韫仪似笑非笑地道:“不是事情突然多了,而是形势变了。”
杜如晦不解地道:“形势变了?娘娘是何意思?”
“当年你二人成亲之时,你只是朝中一个微末官员,显月却是七宗五族之一,王氏之女,身份显赫,杜夫人自是百般讨好,就算真有瞧不顺眼的地方,也绝不会说显月半句不是;但现在,隋朝覆没,王家败落,你却成了殿下帐下的亲信,深得殿下倚重,甚至陛下也高看你一眼;你说说,在这种情况下,她又何需再讨好显月?”
第五百三十七章 登门
“母亲她…”杜如晦无奈地道:“我总以为母亲这两年变了一些,不像以前那般功利算计,结果…竟还是如此。”
韫仪摇头道:“俗语有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数十年来都是如此,你又怎能奢望她在这短短两年里,转了性子。就算这次让你拒绝了纳妾,也依旧会有下一次,下下一次,就算显月替杜家诞下子嗣,事情也只会多不会少。”
杜如晦苦笑道:“依娘娘所言,岂非永无宁日?”这般说着,他将目光瞅向韫仪,“如晦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娘娘能否答应。”
韫仪与他相识多年,又岂会不知道他的心思,“你想让我做说客?”
杜如晦有些尴尬地道:“是,娘娘毕竟是秦王侧妃,您的话母亲多少能听进去一些。”
韫仪轻叹了口气,道:“既是这样,我明日走一趟就是了,正好我也有一阵子未见显月了。”
杜如晦闻言大喜,连忙长揖一礼,“多谢娘娘。”
说话间,长孙无忌他们也先后到了,杜如晦与他们一起进了书房,在其离去后,如意轻声道:“公主明日当真打算去杜府?”
韫仪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怎么,你不想我去?”
如意摇头道:“倒也不是,奴婢就是觉着清官难断家务事,杜夫人又是个那样的主,即便公主去了,恐怕也于事无补。”
韫仪望着不远处正将晚膳端入书房的下人,徐徐道:“但杜参军与显月皆是我的至交,他们有麻烦,我又岂能坐视不理;至于杜夫人…我虽不能彻底解决这件事,但至少可以压得住她一时,令显月得以安生一阵子。”
见她这么说,如意也不便多言,与吉祥一道扶着她回了绮罗阁,这一夜,李世民并未过来,翌日韫仪起身问起之时,更是得知他与杜如晦他们议事至三更时分方才散,且一早就进宫去见了李渊。
吉祥一边替韫仪更衣一边道:“都怪太子和齐王…不对,现在是齐公,他们二人鲁莽大意,否则殿下何需这般劳心费神,昨夜里,殿下满打满算也只睡了两个时辰。”
韫仪伸手入袖,凉声道:“这个话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出了这个门,可一个字都不许提,明白吗?”
吉祥不服气地道:“明明就是他们打了败仗,还不许人提吗?”
“天下人皆知他们打了败仗,又何需你去多这个嘴,再说太子与齐公…”这两人表面瞧着与李世民兄友弟恭,但究竟是什么心思,谁也不晓得。
虽然上次新安一事,证明与李建成无关,但韫仪对他,始终存有一丝怀疑,更不要说这会儿还多了长孙氏那桩事。
韫仪压下心中的思绪,看向刚刚走进来的如意,“马车备好了吗?”
如意垂目道:“都已经备妥,只等公主用过膳之后便可起行。”
韫仪点一点头,道:“你去库房拿三十匹锦缎,还有把前阵子林淑妃赏的那两盒雪蛤与血燕都带上。”
如意依言下去准备,待得韫仪用过早膳后,她已经将一应东西都备齐了,一路往杜府行去。
杜如晦毕竟只是个参军,所以宅子并不大,门楣也不高,在满是高门大户的长安城中半点也不起眼,可就是这样一个宅子,却死死压着曾经贵为七宗五族之一的王家嫡女,令人感慨不已。
未过多久,门房陪着杜氏夫妇出来,二人见到站在马车前的韫仪,连忙迎上来施礼,杜夫人讨好地道:“未知娘娘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娘娘见谅。”
韫仪微微一笑,和颜道:“是我突然来此叨扰,该是我请杜老爷与杜夫人见谅才是。”
“娘娘说得哪里话,快请进!”在杜夫人殷勤的言语下,韫仪举步走了进去,一路来到正厅落坐,在接过侍女奉上的茶后,她瞥了一眼四下,道:“怎么不见显月?”
杜夫人笑意一僵,旋即道:“刚才只顾着迎接娘娘,忘了知会显月一声,是民妇疏忽。”说着,她对站在身边的侍女道:“立刻去请少夫人过来。”
望着侍女匆匆离去的身影,韫仪轻摇了团扇道:“早先如晦就与我提过,二位来了长安,只是因为府中事务繁多,直至这会儿才有时间过来看望,还望二位莫要见怪。”
杜夫人受宠若惊地道:“娘娘说得这是哪里话,我们不曾去王府给您请安,该是请您恕罪才是。”
韫仪笑一笑道:“我听下人说,杜夫人有意给如晦纳妾,不知是否当真?”
杜夫人犹豫片刻,点头道:“不错,确有此事。”她知道韫仪与显月关系甚好,当年的婚事还是韫仪一手促成的,但纳妾是杜家的私事,就算她如今身为秦王侧妃,也无权干预。
韫仪讶然道:“据我所知,如晦与显月一直夫妻恩爱,伉俪情深,何以杜夫人会突然想到为之纳妾?”
杜夫人故作为难地道:“民妇何曾想如此,只是显月嫁进杜家两年,一直未有所出,如晦又是单传,民妇难免心焦,无奈之下,只得张罗着为他纳妾。”
“原来如此。”这般说着,韫仪忽地话锋一转,“但杜夫人不怕此事坏了如晦他们的感情吗?”
杜夫人虚虚一笑,“显月出身大家,想必不会如此不识大体,再说,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是啊,三妻四妾…”韫仪徐徐说着,眸光落在一直不曾怎么说话的杜父身上,悠悠道:“按着杜夫人所言,杜老爷此生唯娶一妻,岂非…有些不正常?”
杜父没想到她会突然把话引到自己身上,他又是个老实人,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只得干笑。
杜夫人虽听着不入耳,但碍着韫仪身份,不得多言,正自这个时候,王显月到了,她脸上虽施了粉黛,仍掩不住脸上的憔悴,显然昨夜睡得并不安稳,又或者…根本不曾入眠。
第五百三十八章 压下
“妾身见过娘娘,娘娘万福。”在朝韫仪行过礼后,王显月犹豫片刻,方才朝坐于旁侧的杜氏夫妇行礼。
韫仪将这一切瞧在眼中,笑道:“多日不见你去王府之中,心中挂念,趁着今日有空,过来瞧瞧。”
王显月感激地道:“令娘娘如此惦念,显月实在过意不去。”
“惦念你的,又何止我一人。”在显月不解的目光中,韫仪笑吟吟地道:“都拿上来吧。”
随着这话,两名小厮各捧着一盒东西走了进来,打开之后,分别是一盒血燕与雪蛤,皆是上等货色。
韫仪上前执了她的手道:“这是前两日我进宫给淑妃娘娘请安,临走之时,她特意拿了这两盒东西让我转交给你,让你滋养补身;娘娘说了,她与王家以前曾有一些交情,如今王家诸人之中,只得你一人在长安,难免让人以为你势孤力弱,若当真有谁胆敢欺负你,只管去与娘娘说,她自会替你做主。”
王显月眸中掠过一丝异色,待要言语,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微微一紧,心中顿时明白过来,感激地道:“想不到淑妃娘娘如此记着妾身,实在令妾身感激,还请娘娘代妾身谢过淑妃娘娘。”
韫仪抿唇笑道:“如此代谢,未免有失诚意。”
“妾身也想亲自向淑妃娘娘道谢,只是妾身身份低微,并无资格入宫,故而…”不等她说完,韫仪已是道:“我明日正想入宫一趟,你若无事,就随我同去,亲自去谢淑妃娘娘,相信娘娘会很高兴的。”
“一切听凭娘娘吩咐。”待得显月同意后,韫仪眸光一转,落在从刚才起,就颇为不自在的杜氏身上,“杜夫人可有意见?”
杜氏闻言,忙起身道:“淑妃娘娘垂恩赏赐,显月她理该入宫谢恩,民妇又怎么会有意见。”后宫之中,除却万贵妃之外,就以林淑妃为尊,想不到她竟与王家有交情,如此一来,自己想为如晦纳妾一事,岂非麻烦了?得罪林淑妃,她是连想都不敢想。
韫仪这些年来,见多了牛鬼蛇神,又岂会瞧不出杜氏那点的心思,林氏为当朝一品淑妃,只比万氏低了半筹,自己再加上林淑妃的名号,足以压住杜氏好一阵子了。
“那就好,明日我让人来接显月一道入宫。”说着,她又命小厮将带来的三十匹锦缎搬进来,赠予杜氏夫妇,后者不管心中怎么想,这面上自是千恩万谢。
韫仪取过茶抿了一口,蹙眉道:“这茶一凉,涩味就重了许多,不如刚才那般甘醇爽口。”
杜夫人闻言,忙道:“民妇这就让你去换一盏来。”
“不必了,叨扰了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改日再来拜望杜老爷与杜夫人。”说话间,她已是就着如意的搀扶站了起来,见杜氏夫妇要送,道:“有显月送我就行了,二位留步。”
“娘娘慢走。”待得韫仪一行走远之后,杜氏夫妇方才直起身子,在将下人都遣出去后,杜夫人抚过那一匹匹光鲜亮丽的锦缎,凝声道:“醉翁之意不在酒,用来形容杨妃此行是最恰当不过了。”
杜父道:“不管怎样,既然杨妃发了话,又有淑妃娘娘盯着,纳妾一事,就此算了,你赶紧去把媒婆给回绝了。”
杜夫人虽然知道这是必然之事,但还是不痛快得很,埋怨道:“这个杨妃,咱们与她无干无戈的,偏来插这手,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一听这话,杜父忙捂了她的嘴道:“慎言,这话万一要是传到杨妃耳中,咱们可就是以下犯上,大为不敬,而且你别忘了,如晦可是秦王帐下的,万不能为这么一点小事而影响了如晦的前途。”
杜夫人没好气地拉下他的手,“我还会不知道当中的利害关系吗,此处就你我二人,若传到杨妃耳中,那就是你多的嘴。”这般说着,她又道:“话说回来,虽然我确实找媒婆要了不少长安城中闺秀的名册,但怎么就传到了她杨妃的耳中?难不成她闲来无事,整日盯着咱们杜府吗?”
“你想到哪里去了,杨妃无端端地怎么会盯着咱们,想是这长安城里人多嘴杂,传着传着,就传到了杨妃耳中。”杜父话音刚落,杜夫人便冷哼道:“别人不可能,她可难说,别忘了当年她惹了多少事情出来;还有啊,‘不纳妾’这几个字说来轻松,可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儿,又或者一直等到进了棺材也没见着?”
“呸呸呸!”杜父连忙朝地上啐了几口,斥道:“你怎么说出这般不吉利的话,也不怕晦气!”
“她都已经明摆着踩到我头上来了,我还怕什么晦气。”杜夫人咬一咬牙,盯着这会儿空无一人的屋外,恨恨道:“依我看,十之**,是王显月派人去告诉杨妃的,借她的身份来压我,不让如晦纳妾;对,一定是这样。”
“显月虽为千金小姐,但自嫁入我杜家,一直恪守妇道,照顾咱们也算尽心尽力,就连你昨日那样说她,她也…”话未说完,杜夫人已是抢了话道:“我说她说错了吗,嫁进来都两年了,连蛋都没有下一个,明明是自己无用,却还不许如晦纳妾,你说有这样的道理吗?要是害得我们杜家绝了后,我非跟她拼命不可!”
看到杜夫人咄咄逼人,寸步不让的样子,杜父摇头道:“你啊,越说越过了;难不成你还真打算跟杨妃,甚至是淑妃娘娘对着干吗?”
杜夫人很想说是,但终归是不敢,怏怏地道:“我再给她一年时间,若是一年后,她还生不出个仔儿来,就算淑妃娘娘亲自来说,那也占不得理。”
杜父听得连连摇头,“你啊你啊,什么时候才能不这般咄咄逼人,不给别人留一点情面。”
一听这话,杜夫人顿时不高兴地道:“你还好意思说我,我现在关心的,可是杜家香火的延续,你却一直帮着那丫头说话,她给你灌什么**汤了?”
第五百三十九章 薛举暴毙
杜父摇头未语,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总算暂时压下去了,至少一年之内,杜夫人不会再提。
王显月虽不知道他们的对话,却明白今日之后,自己当可得安稳,不必时时担心会有妾室入门,而带给她这份安稳的,正是眼前之人。
“娘娘恩情,显月没齿难忘。”面对她的道谢,韫仪扶起道:“以你我的情谊,这话未免有些见外。”
王显月微微一笑,“若只是今日之行,自无需如此,可娘娘为了我,将淑妃娘娘都给搬了出来,这一点,足够显月行这个礼。”
韫仪眼角轻扬,似笑非笑地道:“怎么,你猜到了?”
“昔日王家鼎盛之时,妾身虽不怎么过问府外之事,却也知道王家过往并不亲密,与林淑妃更是没什么往来,她又怎么会特意赏东西,还叮嘱这样的话呢,不过…”她面有忧色地道:“娘娘这样借淑妃的名义维护我没事吗,万一传到淑妃耳中,恐怕她会不悦。”
韫仪笑一笑道:“所以才要你明日与我一道入宫;一来是向淑妃娘娘请罪,二来…弄假成真。”
“弄假成真?”王显月疑惑地道:“这是什么意思?”
“淑妃为人和善,她若知你处境,再加上我从旁言语,说不定真的会庇护于你,有淑妃撑腰,杜夫人虽蛮横,却也没那胆子与当朝一品淑妃做对。”
王显月没想到她竟如此为自己打算,心中越发感激,“娘娘如此为显月谋虑,显月实不知该如何感激才好。”
“你我自幼相识,又最是要好,我总盼着你好,更何况,这桩婚事是我一手促成,若你受委屈,我这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王显月忙道:“娘娘切莫要这般想,不错,我与相公相识,是娘娘所促,但嫁予他却是我自己的决定,不管是乐是哀,都与人无关。”停顿片刻,她又道:“虽说眼下出了一些事情,但我并不后悔昔日的决定;相公…是一个值得我托付终身之人。”
韫仪拍一拍她的手道:“你能这般想就好,总之若然有事,只管与我来说,我定当全力襄助。”
翌日,马车如期而至,接了王显月前往宫庭,林氏得知韫仪借自己之名,迫杜夫人不敢再擅自替杜如晦纳妾,不仅未有责怪之意,反而还和颜悦色地问了显月几句,在临别之时,还赠了显月一块玉珏,虽未明言,但韫仪与显月皆知,她等于是默认了维护显月之事,玉珏犹如护身符,足以保显月好一阵子的安宁。
李建成等人战败而归,在长安城中早已经人尽皆知,但除了战败之外,市井之中,还议论着一桩事,那就是当日李建成眼见大唐士兵受薛举折磨虐杀,却不开城门之举。
虽然李建成此举并不算错,但数千条人命生生被虐杀,终归是备受争议,一时之间,城中百姓以及军中将士对此皆是议论纷纷,
若是照此下去,议论一阵子,这事情也就渐渐淡了,即便再不满,也只能将之压在心中。
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事情突然起了波澜,李建成败于薛举,被李渊禁足三日,而在三日期满之后,他第一时间去了一趟兵部,调来了被薛举虐杀的那几千人名册,但凡是在长安城或者附近的,他皆一户户拜访过去,每到一处,皆会亲自向那户人家赔罪,甚是自责,之后更呈上抚恤之钱。
如此一日要走上数十户,不在附近的,则命人赠钱过去,一个不少;每一户所得的赔偿,至少在十贯以上,遇有境况特别困难的,还会多赔一些,统计下来之后,总共是五万余贯,虽然东宫富贵,但一时之间也拿不出这许多钱,卖了几处园子与地方才将之凑齐。
很快此事就传遍了长安城,原本多有非议的军士百姓,看到李建成态度这般恳切,不仅亲自登门赔罪,更是卖地卖园的凑钱私下赔偿,颇为赞赏;这言论的风向一下子就转到了对李建成有利的那一边,就连军中将士之前对于李建成的不满与怨怼,也消减了许多;正如季容所言,这是李建成最不喜欢的法子,却是最有效的。
就在李建成一个个登门赔罪之时,高城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薛举暴毙!
虽然让李建成逃走,但高城却是切切实实被他们给夺了下来,离着进逼长安又进了一步,故而薛举下令庆功。
就在这顿庆功宴上,正在与群臣畅饮的薛举,突然暴毙身亡,令场面混乱异常,原以为是酒中有毒,岂料一众大夫检查过后,皆说酒中无毒,至于薛举也不是中毒身亡,确切来说,是根本不知道他因何身亡。
暴毙,毫无缘由的暴毙!
对于这个结果,薛仁杲自然是不满意的,但也无可奈何,在安葬了薛举之后,他承继了帝位与攻下长安的志愿。
薛举一生杀人无数,背负了无数鲜血孽债,最终却在正当盛年之时,无疾暴毙,或许…这就是天道吧,他生平最不信的天道!
不管如何,这对于李渊来说,是一个最好不过的消息,虽然还有薜仁杲在,后者也还算能征善战,但统领数十万军队,管好一个帝国,光凭“能征善战”这四个字,可是远远不够。
薛举已经够残忍了,可是薜仁杲比之他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与他名字中的那个“仁”字,背道而驰。
薜仁杲曾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放在火上烤,烤熟之后将其大卸八块分给手下食用,还有这种各样的酷刑,令人发指。
最要紧的是,薛举生前,虽残忍却赏罚分明,对于立了功的人,赏赐绝不吝啬;薜仁杲不同,他极为小气,败是固然要罚的,赢却没有任何赏赐;就在他继位的当天,就当薛举原本准备分发给众将的钱财绢帛给生生收了回来,有将士看不过眼说了几句,他恼羞成怒之下,竟然将其生生给杀了;当然,按着薜仁杲的性子,那名将士临死之前,没少受折磨。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对薛氏父子还算忠心的将士自是一批又一批的疏离,离心离德,偏偏薜仁杲对于并无察觉,依旧认为自己坐拥数十万大军,是一方霸主。
李渊在得知薛举死讯后,连夜如今李世民等人商议趁此机会彻底剿灭西秦!
第五百四十章 所谓东风
在一番连夜商议后,刘弘基提出灭薜仁杲是势在必行之举,但想要此举可成,就先得联合一人,此人就是占据了凉州的李轨。
薜仁杲的据地在金城,位于唐朝的西面,而李轨在薜仁杲的东面,只要能够与李轨联合起来,就可以孤立薜仁杲,令他无援兵可救。
至于李轨会否同意联合,刘弘基的回答是肯定的,一来,李轨与唐朝之间没有什么冲突;二来,薛举活着的时候,常派部下侵犯李轨的地界,李轨兵力不如薛举,故而经常被他撵的东躲西藏,彼此结下颇深的梁子,虽然如今薛举已死,但梁子是不会就此化解的。
虽朝堂上尚有反对之声,但李渊最终还是采纳了刘弘基的意见,除了派使臣即刻前去见李轨之外,还亲自写了一封信给李轨,并将之称之为从弟,所谓从弟,就是异姓弟弟之意,可以说给足了李轨面子。
未过多久,收了李渊亲笔书信的李轨不仅同意与唐朝联手,更派来了自己的弟弟李懋来长安,给李渊进贡;这是大唐建国以来,收到的第一份进贡,其意义不言而喻。
李轨的识趣无疑让李渊很是高兴,收下贡品之后,不仅册封李懋为大将军,还派专使到凉州,册封李轨为凉王;与此同时,李渊亦在积极调集军队,三十万大军很快便召集完毕,粮草也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一切准备,只欠东风。
这日早朝过后,李渊将李建成单独留了下来,待得进了御书房后,李渊走到案后坐下,道:“听说你这几日未曾再去探访在高城被杀的士兵亲眷,可是倦了?”
李建成恭敬地道:“回父皇的话,高城被杀数千士兵之中,有一千零九户在长安城附近,儿臣都已经去过了,余下远在异地,儿臣不便亲去的,也都让人带了钱过去安抚。”说着,他黯然道:“可惜不论儿臣做什么,都不能令他们死而复生。”
“你能做到这一步,已是很不错了,朕昨日召见军中将军,他们对你此举皆有赞言。”停顿片刻,他叮嘱道:“好生记住这一次的教训,万不要再重蹈覆辙。”
李建成连忙拱手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绝不敢望。”
李渊点一点头,道:“如今李轨已经成为我们的盟友,三十万大军也已经整集完毕,朕打算下个月就发兵剿灭薜仁杲;只是这主帅人选未定,你是太子,你倒是说说看,谁来领这个军为好?”
听得这话,李建成心思顿时飞转如轮,他自然想再次带兵,一雪前次之耻,但一来上次被围困于高城,无路可逃的情景仍历历在目,虽最后平安归来,这心里终归是有了几丝怯意;二来万一这次再败,他这太子的威信可就算是彻底扫地了,事后做的再多也修补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