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令陈太后大为奇怪,“不在宫中?她去哪里了?”
小太监瞅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道:“贵妃…去了畅春园。”
陈太后释疑之余,又有新的疑问浮上心头,“她去畅春园做什么?什么时候走的?”
小太监不安地动了一下双膝,“是陛下的意思,说是让贵妃在那里养胎,待诞下皇嗣之后再回宫,今儿个刚走,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陈太后面色难看地道:“为何这件事哀家事先毫不知情?还有你,既是知道,为何不早早告诉哀家?”
面对她的质问,小太监越发惊惶失措,连连磕头,“太后恕罪,不是奴才不肯说,而是…而是陛下不许。”
陈太后疑声道:“究竟怎么一回事?”
小太监不敢看她的眼睛,低了头道:“陛下说太后您凤体未愈,不宜操劳,所以…不要惊动您。”
陈太后一怔,旋即会意过来,冷笑连连,“皇帝哪里是担心哀家操劳,分明是怕哀家阻止,好!真是好!”
秋月见她脸色不对,重新端了燕窝递到陈太后面前,赔笑道:“再不喝,这燕窝可就要凉了呢。”
“哀家这会儿还喝得下吗?”陈太后冷冷言语了一句,转头看向尚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去请皇帝过来。”
“且慢。”秋月唤住欲要离去的小太监,轻声道:“奴婢知道太后想说什么,但恕奴婢直言,陛下这次是当真打定了主意,无论太后您说什么,怕是都没用了。”
陈太后脸色连变,寒声道:“依着你的话,哀家就该由着皇帝出征?”
秋月叹了口气,“恐怕只能如此。”
这句话令陈太后脸色越发难看,搁在小几上的手缓缓握紧,护甲在紫檀几面上留下数道深深的印子。
许久,她颤声道:“秋月,哀家很怕…很怕皇帝…”
秋月知道她在害怕什么,蹲下身握住她蜷曲的双手,心疼地道:“太后别自己吓自己,陛下福泽深厚,一定能够平安回来。”
陈太后默默看着她,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方才缓缓吸了口气,“希望真是哀家杞人忧天了,但有一件事,哀家很清楚——红颜祸水。”
秋月神色一凛,旋即已是若无其事地道:“既是祸水,想个法子除掉就是了。”
日子在愈渐寒冷的秋意中徐徐而过,很快便到了十一月十八,在巡阅军营后,东方溯策马飞奔至畅春园。
在离着还有半多里的时候,他便瞧见慕千雪站在园外,看到她翘首以盼的样子,东方溯心中一暖,一挟马腹,顿时又加快了几分速度。――
第一卷 第五百九十三章 腊月事起
第五百九十三章 腊月事起
“吁!”马还没完全停住,东方溯已是翻身跃下,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慕千雪身前,解下玄狐披风覆在她单薄的身上,心疼地道:“怎么不加件衣裳就出来了,也不怕着凉。”说着,又转头喝斥夏月等人,“你们一个个都是怎么照顾娘娘的?”
慕千雪宛然一笑,似如破冰而出的蜿蜒春水,又如春日里开在枝头的杏花,“不怪他们,是臣妾自己不觉得冷。”
“你啊。”东方溯轻抚着她微隆的腹部,语带怜惜地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万一受凉,岂不害得自己与孩子一道吃苦头。”
慕千雪掩唇一笑,假意嗔怪,“好啊,敢情陛下这心里头想得就只有孩子呢,也不管臣妾是好是坏。”
东方溯被她说得哭笑不得,捏一捏她小巧的琼鼻,“你这妮子,冤枉人的本事可真不小,朕刚才明明说怕你与孩子受苦,到你嘴里,就成了只关心孩子,不在意你了,真真是该罚!”
慕千雪笑意吟吟地道:“那陛下打算怎么罚臣妾?”
东方溯想一想,含笑道:“且先留着,待朕想好了再罚你。”说着,他拉着慕千雪的手往园中缓步行去。
畅春园是依着江南水乡的样子建造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并且此园远衬苍翠山峦,近有泉水叮咚,甚是清幽雅致。
走了几步,传来一阵稚嫩欢乐的笑声,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三岁的予怀正一边笑一边追着一只孔雀,吓得那孔雀拖着长长的尾巴拼命奔跑,另外几只麋鹿、竹鸡都都离他远远的,仿佛唯恐被缠上。
“怀儿。”听到东方溯的声音,予怀脚步一顿,待得看清是东方溯后,连忙迈着小腿奔过来,扑进他怀里开心地喊了声“父皇”。
东方溯慈爱地抚着他汗涔涔的后颈,“瞧瞧你,跑得汗都出来了,快随奶娘回去换身衣裳,别着凉了。”
在目睇予怀牵着奶娘的手离去后,东方溯笑道:“看来怀儿在这里住得很是习惯。”
慕千雪含笑道:“此处不像宫中那样规矩众多,又有那么多动物,自是欢喜得很,昨儿个还说要多住一阵子呢。”
“若是喜欢,往后每年朕陪你们这里住一阵子。”
慕千雪笑容微微一滞,“母后…是不是很生气?”
东方溯笑一笑,淡然道:“母后那边朕会处理,你只需在这里安安心心住着就是了。”停顿片刻,他道:“朕出征后,张进会留在这里侍候你,另外,朕留了一道旨意给张进,在朕回来之前,无论任何人传召你回宫,你都无需应召,包括——母后。”
慕千雪迟疑道:“只怕这样…反而更会激化矛盾。”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你胎气好不容易稳固了一些,朕不想再有什么意外。”东方溯拍一拍她的手,安慰道:“总之一切等朕回来再说。”
待慕千雪应下后,他想起慕千雪等在门口的事情,扬眉道:“你怎么知道朕今日一定会过来?万一不来,岂非空等一场?”
慕千雪眸光温柔而肯定,“陛下明日就要出征,所以今日一定会来。”
“你啊,总将朕算得死死的。”东方溯一脸无奈,但若是往深了看,便会发现他的眼底尽是宠溺。
这样的温柔,大抵是不会再许第二个了。
进了东花厅,宫人正在上膳,因为慕千雪见不得油腻,所以都是一些清淡的菜肴。
慕千雪接过宫人递来的茶,亲手递给东方溯,“臣妾以茶代酒,恭祝陛下早日得胜归来”
“朕一定不负卿之所愿!”东方溯接过喝了一口,望着慕千雪隆起的小腹,笑语道:“你临盆之时,朕一定回来。”
慕千雪菱唇含笑,“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东方溯紧紧握住她的双手,无数温柔情意在彼此之间脉脉流淌。
这一夜,东方溯留在畅春园中,翌日清晨方才与慕千雪依依相别,策马离去。
同一日,东方溯以皇帝之尊,领二十大军御驾亲征西楚,张启凌以军师的身份随军同往。
这一战若胜,不出五年,便能统一中原;若败,连年征战不休的北周将受到严重的打击,数年内将没能力再出战…甚至有可能一蹶不振。
畅春园的日子,安静宁和,仿佛世外桃源;但…它终归是属于皇室,所以不可能真正与世无争。
每隔两日,章廷芳都会派人送信来畅春园,信中详细记载着容氏的脉案,算算日子,容氏差不多该有三个余月的身孕,胎气理应稳固,但她的脉象依旧有些虚滑,甚至更胜从前,令章廷芳百思不得其解。
腊月初一这日,章廷芳本该派人送来脉案,然而一直等到日落西山始终不见人影,正当慕千雪想着是否要派人去问问时,小元子快步进来,小声道:“主子,章院正来了。”
慕千雪一怔,旋即道:“快请进来。”
在她话音落下后不久,章廷芳神情沉重地走了进来,拱手道:“臣见过贵妃娘娘。”
“免礼。”慕千雪打量着他道:“你亲自前来,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
章廷芳苦笑道:“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娘娘。”静默片刻,他说出一句惊人之语,“容贵人小产了。”
慕千雪脸色一变,“怎么会这样?”
章廷芳涩涩道:“今日一早,容贵人突然腹痛见红,有太医奉召前去把脉,发现容贵人有小产迹象,虽想尽办法,始终未能保住龙胎;而后…”他瞅了慕千雪一眼,神色迟疑,似有难言之隐。
慕千雪瞧在眼里,道:“这里没有外人,章院正只管直言就是了。”
章廷芳点点头,“容贵人无故小产,太后震怒,当即命人彻查此事,结果在容贵人惯用的胭脂里,发现了芫花还有天花粉的痕迹。”
花蕊好奇地道:“那是什么东西?”
慕千雪神色沉沉地道:“这是两味药材,芫花药性寒凉,味苦,有下寒毒,通血脉的功效;至于天花粉有清热泻火,消肿排脓之效;这两味药都有一个特性,就是孕妇忌用。”
第一卷 第五百九十四章 回宫
第五百九十四章 回宫
夏月迟疑道:“奴婢闲瑕无事之时,也跟着宫里的嬷嬷学做过胭脂,虽说品种不同,但用的材料大抵相似,无非就是红蓝花、石榴、苏方木这几种,芫花与天花粉断然不在其中,应该是有人故意加进去的。”
慕千雪蹙眉道:“宫中嫔妃所用之物,一律由内务府按例供应,胭脂也不例外,可有派人去查?”
章廷芳颔首道:“太后雷厉风行,立刻传了内务府总管还有经手管事来问话,结果一来二去,查…查到了…皇后娘娘身上。”
“什么?”慕千雪豁然色变,急忙追问道:“怎会这样?”
“开始那阵子,一个个都说自己无辜,什么话也问不出来,太后一怒之下,动用了大刑,那名管事受不住皮肉之苦,招供说那些胭脂是皇后娘娘交给他的,让他混在容贵人的月例里,从送过去到出事,差不多半个余月。”
“太后最忌讳的就是有人谋害皇嗣,自是凤颜大怒,再加上容贵人哭诉不休,越发恼怒,当即传了皇后来问话;尽管皇后力禀自己清白,无奈…”
慕千雪盯了他道:“太后并不相信是吗?”
“是。臣出来那会儿,太后已经将皇后软禁于长信殿中,二殿下也被接到了梁昭仪那里暂住,并让梁昭仪以九嫔之首的身份协理六宫。”说到这里,章廷芳叹了口气,“虽然太后不曾明说,但字里行间,颇有几分废后之意。”
小元子皱了眉头,“真假尚未弄清,便意欲废后,未免急躁了一些。”
夏月冷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后一向不喜欢皇后,嫌弃她多年无所出,又是卫氏一族的人,如今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自不肯放过。如今咱们这位太后娘娘,可是与以前大不相同。”
小元子不知该怎么说,只能默默摇头叹息。
慕千雪默默听着,“皇后还好吗?”
章廷芳思忖半晌,终归是说了实话,“若只是软禁,皇后娘娘还受得,可二殿下…自打永平二年送去长信殿后,皇后未有一日与之分离过,视若亲生,眼下突然分离,这心情可想而知。而且…谁也不知道是否还能再相见。”
“那容氏的胎儿…”
章廷芳知道她想问什么,“容贵人小产,并非臣经手,不得而知;但先前,她确有喜脉,只是稍显虚浮罢了。”
慕千雪思忖片刻,缓缓道:“本宫看过不少医书,据书中记载,脉象…并非一成不变。”
章廷芳眉头一动,低声道:“娘娘是说改变脉像?”
慕千雪点一点头,“不错,章院正以为,是否有这个可能?”
这一次,章廷芳想了许久方才答道:“确有这样的事,但据臣所知,那法子早已经失传,连臣也不知道,容贵人又如何得知。”
窗外暮色沉沉,花蕊执着灯杆,一盏盏点亮殿中的金硝硬烛,慕千雪望着通明如炬的蜡烛,沉声道:“本宫明白了,有劳章院正特意走一趟。”
章廷芳连忙道:“娘娘言重了,若没它事,臣先告辞了。”
在命小元子送章廷芳出去后,慕千雪唤过夏月,轻声道:“去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咱们回宫。”
夏月一惊,须臾已是明白过来,“主子想为皇后娘娘查明这件事?”
“本宫与皇后情同姐妹,如今她有难,本宫怎能坐视不理。”
“奴婢明白主子的心情,可您现在怀着身孕,实在不宜奔波,再者…”夏月为难地道:“如今宫里主事的是太后,她对您成见那么深,就算您回去,只怕也于事无补;依奴婢说,还是等陛下回来再说吧。”
慕千雪望着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沉声道:“陛下此去,至少要四五个月方才能够回来;本宫只怕…等陛下回来之时,一切已经晚了。”
夏月眼皮灼灼一跳,惊声道:“难道太后还真能废了皇后娘娘不成?”
“严格说起来,太后才是真正的六宫之主,论身份之尊贵甚至还在陛下之上。宫规中有一条,若皇太后以为皇后失德,不能再统御六宫,可召宗正商议,废黜皇后,乃至另立中宫。”
小元子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番话,想了想,轻声道:“奴才以为,就算这样,主子也不该回宫。”
慕千雪冷眼瞧他,“你要本宫眼睁睁看着皇后承受莫须有的罪责?”
“奴才知道主子不爱听这话,但恐怕——只能如此。”
慕千雪幽幽打量着他,烛火在她莹白如玉的脸庞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为什么?”
小元子躬一躬身子,娓娓道:“太后固然不钟意皇后,更不钟意主子,您去了,无论做什么说什么,在太后看来,都是错,甚至会认为您是皇后的同谋,到时候救人不成,反而将自己搭进去,得不偿失。”说到这里,他迟疑片刻,咬牙道:“陛下之所以将主子安置在这里,就是怕太后为难于您,恕奴才直言,您现在回宫,等于羊入虎口,万万使不得。”
慕千雪哂然一笑,“你这个比喻倒是有趣,不过你尽可放心…”她拢着袖子的纤指微微一紧,冷眸道:“就算宫中真有虎狼,本宫也绝对不会是待宰羔羊。”
“可是…”不等小元子说下去,慕千雪已是道:“本宫心意已决,你不必多言,去把张进叫来,本宫有事情吩咐他。”
见她这么说,小元子只得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去传了张进入内。
翌日清晨,慕千雪乘上软轿,在一群乔装打扮的禁军拱卫下,悄悄回了昭明宫,她前脚刚踏入宫门,后脚就有消息传到了明瑟殿。
梁氏搁下吃了一半的百合粥,冷笑道:“她果真来了。”
绣春端过漱口的茉莉花,笑道:“那可不正如了主子的意嘛,说不定这次,主子能够一口气除去两根眼中钉呢。”
梁氏冷冷笑着,“虽说可怜了容氏那个孩子,不过这件事真真是好得很。”
第一卷 第五百九十五章 予恒
第五百九十五章 予恒
“要怪就怪皇后心肠太狠,连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也容不下,这下可好了,害人害己,真是让人痛快。”绣春的声音尖利而刻薄,不留一丝余地。
言语间,有宫人匆匆进来,在绣春耳边低语几句,后者脸色一变,急忙问道:“人呢?”
宫人无奈地道:“倒是找回来了,但闹腾得很,谁也拿他没法子。”
梁氏扬声道:“怎么了?”
见梁氏发问,绣春连忙道:“回主子的话,大殿下刚才差点奔出明瑟殿,说是要回长信殿去,这会儿正在后殿发脾气呢,谁也劝不住,早膳也不肯用。”
梁氏眉头一皱,起身道:“走,去看看。”
还没步入后殿,便听到予恒哭闹的声音,到了里面,只见数名宫人将予恒围在中间,他们害怕予恒再跑,又怕弄伤了他,只得用这种办法阻止。
看到梁氏进来,宫人连忙屈身行礼,予恒趁着这个机会就要往外跑,小聪子早有准备,当即拦住去路,予恒怎么也绕不开,气得他大叫道:“不许挡路,快让开!”
小聪子打了个千儿,不以为然地道:“大殿下恕罪,没有主子的吩咐,您哪里都不许去!”
予恒恨恨瞪了他一眼,来到梁氏身前落泪哀求,“梁娘娘,儿臣真得很想母后,求求您,让儿臣回去吧。”
梁氏挤出一丝笑意,俯身道:“皇后娘娘害了人,被你皇祖母禁足,所以你不可以再回长信殿了。”
一听这话,予恒顿时气鼓鼓地道:“你胡说,母后最好了,才不会害人呢,我要回去!回去!”
梁氏语气微微一冷,“无论你愿意与否,都只能待在这里,这也是你皇祖母的意思。”
听到陈太后之名,予恒露出一丝惧意,但很快便被思慕之情压倒,哭嚷道:“我不管,总之我一定要回去见母后。”
看到他这副模样,梁氏心头一股无名火起,沉下脸喝道:“母后母后,叫得倒是亲切,她根本没生过你,甚至还间接害死你生母。”
小聪子一惊,连忙劝阻道:“主子慎言。”
自从赵平清死后,东方溯就下令不许任何人在予恒面前提及“赵平清”三个字,只当予恒是沈惜君所生,亏得东方溯出征在外,否则这话传到他耳中,无疑是犯了大忌。
予恒怒气冲冲地叫道:“不许你说母后坏话,她是好人。”
“好了…”梁氏冷笑连连,也不再说什么,只道:“总之你好好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说着,她对那些宫人道:“看好大殿下,若是再发生刚才的事情,全部杖责二十!”
宫人赶紧答应,就在这个时候,予恒突然扑上来,狠狠咬住梁氏手掌,别看他只有四岁,力气却是不小,一下子咬出血来。
谁也没想到予恒会突然如此,一下子皆愣在那里,梁氏痛得面色发白,一下子又挣脱不开,气急败坏地喝道:“还不快让他松口!”
小元子最先反应过来,用力捏住予恒双颊,逼迫他松口,梁氏赶紧趁这个机会收回手,不过片刻功夫,已是咬出一圈极深的牙印,淌下暗红的血珠。
予恒趁着宫人愣神的功夫,快步往外奔去,梁氏忍着痛喝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去追!”
绣春匆忙取来膏药,要替梁氏涂抹伤口,却被后者制止,在绣春疑惑的目光中,梁氏盯着手上的牙印,寒声道:“这一口,本宫定会好好还他。”说罢,她拂袖往外走去,绣春不知她要去做什么,只得匆匆跟着。
予恒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跑了没多远,便被宫人追上,在梁氏的示意下,强行带着往静芳斋行去。
时近岁末,静芳斋的腊梅悄然盛开,金黄似蜡的花朵静静绽放在枝头,散发出清幽彻骨的香气。
秋月折了几枝开得最好的腊梅进来,插在东暖阁摆在临窗长几上的一只粉彩婴戏双耳花瓶中,炭炉一烧,热气伴着香气幽幽没入空气中。
陈太后扶着宫人的手自后面走出来,闻到弥漫在阁中的香气,目光一转,落在那几枝腊梅上,露出一抹笑意,“可算是开了。”
“是呢。”秋月扶着她坐下,又将花瓶捧到陈太后手边,“往年还没入腊月就开了,今年足足迟了一个月。”
“看来这花也懂得躲懒。”陈太后瞧了一眼窗外明亮的天光,有些担心地道:“昨日恒儿头一回在明瑟殿过夜,也不知他可还习惯。”
秋月递过裹着棉套子的平金暖手炉,“昭仪娘娘一定会好好照顾大殿下的,若太后实在不放心,奴婢待会儿派个人过去问问。”话音未落,有宫人进来恭声道:“启禀太后,梁昭仪与大殿下求见。”
秋月一怔,旋即笑了起来,“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说着,她对等着回话的宫人道:“快去请进来。”
不多时,梁氏带着予恒走了进来,还未言语便先落下泪来,令陈太后惊讶不已,“这是怎么了?”
梁氏跪下,泣声道:“儿臣有负母后所托,请母后责罚。”
陈太后听得大为皱纹,“无端端地责罚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梁氏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啜泣着,跪在她身后的绣春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听完她的话,陈太后露出一丝惊怒,示意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的予恒上前,“绣春说的可都是真的?”
予恒委屈地扁一扁嘴,拉着她的袖子小声道:“皇祖母,您让孙儿回长信殿好不好,孙儿真得很想母后,孙儿保证,以后一定会乖乖听皇祖母的话。”
陈太后挣开他的手,冷冷道:“哀家在问你话,说!”
她虽不喜欢赵平清,对这长孙却是还算疼爱,予恒从未见过她这般疾言厉色的模样,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嗫嗫道:“孙儿…不是故意的,是她先说母后坏话,所以孙儿才…才轻轻咬了一口。”最后那句话,轻得几乎听不到。
第一卷 第五百九十六章 据理力争
第五百九十六章 据理力争
绣春耳尖,听到予恒的话,当即拉起梁氏受伤的那只手,忿忿道:“太后您瞧,主子被咬得骨头都快出来了,哪里是轻轻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