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越看也不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在滚水中翻涌舒展的茶叶,这本就是烧开的水,再加上底下还烧着火,龙井的味道很快被煮了出来,茶香袅袅如雾,整个户部衙门都弥漫着怡人的温热芬芳。
在江越的示意下茶水被倒进一个青瓷茶盏里,这龙井沏出来的茶汤本应碧绿通透,犹如一块上好的碧玉;但因为茶叶放得太多,茶汤呈现出一种浓郁诡异的墨绿色。
江越默默盯着被搁在堂案上的那碗浓茶,半晌,他突然端起茶一口饮尽,在他旁边的师爷连劝阻的机会也没有,大是着急,“大人您这是做什么,万一那茶真有问题,岂非害了自己,您赶紧想办法吐出来!”
“无妨。”江赵的声音平静而冷冽,“这茶要不了本官的性命,顶多只是受些罪罢了。”说着,他目光一转,落在脸色发青的赵管家身上,“究竟是你们祸害百姓,还是本官胡乱抓人,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赵管家面色发越难看,他怎么也想不到,江越竟是这么个打算,这下怕是真真是麻烦了,也不知道老爷那边收到消息了没有。
他有心想去赵宅报信,无奈那么多人盯着,别说报信了,连一步都走不开,只能焦灼地等在那里。
约摸过了小半个时辰,江越开始出现变化,脸色发红,浑身燥热,不断冒汗,而且坐立不安,只能凭意识勉强压制,但江越明显感觉到意识在变得越来越薄弱,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崩塌。
“你们立刻…替本官把脉。”江越急切地说着,他怕再拖下去,自己会连服用茶叶的本意都忘记,究竟…这茶叶里面掺了什么东西,竟会这么利害。
一众大夫不敢怠慢,赶紧上前替他把脉,就在他们把脉诊治的时候,江越开始控制不住身体,不管大夫还在把脉,豁然起身脱了鞋子,赤足单袜在堂下不断来回着,面色燥红的几乎要滴下血来,就算是再不懂医术的人,也能瞧出他情况不对。
“怎么…怎么还流起鼻血来了?”师爷骇然惊呼,想要扶江越坐下,却被后者一把推开,目光狂热,嘴里喃喃的不知在说些什么,任师爷怎么劝,他都不肯坐下,更不肯让大夫诊脉,无奈之下,师爷只得狠一狠心,让衙役将他强行按在椅中,让剩下的两名大夫诊脉。
待最后一名大夫收回手后,师爷迫不及待地道:“诸位大夫,我家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变得如此古怪?”
十余名大夫尽皆面色犹豫,迟迟未回答,直至师爷一再催促,其中一人方才吞吞吐吐地道:“我等若没诊错,大人刚才服用的茶叶里,应该…应该参杂了五石散。”
此言一出,众人皆哗然,而那名赵管家的脸色已不是难看两字所能形容的,与死人无异;千般小心万般提防,终还是没能瞒住。
“五石散?”师爷惊呼道:“你是说魏晋时期的五石散?不是已经绝迹多年了吗?”
大夫点头道:“我们十一人一致肯定确是五石散无疑。”
所谓五石散,是指用石硫黄,白石英,紫石英,赤石脂,石钟乳所制成的药物,有治疗伤寒的作用,若是无病之人服了,会觉得神思开明,飘飘欲仙,且浑身躁热,即便是寒冬腊月,也不会觉得丝毫寒冷,就像江越这样。
人一旦服用,便会沉溺于这种感觉,无法摆脱,这也是为什么同样卖茶叶,偏偏赵家铺子生意就特别好。
长期服用五石散的人,会精神恍惚,不能控制,急躁之时发狂痴呆,甚至看到苍蝇也要拔剑追赶,非常人所能想象;最重要的是,长期服用之下,会有性命之危。
魏晋之后,此药虽几次被明令禁止,但并未消失,一直若隐若现,前朝更曾一度盛行,几乎是全民服用,其灭亡与之不无关系。
北周建立后,太祖皇帝意识到此药的危险,严令禁止,但凡服用者,一律诛九族,那一段时间,几乎是血流成河。
足足过了数年,五石散的踪迹才从世人眼中消失,直至现在,一直没再出现过,几乎以为绝迹,万万没想到竟会再次重现。
师爷勉强定一定神,道:“那现在怎么办?大人他…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师爷放心,虽然大人服食的剂量有些大,但还不至于忧及性命,我们再给大人开药服下,应该很快便可缓解。”
师爷松了一口气,“那就请几位快快开方。”
趁着一众大夫开药的空档,师爷来到面无人色的赵管家,寒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茶叶中添加五石散,简直是
第一卷 五百七十六章 料事如神
五百七十六章 料事如神
趁着一众大夫开药的空档,师爷来到面无人色的赵管家,寒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茶叶中添加五石散,简直是岂有此理!”
“你…你别信口雌黄,哪有这样的事!”虽然赵管家还在极力否认,但明显不比刚才中气十足的样子。
师爷冷笑道:“铁证如山,由不得你不认,这一次不止你,这一次你跟你主子,都别想逃!”
在户部衙门忙着抓药煎煮的时候,赵佶也得到了消息,当即离开了赵宅,一路来到位于东城门旁边一处不起眼的小宅子里。
门环响了两声后,有人开了门,赵佶连忙拱手道:“烦请通传一声,赵佶有要紧事需要即刻面见季先生。”
“去东花厅等着吧。”扔下这么一句,门房提着灯离去,赵佶似乎常来这个地方,熟门熟路地到了东花厅。
在等了一柱香的功夫后,终于有人慢慢悠悠的走了进来,是一个长脸中年人,颌下蓄着几络山羊胡。
一见到来者,赵佶急急奔了上去,呼喊道:“季先生救命!救命啊!”
季先生上下打量他一眼,沉声道:“看你这副模样,可是有人发现了五石散的秘密?”
“还不清楚,但人都被抓到户部去了。”赵佶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继而紧张地道:“万一真被查出来了,我们…我们都要人头落地,这可怎么办?”
季先生不悦地道:“我与你一再交待,切不可让户部找到那些添加了五石散的茶叶,你怎么还如此不小心?”
“我哪知道那姓江的如此狡诈,眼见着限令就快满了,突然来这么一手,事先一点征兆都没有。”说起这个,赵佶也是满腹委屈,“季先生快想想办法吧。”
季先生默默不语,一阵带着几丝水汽的风从窗口灌进来,将烛火吹得忽明忽暗,摇曳不定。
在赵佶心急如焚之时,那位季先生终于开口了,“你刚才说,你府中的管家被一并抓去了是吗?”
“不错。”赵佶急急点头,“除了我之外,就只有他知道五石散的秘密,不过先生放心,他在我身边几十年,忠心耿耿,绝不会将这件事泄露出去。”
“忠心就好。”季先生颔首道:“唯今之计,只有让他担下这件事。”
赵佶眼皮狠狠一跳,“先生是说,把所有事情都推在他身上?”待季先生点头后,他迟疑道:“此事关系重大,只怕…江越不肯相信。”
季先生冷笑道:“他信不信是他的事,你只管一口咬死就是了,你到底是曾经的赵候爷,是大殿下的亲外公,他还敢抓你不成?日子一久,这件事便会不了了之。”
他的话令赵佶心中稍安,“眼下也只能这样了,希望一切如先生所言。”
季先生微笑道:“不是希望,而是必然,别忘了,你还有那些服用五石散上瘾的人,他们可是代表着‘民心’,别说江越,就算是承德殿那一位,也不敢公然与‘民心’做对。”
“是是是。”赵佶连连点头,感激地道:“还好有季先生为我指点迷津,否则可真不知该怎么办了,真是多谢了。”
季先生拍着他的肩膀道:“客气了,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我当然会尽力帮你,这阵子茶叶是不能再卖了,先前进的那批货先放我这里,等风头过去了再做打算。”
赵佶对此自是没有任何异议,千恩万谢的离去,在他走后,季先生倏然敛了笑意,对候在旁边的随从道:“立刻去收拾东西,天一亮我们就离开。”
随从愕然道:“先生怎么了?”
季先生盯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赵家这将是彻底完了,若不赶紧离开,我们也会受牵连。”
随从不解地道:“先生刚才不是还…”
“我若不那么说,他会肯走吗?”季先生冷冷打断他的话,“江越背后的人是璇玑公主,以她的性子,既然命江越出手,就必须有了十足的把握,所以此处是万万不能待了,快去!”顿一顿,他又叮嘱道:“将我房间里的五斤五石散带上,那东西珍贵得很,可不能浪费了,至于不能带的,走的时候一把火烧了。”
“是。”随从快步离去,然而才刚出去,但又折身回来,而且是一步步后退着回来,极是古怪。
季先生眉头一皱,正要说话,一个眉目清秀的男子负手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数名几乎与夜色混为一体的黑衣人,其中一人手里的刀正横在他的那名随从颈间。
小元子笑咪咪地看着他,“这位想必就是季先生了,幸会。”
季先生警惕地盯着这个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宅子里的年轻人,“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擅闯我的宅子?”
小元子微笑道:“先生刚刚不是还提及我家主子吗,怎么一转眼又不认得了?”
季先生一怔,旋即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大变,“你…你是璇玑公主的人?”
“正是。”小元子笑容微微一敛,“我家主子一直猜测赵佶背后有人,果不其然。”说着,他打量了四周一眼,目光泛出森寒如刀锋的冷意,“五石散绝迹多年,先生竟有本事弄到,真是能耐。”他们早早已经到了门口,将季先生交待随从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季先生面色铁青地道:“论能耐,我又怎是璇玑公主的对手,公主料事如神,佩服!佩服!”到了这个时候,他怎会不明白,无论是赵佶还是自己,一举一动皆在慕千雪预料之中,他们…输得一败涂地。
“好说。”此时神机营的人已是找到了藏在季先生房间的五斤五石散,小元子捻起了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在指间,嘴角牵起一道冷凛的弧度,“原来就是这东西让无数金陵城百姓如痴如狂,五石散…呵,你们好大的胆子,要不是主子及时察觉,整个金陵城怕是都要悄无声息地崩塌在你们手里。”
季先生紧紧抿着薄唇,山羊胡子微微发颤,“我也是想求财而已,并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赵佶或许真的只是为了求财,但你…”小元子神色倏然一沉,“一定不是。”
季先生垂在袖中的双手猛然一紧,“我不明白公公的意思。”
第一卷 五百七十七章 难题
五百七十七章 难题
小元子绕着他徐徐走了一圈,冷笑道:“那你倒是说说,五石散绝迹百年,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寻它,都空手而归,你又是如何找到的?”
季先生漠然道:“我自有我的机遇,公公没听过‘可遇不可求’这句话吗?”
“可遇不可求…”小元子默默咀嚼着这句话,半晌,他哂然笑道:“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那么多商贩不去找,偏偏搭上了赵佶这条线,又为何对我家主子的身份这般清楚?这可不是一个小小商贩所该知道的。”
季先生眼角微微一搐,“璇玑公主名满天下,我知道她有什么好奇怪的。”
面对他的一再否认,小元子也不动气,笑一笑道:“既然季先生不肯说,就只有请您去一趟户部衙门了,走吧,别让江大人等急了。”
在神机营的人准备上前擒拿时,季先生嘴角突然淌下一道黑色的血液,继而仰面往后倒去,只是抽搐了一下,便一动不动。
神机营的人上前试了一下他的颈脉,又掰开他的嘴看了一下,道:“他在牙囊里藏了剧毒,已经死了。”
小元子脸色豁然一白,转而似乎想到了什么,急急道:“快去看看其他人。”
尽管他的反应已是十分迅急,终归还是晚了一步,除了之前被他们擒住的赵佶几人,余者尽皆咬破毒囊而死,无一生还。
“可恶!”小元子恨恨跺足,然终归是无可奈何,在搜查了季宅一圈后,押着已经吓傻的赵佶去了户部衙门。
赵佶初时并不肯承认,直至动用大刑,方才熬不过去,承认在茶叶中掺入五石粉,令服用过茶叶的人欲罢不能,铺子被查封后,他以馄饨为掩护,继续售卖茶叶,并控制那些服食五石散上瘾的人去户部衙门一次又一次闹事,意图逼迫江越屈服“民意”,不敢再查下去。
至于供给他五石散的人,正是服毒自尽的季先生,至于对方什么来历,如何得到的五石散,一问三不知。
在喝令将赵佶等人押入大牢后,江越举袖抹一抹额头的汗水,对站在底下旁听的小元子道:“看这样子,赵佶是真不知情,元公公在季宅可有搜到什么?”
小元子沉声道:“那些贼人行事极其小心,除了那包五石散,一无所获,连封信也没有。”
江越忧容满面地道:“一日找不到他们背后的人,五石散之危就一日未解,实在令本官忧心。”说着,他拱手道:“烦请公公将这件事面禀娘娘,看娘娘是否有什么办法,另外…另外…”他气息发喘,伏在案上难以继续,刚刚抹去的冷汗又争先恐后冒了出来,指尖不住发抖,无法抵制。
尽管已经服过药,但五石散的后遗症不是这么快就能消除的,心悸气短,五内焦热,手脚发颤,都是服食五石散的副作用。
小元子连忙对一旁的衙差道:“快,快去将大夫请来。”
“不…不必了。”江越吃力地说着,待症状稍缓解,他双手哆嗦地接过师爷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轻声道:“没什么大碍,就是一时有气促,不打紧。”
小元子关切地道:“大人乃是朝中栋梁,可一定要保重身体。
“多谢元公公关心。”江越缓了缓气,接着之前未说完的话道:“还有一件事,要烦请元公公禀告娘娘。”
“大人请说。”
“赵佶售卖掺了五石散的茶叶已经有将近一年光景,喝过他们茶叶的百姓数以千计,下令禁绝容易,可这几千人倏然断了五石散…非得出大乱子不可,所以还请娘娘拿个主意。”一提起这个,江越恨得直咬牙,就因为赵佶一己私心贪欲,不知害了多少人。
小元子也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当即道:“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回去禀告娘娘,告辞。”
离开户部衙门,小元子一路赶回昭明宫,穿过刚刚开启的宫门来到漪兰殿,慕千雪刚刚起身,正在洗漱。
小元子顾不得喘气,将这一夜发生的事情细细说了一遍,在递过从季宅搜出来的五石散后,他满面内疚地道:“都怪奴才大意,让姓季的有机会自尽,断了线索,请主子责罚。”
慕千雪接过花蕊递来的毛巾,“这件事怪不得你,是本宫大意了。”停顿片刻,她冷冷道:“会在齿中藏毒的,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看来这件事比本宫想得还要复杂。”
“江大人还说了,金陵城中受五石散迷惑的百姓不下千人,若冒然断了五石散,金陵城必然大乱,无奈又没有断绝五石散瘾头的良药,他实在不知该怎么是好。”
慕千雪面色阴沉地将温热毛巾敷在脸上,一言不发,站在小元子旁边的夏月轻声道:“这件事主子早就想到了,昨儿个一夜都没睡着呢。”
良久,慕千雪闷闷的声音自毛巾下传来,“那些大夫怎么说?”
小元子连忙道:“昨夜总共请来的十一位大夫,按着他们的意思,这五石散之瘾并非不能断绝,他们也有现成的方子,但得一点一点来,急不得;可那些人是不会听的,一旦瘾头发作,不晓得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需要多久?”
“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光景。”小元子瞅了她一眼,迟疑地道:“奴才离开户部的时候,江大下下令释放的那些百姓还一直围在衙门前,不肯离去,奴才瞅着那势头十分不对劲。”
“半年…”慕千雪扯下毛巾,眼底是挥之不去的忧虑。
夏月低头想一想,轻声道:“要不然,将他们都抓起来,等什么时候戒了五石散,再行放出去。”
小元子苦笑道:“别说没有能够关上千人的牢房,就算真的有,也不能这么个关法。”
夏月又想了几个主意,都被小元子给否了,正当二人束手无策的时候,慕千雪忽地道:“你去告诉江越,让他继续售卖添加了五石散的茶叶。”
小元子骇然色变,脱口道:“这不是继续害人吗,万万不可!”
第一卷 五百七十八章 大祸临头
五百七十八章 大祸临头
慕千雪凝声道:“将所有服食了五石散的人记录在案,每日发放一次茶叶给他们,但有一个要求,就是必须得先喝汤药,然后让大夫根据情况逐渐减少供给的茶叶数量,从而逐步摆脱五石散的控制。”
小元子眼睛一亮,兴奋地道:“奴才明白了,就像是温水煮青蛙,让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戒除瘾头。”
慕千雪颔首道:“不错,金陵城是京畿要地,天子脚下,万万不能乱。”
夏月犹豫道:“娘娘这法子固然是好,但…陛下还有文武百官会答应吗?”
“本宫会亲自去与陛下说,相信陛下会理解,至于百官那边…”慕千雪取过象牙梳,徐徐梳着光滑如黑缎的发丝,“本宫控制不了他们的想法,要骂便骂吧,千古之后,自有公论。”
早朝过后,慕千雪去了承德殿,东方溯得知五石散重现于世一事,惊怒交加,待听到赵佶为了一己贪欲,令陵城千余名百姓染上五石散之瘾,更是雷霆震怒,“当日朕念在他年迈,又是予恒的外祖父,饶他一条狗命,他不思感恩,反而做出这等祸国殃民之事,实在该死!”
东方溯恼恨至极,重重一拳锤在御案上,吓得宫人纷纷跪请他息怒,然而东方溯心头的怒火,岂是他们三言两语能够熄灭的。
他负手在殿中走了几个来回,脚步猛地停在孙兴面前,寒声道:“你立刻去户部传朕旨意,赵佶违背先祖皇帝遗旨,散播五石散,罪大恶极,赵氏满门抄斩!三族之内,尽皆流放,永世不得回京!”
“奴才遵旨!”孙兴冷汗涔涔而下,撑着身子的双臂不住哆嗦,如果…如果陛下知道他这几年收了赵家多少银子,他打了一个冷战,不敢再想下去。
“慢着!”东方溯的声音令刚刚站起来的孙兴双腿一软,险些又跪了下去,强自镇定地道:“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传旨含章殿,赵氏——赐死!”东方溯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似刺破空气的利箭。
孙兴眼皮狠狠一跳,颤声道:“陛下,赵娘子是大殿下的生母,是否…”
东方溯眼底掠过一道雪亮的凶光,打断道:“你若当腻了这个差事,朕不介意送你去阎罗王那里当差。”
孙兴大骇,哪里还敢在替赵平清求情,“陛下息怒,奴才这就去传旨。”
在他连滚带爬地离开后,东方溯平一平胸口翻涌激荡的气息,眉心拧成了一个结,“五石散一旦上瘾,便不易戒除,强行为之,只会令局面失控,千雪,你素来机敏,可有什么良策?”
“此事涉及百姓许多,臣妾以为宜疏不疏堵,所以…”话说到一半,胸口忽地涌上来一阵恶心,令慕千雪几乎要呕出来,赶紧伸手捂住,东方溯见状,连忙扶住她紧张地道:“这是怎么了?”
待那阵恶心欲呕的感觉渐渐消退后,慕千雪抚着胸口道:“臣妾没事,就是胃里有些难受,想是因为今晨出来的匆忙,不曾用早膳之故。”
“你啊,总是这么不顾惜自己身子。”东方溯一边抚着她坐下,一边命宫人去备一份清淡的早膳过来,“对了,你刚才说宜疏不宜堵,是什么意思?”
慕千雪将之前告诉小元子他们的话复述了一遍,叹息道:“此法未必是最好,但一定是最能够稳定局面的。”
东方溯缓缓点头,“你说的不错,这是最稳重的法子,朕这就传旨户部,让江越全权处置此事。”说着,他长舒了一口气,俯首与她额头相触,亲密无间,在他眼底更有着不加掩饰的深情与感激,“朕这阵子只顾着边境之事,忽略了身边的危险,幸好有你。”
慕千雪微微一笑,如乌云散尽后的明月光,“为夫君分忧,是臣妾份内之事,不敢当陛下的谢。”
东方溯刮过她的鼻子,轻斥道:“你还真以为朕夸你啊,朕是怎么说的,不许辛劳,不许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偏就是不听,该罚!”
慕千雪轻笑道:“陛下这次可真是冤枉臣妾了,由始至终,出面的都是小元子与江大人,臣妾一步都没有离开昭明宫,顶多就是交待几句话罢了,何来危险,又何来的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