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东方溯的话,禁军统领腰杆子顿时硬了几分,拱手道:“太后若是再不让开,就恕臣无礼了。”
陈太后面色涨红如鸽血,几乎咬碎了满口银牙,自她被尊为太后之后,从未这样窘迫过,而将她一步步逼到这个地步的,正是她的亲生儿子!
面对一个个围上来的禁军,陈太后知道自己保不住秋月,悲声道:“皇帝,你是否要哀家跪在地上,你才肯放过秋月?”
寂寂半晌,东方溯开口道:“既然母后如此舍不得秋月,儿子可以放过她,但母后要应允一件事。”
见东方溯有松口的意思,陈太后心中一喜,连忙问道:“什么事?”
迎着她迫切的目光,东方溯一字一字道:“同意册立予怀为太子!”
“不可能!”陈太后怎么也想不到东方溯的要求竟然是这个,太子乃是未来储君,要她同意那个女人的儿子做太子继承大周江山,简直是荒廖至极。
东方溯对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淡淡道:“既是这样,儿子就没理由放过秋月了,打!”
随着这句话,陈太后被拉开,梃杖如雨点一样争先恐后落在本就重伤的秋月身上,她拼命想要逃,却怎么也逃不出天罗地网般的棍雨,鲜血一口接一口地从嘴里吐出,她已经…离死不远了。
“哀家答应你!”陈太后终归是不舍得秋月被活活打死,松了这个口。
东方溯示意禁军住手,笑意深深地道:“多谢母后成全。”
在大周,册立太子除了皇帝一纸诏书之外,若太后在世,还要有太后的诏书,意喻太子是天命所归,众心所向。只凭东方溯一道诏书,固然也能册立太子,但终归有些名不正言不顺,对予怀来说,很是不利,所以他才提出这样的交换条件,好让予怀的太子乃至帝王之路,顺顺坦坦。
早在予怀还牙牙学语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定要将帝位传给这个儿子,只是碍着陈太后不喜慕千雪,所以一直没有出口。
陈太后紧紧按住快要气炸的胸口,缓缓道:“哀家可以下一道同意予怀继位的诏书,但除了秋月之后,你还要再答应哀家两件事。”
东方溯轩一轩眉,“母后请说。”
“第一,不得囚禁哀家;第二,放过容氏,以后也不要为难她。”陈太后凝声道:“只要你答应,哀家现在就可以写下诏书。”
东方溯权衡片刻,颔首道:“过往之事,儿子一概不追究,但也仅止于此,以后若再有兴风作浪,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好!”陈太后倒也爽快,当即让宫人端来笔墨纸砚,写下同意予怀为太子的诏书,盖上朱红凤印。
在东方溯拿着诏书离去后,陈太后赶紧让人将奄奄一息的秋月抬到榻上,并去请太医过来。
秋月望着坐在榻边的陈太后,吃力地道:“是奴婢…连累太后了。”
“不关你的事!”陈太后目光阴冷地道:“是皇帝被那个贱人迷得神魂颠倒,不知好坏;也怪哀家,太过心慈手软,没有早些除了这个贱人,让她有机会在皇帝面前搬弄是非。”
“太子…”
陈太后拭去秋月嘴边的血,冷冷道:“哀家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那个孽种如今才三岁,继位至少是十几二十年后的事情了,一夕都可以天翻地覆,何况是漫漫十数年。”
陈太后阴恻恻地笑着,“太子…没熬到继位就死了的太子,哀家听得多了;只要有哀家一日,就绝不会让大周江山落到那对母子手里!”
容氏有陈太后力保,得以从这场暴风雨中脱身,章廷芳就没那么幸运了,斩首抄家,所有男丁发配为媽,女眷没入乐坊为歌姬;除此之外,其他害过慕千雪的人也分别被一一问罪,或杖责,或赶出宫去,无一幸免。
第一卷 第六百二十八章 五年
第六百二十八章 五年
永平五年九月,东方溯下旨昭告天下,册立次子予怀为皇太子,于同年十二月行册封礼:“帝王绍基垂统,长治久安,必建立元储,懋隆国本,以绵宗社之祥,慰臣民之望。贵妃慕氏所生皇子,年三岁,日表英奇,天姿粹美,慈仰太后慈谕,册为皇太子。”
这份诏书,除了册立太子之外,还有大赦天下,蠲免赋税等数十条恩典,百姓欣然欢呼,尽皆感念帝妃与太子恩德。
这道册封诏书,自然引来许多大臣不满,但有皇帝与太后两份诏书压着,倒也不敢多说什么,顶多暗自腹诽,然后上几封劝阻的折子,无关痛痒。
这也是为何东方溯宁可饶过秋月与容氏,也要逼陈太后下诏的原因所在,大周素来重视孝道,少了一道太后诏书,予怀这太子之位便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百官亦可趁机抨击,阻止册立。
永平六年,东方溯以休养生息,减轻各州府负担为名,下旨十年内不再选秀,此旨一下,金陵城中各大名门望族顿时坐不住,纷纷上书,以宫中嫔妃过少,不利于皇嗣延绵为由,要求继续选秀。除此之外,各州府也接二连三呈送奏折入京,内容与之前那些一般无二,都是要求继续选秀的。
一朝飞上枝头,麻雀变凤凰的并不只是秀女一人,还有她身后的家族,哪怕是已经位极人臣者,也希望借着后宫这条路,再巩固一下家族地位,而东方溯这道旨意,等于断了他们这条路,怎能甘心。
众大臣等了数日,见东方溯根本不理会他们的折子,又去见了陈太后,希望她劝东方溯收回成命。
陈太后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又哪里会管这事,任由那些大臣如何叩门请愿,一律称病不见;无奈之下,他们又去求了肃老爷与宗人府的宗正。
他们二位皆是三朝元老,尽管知道这些人暗存私心,但几经权衡,还是一起去见了东方溯,闭门整整商谈了一下午,至于说了些什么,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翌日早朝,东方溯下旨,照常三年一选,但为免劳民伤财,只限于金陵城中的官家女子。
百官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又去见了肃老王爷与宗正,但这一次,他们换来的却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责骂,一个个灰溜溜地离去,再不提选秀一事。
春去秋来,转眼已是五个寒暑,在这五年间,东方溯一直没有再动兵,让百姓安居乐业,休养生息,空虚的国库也再次变得充盈。
齐国五年前一战,丢了五个城池,损失惨重,这几年再不敢轻举妄动,至于西楚,萧若傲虽视北周为眼中钉,但没有齐国襄助,他又怎敢妄动,燕国就更不用说了。
这五年间,四国一直维持着一种奥妙的平静,但谁都清楚,这种平静不会太久,早晚会再起战乱,而且是一场白骨皑皑的大战,谁赢到最后,谁就能统一这片割据了上百年的中原大地,成为千古一帝。
永平十年,西域使臣进贡,带来两样贡礼,一样是一百匹母马,一百匹小马,要求北周有人能够分辨出这一百匹小马各自的母亲;第二样是一根三丈长,埋在地底上万年的阴沉木,价值连城;但同样有一个要求,得称出这阴沉木有多少斤重。
这两道题着实难倒了许多人,那些小马围在一起,根本不肯靠近母马,勉强牵近,不是踢就是逃,几回下来,不仅没分辨出,还伤了一头小马。
至于阴沉木一题,看似简单,实则并不比第一道好解,阴沉木埋地万年,份量极重,小小一块,便重若黄金,何况是三丈长,两人合抱粗的,运来时,可是用了整整十匹身强力壮的好马才拉动的。
用了上百名壮丁也没能把这块阴沉木给抬起来,反倒是把手臂粗的麻绳给生生拉断,西城使臣又言明不许切割,实在令人为难。
西域使臣言明,若是北周人能解出这两道题,那么贡礼怎么拉来的,就怎么拉回去。
尽管北周不缺这些东西,但若被原封不动地带回去,实在大失颜面,就在百官束手无策之时,年方八岁,旁听朝政的予怀解开了这两个看似无解的难题。
第一道题,先将百匹小马关上一日,不给草料与水,然后再将它们带到那些母马面前,这些小马又饿又渴,一得了自由,立刻飞奔去找自己的母亲吃奶。
第二道题,既然人不能抬起阴沉木,就让水去抬,将阴沉木运到停泊在城外码头的船上,然后沿船身吃水的地方划一条线,再取下阴沉木,用石头将船身压到水线处,再分别称重相加,从而得出了阴沉木的重量。
西域使臣见精心准备的难题被一个八岁孩童化解,惊叹不已,一改之前得意洋洋的模样,毕恭毕敬地朝予怀拱手,“小臣一直自诩聪明,如今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太子殿下聪明绝顶,实在令小臣佩服!”
“使臣心思之巧,予怀也甚是钦佩。”予怀拱手回礼,应对自如,别看他只有八岁,在被册立太子的第二年,东方溯就将他带在身边临朝听政,再加上他天性聪颖,论谈吐见识,就算面对年长自己许多的使臣,也丝毫不落于后。
使臣笑一笑,朝东方溯行礼道:“小臣此行,获益良多,尤其是今日,回去之后定当一一奏禀汗王。”
东方溯招手示意予怀回到身边,似笑非笑地道:“朕听说一个月前,老汗王过世,由他的第三子继承汗位,可对?”
使臣目光微微一动,垂目道:“周帝消息果然灵通,不错,现在统领我西域的,是罗格可汗。”
“罗格可汗…”东方溯徐徐念着这四个字,目光始终不离使臣左右,良久,他意味深长地道:“可汗刚继位,便亲自来我朝献贡,实在难得。”
使色豁然一变,须臾已是化做诧异之色,“周帝这话从何说起?”
第一卷 第六百二十九章 罗格可汗
第六百二十九章 罗格可汗
东方溯没有理会他的问题,神色淡然地道:“你先前说,想与我大国结邦交之好?”
使臣连忙道:“是,虽两国相隔遥远,但汗王一直敬仰周帝,常说中原诸国之中,齐帝暴虐,楚帝阴险,燕帝软弱,唯有周帝是真英雄,一直盼着能与大周结好。”
“是吗?”东方溯漠然一笑,眼底噙着几分冷意,“可是在朕看来,可汗并无半点结好的诚意,反而诸多刁难欺骗。”
使臣忍着心底的惊骇,道:“周帝误会了,汗王…”
东方溯并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冷冷打断,“来人,送使臣出金陵,另外将阴沉木与那些马驹一并让使臣带回。”
他这句话等于一口回绝了西域结好的念头,使臣又惊又急,眼见禁军来到身偏侧,暗自一咬牙,躬身道:“小王知错,还请周帝宽宏大量,原谅小王这一次。”
东方溯挥手示意禁军退下,轩眉道:“汗王终于肯承认了?”
使臣…不,应该称他为罗格可汗,满面恭敬地道:“周帝慧眼如炬,小王佩服至极。”
文武百官一片哗然,谁也想不到,这个面貌普通的使臣竟然就是西域可汗,要不是东方溯一语道破玄机,怕是直至使团离开,他们还不知道西域汗王曾来过金陵一游,传扬出去,非得被人引为笑谈不可。
罗格可汗疑惑地道:“小王自问言行举止并未露出破绽,不知周帝是怎么看出来的?”
东方溯淡然一笑,对张进道:“将东西拿给汗王。”
“是。”张进答应一声,来到罗格身前,自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成四方形的纸递过去,恭敬地道:“请汗王过目。”
罗格依言展开,这是一张画像,纸上所画之人赫然就是他自己,诧异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在继承汗位之前,他行事一向低调,深居简出,在西域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他,更不要远隔千里的北周,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画像为何会落在东方溯手里。
而这也意味着早在他第一天入朝觐见的时候,东方溯就知道了他的身份,只是一直没有说破。
这位周帝的心思…实在比他之前所想的要深许多。
东方溯意味深长地道:“老汗王在世时,共有七子,以长子次子实力最为雄厚,可最终登上汗位的,却是原先并不起眼的第三子,并且稳稳坐住了这个位置,这样的英雄豪杰,朕当然要多关注一些。朕还听闻,西楚曾派使者去过西域。”
罗格面皮一紧,他没想到东方溯连这件事也知道了,思忖片刻,拱手道:“小王能否单独与周帝说几句话?”
“你们都退下吧。”随着东方溯的话,百官纷纷行礼退下,在予怀也准备离开时,东方溯唤住他道:“你是大周储君,没什么好回避,留下来仔细听着,朕待会儿还有话问你。”
“是。”予怀乖巧地应了一声,站在原处好奇地打量着罗格。
待殿门缓缓闭起后,东方溯淡然道:“现在没有外人,你可以说了。”
罗格叹了口气,“周帝说得没错,楚帝曾派使者来见过小王,并且希望小王与他们结盟,共同对付周帝。”
东方溯对他的话并不意外,淡淡道:“你这次倒是实诚,就不怕说出来后,难以离开金陵城吗?”
罗格不急不徐地道:“周帝乃是一代明君,相信不会做出那样的事,再说小王从无与周帝做对之心,又何必害怕。”
东方溯接过张进递来的六安瓜片,徐徐吹着热气,“继续说下去。”
“西楚使者在小王这里碰了个钉子之后,又去游说小王的两位兄长,他们现在…唉,不瞒陛下,已经投靠了西楚,实在是气人。”
“可汗有何打算?”茶雾袅袅,模糊了东方溯的面容,令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罗格愁眉道:“小王虽然饶幸坐上了可汗的位置,但大哥二哥一直不曾甘心,他们手里握有将近一半的兵力,若再得到西楚相助,小王非败不可;所以,小王这次来朝,除了献上贡礼之外,还想与周帝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东方溯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一丝波动。
“只要周帝肯出兵助我平定内乱,我…”罗格用力一咬牙,单膝跪地一字一顿地道:“我愿归附周帝,从此西域成为大周属国,任由陛下差遣!”
西域位于中原范围之外,一半沙漠一半草原,环境恶劣,都是一些游牧民族,可以说生于马背长于马背,无论男女老幼,都精通骑马射箭。
因为资源缺乏,这些人经常到处抢掠,不止西域,东境、北境 ,都是类似的情况,只有南面是一片汪洋大海,所以昔日诸国之中,以南昭最为平静。
北周初建之时,也曾遭到过几次北域的抢掠,性情勇悍,先祖皇帝一怒之下,举兵攻伐,但一来士兵们水土不服,二来那些游牧民族居无定所,根本无从攻击,最终无功而返,只能加强边境防守。
罗格迟迟不见东方溯答话,抬头焦灼,“周帝…”
东方溯抬手打断他的话,沉声道:“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且回驿站等候,朕明日答覆于你。”
罗格虽然心急,却也没办法,只得依言退下,在他走后,东方溯转头看向若有所思的予怀,“你觉得父皇该答应他吗?”
予怀仔细想了想,道:“据儿臣所知,西域民风彪悍,全民皆兵,若让他们投靠西楚,对我朝大为不利,所以儿臣私以为,父皇应该答应。”别看他年纪小,分析起事情来,却是条理分明。
东方溯微微一笑,温言道:“确是这个理,但…朕不能答应。”
予怀大奇,茫然道:“这是为何?”
东方溯笑而不语,拍着他的肩膀道:“走吧,去你母妃那里。”
予怀点点头,忍着满腹疑问随他来到漪兰殿,慕千雪正在给倾心喂药,当年纪临施展浑身解术,总算保住了这个孩子的性命,但从此体弱多病,经常要喝药。
第一卷 第六百三十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六百三十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父皇!”看到东方溯进来,倾心赶紧跳下椅子奔到他身边,仰头甜甜唤着,她完全继承了慕千雪的美貌,精致如瓷娃娃的五官,吹弹可破的肌肤,十足是一个小美人胚子,因为体弱多病,倾心身量较同龄孩子小一些,小小一个,惹人怜爱。
“乖。”东方溯俯身抱起她,宠溺地道:“药喝完了吗?”
一听这话,倾心搂着他的脖子,像个扭结糖一样撒娇道:“父皇,那药好苦,儿臣能不能不喝啊?”
“可以。”没等倾心高兴,东方溯又道:“只要你愿意天天躺在床上,保证一步也不下榻,这药就不喝了。”
“父皇坏人!”倾心听出东方溯是在与她玩笑,生气地皱了小小的眉心,从东方溯怀里滑下来,气鼓鼓地回到椅中坐下,既不说话也不喝药,就在那里生闷气。
“心儿!”慕千雪沉下脸,不悦地道:“你之前偷偷倒药,母妃已经没责罚你了,再不喝药的话,母妃可真要生气了。”
倾心两眼泪汪汪,撇着小嘴,一副随时会哭出来的样子,予怀最是疼爱这个妹妹,看到她这个样子,从接过慕千雪手中的药,哄道:“听话,把药喝了,然后去睡一觉,醒来后二哥陪你放风筝去,再抓几只蝴蝶。”
听到有的玩,倾心顿时转怒为喜,伸出十根细小的手指,“我要抓十只,不对,要抓好多好多。”
“好好好,都听你的,行了吗?”得了予怀的保证,倾心立刻收了眼泪,高高兴兴地把药喝了,随奶娘下去歇息,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慕千雪摇头道:“这个孩子,越大越不听话了,连药也不肯好好吃。”
东方溯拉了她坐下,笑言道:“也不能都怪心儿,三天两头吃这些个苦药,换了谁也受不了,再说她又那么小,能够这样已经很好了。”
慕千雪睨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每次臣妾还没说什么呢,陛下就急着百般维护,难怪她现在性子渐长,连药也敢偷着倒。”
东方溯朗声笑道:“她是咱们的女儿,朕不维护她维护谁啊!”说着,他拍一拍慕千雪的手,安慰道:“好了,朕会劝她好好喝药。”
予怀在一旁附声道:“儿臣也会劝说心儿,母妃就别生气了。”
“你也是。”慕千雪心疼地斥道:“太傅给你的功课本就多,又要学着批阅奏折,再这样陪心儿放风筝抓蝴蝶,又得做到三更时分了,睡不到两个时辰就得起来上朝。”
予怀笑道:“只是少睡两个时辰而已, 不打紧,儿臣身体好得很,母妃只管放心。”
“你们啊,一个个就宠着她吧。”慕千雪摇摇头,接过小元子沏好的茶递给东方溯,“西域使者可是已经回去了?”
“此事说来话长。”东方溯捧了茶,将事情徐徐说了一遍,“你觉得朕该应承此事吗?”
慕千雪思忖片刻,凝声道:“那位罗格汗王的话,顶多只能信一半。”
予怀不解地道:“为什么?神机营明明传信回来,说西楚确有派过使者前去西域。”
“这件事当然不会有假,但罗格若真的有心归附,一早就该表明身份与来意,而非装扮成使臣,出题刁难;说穿了,他是在投石问路。我说信他一半,已是高估了。”
予怀听得越发糊涂,“儿臣不明白。”
慕千雪冷笑道:“他在利用那两道题试探,若无人能够解出,表示大周不过如此,与其寻求大周帮忙,不如与西楚结盟,将来在中原占据一席之地。结果,不仅你解开了那两道题,陛下还一语道破了他的身份;这两件令他看到了大周的强盛,几经思量,决定弃西楚而与大周合作。平定内乱之后,他或许会归附大周,但绝非出自真心,一旦让他寻到机会,随时会反咬一口。”
东方溯沉沉点头,“正如你所言,此人心思刁钻深沉,朕实在不想与他多打交道,可也不能让他就此投靠西楚,实在让人为难。”
予怀听得冷汗涔涔,面色苍白地道:“儿臣大意,未曾想到这些,险些误了父皇的大事。”
东方溯笑一笑,“你年纪尚小,思虑难免不周,所以朕才要你多听多看多学;吃过一次亏后,就要牢牢记在心里,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予怀连连点头,“儿臣知道了,多谢父皇教诲。”
东方溯抚一抚额头,为难地道:“这个罗格杀不得又拒不得,朕刚才想了一路,始终没有想到两全之法。”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慕千雪开了窗,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水气弥漫,化去夏日的火热,”世间哪来什么双全之策,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舍小取大罢了。”
东方溯眉心微微一蹙,“你希望朕出兵?”
“陛下若不出兵,西域必会跟西楚结成一气,当年萧若傲也曾想过收服这群勇悍善战之人,为此臣妾曾与他们打过几次交道,发现他们与东、北两域虽相隔甚远,却一直有往来,牵一发而动全身,臣妾苦思多时,也不过想出一个火中取粟的险法子;萧若傲不敢冒这个险,所以最终放弃了。他这次派人出使西域,所看中的不仅仅是那群西域人,更是他们与东域、北域之间的联系。”
东方溯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所以出兵是必然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