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吉知道他是指浅水原战败一事,在飞快地看了尹氏一眼后,跪下道:“儿臣惭愧,不仅未能如二哥一般为父皇分忧解劳,还要父皇为儿臣劳心费神,儿臣实在…罪该万死!”
李渊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不知怎么着,这会儿听到李世民之名,心里竟有些不舒服。
“行了,你比世民小,难免思虑不如他周全,往后好好控制一下你的脾气,遇事多想一想,别凭着一股子蛮劲就冲出去,上回能在薛举手里捡回一条命,算你幸运,但不是次次都这般幸运的,明白吗?”
李元吉连忙道:“儿臣明白,多谢父皇教诲。”
李渊点一点头道:“行了,没什么事的话,你退下吧。”
“儿臣告退。”在李元吉躬身退下后,李渊对一旁的尹氏道:“朕有些乏了,你也退下吧。”
“那陛下您好生歇息。”尹氏屈一屈膝,退出了甘露殿,在往掖庭行去的路上,一颗细小的石子滚到脚下,硌了她一下,尹氏不动声色地对跟在身后的侍女道:“我记得屋中的梅花已经摆了好几日,你们再去采一些新鲜的来,记着,要取那梅树最高的几枝,那些才开得好。”
侍女应声之余,笑道:“那奴婢得再去叫几个人来叠罗汉才行,否则可采不到。”
“去吧。”待得只剩下她一人后,尹氏道:“出来吧。”
随着这句话,本该往宫门行去的李玄霸自墙角处走了出来,笑着拱手道:“见过尹才人,多谢尹才人刚才在父皇面前替我说话。”
尹氏微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四殿下不必挂怀,殿下等在此处,可是有话要问我?”
李元吉望着她精致犹如工笔刻画的眉眼,笑言道:“尹才人这般善解人意,难怪能得父皇如此宠爱。”
尹氏秀眉微扬,“四殿下是打算说正经事,还是继续在这里与我客气,直至宫人回来?”
李元吉一怔,旋即拱手道:“是我糊涂了,还请尹才人见谅。”说着,他四下看了一眼,低声道:“今日刘文静曾上奏为秦王请封,太子让我来问尹才人,该说的话可都说了?”
“太子待我有恩,我自不会负了他的嘱托,你放心,已经照着太子让季妃代传的话,一五一十说了,虽然陛下不曾明说,但看其模样,心中对秦王已是起了几分猜忌。”
李元吉一喜,道:“这么说来,父皇是不会再封赏二哥了?”
尹氏摇头道:“秦王毕竟立下大功,若不封赏,难以交待,只是怎么赏,赏多少,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李元吉皱眉道:“这么说来,二哥还会继续得意?”
“我毕竟陪伴圣驾只有数月时间,一些话不好说得太过,不过你让太子放心,只要一寻到机会,我与妹妹就会向陛下进言,日久天长,陛下自会对秦王越发忌惮。”
她的话令李元吉放下心来,长揖一礼道:“那就多谢尹才人了。”
尹氏盯了他片刻,道:“你转告太子,让他莫忘记昔日对我姐妹之诺。”
李元吉会意地道:“尹才人放心,您与张宝林这般相帮,太子是绝对不会忘记的。”
尹氏点点头,望了一眼远远往这边行来的宫人,低声道:“有人来了,你快走吧,若不出意外,秦王的恩赏,应该这几日就会下来;太子那边,我暂时还帮不上什么,但会尽力助四殿下复晋王位。”
最后这句话令李元吉大喜,自从被降为齐公之后,他就一直憋着口气,不甚畅快,若能复晋王爵,那是再好不过了。
“元吉在这里先行谢过尹才人。”说完这句话,他拱手退去,快步转入拐角处,堪堪避过了经过的宫人。
而尹氏在等待宫人摘梅归来后,亦回了掖庭,她如今尚只是才人,独居一殿乃是正二品娘娘以上才有的资格,她的所以一应起居,仍在掖庭。
翌日,韫仪在宫门口下了马车,一路来到昭庆殿,林氏刚刚用过早膳,见到她来,亲切地道:“你今日怎么来得这般早?”
韫仪抿唇笑道:“娘娘这话,可是在暗责妾身以前来请安,太过晚了吗?”
林氏被她说得笑了起来,“这层意思连本宫自己都没听出来,偏你就听出来了,本宫该夸你耳朵灵好,还是想得太多好?”
韫仪故作为难的想了一会儿,含笑道:“自然是两个都夸了得好。”
“你啊,就会贫嘴!”林氏轻斥了她一句,取过韫仪掌中已经有些凉了的暖手炉让琉夏去重新加炭火,随即拉了韫仪坐下,怜惜地道:“瞧瞧你这一身的寒气,就不会在马车中放个炭盆吗?”
“放了炭盆虽然在车里暖和了,可下了马车还不是一样,又不能一直随身带着,又何必麻烦。”
“你啊,总是这样说不听。”林氏摇一摇头,道:“这一大早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第五百六十六章 宫中之变
“也没什么,就是见到府中的水仙花开了,记得娘娘最钟意这种花,就拿了几盆来给娘娘。”说话间,吉祥已是将水仙花摆在小几上,顶端开着几朵形如盏状的花朵,散发着幽幽清香。
在林氏惊喜的目光中,韫仪道:“花匠说了,这株水仙花多叶细,所以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银盏玉台’。”
“银盏玉台…”林氏抚着洁白如雪的花瓣,轻笑道:“这名字很是不错,宫中那些个花匠,怎么就想不出这般好听的名字呢。”
“他们不比妾身府中花匠那般闲散,忙着给娘娘您培植奇花异草,自是没时间想这些东西。”
林氏眸光一寒,冷笑道:“他们确实是忙,不过是忙着讨好万贵妃还有尹才人她们几个,与本宫可是没半分相干。”
韫仪惊讶地道:“娘娘何出此言?”
琉夏将添好了炭火的暖手炉交还给韫仪,道:“杨妃有所不知,娘娘素来喜欢水仙,刚一入冬,就催着花房那边好生培育水仙,旦有花开,立刻就送到这昭庆宫来,可这年都过完了,迟迟不见他们送来,娘娘心焦,遣奴婢去花房看了之后方知,他们压根儿就没将心思用在培育水仙之上;都忙着培育一些俗丽的花草,真真是让人生气。”
吉祥嘴快地道:“可是拿去讨好万贵妃的?”
琉璃摇头道:“若是这样,还不至于如此令人生气,那些花除了一部分是送到上阳宫之外,另一些,都是送去掖廷的。”
吉祥疑惑地道:“掖廷?无端端送去那里做什么,还不惜为此怠慢娘娘?”
韫仪心思一转,试探地道:“可是送给尹才人与张宝林的?”
琉夏气愤地道:“可不是吗,就是两名低品后妃罢了,偏就值得他们这般讨好,要不是娘娘不愿与他们计较,有的他们苦果子吃。”
韫仪瞅了林氏一眼,轻声道:“尹才人她们在宫中,当真如此得宠吗?”
一听这话,琉夏顿时打开了话匣子,“可不是吗,自打她们被封了位份后,陛下一月里面,竟有大半的日子,在她们那里,来昭庆殿的次数,比以前少了许多,就连正阳宫也是,您说说,这万贵妃才刚选了不少貌美的秀女在宫中,可陛下没看几眼就全抛诸脑后了,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尹、张二人,也不知她们用了什么奇巧淫技,将陛下迷惑到这等地步。”
林氏扫了她一眼,淡然道:“你又胡说了。”
琉夏意识到自己说得过了一些,轻掌了自己脸颊两记,道:“奴婢知罪,但奴婢说的,可无一句不实,这才过了多久,陛下就将连升她们位份,奴婢担心,不等入夏,就会再封,到时候她们更要得意了,娘娘您可得赶紧想想办法啊;上次奴婢去尚服局取娘娘拿去补丝的品服时,恰好遇到张宝林,她可是给奴婢摆了好大的架子。”
林氏拨弄着水仙盆中的鹅卵石,淡淡道:“陛下若当真要封,本宫又能有什么办法,难道还去陛下面前拦着吗?”
琉夏亦知不能如此,可这心里怎么着都咽不下这口气,鼓着腮帮子在那里生闷气。
韫仪徐徐道:“妾身记得,尹才人与张宝林,都是太子殿下进献入宫的。”
林氏颔首道:“不错,太子说是两名孤女,意外救下后,就一直收留在府中,直至陛下去东宫赏梅之时遇到,之后就进了太极宫。”
“陛下无端端的,怎么想到去东宫赏梅了,据妾身所知,太极宫的梅园可比东宫大了许多。”
“是太子提起的,说是寻到几株极为稀少的梅树,陛下一时兴起,便移驾东宫赏梅了。”
韫仪轻笑道:“只怕梅树只是一个引子,让陛下看到尹氏与张氏才是正事。”
林氏拭去指上在水仙盆中沾到的水渍,凉声道:“这一点,你明白,本宫明白,陛下心里同样明白,但又有何用?还不是一样将她们宠到心尖上了。”说到此处,她幽幽叹了口气,“也难怪,本宫这把年纪,又哪里极得上她们青春可爱,惹人怜惜。”
计春连忙道:“娘娘风华正茂,雍容华贵,哪里是尹才人她们能比的。”
琉夏接过话道:“就是,娘娘您看着就像二十许人,不知道有多年轻;至于尹才人他们,陛下不过是一时图她们新鲜,待得那股劲过去后,自然就会回到娘娘您身边。”
林氏涩然一笑,抚着脸颊道:“你们两个不必在这里安慰本宫,本宫心里清楚,老了。”
这个话题令昭庆殿的气氛凝滞异常,计春二人想要安慰些许,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忧心忡忡地望着林氏。
韫仪徐声道:“娘娘或许不如她们二人青春妍丽,但娘娘有公主在膝下,陛下是不会忘了娘娘的。”
“也许吧。”话虽如此,林氏眉眼间的默然失落,始终挥之不去。
韫仪轻笑道:“总是听琉夏他们说起尹才人与张宝林,妾身却从未见过,还真是有些好奇呢。”
吉祥顺着她的话道:“奴婢也好奇,只是尹才人她们都住在掖庭中,咱们又不熟,不便贸然去见。”
如意瞅了林氏一眼,轻声道:“其实想见也不难,只要淑妃娘娘下道口喻,喧她们过来就是了。”
计春不以为然地道:“还不是与别人一样,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有什么好见的,要依着我说,这辈子都不要见才好呢。”
“你这妮子,又胡说了。”林氏轻喝了一句,对韫仪道:“传她们过来也没什么,只是凡事都得有个由头,总不好无缘无故传她们走一趟。”
“由头…”韫仪盯着桌上姿态各异的水仙花道:“娘娘觉着,赏花这个由头如何?”
林氏未说好也未说不好,只定定望着韫仪道:“当真只是好奇?”
韫仪垂目道:“能够以区区侍女之身,得蒙陛下这般恩宠,确实令人好奇,想见一见究竟是怎样的天姿国色;再者…”她眼波一转,幽声道:“妾身很想知道,太子殿下是从哪里找到两名如此出色的孤女。”
第五百六十七章 疑为青楼女子
她的话令林氏眼皮一跳,露出若有所思之色,过了一会儿,她对计春道:“就依杨妃的话去传。”
“是。”在计春走后,林氏瞧见如意手里的鹿角海棠,“这花倒是有趣,也是给本宫的吗?”
琉夏在一旁笑道:“恐怕不是呢,奴婢若是没猜错,这盆花,该是给贤妃娘娘的。”
林氏一怔,旋即恍然道:“是了,贤妃就喜欢这种肉乎乎的花,前次还从本宫这里拿了两盆去呢,说是去赏玩两天,结果就再也没见还回来过。”
韫仪抿唇笑道:“贤妃与娘娘亲厚,知道娘娘不会在意呢。”顿一顿,她又道:“娘娘要是喜欢,妾身下次给您也带几盆来,府中还有一些呢。”
“不必了,就你这些个水仙,已经足够本宫玩赏照顾的了,再说这种花,本宫瞧着也不太喜欢。”说到此处,林氏眸光在韫仪脸上不断打转,后者笑言道:“娘娘可是有话要问妾身?”
“确实有几句。”这般说着,林氏道:“听你刚才的话,可是认为尹氏二人,并非太子所言的孤女?”
韫仪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将目光转向琉夏,“你可识字?”
琉夏愣了一下,如实道:“以前在太守府时,蒙娘娘教导,识得几个字。”话音未落,韫仪的话便又接了上来,“那你可通音律、诗书、棋弈?”
琉夏摇头道:“尽皆不通。”
韫仪微一颔首,再次问道:“那计春呢?”
琉夏想了片刻,道:“奴婢与计春一起侍候娘娘多年,据奴婢所知,计春应该也是不通的。”
林氏听得一头雾水,不解地道:“韫仪,你问这个做什么?”
韫仪微笑道:“娘娘您想,琉夏她们二人跟了您那么多年,也不过是粗通文墨,可尹才人呢?”
林氏垂首未语,琉夏道:“尹才人与张宝林不仅通文墨,对于音律、诗书、棋弈都有所涉及,上次她还在上林苑中吹了一首曲子呢,好像…好像是叫…”她努力想着,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个文绉绉的名字。
林氏徐徐道:“《碧涧流泉》。”
琉夏连连点头,道:“是了是了,就叫《碧涧流泉》,陛下听了之后,一直夸尹才人吹得好呢。”
韫仪握弄着手炉的柄环,细语道:“这些年,战乱四起,民不聊生,除却那些个高门大户,富贵人家之外,寻常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又哪里有那么闲钱,去教她们吹箫弹琴,吟诗作对呢?”
说到此处,林氏已是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她们二人,并非如太子所言的是意外救起的孤女?可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什么。”
“当真没什么吗?”韫仪的反问令林氏愕然,“此话何意?”
“以尹才人她们所知所晓来看,断然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子,可也不会是高门大户,富贵人家,否则太子殿下何需撒这样的谎言?”
琉夏皱眉道:“可您刚才明明说,非富贵人家,不可能习韵律,通诗文,如此一来,不是自相矛盾了吗?”
林氏亦道:“是啊,韫仪你这个话可说不通。”
韫仪垂目一笑,“娘娘认为不通,是因为您不知道,在这两者之间,还有一种人,虽非大户出身,却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无一不晓;这一点,妾身也是刚刚才想到的。”
琉夏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人?”
迎着林氏同样疑惑的目光,韫仪徐徐吐出四个字,“青楼女子!”
听得此话,莫说是琉夏,就连如意她们也不禁惊呼出声,来之前,她们可没听韫仪提过这个,青楼女子,这…这怎么可能!
林氏亦是满面骇色,待得定了神后,连连摇头,“这不可能,太子绝不会选青楼女子来侍奉圣驾,这…这不是污了皇上,也污了这太极宫吗?”
青楼女子,身份卑贱异常,对于这些女子,偶尔寻欢作乐可以,赎回家中的却是极少,就算带回了家,多数也是居于别院,上不得台面;在寻常人家尚是如此,更不要说是皇家了。
“若非青楼女子,娘娘又如何解释她们二人虽出身寻常,却精通琴棋书画一事?还有…将陛下迷得团团转的本身?”
这话顿时将林氏给问倒了,后者起身在殿中来回走着,神色惊疑不定,她不认为李建成会这样做,但又无法解释韫仪的问题。许久,她停下脚步,凝声道:“若是青楼女子,当非清白之身,可是尚宫局那边分明记载着二人乃是完璧之身,这又作何解释?”
“这一点,妾身也解释不出来,或是在太子将她们带回来之时,尚未开始接客,又或是她们使了什么手段,瞒过陛下与尚宫局;青楼一地,虽上不得台面,但各式各样的手段,应该不少。”
琉夏这会儿已是定了神,咬一咬唇道:“若当真如杨妃所言,她们二人乃是青楼出身,陛下知晓后,必会龙颜大怒,将她们二人赶出宫去,甚至连太子也要责罚,毕竟…实在太过低贱。”说到此处,她眸中露出一抹喜色,“这样一来,宫中便会恢复往日的宁静,娘娘也无需要再为她们二人烦心了。”
林氏没有理会她的话,而是盯了韫仪道:“若你所言是真,太子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风险送二人入宫,仅仅只是为了讨好陛下?”
韫仪似笑非笑地道:“难道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林氏沉默片刻,道:“身为皇子,讨好陛下无可厚非,但…此事一旦被揭穿,他可是要受重责的,有必要冒这个险吗?”
“娘娘不可否认,有这两名女子在陛下身边,对太子来说,好处极大,至于揭穿…谈何容易。”
吉祥随口道:“有什么不容易的,不是被公主一眼看穿了吗?”
韫仪摇头道:“且不说现在这一切皆是猜测,就算当真猜对了,要在茫茫人海中证明这两个人的身份,谈何容易,太子就是料准了这一点,方才会送尹才人与张宝林入宫侍候陛下。”
第五百六十八章 箫音袅袅
林氏凝声道:“这就是你见她们二人的真正目的?”
韫仪屈膝道:“妾身刚才隐瞒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林氏盯了她道:“她们是不可能主动说出自己身份的,而本宫虽然位列正一品,也不能无缘无故拷问她们,这一点,你应该明白。”
韫仪垂目道:“是,妾身明白,所以妾身只是想套问几句罢了。”
“那就好。”说完这三个字,昭庆殿陷入静寂之中,过了一会儿,尹氏与张氏随计春走了进来。
尹氏与张氏,一如传言描述的那般,拥有着令人惊叹的美貌,令人眼前一亮,尤其是右边的女子,五官精致如画,简直挑不出一丝不好的地方来,堪与韫仪相论,想必就是恩宠更甚一筹的尹才人。
二人走进殿中,屈膝齐声道:“臣妾见过淑妃娘娘,娘娘万福。”
“免礼。”待得她们直起身后,韫仪微一屈膝,垂目道:“妾身见过尹才人,张宝林。”
尹氏疑惑地望着林氏,“娘娘,这位是…”
“这位是杨氏,秦王侧妃。”听得这话,尹氏露出恍然之色,“可是前隋的晋阳公主?”
“让尹才人见笑了。”韫仪话音未落,尹氏已上前亲切地握住她的手,仔细打量道:“早就听说晋阳公主之名,可惜一直无缘相见,今日总算是见到了,公主你可真美。”
“妾身不过是蒲柳之姿,如何敢当才人这般夸赞。”听得这话,张氏轻笑道:“公主若是蒲柳之姿,那我二人岂非丑得见不得人?”
“宝林这么说,可真让妾身无地自容了。”说话间,韫仪已是不着痕迹地挣开尹氏之手。
尹氏目光在那一溜排的水仙上打了个转,惊讶地道:“臣妾知道娘娘喜欢这水仙清丽,所以前些日子特意去了一趟花房,想着挑几盆开得好的水仙来呈给娘娘,结果去了方才知道,花房的宫人疏于照看,以至于花房中的水仙竟然一盆都没有开,好生令人生气。”
张氏接过话道:“姐姐当时还生气地斥了他们一番,亏得是这样,否则这水仙怕是至今还没开呢。”
琉夏盯着她那张假惺惺的脸,强压了恼恨之意道:“张宝林误会了,这水仙花是杨妃送来的,咱们宫里的水仙,仍是一株未开呢。”
“他们竟然如此怠慢。”尹氏说着,对林氏道:“娘娘放心,臣妾待会儿再去一趟花房,好生就训斥那群不上心的东西。”
林氏淡淡道:“杨妃既已送了水仙来,花房那边送不送的,也不要紧了,就让他们专心替尹才人还有张宝林培育各种各样的奇花异草吧。”
一听这话,尹氏二人连忙跪下,满面惶恐地道:“臣妾该死,请娘娘责罚。”
林氏眸中掠过一丝冷意,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淡然,“本宫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怎么就要请罚了,起来吧。”
“多谢娘娘不罚之恩。”待得起身落座后,张氏打量着那几盆水仙,笑言道:“瞧着几盆水仙开得这般好,看来秦王府的花匠很是不错。”
韫仪垂目道:“不过就是稍知一些养花护草方法的粗人罢了,真要论能耐,又哪里及得上宫中的花匠。”
张氏摇头道:“宫中花匠也不过如此罢了,上回让他们在暖房中培育几株牡丹,结果花还没开就已经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还一味推说是因为今年天气特别寒冷之故,想着就让人生气。”
韫仪笑道:“宝林息怒,再过一个余月,就入春了,到时候不用暖房,这牡丹自然而然就都开了;要是宝林喜欢,妾身到时候寻几株不错的送去给您。”
“杨妃客气了。”韫仪的态度令张氏很是满意,莫看张氏二人这会儿对林氏毕恭毕敬,其实根本不将在她们瞧来已经年老色衰的林氏瞧在眼中,不过是表面客气罢了;林氏亦是明白这一点,所以纵然再不高兴,也不敢过份刁难她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