张启凌微眯了双眼,冷声道:“既要请我入宫,那一定是白天,行刺却是在夜里,根本就是前后矛盾。”
张远思忖道:“说不定是白天行刺呢,他又没说确切时间。”
“如果是白天行刺,昨日就该封锁城门了,又岂会等到今日。还有…”张启凌负手走到窗前,窗外树影摇动,看起来有些张牙舞爪,“如果真有西楚刺客,他们应该更急着缔结盟约,寻找一个靠山才是,但他们并没有;相反,在我答应多留几日时,王丞相明显松了一口气。” 
张远点头道:“这么说来,确实有些奇怪,可他为什么要撒这样的谎,兴师动众不说,还弄得整个蓟城人心惶惶。”
“应该是为了拖延时间,至于理由…我一时还想不到。”
张远不知所措地道:“那现在要怎么办?”
“梆!梆!”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二更天了,张启凌微微推开窗子,王谦派来的士兵就在外面,从房门到驿站门口,守了好几层,日夜轮守。
不像保护,倒像…监禁。
第一卷 第八百四十七章 陈一敬
张启凌关起窗子,低声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叫大家收拾一下东西,我们今夜就走。”
“今夜?”张远诧异地道:“可城门已经关了啊。”
“那就不要走城门,总之今夜一定要走!”时间越久,张启凌心里就越不安,仿佛有什么不好事情要发生。
见他心意已决,张远不再多言,当即下去传话,他们这次带来的都是精锐士兵,不过片刻已经收拾好东西,悄无声息地离开驿站,没有惊动任何人,包括门外的守卫,他们根本不知道里面已经人去楼空。
城门当然是不能走了,借着夜色悄悄来到一处开阔的城墙,利用飞绳攀游上城墙,铁爪刚刚钩住城头,数枝利箭破空而来,无一落空地钉在那些绳索上,所有绳索应声而断;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无数火光自黑暗中亮起,将他们团团包围。
张启凌面色阴沉地看着一个个举着火把的黑影,看来除了驿站那些守卫之外,王谦还另外派了人盯着自己,还真是煞费苦心。
“叮叮”一名武将朝他们走来,银白月光在叮当作响的盔甲上,透着一种肃杀之气,他停在张启凌面前,冷冷道:“现在是宵禁时分,请张相立刻回驿站。”
“张相,现在怎么办?”张远紧张地问着,手心里都是冷汗,这些人分明来者不善。
“别慌。”张启凌低声安慰了一句,朝那名武将道:“我朝陛下飞鸽传书,急召我等回去,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此事张相可以明日请示王丞相,但现在…”他面无表情地道:“请回驿站。”
“放肆!”张启凌沉眸喝道:“本相乃北周使者,并非你燕国臣子,轮不到你来命令。”
“末将不敢。”武将嘴上说不敢,面上却没有丝毫退去之意,反而上前道:“末将知道张相身份贵重,但您既然在蓟城,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不要让末将为难;再说,这也是为了张相安危着想,毕竟刺客还没找到,万一伤了张相,那就不好了。”
张启凌冷冷盯着他,“如果本相一定要走呢?”
武将眸中精光一轮,右手悄然握住刀柄,“那就只有得罪了。”
“张相,我们助您冲出去。”张远在张启凌耳边低低说着,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夜想要善了是不可能了,想离开蓟城,就只有杀出一条血路来。
“别冲动。”张启凌一边阻拦张远,一边心思飞如轮转,片刻,他道:“我要见王丞相。”
“丞相没空。”武将已是十分不耐烦,催促道:“走吧。”
张启凌面色阴晴不定,回驿站等于羊入虎口,但想要冲出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后者分明是有备而来。
“如果张相再不走的话,末将就只有不客气了。”武将这句话令原本就有些凝滞的气氛更加僵硬。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之时,一个响亮威严的声音自后面传来,“谁在那里?”
武将一怔,待回身看清来人后,连忙拱手道:“见过陈将军。”
来者正是陈一敬,他扫了张启凌一眼,落在武将身上,“原来是你,怎么回事?”
陈一敬在燕帝地位极高,武将不敢怠慢,如实道:“回陈将军的话,末将巡逻之时,发现张相不遵宵禁,更意图翻墙出城,卑职正在请张相回驿站。”
陈一敬看了一眼四周,似笑非笑地道:“你这请人的架式倒是真不小。”
武将讪讪一笑,低头道:“没想到会惊动陈将军,实在该死。”
“无妨。”陈一敬大手一挥,走到张启凌面前,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半晌,忽地道:“我有些事想问张相,可否去我府中一叙?”
张启凌眉头微蹙,陈一敬这话分明是在替他解围,只是…他与这位将军素无往来,连认识都算不上,为什么要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