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若先至大雄宝殿前,佛案上已是摆满了各色供品,凌若推开水秀的手在莆团上跪下,双手合什正色道:“信女钮禄祜凌若蒙佛祖垂怜慈悲,得以洗刷不白之冤,今日特来上香还愿,求佛祖继续保佑信女。”
说完之后,她起身接过知客僧点燃的三柱清香恭恭敬敬地cha在香炉中,待得做完这一切后,方才转过身对站在后面的住持方丈道:“本宫曾经许愿说会为佛祖重塑金身,然本宫出宫不易,所以此事便只有拜托方丈替本宫办了。水秀,把银票交给方丈。”
“是。”水秀答应一声,自袖中取出银票递给了尘,“方丈,这里是五千两银子,还请方丈多多费心。”
住持方丈接过银票再次施礼道:“阿弥陀佛,贫僧一定办好,金身塑成之日,还请娘娘凤驾再临。”
凌若微微一笑道:“若有机会,本宫一定会来。说起来,这还是本宫第一次来万寿寺,本宫想到处走走,方丈只管去忙自己的事就是,不必陪本宫。”
既是凌若开了口,住持方丈自无不允之理,当下道:“是,贫僧下去准备素斋,娘娘若有事尽管遣人来唤贫僧。”
在住持方丈离开后,凌若对刘虎等人道:“你们也别亦步亦趋跟着了,左右都是在这万寿寺里,出不了事儿。”
在摆脱了众人后,凌若目光一闪,侧头对水秀道:“去看看毛大他们兄弟进来了没有。”
上香还愿不过是一个借口,凌若真正的目的是要见一见毛氏兄弟,自然从上次得知**斋被迫倒闭,毛二又落了残疾后,她心里就一直记挂着。所以这次胤一应允,她就让水秀出宫知会墨玉,让她安排毛氏兄弟在万寿寺与她见面。墨玉猜到凌若去时,万寿寺会封寺一天谢绝香客,扮成香客是绝对行不通的。所以买通了负责给万寿寺送素菜的贩子,让毛氏兄弟代送。
水秀离开一会儿后领着两个面色黝黑,身形粗壮的汉子进来,其中一个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不是毛氏兄弟又是谁。
两人看到绰约而立的凌若,皆是激动不已,快步上前,双双哽咽着跪地道:“奴才给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看着他们的样子,凌若也是鼻尖发酸,抬手道:“地上跪着烫,快起来吧。”
毛大却是摇头不起,说道:“奴才们辜负了主子的信任,奴才们有罪,请主子责罚。”
“责罚什么,整件事情阿意都与本宫说了,错不在你们,相反你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赶紧起来。”
任凭凌若怎么说,他们两个就是不肯起来,毛二更是双目通红地道:“主子不必安慰奴才,是奴才们无用,经营了十来年的**斋就这么轻易毁在了奴才们的手里,实在愧对主子,若不是想着来主子这里领罪,奴才们早已无脸来见。”
“荒唐!”凌若不悦地喝斥了一句道:“什么有脸无胆的,不过是一时输赢罢了,这次输了下次再赢回来便是。再说坤宁宫那位要对付你们,你们以为凭着一已之力可以与她对抗吗?”
毛氏兄弟一愣,相互看了一眼后毛大小声问道:“主子,您是说那几家脂粉铺之所以联手打压奴才们,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咱们做咱们的生意,与她根本是井水不犯河水。”
“那只是你们以为而已。她一旦知道你们还活着,必然会来赶尽杀绝,恰好本宫那个时候又出了些事顾不得你们这边,她哪会放过这个趁虚而入的大好机会。料想,整垮**斋不过是第一步,第二步应该就是要你们的性命了。”
毛大脸颊微搐,他想起来自己兄弟奉主子的命令去怡亲王府暂住后,曾回过一趟原来住的地方,发现附近有人监视,因为怕会出事所以没进去。当时他还奇怪是谁在大费周张地监视自己几人,现在却是明白了。
他们原以为过了这么久,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却不想始终如影随形笼罩在头顶,挥之不去。
对于那拉氏的手段,毛氏兄弟再清楚不过,当年要不是主子施计,他们早已成了刀下亡魂,是以如今一想起那个女人来,就不觉得心里发怵。
“害怕吗?”凌若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张嘴问道,淡然的语气中听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毛大苦笑一声道:“若说不怕,那定然是骗主子的,只是怕又如何,难不成还去跪地求她饶过奴才们吗,莫说她不会肯,就是奴才们自己也丢不起这个人。奴才们虽说是粗人,但也晓得主子待奴才们好,**斋经营那么多年,主子从未查过奴才们的帐,更不曾质疑过一句;若这样还做出背叛主子的话,那简直就是畜牲不如。”
【作者题外话】:还有一章还在写,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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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三章 安排
他说完,毛二接过话道:“大哥说的不错,奴才们这辈子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娘娘。”
“既然还认本宫这个主子,就赶紧起来,本宫还有事要问你们。”在太阳底下站了这么许久功夫,凌若早已是浑身冒汗,走到一处树荫下,那里摆着几张石凳,想是供人休息歇脚的。
“姑姑,他们是什么人,怎得好像和主子很熟一般?”莫儿小声地问着水秀,眼中尽是好奇之色。
水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忘了我与你说的话吗,少看多听。”
“哦!”莫儿碰了个软钉子,吐吐舌头不再说话,不过那双眼睛却是一直在凌若与毛氏兄弟身上打转。
瞧着毛二跛脚走过来的样子,凌若心下难过,问道:“毛二,你的脚有让大夫瞧过吗,可有机会治好?”
毛二神色一黯道:“福晋有替奴才延过医,大夫说因为被打断时候没有请大夫,导致骨头长歪了,现在就算把骨头重新打断也不见得能再接好。”
“唉,是本宫对不起你们,让你们吃了这么多苦头。”听到凌若感叹,毛二忙摆手道:“不关主子的事,是奴才们无用,对不起主子也对不起水月姑娘。”
水月吸一吸鼻子,哽咽道:“别傻了,你们已经尽力了,再说这**斋也不是第一次倒闭,这次倒了下次再想法开起来就是了。”
“是啊。”凌若淡然接了一句道:“除非你们不愿。”
毛氏兄弟迫不及待地道:“奴才们愿意,自**斋倒了之后,奴才们还有阿意、傅先生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再次重开,可是…有人告到府尹大人那里,说用了咱们店中的胭脂,整张脸都烂了,府尹大人下令封了咱们**斋的名号,就算重开,也不许再用这三个字了。”
一说起这个,凌若倒是想起一事来,“上元节时,本宫曾让墨玉去查这件事,无奈后来接连出了好几件事,一时忘了问她,你们可知她查得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毛氏兄弟精神一振,毛大道:“回主子的话,福晋查了,倒是有些线索,那些人在告状之后不约而同的都搬离了京城,福晋好不容易追踪到其中一个,发现那人在外头置了间宅子不说,还买了几个使唤丫头,日子比以前好过了许多,剩下几个还在追查当中。”
水月思索了一会儿,低头在凌若耳边道:“主子,突然手头阔绰了许多,非奸即盗。”
凌若若有所思地点头,“若本宫所料不错的话,整件事根本就是别人设好的局,为的就是要他们身败名裂。”
“主子,那咱们现在要怎么办?”凌若的出现令毛氏兄弟一下子有了希望,不像之前那样,一直活在内疚自责之中。
“先不急,等墨玉多查到几个告你们的人再说,到时候再一道去顺天府热闹热闹。本宫的人可没那么好欺负。”在说这句话时,凌若神情说不出的冷凛。
“若能够重开**斋,就是要奴才们的性命也无妨。”毛大激动的说着,十年经营,为此他们甚至放弃了娶妻生子的机会,只一心一意打理**斋,这**斋就等于是他们的命根子。
“不要说这种话,本宫要你们好好活着,重振**斋的名声。”凌若歇一歇又道:“另外,趁着这段时间,你们也好生追查那名制香师的下落。”
“是,奴才们知道。”对那名制香师,毛氏兄弟也是深恶痛绝,若非他泄了店里的配方,何至于被整得这么惨。
在交待完事情,凌若吩咐毛氏兄弟赶紧离开万寿寺,而她自己则假意在寺中信步闲走,直至住持方丈来请她去用素斋,凌若对万寿寺的素斋赞不绝口。
午后,在住持方丈与一众僧人的恭送下,凌若踏上翟车回宫,在踏进宫门时,莫儿依依不舍地道:“可惜太短了些,若能多在宫外待一阵就好了。”
水月笑道:“既是这么喜欢宫外,当初又何必死赖着主子入宫呢?”
莫儿连连摇头道:“那怎么一样,当初在宫外虽说自由无拘,可每天都要担心饿肚子的问题,有时候惨起来连睡觉的稻草堆都没有,只能在天桥下随便躺一夜。水月姐,你是不知道醒来时野狗在你身上乱tian的滋味,好像你就是一块香喷喷的肉骨头。”
水月被她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举手道:“好了好了,不要再说,算我说错话了。唉,也真难为你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坚强的活下来。”
莫儿吃吃一笑道:“所以啊,我就更觉得现在幸福,有的吃有的穿,还有主子和水月姐你们照顾我。”
“是啊是啊,等你二十五岁出宫后,我与水秀再备一份嫁妆给你,让你更幸福。”水月打趣着道。
莫儿粉面一红,绞着手指反驳道:“嫁人有什么好,我才不嫁人呢,我要与姑姑还有水月姐一样,一辈子侍候主子。”
看到满面红云的样子,水月掌不住笑道:“瞧瞧,瞧瞧,我不过是随便一说,你倒是先脸红了,还说没这心思,骗谁呐。”
这下子莫儿脸红得更利害了,像熟透的柿子一样,还是水秀瞧不过去替她解围道:“好了,别再逗莫儿了,不过婚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必害羞。”
凌若闻言在一旁微笑道:“水秀说得不错,等以后有机会了本宫帮你留意着些,省得将来留成了老姑娘之后来怨汰本宫。”
莫儿跺一跺脚,又羞又窘地道:“主子,怎么连你也笑话奴婢,总之奴婢说什么也不嫁。奴婢…奴婢先回宫去了。”
说罢也不等凌若同意,拔腿就跑,远远地还能听到后面传来的笑声,跑了许久,确定已经瞧不见凌若等人后,莫儿才停下脚步,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喘息。
真奇怪,刚才水月说到嫁人的时候,她脑海里竟然出现了四喜的身影,甚至觉得嫁给四喜也不错。
真是乱了套了,虽说喜公公为人不错,待自己更是极好,可他是太监啊,自己再怎么样也不能嫁给一个太监啊!
这样想着,她又想起四喜以前说起的菜户,宫女与太监也是可以结为夫妇的,只是不能过正常的夫妻生活罢了。
菜户…菜户…
莫儿在心里念了几遍,摇头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海,菜户可是宫中明令禁止,再说喜公公也从没有说过喜欢自己。现在想这些,倒显得她自作多情一般。
“莫丫头,在想什么呢?”四喜在莫儿身边站了好一阵,发现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捂脸,整个人都怪怪的,连旁边有人都没注意到。
第六百七十四章 旱情
“啊!”听到四喜的声音,莫儿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这可真是白天莫要说人,晚上莫要说鬼,她都还没说出口呢,四喜就当真出现了,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四喜被她问得莫名其妙,这里是供人行走的道路又不是哪位娘娘的寝宫不能随意进入,“倒是你怎么回事,跟见鬼了一样,咱家有长得这么恐怖吗?“
莫儿暗道自己太紧张,左右自己想什么他又不知道,当下咽了口唾沫定一定神道:“我…我是问你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这里?这可是去承乾宫的路。”
“这个啊!”四喜甩一甩手里的拂尘,解释道:“咱家奉皇上之命来看熹妃娘娘回宫了没有,若是回宫了便着去一趟养心殿。”
“哦,原来是这样啊。”莫儿点点头往来路上看了一眼,“主子他们还在后面呢,想来再过一会儿就该到了。”
“那咱家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如此说完后,四喜又想起莫儿刚才的异常,“哎,莫丫头,你还没告诉咱家在想什么呢?”
“没,没什么!”一说到这个,莫儿脸顿时红了,紧张地摇头,宛然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
她这副样子,令得四喜越发好奇,“你这丫头,当着咱家的面撒谎,快说来听听,咱家也好帮着你出主意。”
莫儿被他问急了,有些恼羞成怒地道:“都说了没事,喜公公你虽说不是个男人,可也别跟个女人一样刨根问底好不好?”
话刚出口,莫儿便知不对,她这样不是明着讽刺四喜吗?果然,四喜脸色一变,一下子变得沉默起来,也令两个人之间原本和谐的气氛古怪起来。
莫儿咬着嘴唇,轻轻拉了拉四喜的袖子,小声道:“喜公公,对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见四喜还是不说话,她有些急了,“要不,要不你骂我一顿好了,我保证不还嘴!”不晓得为什么,四喜不说话,莫儿就觉得特别心慌。
“咱家没事。”四喜勉强笑一笑道:“咱家心里比谁都清楚,本来就不是个男人,你不过是说实话罢了,有什么好生气的,没事,别往心里去。”
他越说没事,莫儿就越觉得有事,还待再解释安慰几句,凌若已经到了,瞧见四喜在,然道:“喜公公来见本宫吗?”
四喜赶紧上前打了个千儿,摆脱了那份尴尬道:“回娘娘的话,奴才奉皇上之命,请娘娘回宫之后即刻前去养心殿。”
自己刚回宫,胤便让四喜过来请自己,难道是有什么急事?凌若心下奇怪,口中却道:“本宫知道了,这就随你过去罢,水秀,你陪本宫过去,水月你们几个就回承乾宫吧。”
莫儿瞅着四喜强颜欢笑的模样,心中一急脱口道:“奴婢也想跟主子过去。”
“你?”凌若对莫儿的自动请缨有些奇怪,却也没细问什么,只要底下人不越了该有的本份,她便由着去,毕竟这宫里的规矩已经足够多了,她不愿再人为的去束缚他们。
如此,莫儿与水秀一道陪着凌若去养心殿,到了那边,只见苏培盛守在外头,看到凌若过来,上前打千行礼,凌若示意其进去通报,苏培盛却是含笑道:“皇上吩咐过,娘娘过来直接进去即可,不需另行通报。只是娘娘的两位侍女却是不便进去了。”
如今年氏失势,皇后又素来不得胤宠爱,身为熹妃又占尽圣宠的凌若隐隐有成为后宫第一人之势。是以眼下,凡宫里的奴才见了凌若,均是面带笑容,毕恭毕敬,连苏培盛也不例外。由此可见宫中跟高踩低之风有多激烈。
“本宫知道,有劳苏公公了。”凌若颔首,对于苏培盛与四喜,她向来是客气优待的,从不摆后宫宠妃的架子。因为谁也不晓得有朝一日,她是否有需要求到他们的时候。宫里,什么样的事都有可能。就像年氏,谁又能想到她会突然失宠被降为常在呢。
凌若正要入内,恰好看到两个小太监顶着大太阳抬了一个木桶进来,凌若晓得这样的木桶是用来盛冰的,里面至少放了六七块大冰。果然那两个小太监过来后,冲凌若等人施礼后,对苏培盛道:“苏公公,奴才们送冰来了。”
苏培盛眉头微微一皱道:“皇上吩咐了,从今日起,养心殿不需要再送冰过来了,拿回去吧。”
“啊!”两个小太监闻言顿时有些傻眼,他们抬出了一身汗,好不容易到养心殿,却被告之要原样抬回去。
看到他们站着不动,苏培盛却是不高兴了,“啊什么啊,还不快回去,否则桶里的冰化了,你们两个可担待不起,晚些时候,咱家自会过去知会工部都水司管事还有你们内务府的全总管。”
“,奴才们遵命!”两个小太监不敢与苏培盛争,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咬牙用发酸的手臂继续抬着数十斤重的木桶回去。
凌若冷眼看着苏培盛喝斥那两个小太监,他与四喜都是胤面前当差的,能力相差无已,然说起待事待人来,却又是四喜缓和许多。
不过这些话凌若是不会说的,苏培盛对别人怎样与她无关,只要别不开眼的犯到她头上来即可。
在这样的心思中,她带着几分奇怪道:“苏公公,皇上为何不让人送冰,这么热的天,不用冰块降温解暑如何受得了?”
苏培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哪个说不是呢,只是皇上吩咐了,奴才们哪敢不听。”
这件事四喜并不知情,想是刚刚才吩咐下来的,问道:“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苏培盛指了指烈日当空的天,郁闷地道:“要怪就怪这贼老天吧,这么多天了一直是大太阳都没好好下场雨,弄得京城及附近一带的江河水量锐减,已经有大臣上折子说辖下无可饮之水,得从数十里外的地方运水,然后让百姓来取,一人最多只能要一壶水,仅够减渴之用,而运水的地方也蓄水不多,坚持不了几天,若再不下去,只能去更远的地方运水了,这一来一回,不说时间,就是车马行走也得耗费许多两银子。皇上刚才看到这份折子,动了恻隐之心,把我唤了进去,让我传口喻给工部都水司和内务府,免去养心殿每日的用冰,将冰块化水送去给无水可用的州府,以解燃眉之急。如今宫里的用水也是从外头运进来的,只是没人知晓罢了。”
第六百七十五章 目的
被他这么一说,凌若才想起来,自入夏以后确实很久没好好下过雨了,偶尔下一场也不过是零星短暂的小雨,地还没湿就已经停了;只是因为宫里用水向来不缺,所以也没往心里去。如今想来,旱情应该很严重了,否则胤不会忍着酷热下令停止供冰。
可是莫小看养心殿的用冰量,一日三次冰块,每一次都是数十上百斤,这一日下来便是两百余斤的水,数量颇为可观。当然,整个紫禁城的用冰就更可观了,少不了得有上千斤。为此,每年冬天,分设四处的十八座冰窖每年都由工部都水司储冰二十多万块。
在进到养心殿后,果然感觉里面与外头差不多,没什么阴凉之气,无处不在的热意从毛孔中钻进来,令人浑身难受,因胤尚在批折子,凌若便安静地等在一旁,待到胤抬起头时,她额角鼻尖已经挂满了细细的汗珠。
“很热吗?”待得胤起身,凌若才发现在角落里放着一盆水与干净的面巾,胤绞了一把后走到凌若面前,替她将脸上的汗仔细拭去,在这样大热天里,胤依然一丝不苟地穿着两层衣衫,刚才绞水的时候,凌若看到他背后温了一大块,显然是出了一身的汗,“如今京中干旱,用水地方许多,所以朕让他们免了养心殿的用冰,好用在更需要的地方。”
“皇上如此体念苍生疾苦是百姓的福气,臣妾就算受点热也是应该的。”被浸了凉水的面巾拭脸,原本因为层层涌来的热意而觉得有些发晕的头脑为之一清,“臣妾只是担心皇上的身子,这样闷在屋里又不开窗,万一中暑了可怎生是好?”
“朕没事,刚才是怕风会吹乱了折子,不好批阅,如今没事了,自然可以开窗。”胤一边说着一边将窗子打开,很快有风吹进来,不过这风也带着热意,“再说这百万里疆域的大清又不是人人都用得起冰,那些人不也好好活着吗?”
“其实皇上可以等冰化了再让人送出宫去,左右这冰水也不碍到使用,不过是耽误几个时辰罢了。”
胤唏嘘道:“这个朕何尝不知,只是这几个时辰对于那些饱受旱情折磨的人来说比几年都要慢长。这大热的天里,就盼着能多喝几口水。还有宫里为使化冰快些凉爽些,都喜欢在里面加许多盐,如何还能再用。”
凌若听着他的话,思忖了一下道:“皇上受此酷热,臣妾实不忍心独贪凉快,还请皇上将臣妾份例的冰块也给减去,以作救灾之用。”
胤欣慰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能这样想朕很欢喜,只是你不像朕这般耐得住热,一旦没了冰块,怕是连觉都睡不安枕了,还是算了。”
凌若却是神色坚决地道:“皇上既可忍耐,臣妾又为何不行,还请皇上允臣妾所求。”
她这番话令得胤愈加怜惜,拉着她在椅中坐下道:“朕明白你的意思,只是就算削减了你的用块也不过是杯水车薪,顶不得大用。朕准备过几日登天坛求雨,希望上天垂怜,一应苦难皆降于朕一人身上即可,千万莫要再让苍生百姓受苦了。”说到此处,胤显得心事重重。登坛求雨,已是最后一步了,若不能求到,除却耗费人力物力去远方取之外再无他法。京城不比其他地方,逃难一事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凌若低头转着手中的宫扇沉思片刻道:“皇上宅心仁厚,爱民如子,上天一定会垂下甘霖,解救黎民百姓。不过在此之前,臣妾倒是有一个想法,不知皇上可愿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