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么也没想到,李世民竟然不声不响就派了赵进出使突厥,他从来…从来都没忘记过对自己的许诺!
韫仪哽咽着行礼,“谢谢殿下!谢谢殿下!”
李世民扶起她,温声道:“这本就是我应允你的事情,有何好谢的,别哭了。”顿一顿,他又道:“赵进跟随我多年,又持有我手书,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接回萧皇后,对我来说,不止是兑现许给你的承认,也是为将来行事,少一层顾忌。”
“顾忌?”韫仪拭泪重复着这两个字,旋即试探地道:“殿下可是想对突厥用兵?”
“不错。”李世民沉声道:“突厥始终是我大唐的心腹之患,不定突厥,大唐边境难安;而且,就算我不用兵,突厥也早晚会进犯我大唐。”
韫仪点头之余又道:“多谢殿下为妾身所做的一切。”
李世民玩笑道:“从刚才到现在,你已经说了好几次谢谢,你还打算说几次,不妨一道说完,省得我一会儿别扭一下。”
韫仪被他说得破涕为笑,“妾身诚心道谢,到了殿下嘴里,却成了别扭,好让人伤心啊!”
李世民温言道:“别人道谢我坦然受之,但你不同,你我之间不需要如此客气生份。”停顿片刻,他又道:“萧皇后归来后,我会安排她住在内宫之中,让你们母女可以经常相见,她若看到宽儿,必定十分欢喜。”
说话之时,有内监又端了一大捧折子进来,韫仪轻笑道:“殿下还是先看折子吧,否则妾身担心天黑之时,还不能去看宽儿呢。”
“好!”这般说着,李世民将注意力放在一本本折子上,韫仪则静静陪在一旁,或是替他磨墨,或是替他沏茶,这…应该就是岁月静好吧。
等李世民看完最后一本折子,已是傍晚时分,在准备过去之时,韫仪对如意道:“你去一趟宜秋宫,请太子妃与世子过来长春阁,一道用膳。”
就在不久之间,宜秋宫与长春阁的主人还分别是郑氏与季容,如今一疯一死,所谓世事无常,真是一点都没有错。
在如意离去后,韫仪笑道:“难得殿下有空,该一家人聚在一起用膳才是,殿下您说对不对?”
李世民轻刮了一下她笔挺的鼻子,笑道:“对,你说的都对。”
在这样的笑声中,二人并望往长春阁行去,膳食按例摆在花厅之中,李宽已经在了,看到他们进来,顿时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奔到李世民身边,粘着他开心地唤道:“父亲!”
李世民俯身抱起他,笑道:“听你母亲说,你已经会被三字经了是不是?”
李宽用力点头道:“嗯,我比大哥背得快,大哥最后一段还不怎么会呢。”
“谁说的!”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李承乾牵着长孙氏的手,一本正经地道:“我早就会背了,是你背不好,总是背得乱七八糟,还总是说我背不好,你撒谎。”
听得这话,李宽急忙从李世民怀里滑下,绷着那张可爱的小脸道:“我才没有撒谎呢,你就是不会背!”
“我会背,你才不会背!”一时间,两个小孩子在那里吵得面红耳赤,甚至开始你推我搡。
看到他们这个样子,长孙氏好笑地摇头,蹲下身道:“承乾,我与你说过了,不能这个样子。”
李承乾一脸委屈地道:“不关儿子的事情,是二弟先冤枉我,他不对!”
“我没有!”李宽也犯起了倔,怎么也不肯退让。
韫仪笑言道:“既然你们两个都说自己没错,不如现在背来听听,看谁先背不下去!”
一听这话,李宽急忙举手道:“我先背!我先背!”
韫仪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对李承乾道:“承乾,你有意见吗?”
李承乾抬了小小的下巴道:“他喜欢先背就让他背,反正我一定会赢他!”
李宽朝他扮了个鬼脸,迫不及待地背了起来,起来背得很顺溜也很快,后面渐渐慢了下来,显然后面的内容他不太熟悉,待到最后几句的时候,与之前在韫仪面前背的一样,开始出现错漏。
好不容易背完,李宽小脸已是一片通红,显然他也知道自己背错了一些,他这边声音刚落,李承乾便开始背了起来,他与李宽不同,一直保持着匀速背诵。
韫仪走到长孙氏身边,轻声道:“看来这一次,宽儿要输了。”
长孙氏微微一笑,“承乾与宽儿一直都是半斤八两,差不离,这次想赢,怕是不容易。”话音未落,背到最后一段的李承乾语速开始变得缓慢并且出现错漏,虽然错的比李宽少,但终归还是错了。
在他背完最后一句,李世民颔首道:“你们两个都有背错的地方,看来谁都没赢!”
两个小人哼了一声,背对着背,谁也不理谁,用膳时,还特意离着远远的,大有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不过晚膳还没用玩,两人便又凑在了一起,有说有笑,好的像是从来没吵过架一样。
李世民好笑地道:“这两孩子,翻脸比翻书还要快,一会儿吵一会儿好,瞧着还真有趣。”
第六百五十七章 两仪殿
长孙氏有些无奈地道:“妾身教了他们许多次,可他们总是经常吵嚷,谁也不服谁,妾身实在没法子。”
“你已经将他们教得很好了,男孩是这样的,越吵感情越好,我以前与大哥他们也是这样,有一次,我还与大哥联手戏弄三弟,把他耍得团团转,那次他足足气了我们两天才肯再理睬。”随着这话,李世民眸中流露出伤感之色,曾以何时,他与李建成兄弟无间,可以为对方出生入死,现在却为了帝位弄得生死相向,实在是很可悲。
“殿下。”韫仪的声音将李世民自沉思中拉了回来,见她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李世民笑道:“我没事,你们不必担心。”说着,他对长孙氏道:“你这几日可有去看望过父皇?”
长孙氏颔首道:“妾身隔日便会入宫一趟,去两仪殿给父皇请安,但父皇…一直都不肯见妾身,送去的点心也不肯收;妾身问了在两仪殿侍候的宫人,他们说父皇自搬入两仪殿以来,精神与胃口一直不太好。”停顿片刻,她试探道:“殿下若是有空,不妨去看看父皇。”
“我知道了。”说完这几个字,李世民低头吃着碗中未曾吃完的菜,原本欢愉的气氛因为这件事,而显得有些沉闷,只有两个孩子仍然毫无察觉的笑闹着。
翌日清晨,李世民与往常一样,在太极殿上朝听政,待得众大臣散去后,内监吴玉捧着一堆折子,恭敬地道:“殿下,是去御书房还是东宫批折?”他是高阳的外甥,高阳去了两仪殿侍候李渊,而他则代其在太极殿当差。
李世民想了一下,道:“你将折子送到东宫去吧,我晚一些再过去批。”
吴玉愣了一下,自李世民受封太子监国之后,每天上完朝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批阅秦折,从不搁置片刻,今日却说要晚些去东宫批,这是怎么了?
这个念头还未转完,便看到李世民起身往外行去,他忙跟上去,“殿下,您要去哪里,奴才…”
不等他说完,李世民已是道:“你不必跟着来,只管将奏折送去东宫就是了。”
见他这么说,吴玉只得止了脚步,转而往东宫行去,至于李世民出了太极殿后,脚步微微一滞,旋即往两仪殿行去。
这会儿,已是将近深秋,随着天气的转寒,桂花十之**都已经开了,空气中弥漫着丝丝桂花清香。
两仪殿门口,两名小内监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看到李世民过来,连忙止了闲语上前行礼,在示意他们起身后,李世民道:“父皇可在里面?”
“回太子的话,陛下在殿中,不过…”内监迟疑了一下,道:“陛下传了旨意,说不许任何人打扰。”
李世民点一点头道:“你去通传一声,就说我有事情求见。”
“是。”内监应了一声,进去通传,过了一会儿,他恭敬地道:“陛下请太子殿下去内殿。”
李世民一路来到内殿,此处所有的窗子都被关了起来,晴好的秋阳被隔绝在窗门之外,令殿中显得阴森森。
李渊闭目倚坐在榻上,听到进来的脚步声,他并未睁眼,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李世民恭敬地道:“儿臣听说父皇精神倦怠,胃口也不好,所以特来看看。”
李渊微睁了双目,冷声道:“原来你心里还朕吗,朕还以为你早就忘了自己还有一个父皇呢。”不等李世民言语,他又嗤笑道:“朕倒是忘了,你现在还没登基,还需要朕这个父皇,高阳与朕说过了,九月十九是吗,放心,朕一定会依着你的意思,行传位仪式。”
李世民默默听着他的冷嘲热讽,待得说完之后,道:“父皇胃口不振,不如传御医来看看,以免长久以往,伤了龙体。”
李渊冷笑道:“朕已经说了,会依着你的意思,行传位仪式,你还在这里假惺惺的说这些做什么,太子!”最后这两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
李渊的态度令他心痛,但表面上,依旧平静如昔,“儿臣只希望父皇龙体安康,长命百岁!”
李渊坐起身子,盯着他恨声道:“你若当真这般想,就不会行那等谋逆之事。”说着,他不耐烦地挥手道:“够了,朕不想听你那假到骨子里的话,你走吧!”
“那儿臣让李御医来给父皇诊脉,另外,父皇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就让人去御膳房传话。”说着,他拱手道:“儿臣告退!”
“站住!”在快要走到殿门处时,身后突然李渊的声音。
李世民止住脚步,回身道:“父皇还有什么吩咐?”
李渊盯了他片刻,沉声道:“你准备怎么处置建成与元吉,你之前答应过朕,会善待他们。”虽然李世民有话在先,但迟迟不见他正式处置,终是有所不安。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道:“父皇以为呢?”
李渊微一咬牙,道:“不管怎样,他们都是你的兄弟,朕希望你不要赶尽杀绝,放他们一条生路,也算是为自己积一点阴德。”
李世民望了他片刻,道:“若今日,站在父皇面前的人是大哥,父皇也会这样为我求情吗?”
李渊抿了苍白的唇,冷声道:“你已经赢尽了天下,放他们二人一条生路就那么难吗?”
“不会对吗?”李世民涩声道:“即便到了这一刻,知晓了大哥所做的种种错事,父皇仍是认为儿臣比大哥更加可恶是吗?”
李渊冷笑道:“你谋逆犯上,逼宫夺位,难不成还要朕夸你不成?”
李世民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一切,但真切听到之时,胸口还是一阵抽痛,他摇头道:“罢了,父皇好好休养,儿臣改日再来看您。”
见他要走,李渊忙道:“你还没回答朕的话,究竟肯不肯放过建成与元吉。”
这一次,李世民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见他无视自己的话,李渊气得浑身发抖,趿了鞋想要追出去,结果刚起身脑海中就传来一阵晕眩,重新跌坐在榻上。
第六百五十八章 牢房之行
高阳忙上前扶了他,小声劝道:“陛下当心气坏了身子!”
这么一耽搁,李世民已是走得不见踪影,李渊恨恼地道:“有这样一个逆子,你让朕如何不气?!”
高阳叹了口气,“事已至此,陛下再气也无用,还是保重身体要紧;至于废太子与齐王…奴才观太子并非心狠手辣之辈,应该不会赶尽杀绝!”
“希望如此,否则…”李渊摇头没说下去,过了一会儿,他伤感地道:“做皇帝做到朕这个样子,还真是可悲!”
高阳不知该怎么劝,只能道:“陛下您别想这些了。”
李渊死死盯着李世民离去的方向,用只有他与高阳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字道:“若一直如此就罢了,否则,朕绝不饶他!”
李世民并不知道,李渊对自己起了杀心,出了两仪殿后,便离开了太极宫,但他依旧没有回东宫,策马所奔之处——刑部天牢!
这是李建成他们被下狱之后,李世民第一次踏入天牢,自从玄武门兵变之后,他本想放李建成二人一条生路,但在往后的日子里,几乎每一个人在与他提及李建成二人时,都建议他杀之以绝后患,就连韫仪也是同样的答案。
可李建成始终是他的兄弟,而且他也应承过李渊,若非万不得已,实不愿赶尽杀绝…即便这份兄弟情,已经让他失望到了极处!
所以,在踏出两仪殿时,他决定来见一见李建成,若后者有悔改之意,那么所有事情,就到此为止,不再深究。
阴森潮湿,是地牢永远都离不开的四个字,明明外面是青天白日,到了里面却需要靠油灯照明。
李建成二人被分别关押在最里面的牢房之中,除了每日两次会有狱卒送饭兼清理,再无人踏足此处。
狱卒指了最里面的一间牢房,恭敬地道:“太子殿下,大殿下就在里面。”李建成已经被废太子之位,这“太子”二字,自是称呼不得。
李世民尚未言语,对面那间牢房里的人突然冲到栏栅前,大声叫嚷道:“李世民!李世民是你对不对?”
此人正是李元吉,狱卒厉声喝道:“大胆,怎敢直呼太子殿下之名!”
“无妨。”在示意狱卒退下后,李世民走到牢房前,盯着蓬头散发的李元吉道:“你想说什么?”
他以为,李元吉会与以前一样,张嘴斥骂,说他是卑鄙阴险的小人,岂料李元吉竟是紧张地道:“你救救大哥,我求求你,救救大哥!”
李元吉的话令李世民始料未及,皱眉道:“怎么了?”
李元吉指着李建成所在的牢房,急急道:“大哥从昨夜开始,就一直发高烧,说很难受,今日一口东西都没吃,我与狱卒说了好几遍,让他们请大夫来看看,可他们怎么也不肯!”说着,他又急切地道:“我知道,是我们两个算计你在先,是我们不对,但他始终是大哥,我求你救他,求求你!”
李世民转头望去,果见李建成蜷缩在简易的板床上,背对着他们,一动也不动,看来情况真是不太对。
“开门!”在李世民的喝斥下,狱卒赶紧拿出钥匙开了牢门,门刚一开,李世民便快快走了进去,三步并做两步来到李建成身边,借着微弱的油灯光亮,能够看李建成双目紧闭,面色潮红,对于他的呼唤没有任何反应。
李世民伸手试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得惊人,连忙道:“志宏,快去请李御医过来!”
待得段志宏离去后,李世民面色不善地盯了狱卒,“为何不请大夫?”
狱卒低了头小声道:“小人以为只是些许小病,喝些水就好了,所以便没请大夫。”
李元吉耳尖,听到他的话,破口骂道:“现在说的好听,之前呢?你说我们本来就是死人了,与其被砍头还不如病死得好,还能留个全尸!”说着,他又冷笑道:“我们还算好了,你可知其他牢房的犯人,有时候因为病痛呻吟几句,他们听了觉得烦,就擅自不给饭吃,不给水喝,等饿上一两日,才会再给他们吃,尤其是这个人,心肠最是歹毒。”
狱卒被他当面揭穿,又慌又惧,急忙道:“没有,没有这回事,太子殿下别听他胡说。”
“当真是胡说吗,如实回答我!”李世民的声音平静如昔,没有一丝火气,却令狱卒感受到莫大的压力,硬撑半晌,终是受不住这个压力,跪下道:“小人以后不敢了,请殿下恕罪!”
李世民垂目盯了他片刻,冷声道:“自己去领二十杖吧,记着,关在这里的,虽然都是犯人,但决定他们生死与罪责的,是刑部,是大唐刑律,而不是你们,清楚了吗?”
“小人清楚,多谢殿下!多谢殿下!”虽然要受一些皮肉之苦,但总算是保住了差事与项上人头。
在狱卒离去受罚之后,李世民提了桶水来,浸湿了帕子敷在李建成额头,后者嘴里一直在说胡话,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李世民唯一听清楚的,就只有“季容”二字,看来他已经知道季容母子三人毙命之事。
不知等了多外,狭长的甬道里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段志宏带了李御医出来在牢房中,诊过脉后,道:“太子放心,大殿下是风寒入体引起的发烧,并不严重,按方服药,应该会好起来,不过…”
见他有所犹豫,李世民道:“李御医有话不妨直说。”
“牢房阴暗潮湿,空气污浊,实在不是养病之处,而且大殿下现在身子虚弱,臣担心旧病未愈新病又起,到时候…便麻烦了。”
李世民点头道:“我知道了,李御医且先回去,待会儿我让人来取药。”
在目送李御医离去后,李世民对候在一旁的段志宏道:“再去寻一辆马车来。”
虽然李世民没有明说,但段志宏跟了他那么多年,岂会不明白,他这是想将李建成接出牢房去医治,若仅仅只是医治也就罢了,就怕这一接出去,就再不会回来。
见他迟迟不动,李世民催促道:“还不去?”
第六百五十九章 治病
段志宏咬一咬牙,道:“恕属下直言,大殿下之前一再迫害于您,今日这一切皆是他应得报应,若他真医治不好,就是命该如此!”
“不是!”被关在对面牢房的李元吉听到他们的话,急忙道:“大哥他不是真的想害你,只是…”
段志宏冷冷打断他的话,“只是什么,难不成还有人逼着你们加害殿下吗?”
李元吉盯了他半晌,咬牙道:“确实没人逼着我们,但大哥与我都怕极了二哥。”
李世民惊讶地道:“怕我?为什么?”
“怕你的军功,怕你的麾下的将领,怕你的战神之名;从大唐建立的那一刻,我们就怕极了你。”不等李世民开口,他又道:“我知道你会说什么,你无意与大哥争夺东宫之位是吗?可是你底下的人呢,刘弘基、杜如晦、长孙无忌,还有这个段志宏,你敢保证他们没有这个念头吗?”
“大哥坐了七年的东宫之位,可是他坐得一点都不安稳,尤其是在你军功越累越高之后,你对大哥而言,就如一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所以他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除掉你!”
段志宏对他的话不屑一顾,“强词夺理!”
李元吉没有理会他,盯着李世民道:“你要出气,你要立威,尽管杀我就是了,至于大哥…他现在一无所有,就连他最喜欢的女人与两个儿子也被郑氏害死了,根本不能再对你造成威胁,你就当发发慈悲,放过他,他毕竟是你我的大哥啊,我求求你!求求你!”随着最后四个字,他竟真的跪地相求。
段志宏怕李世民被他说动,急急道:“殿下,他们…”
“够了。”李世民打断他的话,沉声道:“正如元吉所说,他毕竟是我大哥,我不想做的太绝,照我的话去做吧。”
见李世民心意已决,段志宏只得离去安排马车,之后与车夫一道进牢房抬了昏迷不醒的李建成抬去。
李建成已非太子,自不能再住在东宫,李世民将他安置在城西一处园子里,之后让人去御医院取药,虽喂了药下去,但直至李世民离开,都未曾醒转。
翌日,李世民忙完朝政之事,再次来到园子,这一次,李建成已经醒了,正就着下人的手在喝药,面色比昨儿个好一些,看样子烧应该退下了。
在下人离去后,李世民走到床前,望了他道:“好些了吗?”
“死不了。”李建成冷冷回了一句,转而道:“为什么不让我死在牢里?”
李世民沉声道:“你是我大哥,我自不会见死不救。”
“大哥…”李建成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神色复杂地道:“你还肯认我这个大哥吗?”
李世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道:“你在这里好好养病,有什么需要,只管与管事说,他会尽量满足。”停顿片刻,他道:“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见他要走,李建成连忙道:“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李世民停下脚步,苦笑道:“你要我怎么回答,一直以来,都是你不肯认我。”
“我…”李建成无言以对,停顿片刻,他低声道:“这两天我昏昏沉沉,一直梦见以前的事情,尤其是母亲还在的那些年,那个时候,我们几兄弟真得很开心,可是这一切,在韫仪出现后,就完全变了。”
李世民眸光微微一沉,“大哥到现在,还认为一切是韫仪的错?”
李建成望着虚空中的某一处,徐徐道:“在知道玄霸是韫仪害死之后,我确实恨煞了她,若当时她在我面前,我一定会一刀杀之;后来,我从河东回来,猜到是你放走韫仪,更是连你也恨上了,觉得你被女色所迷,连兄弟也不顾,再加上刘弘基一事,令我开始想要除掉你;柳文是一次,杨侑又是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