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杜将军。”韫仪双手搭腰,还礼于杜如晦,“幸好这些年,有你们在殿下身边不离不弃!”
杜如晦肃然道:“殿下对末将有知遇之恩,末将此生都当为殿下之命是从!”
韫仪笑一笑,仰首对李世民道:“要带走的东西,妾身已经让如意收拾好了,不过临行之前,妾身想再去见一个人。”
李世民微一思忖,道:“可是静空师太?”
“是,妾身在明月庵的这几年,多得静空师太照拂,妾身想去谢谢她。”
李世民点头道:“这是应该的,我陪你去。”
当静空看到李世民与韫仪一同出现时,脸上充满了惊讶,当年韫仪被发落来明月庵带发修行之时,陛下可是下了死令,不许他们相见,昨日之事,她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看到了,岂料今日竟然又来了,且还如此明目张胆,这要是传到陛下耳中,他们固然没好果子吃,怕是明月庵也要受到牵连。
韫仪见她愁眉不展,猜到了她的心思,微笑道:“住持不必担心,陛下已经知道当年之事,我是被人冤枉,许我归去,殿下就是奉旨来接我的。”
听得这话,静空顿时松了一口气,合掌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妙善你能够与殿下重续夫妻之缘,实在是一件好事。”妙善是韫仪来明月庵后,所取的法号。
静空一直都知道,韫仪的心思并不在佛家,明月庵对其而言,不是佛家清净地,而是一座监牢,束缚着她的种种情愫。
她虽同情韫仪,但帝令如山,她也无可奈何,只能平日里多加照拂,其实长孙氏派人以上香为名,暗自与韫仪接触,她并非一点都没有察觉,只是念着韫仪可怜,未曾说破罢了。
韫仪还以一礼,恳切地道:“韫仪在庵中这些年,多得有住持照拂,方才不至于那么辛苦,多谢住持。”
静空笑一笑道:“佛家从来都是与人方便的,无需这般客气。”说着,她再次喧了一声佛号,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再相见,愿妙善你与秦王殿下从此安康幸福,无病无灾!”
“多谢师太。”李世民并未纠正她错误的称呼,在打量了四周一眼后,道:“我记得明月庵建造到现在,已经有八十余年了,一直未曾再整修过吗?”
“差不多十年前,曾是整修过一次,当时有起义军攻打长安,明月庵也受了牵连,还死了好几人,后来靠着庵里的积蓄还有善众的捐献,将损毁的庙宇房屋给修缮了一番,不过钱数始终不够,所以后面两间经楼就荒废了下来,里面的藏经移到了两间腾出来的禅房中。”
杜如晦道:“我看这明月庵屋宇庭院并不多,腾出两间禅房,岂不是会挤了诸位师太?”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只能委屈诸位师姐妹了,其实这几年,庵中弟子一直有去城中化缘,待得积蓄够了之后,便将原来的经楼重新修葺一番,弟子们也好住得稍稍宽敞一些。”
李世民徐声道:“明日,我会派人来修整扩建庵堂,并重塑佛像金身;另外,自即日起,十年之内,明月庵免除徭役赋税;权当感谢住持这几年对韫仪的照顾。”
若说前面几句话还没什么,那最后那句话,真是将静空给惊到了,扩建庵堂,重塑金身所需的银子,对于亲王之尊的李世民来说,并不是什么,但是免除徭役赋税,此事关乎朝廷,就算李世民是亲王,也无权决定,一个不好,还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想到此处,静空好意道:“其实明月庵所承担的徭役赋税并不多,秦王不必为此费心。”
杜如晦道:“殿下既开了口中,师太您就好生收着吧。”
静空不安地道:“可是赋税这等事,当由陛下决定,秦王又怎好…过问。”
杜如晦笑道:“师太放心,陛下已册立殿下为太子,并下旨由太子监国,殿下自有权免除明月庵赋税一事!”
听得这话,静空震惊之余,也安下心,合什道:“恭喜太子殿下,贫尼刚才不知,多有冒犯,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师太言重了。”这般说着,李世民道:“明日我会派人来,师太有什么要求,尽管与他们说。”
韫仪轻笑道:“待得明月庵修整好了之后,我当来此上香!”
“娘娘能来,乃是明月庵的荣幸。”静空知趣地改了称呼,李世民被册为太子,也就是说,不久之后,就会登基为帝,而韫仪如此得李世民喜爱,必须可位列正一口。
在向静空告辞后,韫仪随李世民上了等在庵外的马车,杜如晦亲自赶车,于星光之中,往长安城驶去。
春明门的城门吏早已经得了李世民的吩咐,一直开着城门,马车驶过之处,所有人尽皆伏地行礼。
所有人都明白,自今夜起,大唐天下,将会是属于曾经的秦王,今朝的太子——李世民!
“到了!”随着这句话,杜如晦停下了马车,李世民扶着韫仪下了马车,当再一次看到这座熟悉的府邸,韫仪感慨万千,往日在眼前历历浮现;四年,用了整整四年时间,她方才能够再次站在这里。
“去明月庵之前,我让志宏回府传话,宽儿这会儿,应该正等着你呢。”李世民的话令韫仪双手微颤,宽儿…她的孩子…
第六百五十章 册立为太子
当年她在明月庵中产子,只匆匆看了一眼,便被稳婆抱走了,从此之后,她没有见过,只能靠长孙氏每月一张的画像,知道宽儿的变化,如今…她终于可以再一次看到宽儿了,可是,这心里却无端害怕起来,宽儿一直养在长孙氏膝下,又从未见过自己,怕是早就将长孙氏当成了亲娘,如今凭空多出一个亲娘来,他要是不肯接受怎么办?
李世民看出她心中的犹豫,握紧了她的手道:“这几年,无垢虽将宽儿视如亲儿,却从未隐瞒过你的存在,自宽儿稍稍懂事起,就经常与他说你,所以宽儿一直都知道,他还有一个亲娘,也知道每年生辰,他身上所穿的衣裳,都是亲娘所缝,他很想见你,进去吧。”
韫仪感激地道:“这些年辛苦了王妃,若非她不时让人送宽儿的消息来,这几年,妾身真不知要怎么熬过来。”
李世民笑一笑,道:“好了,进去吧。”
韫仪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随他走了进来,这一夜,秦王府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刚一进门,便看到长孙氏等人站在院落中,在长孙氏身边,站了两个三四岁的男童,面貌很是相似,犹如孪生兄弟一般,令人难以分辨。
韫仪知道,其中一个是长孙氏的儿子李承乾,只是没想到,他与自己的宽儿会长得如此相像。
在朝韫仪微微一笑后,长孙氏朝李世民屈膝行礼,“妾身恭迎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她身后的诸女亦纷纷行礼,韫仪留意到,有几人手里抱着幼童,或者尚在襁褓之中婴孩,想来是这几年所生的孩子。
在礼毕起身之后,长孙氏走到韫仪身前,紧紧握了她的手,哽咽道:“盼了这么些年,终于将妹妹给盼回来了,咱们一家可算是团聚了。”说着,她似想到了什么,急忙朝左侧的那个孩子招手,“宽儿,快过来,快来!”
李宽迈着短短的腿来到长孙氏身边,后者蹲下身道:“你不是经常问你母亲吗,喏,这个就是,还不快叫母亲。”
李宽倚在长孙氏身上,用一种好奇而害怕的目光望着韫仪,迟迟未曾叫,长孙氏催促道:“你这孩子,见不到的时候,总是缠着我问,如今见到了,却又不叫了。”
那厢,韫仪已是淆然泪下,虽然每个月都能拿到画纸,但冰冷冰的一张画纸,又怎能与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孩子相提并论;三年了,在李宽成长的前三年里,自己对他而言,除了长孙氏的言语之外,就是一片空白。
韫仪勉强止了泪,哽咽道:“王妃您别逼他了,他才第一次见我,以前从未见过我,叫不出来也是正常的,等以后熟悉就好了。”
长孙氏急忙道:“什么叫正常,他是你十月怀胎所生,这…”
“我见过你。”李宽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长孙氏的言语,紧接着,他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得异常仔细的纸,道:“这是娘亲画给我的,她说上面那个人,就是我的母亲,是你对不对?”
韫仪接过他递来的纸,展开后,上面赫然画着她的模样,好不容易止住的泪顿时又落了下来,她紧紧抱着李宽,一边哭一边道:“对,我就是你的母亲,宽儿,我的宽儿,母亲好想你,日日夜夜都想着你!”
毕竟是母子连心,听到韫仪嘶哑悲伤的哭泣,李宽亦是红了眼圈,待得韫仪松开一些后,他伸出小小的手掌,拭着韫仪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母亲您不要哭了,宽儿在,宽儿在您身边。”
韫仪身子一颤,一眨不眨地盯着李宽,“你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迎着她的目光,李宽再一次张口,清楚吐出令韫仪喜极而泣的两个字“母亲!”
“乖!乖!”明明欢喜不已,泪水却止不住地从眼眸中落下,将李宽两只小手都给弄湿了。
“娘娘别哭了,以后您可以每天陪着二公子了。”说话的是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子,韫仪认得,是四年前入府的燕氏,她怀里抱着一个约摸刚刚周岁的孩子。
长孙氏亦笑道:“可不是吗?今日是大好的日子,该笑才是。”
“王妃说得对。”韫仪一边说着,一边抹去脸上的泪,感激地道:“妾身不在的这几年,要王妃替妾身照顾宽儿,实在过意不去。”
长孙氏笑道:“宽儿聪明伶俐,比承乾懂事许多,不知多讨人喜欢,我常与殿下说,宽儿若是与承乾换一换就好了。”
“娘亲偏心,偏心!”另一个孩子走到长孙氏身边,不依地撒着娇,自是李承乾无疑。
他这个样子,引得李世民朗声笑了起来,抱起他道:“你娘亲偏心宽儿,父亲偏心你好不好?”
李承乾闻言,开心地搂着李世民的脖子,用力点头道:“好,父亲最好了!”
幼童天真的模样,引来一片欢声笑语,令人忘了这一日的惊心动魄与腥风血雨。
七月二十九日,东宫与齐王府一干人等尽皆被抓拿下狱,意图逃跑的人,也都被抓了回来,无一错漏。
七月三十日,李世民被正式册立为太子,迁入东宫,代皇帝监国。
八月二日,被李世民特赦未曾下狱的郑氏来到东宫,要李世民兑现之前许下的承诺,将季容与其子,交给她发落。
李世民自不会食言,唤来段志宏,将一封手谕递给他道:“你拿我的手谕去天牢,提季氏母子出牢房,带到静园交给郑夫人。”
李建成被废,郑氏自无资格再住在东宫之中,故而李世民将之安排在李建成之前的一处园子中。
正当段志宏准备下去之时,郑氏忽地道:“我还想见一见他。”
李世民自然知道郑氏口中的“他”是指谁,沉默片刻,道:“他对你只有恨意,见他并没有什么意义。”
郑氏漠然道:“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见见他,与他说几句话。”
思忖片刻,李世民点头道:“那好吧。”说着,他将目光转向尚候在一旁的段志宏,“带郑夫人去见废太子。”
第六百五十一章 夫妻成仇
“是。”段志宏答应一声,带着郑氏离去。
李建成被单独关在天牢最里面一间,这间牢房是专门用来关押犯了重罪的皇室子弟,李建成成为大唐开国以来,第一个被关在这里的皇子。
前日还是东宫太子,今日却沦落为阶下囚,世事从来都是这般无常。
天道犹如一张巨大的棋盘,而人就是一颗颗棋子,拼命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却总是被无形的天道所摆布,无法挣脱,确实来说,是无从挣脱。
李建成胸口的伤,早在他被关入天牢的那一天,李世民便命御医来看过了,为他敷药包扎,经过数日的休养,已是好了许多。
李建成醒过来,知晓李世民已经被册立为太子后,就再没有说过一句话,整日只是呆坐于牢中。
段志宏示意狱卒打开牢门,对郑氏道:“他就在里面,进去吧。”
郑氏点头走了进去,她望着背对着自己而卧的李建成,凉声道:“牢中的日子,还习惯吗?”
郑氏的声音令李建成身子一僵,缓缓转身坐了起来,在借着牢中微弱的光线看清郑氏后,那张阴柔的脸庞扭曲如恶鬼,“贱人,你还有脸来见我?!”
郑氏缓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李建成,“我为何没脸来见你?”
李建成撑着用简易木板搭成的床板,起身恶狠狠地盯着郑氏,“我是你相公,你却帮着李世民来害我,难道还有理了吗?!”
听着他的话,郑氏吃吃笑了起来,良久,她一敛笑意,冷颜道:“你现在记得是我相公了,之前呢?这么快就忘了吗?可是我没有忘,李建成,这是你的现世报!”
“贱人!”随着这句话,李建成狠狠一掌掴在郑氏脸上,那张苍白的脸颊上顿时浮现出五道鲜明的指印。
段志宏与狱卒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想要阻止已是不及,狱卒喝斥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动手打人,以为自己还是东宫太子啊!”说着,他对郑氏道:“夫人,要不要小人把他的手锁起来?”
“不必了!”在狱卒退下后,郑氏抚着脸颊,徐徐摇头道:“李建成,你还真是一点没变,认为所有事情都是别人的错。”说到此处,她深吸一口气,“不错,我是背叛了你,但不应该吗?你扪心自问,我嫁予你为妻十年,你正眼看过我几回,季氏进门之前也就算了,虽然你对我没有多少感情,但至少保持着夫妻之间应有的尊重;可是这一切,在季氏进门之后,就完全变了,你偏宠她,将我这个嫡妻搁在一旁也就算了,可惜你居然将李承宗的事情怪到我头上,以为是我害他!”
“难道不是吗?”面对李建成的反应,郑氏冷笑不止,“李建成,你就是一个人渣!”
她深吸一口气,道:“不错,我确实不喜欢季容,可李承宗是你的长子,是你的血脉,我从来都是疼他如己出,从未有过任何加害之意,至于那个阿月,我根本就不认识。”
李建成根本不相信她的话,“那童嬷嬷的家人呢,你也不认识吗?”
“不错,是我利用童嬷嬷的家人逼她认下这件事,逼她自尽,可我有别的选择吗?若不如何,怕是那个时候,你就已经废了我!”
“还有季容假孕那桩事,我更是毫不知情,可你不问青红皂白就要废我,虽然陛下将此事拦了下来,可是你却从此对我不屑一顾,四年,李建成,整整四年,你从未来看过我,连除夕家宴也不让我出席,任由我沦为东宫乃至整个皇室的笑柄;既然你不念夫妻之情,我又为何又念?”停顿片刻,她吃吃笑道:“莺儿,呵呵,李建成,她是你的嫡长女啊,你居然给他拿一个扁毛畜牲来做她的名字,你知不知道,每一次,我想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心里有多恨,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发誓,我一定不会与你罢休;李建成,你有此下场,皆是你宠幸奸妃的报应,活该!”
“贱人,我杀了你!”这般说着,李建成伸手欲掐郑氏脖子,却被后者拦下,“杀我?你有这个能力吗?”
李建成毕竟重伤初愈,没什么力气,只能恨恨放弃这个念头,改而道:“你以为背叛了,李世民就会放过你吗?呵,我告诉你,他这个人最擅于背信弃义,郑观音,你绝不会有好结局!”
“看着你登上帝位,成为大唐皇帝,就会有好结局了吗?”不等李建成言语,她已是摇头道:“不会,你只会废我入冷宫,然后将季容那个贱人捧上后位,立她的儿子为太子,我的承道与莺儿,莫说是立足之地,怕是连性命都没了!”
“李建成,其实最擅于背信弃义的那个人是你,你背弃了与我的夫妻之盟,背弃了与秦王的兄弟之情;最可笑的是,你与秦王做了三十年兄弟,竟然连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由始至终,秦王都没有想过要害你,是你嫉他军功,妒他才能,屡屡要置他于死地,结果害人反害己;甚至可以说,是你一手将他推上了太子乃至皇帝之位!”
“不是!”李建成厉声道:“是他处心积虑要夺我太子之位,是他害我如此!”
“你真是无可救药!”说着,郑氏冷冷道:“想不想知道,那一日,我答应襄助秦王的条件是什么?”
“是什么?”李建成死死盯着她,心中浮起不祥的预感。
郑氏嘴角扬出一抹冰冷的笑容,“是季氏与她两个儿子的性命,从这一刻起,他们任由我处置,你说,我要怎么折磨他们得好?”
李建成虽然生性冷漠,但对季容却是有真感情的,一听这话,他急忙道:“你若敢伤他们母子,我必不饶你!”
“不饶我?”郑氏好笑地道:“你倒说说,要怎么一个不饶我法?”
李建成悲哀地发现,自己现在根本没有威胁郑氏的资本,好一会儿,他方才咬牙道:“我就算死,也必化为厉鬼,令你不得安宁!”
第六百五十二章 以怨报怨
郑氏掩唇轻笑,讽刺地道:“都听听,曾经从来不信鬼信之说的东宫太子,这会儿却要用鬼神来吓唬人,真真是可笑!”
郑氏对李建成难看到极点的脸色丝毫不在意,一字一句道:“李建成,你若化厉鬼而来,我就要你灰飞烟灭,连鬼都做不成!”
这十年来,李建成的所作所为,已是令郑氏彻底寒心,此时此刻,她对李建成只有恨,再无半分情意!
在郑氏将要离开牢房之时,李建成低微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求求你,放过他们母子!”
郑氏回头,满面讥讽地道:“怎么,一向高高在上,不将他人性命放在眼中的李建成也会有低声下气求人的时候吗?”
李建成紧紧攥着手,低头道:“之前的事情,就当是我对不起你,如今季容母子已经身陷牢狱,请你高抬贵手,放他们一条生路!”
郑氏盯了他片刻,忽地笑了起来,不停地笑着,直至眼泪都笑出来,方才止住,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我问你一个问题,若是能让我满意,我就放过季容母子。”
“你说!”除了这两个字,李建成别无选择。
“若今日,是我求你放过我与两个孩子,你会答应吗?”
“我会!”话音未落,郑氏已是冷声道:“你不会!你只会看着我死,看着承道他们死,而你——不会流一滴眼泪!”扔下这句话,她转身离去,任由狱卒在后面落锁!
李建成追不出去,只能抓着栏栅,紧张地道:“我已经回答了你的问题,你说过会放了容儿母子!”
“容儿”两字令郑氏眼角一阵抽搐,成亲十载,李建成从未如此亲昵地唤过她,每一次,他的温情,他的怜惜,都是对另一个女人,一个出身低下的女人!
郑氏停下脚步,却不曾回头,“你是回答了,但我说过,只有在我满意的情况下,才会放过季容母子,现在…我很不满意!”
听到这里,李建成哪里还会不明白,自己被郑氏给闯了,他不顾胸口的伤势,用力拍着栏栅,“贱人!你给我回来,贱人!”
任由李建成如何嘶吼叫嚷,郑氏只是头也不回的离去,从这一刻起,李建成与她郑观音将再无关系!
郑氏没有去关押季容的牢房,而是直接回了静园,此处虽然不比东宫那么大,但颇为雅致,除了搬离东宫还有失去太子妃的名头之外,一切都与以前一样,静园的一应用度,李世民命人按着太子妃的用度送来,倒是比以前还要好一些,至于承道与莺儿,也都接来了此处。
“夫人,段护卫将季容与她两个儿子带来了。”柳叶的话,将郑氏自沉思中惊醒,冷冷道:“将季容带进来吧。”
很快,褪尽华服珠饰的季容被带了进来,金香冷冷道:“跪下!”
对于她的话,季容根本不加以理会,即便她今日落魄,非尊贵盛宠的东宫侧妃,依旧不是一个小小侍女所能呼来喝去的。
见她不理会自己的话,金香眉头一皱,加重了语气,“夫人面前,你还不跪下?!”
郑氏抬手道:“罢了,她不愿意跪,就由着吧,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求着下跪。”说着,她起身走到身着囚服的季容身前,手背抚过她憔悴的脸颊,似笑非笑道:“才几日而已,这皮肤就已经粗得刺手了,你说殿下现在要是摸到你这张脸,还会那般宠你吗?”
季容冷笑道:“殿下会不会宠我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那就是殿下绝不会宠你这个毒妇!”
她的话令郑氏面色一寒,但很快又恢复了笑意,“真是难得,到了这个时候,还如此牙尖嘴利;你可知,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事情是什么?”
迎着她冰冷的目光,季容道:“让我随殿下去河东,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