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太后冷冷道:“哀家认识她的日子,可比你久多了。”
“孙儿知道,但皇祖母心中有结,难以公平公正地去看待姨娘。”予恒突然走出亭子,再次回来时,手上拿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嫣红芍药,“再有一日,这朵芍药就差不多能开了,可如果这个时候,拿一根绳子将它牢牢绑起来,那就永远都开不了。心结亦是如此,只有解开心结,方才能够自在。”
“你这是在教训哀家?”陈太后目光幽深如潭,令人无法看清她在想些什么。
予恒平静地道:“孙儿不敢,孙儿只是不希望皇祖母一直被过去的事情束缚。释怀,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
陈太后定定看着他,半晌,她忽地苦笑道:“想不到,哀家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竟然还不如你这个十几岁的。”随着这话,她接过予恒手里的芍药,剥去包在外面的几片叶子,花瓣一得到自由,立刻欢呼盛放。
陈太后将花别在予恒衣襟上,微笑道:“哀家不能立刻答应你,但哀家会试着去做,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予恒欣喜地道:“多谢皇祖母。”
“是哀家要多谢你才对,被你这么一说,哀家这心里感觉痛快多了。”说着,她抚着予恒的肩膀,温言道:“出去一趟,懂事了许多。”
这样的祖孙慈孝,一直持续到予恒离去,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陈太后面色渐渐阴沉了下来。
彼时,秋月也在,看到她这副模样,递过刚温好的羊奶,轻声道:“太后这是怎么了?”
陈太后示意她将羊奶搁到小几上,冷然道:“哀家还是低估了慕氏。”
秋月心思一转,试探道:“是不是她和大殿下说了什么?”
“哪里需要说什么,予恒现在完全站在她那一边。”陈太后冷笑连连,“这个蠢东西,居然还教训起哀家来了。”
秋月蹙眉道:“这么说来,大殿下是不会再帮咱们了?”
“告诉他,只会坏事。”陈太后冷哼一声,道:“哀家让你安排的人呢?”
秋月轻声道:“都已经安排好了,只等太后吩咐。”
“好。”陈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端过羊奶正要饮,忽地心中一动,望着予恒离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她道:“你再去办件事。”
在听完陈太后的吩咐后,秋月面色一变,惊声道:“太后,这…这会否过了一些,不管怎么说,他都是…”
陈太后抬手打断她的话,目光冷漠无情,“今日之前哀家或许还会念他几分情,但此刻…完全是他咎由自取。去吧。”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如常,西楚遵照约定,将古逸臣送了回来,身上有不少伤痕,都是萧若傲为了逼问机关术留下的,要是当初没逼萧若傲放人,不知还会受多少苦。
予恒十四岁生辰那日,东方溯正式让他去了吏部历练,显然是有重用这个儿子的打算。
畅春园中,梁氏握着一个香囊出神,连容氏进来了也不知道,直至绣春提醒了一句,方才回过神来,“妹妹来了,快坐。”
“多谢姐姐。”容氏欠身坐下,笑道:“姐姐刚才想什么想得这么认真?”
梁氏将手里的香囊递给她,“你对香素有研究,闻闻这里面都有哪些香料。”
容氏依言接在手中,闭目轻嗅了一口,喃喃道:“丁香、栀子花、薄荷、紫苏。”
梁氏眸光一闪,“就这几样吗?”
她的话令容氏疑惑,”难道还有别的香料?”说着,容氏又仔细嗅着,但无论她怎么闻,除了刚才那几样之外,再闻不到其它香料的气息。
梁氏微笑道:“连你也闻不出,看来那人真没骗本宫。”说着,她取回香囊,将之解开后倒在帕子上,除了容氏说过的那几样之外,还有一些小小的花,瞧着有几分像桂花,但香气却截然不同,确切来说,它每一朵的香气都不尽相同,有的像丁香,有的像薄荷,有的像栀子花,又有的像是前面那几种花的融合,它本身的香气,反而不可闻。
容氏捻了一朵,好奇地道:“姐姐,这是什么花,我怎么从未见过?”
“此花名为百香,不是说它有百种香气,而是指它与任意一种花卉放在一起,皆可以变成与对方相同的香气,就像现在这样,紫苏、丁香、薄荷都可以。”
容氏诧异地道:“天底下竟有这样神奇的花,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梁氏淡淡道:“此花长在域外,你没听过也不稀奇。本宫猜测,整个大周,知道这花的,都不会超过十人;至于见过的,更是少之又少。”
“域外”二字令容氏面容微微一动,试探道:“既然这花如此稀罕,姐姐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梁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妹妹觉得,这个香囊气味如何?如果本宫送给太后,你猜她老人家会喜欢吗?”
容氏摸不清她的用意,小心翼翼地道:“这个香囊气味清雅,有提神醒脑的功效,太后应该会喜欢。”
“那就好。”梁氏欣然点头,抬眼见容氏还捻着那朵百香花,凉声道:“妹妹赶紧把花放下吧,这花闻多了可不好。”
这话将容氏吓了一跳,赶紧将那花掷到地上,“难道这花有毒?”
“一时半刻不碍事,闻久了,就有些麻烦。”绣春小心翼翼捡起那朵百香花,和其它花卉一起放回到锦囊里,又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个严实。
容氏越听越觉得事情不对,试探道:“既然这花不好,为什么姐姐还要送给太后?”
第一卷 第七百七十八章 断子绝孙汤
梁氏伸手抚过容氏娇美如花的脸颊,护甲冰冷的触感令后者有些心惊胆战,又不敢避让,强笑道:“姐姐怎么了?”
梁氏微微一笑,“本宫听说你每日都有用珍珠粉末敷脸,看来效果不错,竟是比刚来畅春园时还要滑嫩几分。”
容氏目光一颤,赔笑道:“最近内务府送来的珍珠又小又不圆,戴着不喜欢,扔了又可惜,干脆磨粉敷脸,也好打发时间。娘娘要是喜欢,臣妾这就送,正好还剩了一些。”
梁氏收回手拨一拨颊边的珍珠流苏,淡淡道:“本宫还以为妹妹细心维持容颜,是有心复宠,原来是本宫想多了。”
容氏没想到会被她看穿心思,露在袖外的手指微微一搐,在将十指掩好后,她黯然道:“咱们已经被陛下驱来畅春园,哪里还有机会复宠。”
梁氏意味深长地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在容氏思索着要怎么回答之时,梁氏又道:“本宫原想助妹妹一臂之力,如今看来,是本宫多管闲事了。”说着,梁氏展一展袖子,淡然道:“绣春,送客。”
绣春应了一声,对容氏道:“贵人请吧。”
面对梁氏的逐客令,容氏无奈起身,在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折身返回,朝梁氏跪下道:“臣妾不想终老畅春园,请娘娘助臣妾一臂之力。”
梁氏对着窗外的天光打量着纤白手指上的琉璃戒指,琉璃本就色彩璀璨,对光之下,更是光艳迷离,不过也照出里面一条细细的裂缝。
梁氏凉声道:“内务府这群人真是越来越大意了,有裂缝的东西也拿来做首饰,要是被人瞧见,非得笑我们大周无宝不可。”说着,她褪下戒指随手掷给绣春,“拿去扔了。”
“是。”绣春接在手里,提醒道:“娘娘,容贵人还跪着呢。”
梁氏目光冷漠地盯着容氏,“终于肯说实话了吗?”
容氏连忙道:“臣妾刚才糊涂,辜负娘娘一片心意,实在该死,还请娘娘大人大量,原谅臣妾一次。”
梁氏唇角缓缓扬起,“罢了,坐下说话。”
容氏谢恩起身,小心翼翼地在一旁坐下,以前梁氏是一个喜怒皆形于色的人,很容易被她看出心思,可自从梁承栋死后,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梁氏。
梁氏端起青花缠枝茶盏,半透明的指甲轻扣盏盖,发出叮当轻响,“你刚才问本宫,为什么明知百香花不好,还要呈送给太后是吗?”
容氏连忙道:“娘娘自有深意,是臣妾多嘴了。”
梁氏悠悠一笑,“这是怎么了,一口一个娘娘,是要与本宫生份吗?”
“娘娘,呃…姐姐误会了,臣妾断无此意。”
梁氏抿了一口茶,漫然道:“太后这场病是怎么一回事,你与本宫都心知肚明。”
“是。”容氏谨慎的回答着,陈太后的病确实是风寒引发的,却不是意外,而是刻意为之,好令东方溯来畅春园。
太医开的那些药方,并非无效,只是她从来没有真正喝下去过,这才越病越严重。
“太后与你一样,都不想一辈子被困在畅春园里,所以狠心拿性命冒险,目的是为了激起陛下心中的母子情,从而回到昭明宫。这段时间看下来,陛下心里还是惦念太后的,只是…这份惦念还不足以将太后接回去。”
容氏叹了口气,“是说呢,希望加以时日陛下能够想通。”
梁氏垂目盯着在茶汤中载沉载浮的茶叶,微笑道:“与其漫无目的的等下去,不知想办法助太后一把。”
容氏心中一动,试探道:“姐姐可是有法子了?”
梁氏徐徐道:“百香花产自域外,形状细小,似如金桂,人若闻之,初不觉异,若是久闻之,轻者精神错乱,狂躁臆想,重者疯癫而死。”
容氏骇然色变,豁然起身,“这么可怕的药,怎么能用在太后身上,不行,万万不行!”
梁氏也不生意,漫然道:“怎么,妹妹不忍心?”
容氏咽了口唾沫,惊魂不定地道:“这件事太过严重了,万一被人发现,你我都要没命。再说…就算陛下来了畅春园,你我也难以复宠。”
“本宫自有办法,否则也不会与你说这些,如今万事俱备,就差你这个东风了。”说罢,梁氏不再言语,优雅地饮着茶。
绣春目光一转,道:“恕奴婢多言,贵人以为太后是真心疼惜您吗?”
容氏一怔,“你想说什么?”
绣春朝梁氏看了一眼,道:“据奴婢所知,太后曾让太医给贵人开了一个益气补身的方子,您一直都有在服用。”
容氏面色微微一变,“那又如何?”
“奴婢偶然得知,那张方子并不是什么益气补身的良方,而是…”
“断子绝孙的阴损药方。”容氏冷冷接过她的话,“对吗?”
这下轮到梁氏主仆震惊了,尤其是梁氏,满面惊讶地道:“你竟然知道?”
“臣妾服用了一阵子药后,总觉得身子不大爽快,月信也一次迟过一次,便问了太医,太医只说无碍,但臣妾不放心,就让宫人带着方子去宫外询问,结果发现是一张阴损害人的方子,可惜…已经晚了。”
梁氏蹙眉道:“不能生育了?”
“是,大夫说停用的太晚,无论怎么调理…以后都不能生了。”说到这里,梁氏淆然泪下,痛苦不堪。
她哽咽道:“臣妾明知道是太后蓄意加害,可是不敢说,甚至连一丝不愉都不敢露在她面前,因为她是太后,臣妾已经不得陛下欢喜,若是再得罪太后,就真没臣妾的容身之地了,万一再连累父母…”
“也是难为你了。”梁氏叹息道:“本宫初知此事时,也是万般震惊,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太后会这么对你。”
绣春在一旁道:“既然太后对贵人不仁,你也无需再对她有义,多为自己考虑才是正经事。”
“绣春说的不错,与其在畅春园中蹉跎岁月,倒不如搏上一搏,你复宠,本宫则得回予瑾,两全齐美,你说呢?”
第一卷 第七百七十九章 疯病
容氏拭一拭泪,欠身道:“一切听从姐姐的吩咐。”
梁氏对她的回答甚是满意,“好。”
从梁氏那里出来,兰珠见左右无人,小声道:“其实贵人身子并无大碍,为什么要说不能生育?多不吉利啊。”
容氏回头看了一眼,淡然道:“若不这么说,她怎么能放心助我复宠;别看她说得好听,其实与太后根本没什么区别,都是在利用我罢了,只是她的利用又稍微好些。”
兰珠咬牙道:“这宫里头的人可真歹毒,想尽办法害人。太后是这样,梁昭仪也是这样,奴婢在一旁看着都心寒。”
容氏冷冷道:“你放心,她们对我做过什么,我都一一记着,来日,定当加倍奉还。”
再说梁氏那边,在与容氏议定后的第二日,她就将装有百香花的香囊献了给陈太后,在递过去的时候,梁氏的手没有一丝颤抖,平静得仿佛是在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陈太后不知香囊有问题,整日佩戴在身上,正如梁氏所言,初时无异,随着时间的推移,陈太后脾气变得越来越大,动不动就发火,连她一向最倚重的秋月也挨了不少训斥。
到后面,陈太后情况越发严重,失眠、幻觉、梦游、狂躁,这下子谁都看出有问题了。
这日清晨,梁氏过去请安,刚到门口便看到一只白瓷茶盏迎面飞来,吓了一大跳,躲闪不及,只能掩袖遮面,幸好茶盏只是砸在门框上,虚惊一场。
秋月急急走过来,“昭仪没事吧?”
梁氏看了一眼里面,陈太后被几名宫人按住,太医正试图给她把脉,但陈太后反抗的太过激烈,手刚一触及便被挣开,根本无法把准脉象,“本宫没事,倒是你们,这是出什么事了?”
秋月满面无奈地道:“奴婢见太后情况越来越不对,就请了太医来看,哪知太后抗拒得很,怎么也不肯让太医,实在愁煞奴婢了。”
陈太后似乎听到了秋月的话,大声道:“哀家没病,是你们,你们存心要害哀家,滚!全部都滚出去!”
秋月愁容满面,“您瞧瞧,这可怎么办,从前日开始,太后就一直没阖过眼,说是有人要害她。太后风寒才刚好,再这样折腾…呜。”说到伤心处,秋月不禁哭了起来。
梁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陈太后,后者眼里满布红血丝,眼下一片青黑,果然是很久入睡了。
“啊!”一名小太监突然大叫起来,陈太后挣扎不开,竟是一口咬在他手上,鲜血顺着她嘴角流下来,狰狞如恶鬼,有胆小的宫女,吓得连连后退,不敢靠近。
几名太监合力,才勉强迫陈太后松嘴,那名小太监赶紧抽回鲜血淋淋手,这么一会儿功夫,手上已是留下一圈深可见血的牙印,要是再晚一会儿,怕是手都要被咬断了。
太医也是吓得面色煞白,说什么也不敢再近前,唯恐落得跟那个小太监一样的下场。
秋月气得直掉泪,怒斥道:“这个也不看,那个也不管,难道由着太后狂躁失眠而…而…”后面那个字,她不敢也不愿说。
梁氏凝声道:“你身为太医,却置太后性命于不顾,只凭这一条,本宫便可以问你的罪!”
太医连忙道:“昭仪娘娘息怒,下官并没有说不看,只是太后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宜诊脉。”他思索片刻,道:“这样,下官先给太后开一剂安神助眠的药,待她老人家入睡之后,再行把脉。”
“也好。”有了梁氏的许可,药很快就开了下去,不一会儿,便有宫人端着煎好的药过来。
当然,陈太后是不会愿意喝的,秋月他们几个强行灌下去,又等了半个多时辰,才算入眠。
太医诊了许久方才收回手,沉声道:“太后心气不畅,内体生火而致痰多,痰又与气结合,迷蒙心智,从而精神错乱,幻觉频生。”
见太医没诊出百香花,梁氏一直紧绷的心缓缓松驰下来,“能医好吗?”
太医为难地道:“精神方面的病症,最是难医不过,臣只能尽力而为。”
“又是尽力而为。”秋月冷笑道:“医好了是你们医术高超,医不好就是命该如此,对吗?”
面对秋月尖刻的言语,太医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也不敢与她争辩,尴尬地道:“我…下去开药。”
秋月朝他背影啐道:“要是太后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放过他们。”
梁氏叹息道:“陛下不管,太医院又怎么会真的尽力,否则来的人,就该是纪临了。”
秋月恨恨道:“都是一群跟红顶白的东西!”
“姑姑消消气。”绣春安抚道:“依我看,想让太医院真正把太后的病放在心里,还是得禀报陛下才行。你看上一次,就是因为捅到陛下跟前去了,皇后还有纪院正他们才肯过来,否则谁肯多看咱们畅春园一眼啊。”
被她这么一说,秋月也想了起来,连连点头,“对,我要赶紧把这件事告诉陛下。”
东方溯得知此事,甚觉意外,毕竟陈太后风寒刚愈,转眼间竟又得了精神错乱的毛病,但也没说什么,只命纪临前去医治,但开了几服药,结果都不理想,到后面,陈太后竟然连身边的人都开始不认识了,整个疯疯癲癲,时哭时笑。
这日,东方溯下朝后,让张进传了纪临和容禄过来,询问陈太后病情一事,在听完二者的讲述后,他面色沉郁地道:“究竟太后为什么会突然得疯病,病因何在?”
纪临拱手道:“起因在于心气郁结,但病情进展之速,臣也是始料未及。”
容禄在一旁欲言又止,先前就是他献上偏方,治好陈太后风寒恶症,所以这次陈太后疯病,纪临把他也给带去了。
东方溯瞧见他这副神气,道:“有什么话就说。”
容禄依言道:“不瞒陛下,其实早在为太后医治风寒的时候,微臣就发现太后心气郁结不畅,风寒小症之所以变得那么严重,也是因为这个,所以微臣当时曾叮嘱秋月姑姑平日里多开导劝解太后,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第一卷 第七百八十章 容禄
东方溯拧眉道:“你是说,太后接连两场大病,都是心气不畅引起的。”
“不能说完全,但确实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容禄的回答令东方溯眉宇越发紧皱,“有没有办法治好?”
容禄沉吟片刻,抬头道:“陛下有没有听过心病还需心药医这句话?”
“什么意思?”
容禄咬一咬牙,突然撩袍跪下,“微臣假传圣意,欺君罔上,请陛下治罪。”
东方溯诧异地道:“怎么一回事?”
容禄抬头道:“其实治好太后风寒恶症的,并不是微臣那张方子,而是微臣在太后耳边说的一句话。微臣说——”他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地道:“只要太后您病愈,陛下就会将您接回宫中,重聚天伦。太后听进了这句话,方才重燃求重意志。”
东方溯面色瞬间冷了下来,一掌拍在扶手上,怒斥道:“你好大的胆子!”
容禄慌忙伏首,“微臣自知罪该万死,但当时太后性命垂危,微臣实在…实在没办法。后来微臣去复诊的时候,太后一再追问,后来实在蛮不住,只能将实情告诉太后,太后很可能是受不住这个打击,才…才得了疯癫之症。”
东方溯面色铁青地走到他身边,冷笑道:“都说古今医术最高者,非华佗扁鹊莫属,可在朕看来,你容太医才是妙手回春,不止内病外症,连心病都会医,能耐,真真是能耐。”说着,他俯身盯着冷汗涔涔的容禄,“你说朕该怎么封赏你才好?”
容禄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纪临看了他一眼,拱手道:“陛下息怒,虽然容禄假传圣意,但其本意并不坏,还请陛下看在他救人心切,且能够主动承认犯错的份上,从轻发落。”
东方溯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杀机,眼眸幽沉如深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寂寂半晌,他喝道:“来人,把他拖下去重责三十杖,摘去顶戴,在太医院行走。”
“多谢陛下开恩!多谢陛下开恩!”容禄连连叩首,虽然顶戴没了,但继续留在太医院行走,就表示东方溯还肯给他机会,要是表现得好,很快就能官复原职。
只是…这皮肉之苦是免不了了。
在容禄被拖下去后,东方溯望着纪临道:“连你也没办法吗?”
纪临知道他的意思,叹息道:“容禄虽然剑走偏锋,犯下欺君之罪;但有一句话他说对了——心病还需心药医;药石可以助益,但效果不大。”
东方溯紧紧抿着薄唇一言不发,他当然知道陈太后的心病是什么,也知道自己就是那道“心药”,但当年的事,他始终无法释怀。
纪临看出他的心思,“陛下…”
东方溯摆一摆手,打断道:“你退下吧。”
纪临依言退下,夏末的风从窗外吹进来,令紫铜灯台上的烛火一阵摇晃。
“张进,朕该去吗?”
张进还在思索着怎么回答时,另一边的张远抢先道:“太后是陛下生母,如今太后有病在身,陛下理该去探望。”
陵阳一事后,张远便跟在了东方溯身边,他身手不错,人也忠心,这半多年来一直跟着林默,练了一身不错的本事,前几天刚刚被任命为御前侍卫,张老汉也被接到金陵安享晚年,俩父子总算苦尽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