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尔佳氏亦是聪敏之人,顺着凌若的话慢慢想出了当中关键,“你是否已经将这件事告诉皇上了?”
凌若轻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她给了我这么大一份礼,我若不回敬些许,未免太过失礼了,姐姐你说是吗?”
“你说是自然就是了。”说到这里,瓜尔佳氏忍不住摇头,“若舒穆禄氏真拿这事去皇上面前做文章,只怕会输得很惨。”
暖风拂面而来,吹起凌若髻边的杏色流苏,丝丝缕缕,在风中纠缠飞舞,“姐姐同情她了?”
“同情?”瓜尔佳氏掩嘴笑着,眸底却一片澈骨冷意,“她将弘历害得这么惨,我恨不能要她的性命,又岂会同情她。”
凌若回眸一笑,于风过后安静垂落的流苏间道:“所以,咱们只需看戏即可!”
瓜尔佳氏点头道:“希望舒穆禄氏真的会中计。”
黄昏过后,夜色慢慢笼罩了大地,随着天气渐渐转热,草丛间多了夏虫的鸣叫声,尤其是夜间时候,到处都可以听得到。
在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前,舒穆禄氏来到养心殿,经通传后领着如柳走了进去,养心殿内已经掌起了灯,于通明的灯火中,她看到胤禛正伏在案上仔细看着一本奏折,在他旁边还堆着许多奏折。
舒穆禄氏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直至胤禛批完那本折子抬起送来,方屈膝道:“臣妾见过皇上,皇上吉祥。”
“起来吧。”胤禛搁了笔走下来,神色温和地道:“你怎么过来了?”
舒穆禄氏接过如柳手中的食盒,打开最上面的盖子道:“臣妾知道皇上昨日因为四阿哥的事忙了一宿,肯定会留下许多折子未批,再加上新呈上来的,只怕皇上忙得连用膳都忘记了,所以臣妾特意做了几个拿手小菜给皇上送来,还请皇上抽空用上几口,莫要饿坏了身子。”
“什么时候你变得跟熹妃一样喜欢盯着朕用膳了。”胤禛随口说了一句,没有留心到舒穆禄氏微变的神色。
舒穆禄氏极擅长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很快便堆了笑颜道:“那是因为臣妾与熹妃娘娘一样,都关心皇上身子。”
“真是什么话都让你说了。”说到这里胤禛抚一抚腹部道:“不过被你这么一说,朕还真有些饿了,把菜都拿出来吧,朕还没尝过你的手艺呢!”
“臣妾手艺粗浅,比不得御膳房的大厨,还望皇上多加包涵。”舒穆禄氏一边说着,一边将食盒里的菜肴一一取出放在小几上,最后是两碗稻香米饭,分别放在胤禛与自己面前。
看着那几个菜,胤禛点头道:“嗯,色香味当中,味还不知道,但色和香无疑都有了,令人食欲大增。”
舒穆禄氏将一双银筷递到胤禛手里,抿唇笑道:“希望皇上尝过味后不会食欲大减,否则臣妾可就罪过了。”
胤禛挟了一筷金钩紫菠菜尝了一口后,点头道:“酸爽鲜香,嗯,这道凉菜吃起来既有它独特的风味又很是开胃,看来你的手艺不止是不差,还很好。”
他的夸赞令舒穆禄氏脸上多了一缕笑容,“皇上喜欢就好,以往臣妾在家时,也常做这道菜给阿玛额娘吃。”
胤禛吃了口米饭,发现同样的米比平常吃起来更加松软香糯,一问之下方知这米饭是隔水蒸出来的,既松软又将米香最大程度地保留了下来。
这顿饭颇合胤禛的胃口,拨了几口后道:“朕记得你那里并没有小厨房,可是用了景仁宫的那个?”
“景仁宫的小厨房是给主位娘娘用的,臣妾哪敢逾越,这些饭菜都是臣妾去御膳房做的,安公公人很好,专门拨了一个小灶给臣妾用。”
胤禛想了想道:“左右景仁宫的主位空着,那个小厨房也没人用,你往后若是想做什么东西,尽管去那里做,省得大老远跑去御膳房。”
“是,臣妾知道了。”趁着胤禛心情不错,舒穆禄氏小声将早已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皇上,臣妾听说昨日救了四阿哥的那位徐太医与熹妃娘娘打小就认识是吗?”
胤禛挟菜的动作一滞,抬头道:“你从哪里听来这些话?”
迎着他的深幽如海的眸光,舒穆禄氏忍不住心头一跳,面带惶恐地道:“臣妾…臣妾是听宫人说的,一时好奇,所以便来问问皇上。”见胤禛不说话,她小声道:“皇上,臣妾是否不该问这个?”
“也没什么。”胤禛收回目光,舀了半碗汤道:“熹妃与徐太医两家是世交,所以他们自小认识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原来如此。”舒穆禄氏真正要说的并不是这些,不过是在试探胤禛的态度,见他没有什么不高兴之色,又道:“臣妾能看得出熹妃娘娘对徐太医很信任呢!”
胤禛端了五彩祥云汤碗轻嗓一口道:“为什么这么说?”
舒穆禄氏也跟着盛了一碗汤,故做不经意地道:“徐太医都已经辞官了,可四阿哥一出事,熹妃娘娘还是立刻想到了徐太医,专门向皇上请命命他入宫救治四阿哥。”
胤禛不在意地道:“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徐太医的医术你也见识到了,比齐太医还要高上一筹,他未辞官之前更曾救过朕与熹妃的性命,齐太医治不好弘历,熹妃想到徐太医也是很正常的事。”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唯凌若一人尔

他曾经很介意凌若与容远的过往,所以当时他对容远动了杀心,不过眼下这些都已经过去了,他既然亲自将凌若接了回来,就表示都放下了,更不要说现在容远还娶了靖雪。
“原来如此!”舒穆禄氏露出恍然之色,在觑了胤禛一眼后,她再次道:“幸好当时杨公公请来的及时,否则四阿哥性命危矣。”
听到这里,胤禛有些感慨地道:“是啊,这一次多亏了他,否则弘历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他说不上多怠见容远,但其在医术一道上确实有过人之处,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不过杨公公动作好快,臣妾与皇上几乎可说是前后脚来的承乾宫,过不了多久杨公公便带着徐太医进来了。不说在外头奔走,就是宫里头,从承乾宫到神武门也得奔上好一段时间。”
虽然舒穆禄氏极力说的好像是随口提起的无心之语,但胤禛还是从中听出了端倪,神色微微一变,“佳慧,你究竟想说什么?”
虽然胤禛神色变化幅度极小,但舒穆禄氏一直留心注意,自然没有遗漏,连忙摇头道:“皇上莫要误会,臣妾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杨公公这一来一回的时间未免太短了一些,短的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臣妾甚至怀疑…”
胤禛搁下汤碗道:“怀疑什么?”
“怀疑…怀疑熹妃在来向皇上请旨之前就已经让杨公公出宫了。”舒穆禄氏飞快地说完这一句,然后低头道:“臣妾胡言,请皇上恕罪。”
胤禛盯着她道:“你是怀疑熹妃假传圣旨?”
舒穆禄氏身子一颤,怯怯地道:“臣妾知道这个想法太过荒谬,可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杨公公这么快就将徐太医给请来了。”
“那依慧贵人的意思,朕现在是否该治熹妃一个假传圣旨的罪名?”到了这个时候,胤禛话中的冷意已经很明显了,更不要说连唤舒穆禄氏的称呼都变了。
舒穆禄氏自然巴不得胤禛治凌若的罪,但听着他骤然转变的语气哪里还敢说出口,反而顺着椅子跪下道:“臣妾不敢,臣妾…”
“行了,朕不想再听。”胤禛冷然打断她的话,“杨海是奉朕的命令出宫去请徐太医,熹妃并不曾假传圣旨,听清楚了吗?”
“是,臣妾听清楚了。”舒穆禄氏忍着心中的震惊低头答应,然胤禛给予她的震惊还没有结束。
“还有一件事,你也一并听清楚了,朕不喜欢有人在朕面前或是私底下议论甚至中伤熹妃,这一次朕当你少年无知,不与你计较,但不会有下一次。”
“是,臣妾遵命!”舒穆禄氏有些麻木的应着,直至胤禛命她起身时脑袋还有些空白。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思忖了一天的话,不止没起到一点用处,还平白惹来胤禛一顿教训。而且胤禛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他不许任何人说熹妃的不是,换句话说,哪怕有朝一日熹妃真犯了什么事,告到胤禛面前,胤禛不止不会相信,甚至还会惩罚告状的那个人。
胤禛对熹妃,当真信任到这个地步吗?可胤禛是皇帝啊,一个皇帝怎可能这样无条件的去相信一个人,这根本不合常理!
在舒穆禄氏还在为此震惊得回不过神时,胤禛已经道:“朕还有许多折子要看,你先下去吧。”虽然舒穆禄氏没有再不知趣的说下去,但胤禛的兴致已经坏了,对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是。”舒穆禄氏答应一声,待要退下,忽听胤禛道:“慢着。”
舒穆禄氏以为胤禛改变了主意,想要让她留下,欣然抬起头来,然后等待她的却是比刚才更冰冷的声音,“把这些饭菜都拿下去。”
舒穆禄氏看着胤禛还剩下一大半米饭的碗道:“可是皇上还没有吃完…”
胤禛挥手道:“朕没胃口,拿下去!”
被他这么一喝,舒穆禄氏既委屈又难过,可不管她有多少难过与委屈,都只能往肚里咽,默默收拾了碗筷告退离去。
在其走后,胤禛对站在一旁的苏培盛道:“让御膳房给朕备份简单些的晚膳过来。”
胤禛的吩咐让苏培盛有些意外,小心地瞅了胤禛一眼道:“皇上既然不是没胃口,为何又不愿吃慧贵人送来的饭菜,皇上刚才不是说滋味尚可吗?”
胤禛冷冷盯着他道:“朕的事何时轮到你苏培盛来过问了?”
一听这话,苏培盛连忙匍匐在地连连叩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胤禛冷哼一声,喝道:“滚下去!”
“嗻!”胤禛的话让苏培盛如逢大赦,慌忙离开了养心殿。
看到养心殿的朱红宫门在自己面前关起,胤禛闭目靠在椅背上,其实刚才佳慧并没有说错,凌若确实假传圣旨,早在来见他之前就已经命杨海出宫,不过这些事昨夜里,凌若已经亲口告诉他了,没有任何隐瞒。
他明白凌若这么做是因为紧张弘历的性命,怕等求得他旨意再去的时候会来不及,易地而处,他很可能也会这么做。
但是不管怎样,假传圣旨一事若是传扬开去,凌若都会惹来许多麻烦,哪怕他有心维护也无用,因为不管是本朝还是前朝,从没有一个假传圣旨的人可以躲过杀头之罪。后宫之中,他尚可控制,但若传到前朝,群起弹劾,要他治凌若的罪,就是他也未必能完全压下来。
他不希望凌若有事,所以假传圣旨一事绝对不可以传出去,不管在面对任何人时,都必须一口咬定杨海是奉了他的旨意去召容远入宫。
不过,他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提起这事的竟然会是佳慧,虽然他很喜欢佳慧,但不代表可以纵容她说一些不该说的话,譬如议论凌若,不管有心无心,皆不可以,因为她没有那个资格。
所以他冷淡她,警告她,让她牢牢记住自己的本份,莫要越了那条线,否则就算再喜欢,也不会饶恕。
后宫之中,值得他真心相待的,唯凌若一人尔,不会再有第二个,就算佳慧,也仅只是喜欢而已;至于后宫以外,固然有,但那人已是有夫之妇,非他所能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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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迫下决心

在苏培盛进来将重新备起的晚膳摆好后,胤禛淡淡地道:“待会儿去告诉敬事房,将舒穆禄氏的绿头牌封存一段时间。”
苏培盛眼皮一跳,猜到胤禛是因刚才的事在生舒穆禄氏的气,不过刚刚受过一顿训斥的他可不敢再冒险为舒穆禄氏说话,只小声地问道:“不知皇上要封存多久?”
“十天。”胤禛本想说半月,不知怎的,到嘴边的时候,生生改成了十天。罢了,十天时间再加上他之前的那番训斥足够舒穆禄氏反思的,相信她以后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不过,这只是胤禛一厢情愿的想法,回到水意轩的舒穆禄氏不仅没有任何反思之心,反而怒不可遏。在如柳将门关起后,她夺过如柳尚拎在手里的食盒作势要往地上掼去,想了想,终是没松手,重重将其放在临床的长几上。
如柳见状,去外头沏了茶来道:“主子喝口茶消消气。”
“喝不下。”从刚才起舒穆禄氏就憋着一肚子火,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给如柳。
如柳将茶盏放到一旁,轻声道:“奴婢知道主子因为刚才皇上那些话很生气,可是您这样一直气下去,只会坏了自己身子,这又何必呢!”
舒穆禄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道:“我实在是没想到,皇上对熹妃竟然如此维护,甚至可说是故意包庇。”
如柳一惊,脱口道:“这么说来,熹妃真有假传圣旨?”
“若不是她假传圣旨,徐太医如何能来得这么快,依我猜测,这件事皇上心里应该是清楚的,可是他却当着我的面说,杨海是奉他的旨意出宫,这不是包庇是什么?”说到这里,舒穆禄氏那张还算清秀的脸庞一阵扭曲,犹如行走于夜色之中的夜叉。
“皇上明知道熹妃犯了错,还故意包庇她,真是…真是…”如柳震惊之下,一时寻不到合适的词说下去,不过这也让她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熹妃在皇上心中的份量很重,比自家主子还要重许多。
“皇上不止包庇熹妃,还借故训斥我,并且警告我以后都不许再提任何关于熹妃的不是。”一说到这个,舒穆禄氏尤为不岔,她辛辛苦苦做了饭菜送去给胤禛,就因为她了一句熹妃可能假传圣旨,胤禛便撤了她的饭菜,一口都不愿再动,实在让人呕得很。
如柳紧张地道:“皇上这么包庇熹妃,那主子岂非以后都无法对付得了她?”
舒穆禄氏不愿承认这个事实,却不得不承认,她坐在椅中,抚着隐隐作痛的额头喃喃道:“难道真要如皇后说的那样,去与谦嫔联手吗?”
她心里很清楚,经过弘历这件事,熹妃一定不会放过她,她们之间,肯定会有一场恶斗,一旦输了,就将一无所有,所以,她绝对不能输!
一直到更衣准备歇息,舒穆禄氏仍犹豫不决,她实在不想与刘氏联手,可今日试探下来的结果,证明钮祜禄氏在胤禛心中有着比她更重的份量,凭她一人斗赢钮祜禄氏的机会,十不存一。
这个时候,有人在外头敲门,如柳过去应门,不一会儿拿了一张纸条过来,道:“主子,苏公公命人送来这张纸条。”
“苏培盛?”舒穆禄氏好奇地接过纸条,在看清上面的字后,脸色骤然一变,用力攥紧纸条,手指上青筋暴起。
如柳见势不对,忙问道:“主子,出什么事了?”
舒穆禄氏咬牙道:“皇上让敬事房封我十天的绿头牌,说是给我的教训,让我好好反思!”不等如柳说话,她再次道:“看来我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如柳,明日陪我去永寿宫。”
如柳明白她这是下定了决心要与刘氏联手,当下道:“是,奴婢记下了,主子早点歇着吧。”
舒穆禄氏点点头,任由如柳扶自己躺下,掖好被子,在退下前她熄了烛火,只余下一枝继续燃着。
在昏暗的光线中,舒穆禄氏一眨不眨地盯着帐顶,眸中尽是恨意,她今日所受的屈辱,来日一定连本带利地在钮祜禄氏身上讨回来!
盯着许久,直至感觉到眼睛有些发酸,她才慢慢闭上了眼睛,然只一会功夫,便又再次睁开,而且这一次,眼中明显多了一丝惶恐,并且不住看着四周,似乎在担心有什么东西会突然蹦出来一般。
就在刚才闭眼的时候,她竟然又看了那只死猫空洞的眼神,虽然一睁眼就消失了,但她总觉得它就在不远处盯着自己。
该死了,不过是一只死猫罢了,死就死了,无非就是死相惨一些,但那并没有什么,她连人都敢害敢杀,又怎会怕一只猫。
可偏偏她时不时会想起那只死猫,而且每一次想起,都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真是邪门了。
这样疑神疑鬼过了很久,舒穆禄氏才迷迷糊糊睡去,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看到一只硕大无比的黑猫张开血盆大口朝她扑来,她想要逃,手脚却被什么东西缚住了,丝毫不能动弹。
就在黑猫尖利的牙齿快要咬到她脖子的时候,她尖叫一声,睁开了眼睛,却是一场恶梦。
“主子,出什么事了?”如柳穿着单衣匆匆奔了进去,她就睡在旁边的耳房中,一听到有动静,立刻就奔了进来。
舒穆禄氏这时已经回过神来,晓得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恶梦,摇头道:“没什么事,只是做了一个恶梦。”
听得只是做恶梦,如柳顿时放下心来,取过一块帕子替其拭着满头冷汗道:“好端端的主子怎么做起恶梦来,还出了这么许多的汗。”
舒穆禄氏摇头道:“我也不晓得,刚才梦到一只浑身漆黑的猫想要咬死我!”
“猫?”如柳意外之余,想起一事来,“主子是指之前试毒的那只猫吗?”
舒穆禄氏看着如柳手里被冷汗浸汗的帕子道:“嗯,说来奇怪,自从那只猫死在我椅下之后,我就经常想起它死时的那个眼神,现在还梦到它要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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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不归路

如柳想了想道:“奴婢以前在家中时,听说黑猫比其他的猫都要邪门,死在主子椅下那只波斯猫,虽然原来是白色的,但死时全身都黑了,连毛发也不例外,那死相又恐怖。”说到这里,如柳自己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还是将后面的话说完整,“会不会是它死得不甘心,所以缠上了主子?”
舒穆禄氏骤然攥紧了锦被,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你是说阴魂作祟?”
“是,要不然主子怎么会总是无缘无故地想起它,还做恶梦呢?”如柳越想越觉得害怕,赶紧去将之前熄灭的灯都点上,让屋内充满光亮,否则在那种昏暗下,她总有一种鬼魅随时会跑出来的错觉。
见舒穆禄氏不说话,她小声道:“主子,要不咱们请人做场法事超度了它吧,省得它一直缠着主子不放。”
她话音刚落,舒穆禄氏已经骤然望了过来,那种阴沉的目光盯得如柳心下发颤,“主子怎么了?”
“若是换了一个人说这句,我定会认为他是存心害我。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和尚道士可以存意入宫吗?后宫以外的人非皇上之命不可入宫,你是想让我学熹妃的样假传圣旨,还是希望我去跟皇上说我因为怀疑被猫灵缠上,所以要请人来超度?那岂非自己送上把柄让熹妃抓吗?”
这一连串的问话将如柳说得哑口无言,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话说得太草率了,低头嗫嗫地道:“奴婢失言,请主子降罪。”
看到她这个样子,舒穆禄氏叹了口气,缓声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但一定要记着,宫里不比外头,一言一行都得千般万般的小心,绝对不可犯错。”
“奴婢知道。”这般应了一句,如柳忽然看着舒穆禄氏道:“听着主子现在的话,再想起奴婢初见主子时的情景,变化真的好大,若非奴婢一直跟着主子,都不敢相信是同一样。”
回想起以前的自己,舒穆禄氏犹如在看别人一样,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恻目问道:“那你认为是哪个我更好一些?”
如柳想了许久方才道:“奴婢以为,无谓好不好,但无疑,现在的主子才更适合在后宫中生存,若主子还是以前的xing子,只怕…”
“只怕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是吗?”对于舒穆禄氏的话,如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过了一会儿,她忧声道:“既不能请人超度,那主子总被猫灵纠缠的事该怎么办?这样下去,主子岂非夜夜不能安枕?”
“猫灵!”舒穆禄氏慢慢吐出这两个字,眸中冷意闪烁,好一会儿她忽地掀被下床,从床后紫檀柜子底下摸出一把精巧且镶了宝石的匕首来。
看到舒穆禄氏手里的匕首,如柳大惊,连忙奔过来按住她的手道:“主子您要做什么?”
舒穆禄氏示意如柳松手,然后握着匕首的柄端将其自刀鞘中抽了出来,看着雪亮锋利的刀刃,凶光渐渐出现在眸中,“猫灵也好,邪祟也罢,说到底,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上不了真正的台面,我若是请法师来,就表示我怕了它们,只会让它们更嚣张。”
如柳不安地道:“可除了法师谁又能降伏得了这些东西。”
舒穆禄氏冷笑一声,将匕首放在枕下,“皇后,熹妃,谦嫔,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一心一意要我死,可我还不是活得好好的,我就不信一只死猫邪灵可以奈何得了我。它若再来,我就再杀它一次!”
如柳瞅了四下一眼,不安地道:“主子不怕吗?”
“怕。”舒穆禄氏的回答让如柳不解,既是怕,为何还要说再杀一次这样的话,要换了她,该是避之不及才对。
“我怕,但是我又不能怕。现在只是死一只猫罢了,若这样我就怕得睡不能眠,食不知味,那将来死了人又该怎么办?再说我身为贵人,乃是天子的女人,我就不相信那些邪祟有那么大有胆子敢伤害我!”这般说着,舒穆禄氏上床躺下,手颤抖地伸到枕头下握住匕首,一字一句道:“熹妃与谦嫔的命我是要定了,所以我绝对不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