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儿被她这骇人的表情吓了一跳,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倒是四喜上前一步道:“年常在,皇上已经废了您贵妃的位份,如今您是常在,按例是不许用本宫这个自称的。”
“你这是在教训本宫吗?!”年氏阴戾地瞪着四喜,随手将抽泣不止的芷兰推倒在地,走到四喜跟前,无比厌恨又执着地道:“你们一个个看本宫落魄了就来欺凌本宫,哼,休想!本宫告诉你们,本宫永远都是后宫里的贵妃娘娘!”
“奴才不敢。”四喜没有与神态疯狂的年氏继续争论身份一事,只是面色平静地低一低头。他知道年氏不肯接受被降为常在一事,但接不接受都是既成的事实。
看着他那一脸无关痛痒的表情,年氏恨得牙根痒痒,然随之而来的还有无奈,四喜是胤身边的人,又懂得审时度势,甚得胤信任,她为贵妃时都奈何不了他,何况是现在。
目光一转,看到莫儿正扶着芷兰起来,一丝冷笑攀上嘴角,“你还真相信她是被本宫所迫才在坤宁宫冤枉你的吗?错了,从头到尾,她都不曾用真心待过你,一切皆不过是场戏,一场你信以为真的戏。”
“你说什么?”莫儿奇怪地问了一句,随即感觉到扶着的芷兰颤抖了一下,苍白的嘴唇无力地蠕动着,却始终没有声音发出。
“本宫说你傻,被人卖了还在替别人说好话。”年氏声音极是尖利,钻入耳中似要将耳膜割裂一般。
“你以为当真是那么巧与芷兰在辛者库遇见吗?又那么巧的她认识本宫身边的太监吗?”在莫儿逐渐发白的脸色中,年氏唇边的笑意却是渐渐加深,残忍的说着真相,“不是啊,一切都是本宫设下的计。你去辛者库如是,芷兰亦如是,她是本宫派来故意接近你的,为的就是要你以为欠了本宫的情,不得不为了还恩听从本宫的话回到承乾宫。原先本宫倒是挺看重你的,可惜,你怀有二心,令本宫不得不从南秋身上下手。不过,你既敢不听本宫的话,那本宫自然没有理由放过你;所以本宫在你手上涂下那层丹蔻,更让芷兰当着皇上的面诬陷你。如何,是不是很伤心,很难过?哈哈哈!”年氏尖声大笑,不胜高兴。
莫儿有些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可理智又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的,回想起来,她与芷兰的相遇交好,确实有些太过顺利与理所当然,倒像是芷兰在刻意接近自己。
“果真是这样吗?”她艰难地问着颤栗无言的芷兰,想要听她亲口回答。
芷兰嘴唇动了许久,终是挤出三个字来,“对不起。”
莫儿低头,缓缓松开扶着芷兰的手,脚步虚浮地往后退着,眼泪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滴着,落在因无人打扫而积了一层薄灰的地上,激起细小的灰尘在空中飞扬。以为自己不会伤心,可真到了这么一刻,还是会有心痛的感觉,她那么相信芷兰,可芷兰却是在骗她…
“怎么,很难过吗?谁叫你这么笨,活该!”年氏一脸兴灾乐祸的笑意。
“只是这样一件小事就值得年常在如此高兴吗?还是说年常在已经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了?”四喜神色漠然的说了一句。
“你说什么?”年氏转头,面色凶狠狰狞。只可惜,此刻她就像没了利爪的老虎,再凶也不过是徐有虚表。
四喜没有理会她,转而看着犹自沉浸在难过中的莫儿道:“还记得来之前水秀姑娘与你说了什么吗?”
不论芷兰怎样,她与你都没有关系,你的家人在这里,在承乾宫。
想着芷兰的话,莫儿似乎明白了什么,抬起头道:“你们…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四喜默然点头,“我猜到一些,水秀姑娘应该也是。你的亲人从来只在承乾宫,所以芷兰如何,与你并没有太大的关系,你也不需要因她难过。”
这个时候,芷兰嗫嗫地道:“莫儿,我…你别怪我。”她很想求莫儿原谅,希望让莫儿央四喜带她离开这里,无奈年氏在跟前,刚挨了一顿打的她不敢说出口,惟恐再受皮肉之苦,只能用渴望的眼神看着莫儿。
莫儿没有去理会她眼中的意思,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不会怪你,因为你与我并没有关系。”不等芷兰说话,她已是朝年氏行了一礼道:“扰了年常在的清静,还请年常在恕罪,奴婢告退。”
年氏没想到莫儿转变如此之快,一时反应不过来,待得回神时,莫儿已经与四喜走到了宫门外。
她不甘心让他们这般视自己如无物的离开,可是她如今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握紧了拳头,在泛白的指节间发誓,总有一日,她要四喜与莫儿为今日的嚣张无礼付出代价。
而现在…她狠狠盯着芷兰,刚才虽然打了一顿,但根本不能解她这些天来受累积的恨怨。后者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求主子饶过奴婢这一次,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
第六百六十八章 痛哭

“还有以后?”年氏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看来今日不给你点教训是不行了。”
“不要,主子不要!”芷兰身子一颤,努力往后缩着,想要躲开将要到来的苦难,只是她再躲又能躲到哪里去。
“把她吊到树上去,本宫要让她好好长长记xing。”在年氏阴冷的笑容中,徐公公与绿意合力将哀嚎求饶的芷兰吊到了树上。
莫儿在走出翊坤宫很久后,还能听到芷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她没有回头,一步步地走着,每走一步,泪就掉落一滴,或是落在被夏阳烤得火热的地上,或上滴在平底绣鞋上,带着无声的凄然。
“还在为芷兰伤心吗?她想背叛年常在,受罚是可想而知的事,何况她并不值得同情。”四喜在旁边劝道。
莫儿停住了脚步,在清晰传入耳中的惨叫声中黯然道:“我知道,我…我只是觉得自己好蠢,竟然会那么相信她,还以为她是宫里少有的好人。若非公公当时提醒,我如今已经着了他们主仆的当。”莫儿越说越难过,待到后面更是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至于那层平静的假像早已被撕裂。
看莫儿哭得那么伤心,四喜怜惜地揽了她到怀中,轻拍着抽动不止的后背道:“唉,别想太多了,至少你还有咱家,还有熹妃娘娘他们,我们都会真心待你好。”
他不说还好,一说莫儿哭得更凶了,埋首在四喜怀中放肆的大哭着,既是为了自己的错信,也是为了宫中无处不在的算计与凶险。
四喜见劝不住,只得由着她哭,口中道:“罢了,你要哭就痛痛快快的哭吧,不过只此一次,以后再也不要为芷兰流一滴眼泪,因为她不值得。”他对芷兰实在没什么好感,哄骗莫儿在先,背主弃义在后,这样的人莫说有几分姿色,就是貌若天仙他也不敢要,谁知道什么时候她会在背后cha自己一刀。
莫儿哭得说不出话来,但是四喜所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在耳中,许久,哭声终于渐渐小了下去。又一会儿后,莫儿抬起哭得通红的双眼来,小声道:“对不起,把公公的衣裳给弄湿了。”
四喜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胸口的衣衫上染了一大片湿泽,却是不在意,“没事,晚些去换一件来就是了,如何,哭好了,以后还哭不?”
“我听公公的话,不哭了,她不值得。”莫儿的声音尽管还有些低沉,但神色却比刚才多了一分坚定与沉静。
四喜刚要说话,忽然看到莫儿微红着脸道:“公公可以放开手了吗?”
四喜一愣,随后才想起他现在还搂着莫儿呢,虽说他是太监,不存在轻薄之意,但这样的亲密还是令彼此不太自在,赶紧松开手,尴尬地道:“你要没事的话,我送你回承乾宫吧。”
莫儿低低地答应一声,一张俏脸始终红红的,一路走来,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能够看到承乾宫时,莫儿方停下脚步道:“我自己进去就行了,今日的事多谢公公了。”
“要说谢,也该是咱家先说才是。”迎着莫儿不解的目光,四喜指着自己已经长出来的眉毛轻笑道:“之前若不是有你天天替咱家画眉,咱家可是要被人笑话好久了。”
提到这个,莫儿“扑哧”一笑,跟着一路的尴尬在此刻烟消云散,调皮地道:“公公下次再被烧了眉毛,我还替你画。”
四喜哭笑不得地点了一下莫儿的额头,“好你个莫丫头,这是在咒咱家被火烧呐,行了,快进去吧,莫要让娘娘他们久等了。记着,往后啊,可都要开开心心的,不高兴的事别去想它。”
“嗯。”莫儿用力点了下头,在准备转身的时候,她忽地想起一事来,好奇地问道:“公公,什么是菜户啊,芷兰之前那么说是什么意思?又说一辈子侍候公公?”
四喜一怔,随后想起来,莫儿入宫不久,对太监与宫女之间的菜户对食并不了解,一下子倒有些不好解释,可莫儿眼巴巴地盯着自己,不说她肯定不肯罢休,斟酌许久才道:“菜户差不多就是…就是寻常百姓说的夫妻。”
“夫妻?”莫儿一下子睁大了眼,显然没想到太监与宫女竟可能配成夫妻。
四喜点头之余又补充道:“不过这夫妻只是作为一个相互的依靠而已,生儿育女是绝对不可能的。”
“既然这样,公公为什么不答应芷兰,她长得并不差啊,又肯主动给公公做菜户。”尽管莫儿很不愿承认,但芷兰确实长得不错,五官比她更秀气。
“你这丫头。”四喜好笑的看着她道:“咱家在宫里好歹也有些脸面,你真以为会没有愿给咱家做菜户的吗?只是一来,宫规不许,就算结为菜户也是偷偷摸摸的;二来,咱家更看重禀xing,芷兰那丫头,两面三刀,莫说菜户,就是留在身边侍候,咱家都不要。若非要择一个菜户,咱家倒宁愿是…”
“是什么?”四喜突然收声,令莫儿大为不解,眨着长长的睫毛一脸好奇地问着。
四喜定定地看了莫儿半晌,哂然一笑道:“没什么,好了,不说了,快进去吧。”
莫儿知道他后面肯定有话,可是四喜不愿说她也没办法,只能带着满腹的疑问往宫里走去,不时回头看一眼四喜。
若非要择一个菜户,咱家倒宁愿是你。
四喜摇摇头,回身往养心殿走去,这句话,不论现在以后,他都不会说出口。菜户这种事情,宫里是明令禁止的,一旦被查到就是死罪。再说他一个阉人,何必去连累人家好好的姑娘家。
莫儿并不晓得四喜这些心思,一路进到承乾宫后,意外发现柳太医竟还等在下,也没去偏殿,算算时间,差不多有一个多时辰了。这不对啊,换了往常,这个时辰主子早就起身了。
“姑姑,主子还未起吗?”趁着柳太医不注意,莫儿悄悄问着水秀。
水秀睨了一直不骄不躁静候着的柳太医,眼里掠过一丝罕见的欣赏,她压低声道:“早起了,主子是故意不见柳太医呢,想看看柳太医的妹妹究竟在他心里占了多少份量。”
【作者题外话】:关于邓太医的错误谢谢大家指出,我已经在后台改好,只是前台一直还是原来的,不知什么时候会改掉。
另外还有一章在写,因为塔读12点到1点后台要维护,发不出来,所以要等1点以后才能再更新
第六百六十九章 柳太医

莫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还待要问,水月从里面走了出来,朝他们招了招手,水秀赶紧拉了莫儿过去,“如何?可是主子有话吩咐?”
“嗯,主子说差不多了,可以见柳太医了,你带柳太医去偏殿吧。话说回来,柳太医莫不是就这么站了一个多时辰吧?”水月颇为惊讶地问道,她因为一直在里面侍候凌若,所以不晓得外面什么情形。
水秀努了努嘴轻笑道:“可不是吗,真不知该说他认真好还是傻气好,让他去偏殿也不愿,非要这样傻站着。”
“傻是傻了点,不过想来主子会很满意。”水月这般接了一句后又道:“行了,我不与你说了,你快过去吧。”
水秀点头,让莫儿回去继续休养,安儿则被派去茶房沏茶,自己则过去福了一福道:“柳太医,娘娘起身了,请您去偏殿等候。”
一个多时辰下来,柳太医已是浑身皆汗,里头贴身衣物皆紧紧粘在身上,此刻听得水秀的话,顿时松了一口气,颔首随水秀一道来到偏殿。刚一踏进偏殿就感觉一阵凉爽迎面袭来,原本不断往外散发着热意的毛孔一下子全都兴奋了起来,贪婪地吸收着这夏日中少见的凉意。
这样的凉意来自摆在殿内的冰块,缕有精细花纹的冰块慢慢往下滴着细小的水珠,每一颗水珠都带着一丝凉意,弥蔓了整个偏殿。
柳太医刚坐下,就见得水月扶了一身绯红洒绣的凌若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微臣见过熹妃娘娘,娘娘万福。”
凌若走至上位坐下,轻笑着抬手道:“柳太医无需多礼,今日难得没了那些烦人的蝉叫,睡得踏实一些,却是过了头,倒叫柳太医好等,实在让本宫不安。”
“娘娘言重了,再说微臣也没有等太医。”柳太医谦卑的说着,在安儿沏了茶上来后,凌若婉声道:“柳太医试试这雨前龙井味道如何。”
柳太医浅尝一口,赞道:“清香可口,回味悠长,果真不愧为贡茶。”
“既是喜欢,待会儿走得时候带些回去,左右本宫这里还有不少。”凌若不以为然的话,却令柳太医受宠若惊,“无功不受禄,微臣实不敢受娘娘厚赐。”
凌若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只是低头拨着浮在茶汤上的叶子,这里的每一片叶子都是摘自茶树最嫩的尖头,往往一个采茶女一日下来也采不到一斤。
她在等柳太医继续说下去,果然在短暂的沉默后,柳太医起身朝凌若长长施了一礼,“微臣多谢娘娘救微臣小妹脱离风尘,令她可以做一个清清白白的人,娘娘大恩大德,微臣没齿难忘。至于那一千两银子,微臣必会设法还给娘娘。”
刚才等在外头的一个多时辰,柳华已经想得清楚明白,在这宫里头,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更不会有人仅仅因为心善就去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必然有其用意在,熹妃的用意显然就是拉拢自己,而自己能让熹妃看上眼的,也就是一身医术与太医的身份了。原本,熹妃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是人不可贪心,他已经选择依附皇后,对熹妃的好意就只能婉拒了。
“看样子柳太医已经知道那件事了。”凌若眼眸一抬,纤长浓密的睫毛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本宫既然已经出了银子,就没打算让你还。倒是柳太医不怪本宫暗中派人查你吗?”
“娘娘看重微臣是微臣的荣幸,微臣高兴尚来不及,怎敢怨怪。”柳太医急忙说道。他心里当然不是真这么想,但一来不敢得罪当今皇上的宠妃,二来凌若毕竟救了自己妹妹,与这份恩情比起来,其他的实不足为道。
“你倒是会说话。”凌若将茶盏一放,敛袖蔓然站了起来,徐徐道:“柳太医是个聪明人,想来也猜到本宫这么做的用意,可你却说要还本宫银子,看来是不准备接受本宫的好意了。”
“承蒙娘娘错爱,微臣惶恐。只是微臣…”
“因为皇后?”凌若扬眉打断了柳华的话,不等他言语又道:“你这太医院副院正一职是拜皇后所刚,你要忠心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只是柳太医就不怕招来杀身之祸吗?”
柳华身子一震,旋即低头道:“微臣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凌若绕着他漫然走一圈,不急不徐地道:“皇后是什么样的人本宫比你更清楚,在她眼中你不过是一颗棋子,当这颗棋子无用或是变得有害时,随时可以丢弃,然后重新布子。”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雍容和蔼,娘娘实不该如此抵毁皇后娘娘。”柳华神色凝重地说道。宫里勾心斗角的事他是清楚的,却没想到熹妃敢当着自己的面流露出对皇后不满。
凌若嗤笑道:“柳太医说这话不觉得很可笑吗?你既来见了本宫,本宫就希望你把脸上那张面具给卸下来,别睁着眼睛给本宫说瞎话,本宫听着都替你燥的慌。”
她这一连串的话,令得柳太医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而更令柳太医震惊的还在后面,“皇后娘娘若真像你说的那样和蔼心善的话,为何要用人肉药引子的苦肉计去哄骗二阿哥。”
柳太医心中充满了震惊,利用人肉药引子做苦肉计哄骗二阿哥一事一直是他与那拉氏之间的秘密,从未说与任何人知晓,熹妃又怎会知道。
事实上,凌若也不知晓,不过是有一次杨海去御药房,意外听得一名在替弘时煎药的小太监与别人说每碗药在放到炉上煎煮之前,皇后都会割肉滴血以做药引子,又想起古书上曾说起过人肉药引子,怀疑那拉氏是用这个法子来哄弘时回心转意,毕竟人肉可为药引一事,正经医书上并无记载。现在柳太医的反应无疑证实了她的猜想
“娘娘究竟想要微臣做什么?”柳太医抬头,没有再绕圈子。
凌若比一比在阳光下半透明的指甲,恰时有水珠从冰块上滑落在盘中,带起脆冷的声响,“本宫只希望柳太医可以帮本宫。”
柳太医很清楚,自己若不表态,必然过不了眼下的关子,当下咬一咬牙,道:“请恕微臣不能。”
第六百七十章 收服

凌若闻言并不动气,依然神色闲淡地道:“看不出柳太医对皇后如此忠心,只是本宫还是觉得很奇怪,既如此忠心,为何柳太医不将令妹的事告诉皇后,让她助你渡过难关?”
柳太医垂头不语,凌若说的他并不是没想过,也晓得以那拉氏如今对自己的倚重,必定不会拒绝人,只是不晓得为何,他并不愿向那拉氏开这个口。也许,是心里对这位手段高超,连自己身上的肉都可以狠心割下的皇后始终有所忌惮吧;虽然眼下因为利益关系而牵扯在一起,却不希望连家人也扯进来。
“柳太医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不敢回答?要不要本宫帮你回答?”不等柳太医说话,她已是一字一句道:“因为你害怕,害怕有朝一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凌若的话一字字一句句都像根针一样扎进柳太医耳中,令他坐立难安,同时也明白,论心思之细腻,眼前这位熹妃娘娘怕是一点也不输给皇后。
笑意在凌若脸上扩大,再一次道:“如何,柳太医,本宫有说错吗?”
柳太医无奈地苦笑,论心思他是怎么也斗不过后宫中这些主子娘娘,只得拱手道:“娘娘究竟想要怎样?”
凌若一敛脸上的闲意,正色道:“本宫只得一个要求,就是你忠心于本宫。”
“得娘娘看重是微臣的荣幸,只是娘娘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柳太医摇首,倒不是他对那拉氏有多忠心,实在是这种背主弃义的事不敢做啊,那拉氏的手段与魄力他可都是明明白白瞧在眼里的,她对自己都可以这么狠,更不要说是对背叛者了。所以,面对凌若的招揽与好意只能婉言拒绝。至于会否因此得罪熹妃,他已经顾不得了许多了,在宫中,想要做到八面玲珑,哪个都不得罪,实在太难太难。
凌若欠身在椅中坐下,漠然道:“本宫一直以为柳太医是个识实务的聪明人,现下看来却也不过如此。”
柳华压下心里的好奇,不去接她这个话,只道:“娘娘若无别的吩咐,微臣先行告退,至于那银子,只要微臣一凑到,立刻来还给娘娘。”
凌若冷眼看他离去,在柳华一脚跨过门槛,幽冷的声音在这火热的夏日中缓缓响起,“从你们家收下那一千两银子开始,你与本宫就已经划不清界限了,现在再说这些,柳太医自己不觉得可笑吗?”
柳华身子一僵,另一只脚如同灌了铅一样,竟是怎么也抬不起来,良久,他收回迈出去的脚步,回头无力地道:“微臣说过,会尽量将银子还给娘娘。”
凌若摇头,在柳华渐趋苍白的脸色中亮出了藏锋已久的利剑,“没有用的,只要本宫将这件事告诉皇后,依着皇后的xing子,必然会以为你背叛于她,就算你现在将银子还清也没用,她绝对不会再信你!”
柳华面如死灰,浑身皆在不住哆嗦,凌若说得一点不错,一旦事情抖露出去,皇后对他,会立刻从现在的倚重变成恼恨。到了那一步,既得罪皇后又得罪熹妃的他是绝对不会有好日子过的。若只是他一人也就罢了,怕只怕到时候连他家人都逃不开这场灾难。
“娘娘,你又何必将微臣往死里bi,微臣不过是区区一个微不足道的太医罢了。”柳华满嘴苦涩。
“你错了,本宫不是要往死路上bi你,恰恰相反,本宫是要救你。”凌若的话在柳太医听得无比荒唐,然接下来的话,却令柳太医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你以为皇后如今信任倚重你,今后就会一直厚待于你吗?错了,那不过是与虎谋皮,猛虎此刻因为还需要你,所以答应借那张虎皮给你,等到你无用之时,猛虎就会毫不犹豫的将你吞入腹中,永绝后患。”
“如果皇后是猛虎,那么娘娘何尝不是恶狼!”柳华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会当着熹妃的面说她是恶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