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溯神色一沉,自从西域一行后,就失去了古逸臣的踪迹,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派人寻找,没想到今日会从萧若傲口中听到,“他在你手里?”
“聪明。”萧若傲颔首道:“这个古逸臣虽是一介书生,但他掌握了顶尖的机关处,所起到的作用,绝不亚于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朕现在用他和解药,换取出城的机会,周帝你并不吃亏。”说罢,他很快又补充道:“当然,慕千雪还是要见的。”
东方溯眉目阴沉地盯了他,“你已成瓮之中鳖,没有资格与朕谈条件。”
“有。”萧若傲神情笃定地道:“除非你愿意拿金陵城上万名百姓的性命来赌。提醒你一句,有问题的并不止渭河一条水源,只是其它水源,暂时还没到爆发的时候。一旦悉数爆发,今日咱们赌的可就不是区区万余人,而是十万、百万乃至千万人了。”
东方溯眉心直跳,一把怒火在胸口燃烧,他知道萧若傲是个卑鄙小人,却不想阴险到这步田地。
许久,他面色铁青地道:“张进,去请贵妃过来;另外,告诉张启凌,让他去把北城门打开。”
张进一怔,前一句话倒是好理解,可后一句话…这城门的事情,又不是张相负责,为什么要让他去负责?
没等他细想,东方溯喝斥道:“还不快去?”
张进不敢怠慢,赶紧下去,在他离去后,谁也没再说话,无声的僵持着,气氛沉闷的令人窒息。
在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后,垂花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继而一道明丽的身影在众目之下走了进来,光艳似如流霞的锦衣下是一袭水蓝望仙长裙,徐徐曳过青石地面,裙摆上缀着细碎的晶石,在秋阳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令人不敢直视。
乔初能够名动金陵,独占花魁之名,自是艳绝一方,可是与眼前的女子一比,顿时黯然失色,化做庸脂俗粉。
萧若傲怔怔望着缓步走来的女子,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了,她竟然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没有半点老去;确切说来,是比以前更美了。
如果…自己当年没有受曹炳成唆使,又或者没有那么急功近利,她依旧会是自己的皇后,尽心尽力助他成就大业。
终归…是自己急燥了。
慕千雪目光在萧若傲脸上掠过,虽然后者易了容,但她还是一眼认了出来,正如东方溯所言,无论怎么易容乔装,一个人的眼神是无法改变。
她来到东方溯身边,屈膝行礼,“陛下。”
东方溯扶住她的手,僵冷了一个晚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软化,“为什么叫你过来,想必张进已经都说了,他坚持要见你,朕本不答应,无奈…”
“臣妾知道。”慕千雪知道他想说什么,微笑道:“陛下的子民就是臣妾的子民,岂能坐视不理。”
她的善解人意与顾全大局令东方溯甚感欣慰,紧一紧掌中的纤手,“辛苦你了。”
慕千雪垂眸一笑,“陛下言重了。”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把萧若傲晾在一边,令后者心中不快,但又不便发作,只有凉声道:“故人久别重逢,千雪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吗?”
听到他唤自己的名字,慕千雪心底升起一股腻冷的厌恶,转身直视他道:“本宫乃陛下嫔妃,周帝这样唤本宫闺名,不觉得有失妥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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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百六十章 归还南昭
第六百六十章 归还南昭
慕千雪的疏离令萧若傲心中不快,不过他素来心思深沉,不过几个呼吸便压了下来,微笑道:“不管怎样,你我都曾夫妻一场,唤一声名字并不为过吧。”
他的话令慕千雪眸光越发冰冷,举步上前,髻上的一枝累丝嵌明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清冷的光芒,“本宫已经来了,解药呢?”
“不急。”萧若傲低头一笑,“十余年没见,朕有许多话要与你单独一叙。”
东方泽眉心怒意涌动,怒斥道:“姓萧的,你不要得寸进尺!”
萧若傲扫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道:“故人久别,叙语几句又算什么得寸进尺。”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什么故人,明明就是仇人,而且还是不共戴天的那一种,有什么好聊的。”顿一顿,东方泽又啧啧道:“姓萧的,你脸皮可真不是一般的厚,你要不说,我还以为你是那些整日混迹于市井之中的地痞流氓呢。”
面对他近乎刻薄的讽刺,萧若傲也不生气,只是淡淡横了他一眼,轻蔑地道:“周帝在,贵妃也在,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臣子说话了?”
“臣子总好过阶下之囚。”说着,东方泽清凌凌一笑,“趁着我们还有耐心,立刻交出解药还有古逸臣,否则…”
“否则怎样,杀了我吗?”萧若傲不以为然地笑道:“无所谓,有那么多人陪葬,朕不吃亏。”
“普通百姓的性命,在楚帝眼里,不过是蝼蛄一般的存在,别说区区万人,就是十万百万也不及楚帝一根发丝。”慕千雪抬手正一正髻上一朵半掩半开的粉色牡丹,淡然道:“本宫说得可对?”
萧若傲仰天大笑,“哈哈哈,真是知朕者莫若千雪。”说着,他定定望着慕千雪,不无寂寞地道:“十二年了,十二年来,朕再没遇到过一个像你一样懂朕的人。”
萧若傲贪恋后悔的目光令东方溯很是反感,走上前,有意无意地将慕千雪护在身后,“既然你不想死,就交出解药,朕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多了。”
萧若傲将他的动作收入眼底,含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道:“朕确实不想死,可若是有慕贵妃相陪,又另当别论,朕记得以前在书中看到过一句话,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对于他的话,东方泽嗤笑道:“痴心妄想。”
萧若傲负手,信心满面地道:“是不是痴心妄想,等疫毒再次爆发的时候就知道了,朕——在黄泉路上等着你们。”说着,他目光一转,落在乔初身上,“既然他们想要玉石俱焚,咱们就成全了吧。”
“慢着。”在阻止了他们后,慕千雪举目望向东方溯,“陛下,就让臣妾与他单独说几句吧。”
“不行!”东方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她的话,“萧若傲是什么样的话,你比朕更清楚,他的话信不得。”
“不错。”东方泽在一旁道:“这种人什么样的卑鄙手段都使得出来,万一他借说话为名,挟持娘娘可就麻烦了。”
慕千雪微微一笑,轻声道:“陛下不是早有防范了吗?”
东方溯知道她的意思,但还是放心不下,“这样太冒险了。”
“为了成千上万的大周子民,就算再冒险也要一试。”慕千雪握住他微微发冷的手掌,笑意嫣然,“臣妾相信,陛下一定能护臣妾周全,就像以前的每一次。”
“每一次…”东方溯咀嚼着这两个字,半晌,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朕明白了,你去吧。”
“多谢陛下。”慕千雪屈身行了一礼后,转身往萧若傲走去,与他一起进了屋子,随着房门的关起,里面外被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慕千雪冷冷看着萧若傲,“此处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萧若傲沉沉叹了口气,“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还没能放下吗?”
“放下?”慕千雪冷笑出声,“换了是你,你能放下吗?”
萧若傲抹一抹脸,痛声道:“回想当年,确实是朕错了,朕受曹炳成这个奸贼怂恿,对你与南昭狠下毒手;不瞒你说,这些年来,朕一直受着良心的谴责;十二年了,朕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枕觉,总是半夜惊醒,一遍遍反思当年犯下的大错。”
“良心?”慕千雪讽刺地道:“原来楚帝还有良心吗?本宫还以为早让狗吃了呢。”
“朕知道,无论朕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可是千雪…”萧若傲眼眸牢牢盯着她,“你有没有想过,朕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落到身陷囹圄的田地?”
慕千雪面无表情地道:“很简单,聪明反被聪明误。”
萧若傲苦笑道:“你应该清楚,朕是一个很小心谨慎的人,否则当初也不可能瞒了你四年之久。这一次,朕完全可以不用来,交给乔初他们去做就行了,朕来…”他上前,一字一顿地道:“是因为想见你一面。”
慕千雪冷冷一笑,“楚帝犯险来见本宫一面,那本宫…是不是应该很感动?”
“朕知道你不会相信,可朕说的都是实话。千雪,这十二年来,朕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没有忘记过对你做下的错事。”萧若傲语带哽咽道:“千雪,朕是真的知错了,知错了!”
慕千雪神色淡漠,萧若傲那些话,并没有在她心里激起一丝一毫的涟漪,“说完了吗?”
“千雪!”萧若傲悲声道:“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肯再给我吗?”
这一次,慕千雪神色终于有了变化,黛眉轻挑,“什么机会?”
萧若傲一步步走到她身前,神色恳切地道:“一个赎罪的机会。”
慕千雪讽刺地道:“几十万人的性命,你要怎么赎罪?”
迎着她质疑的目光,萧若傲一字一顿地道:“复辟南昭!”
“复辟…”慕千雪玩味着这两个字,“什么意思?”
“我知道,南昭被灭一直是你心里的一根刺,我愿意归还南昭,让南昭之名,重现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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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六百六十一章 江山为聘
第六百六十一章 江山为聘
慕千雪面色阴晴不定,如同阳春三月的天气,变幻莫定,片刻,她道:“你费尽心机才得到南昭这块沃土,现在又拱手交出来,你舍得吗?”
萧若傲垂首片刻,忽地扬唇一笑,“刚才我也以为自己会舍不得,可真说出口时,竟是说不出的松快。”
“为什么?”
萧若傲语气沉沉如暮色中的秋雨,“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不得父皇看重,兄弟之中,我永远是被忽略的那一个,那种被当成空气,没有一丝存在意义的感觉,你根本无法想像,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父皇在时,我好歹还是皇子,旁人不敢太过份;一旦父皇过世,太子继位,我只怕连安生日子都过不得。我不想从此以后过着担惊受怕,朝不保夕的日子,所以我要往上爬,爬上皇权的巅峰;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曹炳成告诉我,你可以助我达成所愿。”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萧若傲舍弃了那个高高在上的自称,言语平易如寻常百姓。
慕千雪讥笑道:“所以本宫就成了你的踏脚石。”
“是。”萧若傲沉沉点头,“那个时候,我什么都没有考虑,曹炳成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往上爬’。”
“最后,我如愿了,从太子到楚帝再到挥兵南昭,一直在按着设想一步步地走着,直到——”他目光炯炯地望着慕千雪,“对付你。”
慕千雪走到椅中坐下,望仙长裙在脚下徐徐铺展,如一朵绮丽盛放的花,冷笑道:“没有杀成本宫,让楚帝很失望吧。”
“一开始是失望,但后来…变成了幸庆。”在慕千雪惊讶的目光中,他感慨道:“幸庆东方溯救走了你,也幸庆他善待了你,让我…不至于一错到底。”
慕千雪侧头看一看他,忽而笑道:“如此说来,本宫还要谢谢你?”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都是我的真心话。”萧若傲望着窗外明媚的光影,叹息道:“总以为,江山权力是最重要的,其实并不是。”说到这里,他怆然一笑,“只羡鸳鸯不羡仙,这句话我现在总算明白一点;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一定不会做那样的错事。”
慕千雪静静听着,面上一直挂着浅淡的笑意,待荡漾在空气中的声波静下来后,她抬起明丽清透的脸颊,“那你会怎样?”
“我会与你做一对真正的夫妻,相伴到老,你不会嫌我老弱佝偻,我不会嫌你皱纹满面,就像许多寻常夫妻,平平淡淡才是真。”萧若傲折了一朵开得正盛的红色芍药插到慕千雪髻上,目光是从未有过的静寂温柔,“果然你簪红色的花是最好看的,粉色显得俗气了。”
“是吗?”慕千雪对着不远处的铜镜照一照,髻上一粉一红两朵花,衬得她份外娇艳。
“当然。”说到这里,萧若傲突然握住她的手,一字一顿地道:“千雪,我愿意以江山为聘,再娶你一次,可好?”
慕千雪也不生气,眼波流转地看着他,“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我知道,你感激东方溯,感激他当年的相救,但那并不是爱,继续下去,只会让你深陷痛苦的沼泽里。再者,我也不认识东方溯对你就一定爱。”
“那是为什么?”慕千雪双眸灿灿如星,顾流生光辉,令人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利用。”萧若傲徐徐吐出这两个字,“你刚来北周时,他是什么处境,现在又是什么处境,应该不需要我再复叙;如果他真的爱重于你,就不会委屈你这么多年一直居于妾室之位。不错,他现在是立了予怀为储君,可你不要忘了,只要他在一日,予怀就一日只是储君,随时都有可能被废。”
慕千雪望着穿过窗格投落在地上的光影,不置可否地道:“所以本宫就应该弃陛下而选你是吗?”
萧若傲神情低落地道:“我知道,我曾伤害过你,你不愿再相信,但我可以答应,只要你点头,我立刻下旨从南昭撤兵,由你在慕氏宗亲子弟之中选一个合适的人继承皇位;从此以后,西楚与南昭永远结秦晋之好。”说着,他又补充道:“如有违誓,西楚当受亡国灭顶之祸。”
慕千雪静静望着他,就在萧若傲以为她有所心动的时候,掌中突然一空,只见她抬手取下发髻上的嫣红芍药,淡然道:“除了本宫之外,慕氏一族不都被你屠戮怠尽,又去哪里找宗亲子弟?”
萧若傲一怔,他倒是真忘了这一点,不过很快又想到说辞,“那件事是我一时头昏,但慕氏一族繁衍数百年,总有血脉流存于世,不至于一个都找不到,再不然…”他咬一咬牙,似下了什么决定,“让予怀继承这个皇位。”
“予怀可是陛下的骨肉,你舍得吗?”
“对我来说,他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你的孩子,我可以向你保证,终我一生,定当视予怀如己出。”
慕千雪徐徐转着指尖的芍药,“若换了十二年前,听到你这番话,我一定会信以为真。”
“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若不信,我可以起誓。”
“誓言对你周帝来说,从来没有约束的力量。你说陛下在利用我,其实最想利用我的人是你,否则你也不会说这么许多。”慕千雪一针见血,狠狠戳破他精心编织的谎言,“也是,输了那么多仗,是要着急了。”
萧若傲面色倏然变得雪白,无半点血色,他悲声道:“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你还一句都不肯相信吗?”
慕千雪垂目盯着那朵盛开的芍药,凉声道:“芍药虽然嫣红,却妖娆无格,又岂配与牡丹相提并论;难道你没听‘天下真花独牡丹’这句话吗?”说罢,她将芍药掷于地上,没有一丝留恋,就像对萧若傲一样。
萧若傲额头青筋突突跳着, 活了那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对一个女子这样低三下四,结果被人弃之如敝屣,可恨!
第一卷 第六百六十二章 十二年
第六百六十二章 十二年
“在你心中,我就那么不及东方溯吗?”问出这句话时,萧若傲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想知道慕千雪心中所想,又怕答案太过不堪。
“当然不是。”萧若傲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一句令他从头冷到脚的话,“因为你根本不配与陛下相提并论。”
萧若傲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寒声道:“我与你怎么说也是四年夫妻,何必如何绝情。”
“四年夫妻,是本宫此生最大的耻辱与笑话,还有…”慕千雪上前一步,软锦镶珠绣鞋踩过地上的芍药,没有一丝迟疑与犹豫,“同样的手段,不要在本宫面前耍第二次,那是在侮辱你自己的智商。”
萧若傲被她斥得面色雪白,他总以为慕千雪对自己余情未了,毕竟曾经爱得那么刻骨铭心,嫁给东方溯不过是为了利用他手里的权势罢了,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个耳光。
所有的爱与情,都随着十二年前那一场屠城灰飞烟灭,如今的慕千雪对他只有恨。
望着那张清灵冷绝的脸庞,萧若傲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刚才那番话虽然是出于利用拉拢之意,但他是真的打算归还南昭,可惜…慕千雪再也不会相信他。
晚了…晚了…
萧若傲压下心底莫名的酸涩,面无表情地道:“既然如此,我们言归正传吧。”
“交出解药与古逸臣,我们放你离去。”
萧若傲颔首道:“可以,但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信守诺言;再者,古逸臣身在楚国,一时半会儿我也没办法交给你。”
“你想怎样?”
“我刚才就与周帝说过了,很简单,你送我们到边境。”萧若傲冷冷说着,既然眼前这个女子不念情,那他也无需再念。
慕千雪秀眉微微一蹙,她一直以为萧若傲的要求是送出城,不曾想竟是边境,这一路过去,就算快马加鞭也要好几日,不确定因素太多。而且以她对萧若傲的了解,后者绝不是一个信守诺言的人。
“你应该清楚,陛下是不会答应的。”
萧若傲眼角余光扫过慕千雪脚下残败的芍药,冷声道:“除非他想让金陵变成一座死城的话,否则——别无选择。”
慕千雪低眉片刻,道:“我想去与陛下商量一下。”
“好。”萧若傲爽快地答应了,他相信,结果一定会如自己所愿。
“不行!”东方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慕千雪的提议,态度异常坚决,“朕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但是…”
东方溯抬手打断她的话,面色肃冷地道:“不必再说,朕绝不会答应。”
慕千雪心中感动,叹息道:“臣妾知道陛下是担心臣妾,但金陵城千千万万的百姓危在旦夕,我们不能不顾。”
“朕自会想办法。”说着,东方溯唤过张进,沉声道:“送贵妃回去。”
“陛下!”慕千雪一急,连忙道:“臣妾若是就一走了之,固然可以避险趋凶,但永远都会受着良心的遣责,相信陛下也是如此。”
东方溯紧紧抿着薄唇,许久,他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无论如何,朕都不可以再让你去冒这个险;至于萧若傲…”他冷冷盯着不远处的身影,“他是一个惜命之人,朕赌他一定会交出解药。”
“可万一赌错了呢?事关数以千万计的百姓,咱们赌不起。”慕千雪按住他寸寸发白的手指,一字一字地道:“请陛下以大局为重。”
东方溯目光哀伤如秋日清晨的雾气,“朕现在最反感听到的,就是大局为重;为了大局,你与朕都牺牲的太多太多,有时候真想不顾一切的放纵一回。”
慕千雪莞尔一笑,“只要陛下一日在这个位置,就一日要顾全大局,不能让大周的臣民百姓失望。”
慕千雪的善解人意令东方溯心疼, “但朕最不希望愧对失望的那个人是你。”
慕千雪嫣然一笑,“臣妾知道,所以臣妾更不能让陛下有负天下。”说着罢,她敛袖屈膝,一字一顿地道:“请陛下恩准。”
东方溯眼底掠过深重的痛苦,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松,松了又紧,许久,他终于有了决定,悲声道:“好,朕答应你。”
慕千雪无声松了口气,微笑道:“多谢陛下。”
“你…”东方溯几次欲言,终是没说下去,举步来到萧若傲身前,幽沉若深潭的眼眸射出毫不掩饰的杀意,“朕很讨厌你!”
“彼此彼此。”萧若傲眼底亦是杀意重重,要不是眼前这个人,慕千雪说不定会回到他的身边。
目光在空中激烈的碰撞着,谁也不肯让,如果目光可以杀人,彼此身上早已是千疮百孔。
“贵妃会送你到边境,不过萧若傲你最好记住,不要耍什么心眼,贵妃少一根头发,朕就发兵西楚,踏平应天!”
“踏平应天?”萧若傲玩味着这四个字,笑意冷冷地道:“周帝好大的口气,十二年,也不知是谁被朕赶得东逃西窜,犹如丧家之犬!”在东方溯面前,他又恢复了“朕”这个自称,显然是不想示弱。
东方溯也不动气,淡然道:“朕记得,不过楚帝也说了,这是十二年前的旧事,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萧若傲嗤笑一声,尖刻地道:“什么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周帝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要不是璇玑助你,你能有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