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东升立刻停止了废话,告辞回自己的房间。
铁心源也没有挽留,等许东升不见了踪影,才冲着里间笑道:“这么赶人可不是一个好礼数。”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哈密国偌大的织造司还缺少一个继承人,他要是总占用您晚上的时间,哈密国永远都不会有管理织造司的继承人。”
尉迟灼灼说着话就从里间走了出来,长发披肩,身姿绰约,完全看不出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
“妾身没用,给您生不了儿子,一个丫头片子还被您宠上了天,看来妾身的晚景一定会很凄凉。”
铁心源笑道:“我闺女呢?”
“妾身偷偷从清香城跑来石峰山城可不是给您送孩子的,而是跟您要孩子的。”
铁心源张开双臂抱住投怀的尉迟灼灼道:“又跟王后闹别扭了?”
尉迟灼灼摇摇头道:“没有,只是想您。”
铁心源笑道:“以婉婉的性子,我不在的时候你的日子不好过吧?”
尉迟灼灼摇着头笑道:“还是喜欢指使我干活,还说我生不出儿子,要是不干活就没有活着的必要。”
铁心源将尉迟灼灼打横抱起来笑道:“喜欢指使你干活这事会有,至于后面,是你自己加上去的吧?”
尉迟灼灼顾左右而言他,将头埋在铁心源的颈项笑道:“闻闻,这是今年新合成的香水,味道可还中意?”
铁心源将尉迟灼灼放在床榻上盯着她的眼睛道:“石峰山城里的产业即便是再赚钱,我们王室也不能沾染。”
尉迟灼灼颓然的缩缩身子,给了铁心源一个后背道:“您总是在人家情浓的时候说这些煞风景的话。”
铁心源重重的在尉迟灼灼丰满的臀部拍了一巴掌道:“夫妻多年了,还不知道你?平时要强的如同铁人一般,这时候伏低做小一定是干了不好的事情,我要是不趁早把事情说清楚,明天早上你就能翻天。”
尉迟灼灼烦躁的蹬蹬腿一把抱住丈夫的腰低声道:“没沾染那些脏生意,就是衣食住行…”
铁心源笑道:“那就完蛋了,石峰山城除过青楼,赌坊之外,就数我家的生意最大是不是?我就说嘛,那个密谍司的人见到我为什么会那么恐惧,原来根子在你身上?这么说,在石峰山城限制哈密人进赌场,青楼,然后转移产业进喀喇汗国的主意也是你想出来的?”
“钱还是进入自家口袋比较好,不能随便落在那些不相干的人口袋里,自家钱多不打手,别人钱多就会起坏心思。妾身没有多余的想法,就是想给家里的孩子多留一点钱粮,马上就要进入大争之世,多留一点钱粮,即便是孩子不争气,也能多败一阵子。”
铁心源缓缓地躺在尉迟灼灼身边搂着她的纤腰道:“为人父母,一生不易。”
尉迟灼灼用头拱拱丈夫的胸口娇笑道:“那就多生几个,妾身多劳累些,就能少些其它心思。”
第十三章 锦上添墨
要孩子是一个非常劳累的过程,虽然老夫老妻之间配合熟练水乳交融,却架不住尉迟灼灼一次想要两个孩子。
铁心源觉得自己很可能是一个昏君。
在和尉迟灼灼为要孩子努力了一夜之后,尉迟灼灼控制石峰山城衣食住行的事情,就好像被他忘记了。
铁心源记得自己好像要努力做到公私分明的,可是这个念头已经被许东升他们笑话了很久。
混到铁心源这个地步,家国就很难分清楚,至少,哈密国库里面的钱似乎还没有哈密王的私人库藏丰富。
自从哈密国做到了收支平衡之后,霍贤就毫不犹豫的将铁心源以前垫付给哈密国的钱,一笔笔的还给了赵婉。
使用国库里面的钱,要经过哈密国相府,御史台,和三司,不是一般的麻烦。
很多时候,铁心源宁愿直接从皇家宝库里支付,其中最大的一笔支出就是大宋版的国民医疗。
第二大的就是学堂建设和聘请先生的费用。
至于私下里赏赐文武百官,更是常有的事情。
只要不动用国库,即便是霍贤在接受皇家赏赐的时候都理直气壮,挑挑拣拣,丝毫没有担心宝库没钱这一说。
大王把自家的钱财泼水般的发下去,王后脸上却永远带着一副深不可测的笑脸,丝毫不在意花出去了多少钱。
所以,在很多时候,铁心源也非常的享受这种家国一体的便利。
仔细算下来,哈密王室的私产很多,虽然魔鬼地的玛瑙已经快要枯竭了,但是,挖地三尺依旧还是有很多玛瑙等着人们去寻找和雕琢。
黄金谷更是王室的一大财源地,那座不算大的山谷,如今变成了一座繁华的小城。
而哈密王室最大的一笔财源却是毛纺织业,在突破了初期技术上的一系列难关之后,哈密国出产的毛呢料子以厚实,保暖,可塑性高,名扬天下。
糖糖现在的主要生意就是从蜀中弄来大量的蜀锦卖给西域人,然后从哈密国弄数不尽的毛呢料子运回大宋两头赚钱,仅仅七年时间,糖糖已经是哈密,乃至大宋最大的绸缎衣料商人,仅仅是锦官城里,直接为糖糖供应丝绸的商户,就远远超过了官织造,数量达到骇人的六千两百户。
大宋皇帝赵祯向来不喜绸缎,却对毛呢料子情有独钟,不但自己穿,还下令后宫中的妃子同样使用毛呢料子,美其名曰暖和。
可以想象,平淡无奇的毛呢料子到了对衣着极度讲究的宫妃手里,很快就被穿出无数的花样,让民间喜好追随潮流的妇人们纷纷效仿。
一时间,毛呢料子的价格迅速超过了刚刚兴起的棉布,至于麻布,这东西如今更多的是用来运去藩国赚钱的。
到了石峰山城,大军基本上就进入了清香城防卫军的地盘,身体依旧壮实的铁三将军,早已在三十里外等候迎接凯旋的大王回京。
眼看着石峰山城从地平线上消失,铁心源长叹一声对尉迟灼灼道:“这本不该出现的。”
很显然尉迟灼灼对此有不同的意见。
“乱才好呢,只有乱了,我们才能发现哪里不合适,哪里需要改进。灭掉不需要的,留下需要的,这样一来,这座城就能永远的为我哈密国带来好处。如今我哈密国有雄兵三十万,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这时候有麻烦出现才好,我们也有能力来纠正。”
铁心源想了一下,指着意气风发的尉迟灼灼道:“我这大王就该你来当。”
尉迟灼灼莞尔一笑,倒在铁心源的怀里道:“不,有你我才有这种心思,没你,国家就算烂掉与我何干。说白了,我就是一个女人,我只为自己的丈夫和孩子们活着。”
“啧啧啧,有钱人的口气就是不一样,只是不要跟婉婉学成不成?家里已经有一个贵气逼人的超级贵妇,你就不能像以前一样温婉一点?”
尉迟灼灼幸福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道:“如果肚子里有了孩子,您放心,妾身一定会温婉的如同一只狸猫。”
一声低沉的号角声从马车外面传来,铁心源摸摸尉迟灼灼的小脸,不想打扰这个依旧沉浸在幻想中的女人,铁三来了,自己还是骑在马上见他比较好。
铁家兄弟现在越来越像西边的骑士了,遵守的礼仪甚至超过了以礼仪著称的儒家。
一旦被他们抓住铁心源懒散无礼的一面,不光是铁三会哇哇大叫,就连已经不愿意出门的铁一,铁二也会跟着大吼大叫。
现如今,凡是经过铁三调教的军队,干净不说,仪容根本就无可挑剔。
孟元直的大军回应了号角声,不一会,铁心源就看到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一个万人队的骑兵在西域不是很起眼,可是一支全部穿着铠甲,披着红斗篷刀枪如林的一万骑兵就很壮观了。
他们全部左手控缰,右手按在刀柄上,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拔刀厮杀。
铁心源回头看看孟元直所属,不由得撇撇嘴。
孟元直不满的道:“好看有什么用,大宋皇宫外面的大汉将军不比他们好看,能打仗吗?有置办这套行头的钱,我还不如发给将士们,让他们高兴一下。”
铁心源趁着铁三还没有过来的功夫小声道:“人家也打过仗,好像也不差。”
霍贤跟在后面笑的如同一只猫头鹰,只要孟元直吃亏,他就喜闻乐见。
战马踩着舞步驮着以铁三为锋矢的一支小队伍高傲的走过来,铁心源就知道,自己又要开始阅军了。
为此铁心源重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铠甲,并且将披风摆正,免得失去了威严。
匆忙间用明光闪闪的腕甲检查了一下尊荣,还不错,尉迟灼灼今早刚好帮他修理了短髯,看起来很有气势。
铁三握拳捶了一下胸口,然后,所有的将士就齐齐的敲打自己的胸甲,巨响如雷。
这是一群哈密国最忠诚的人,所以,铁心源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探出手去,和铁三重重的一击,而后他的这只手就被枣红马带着从所有站立在前排的将士胸口拂过,算是对他们敬礼的回应。
铁三从头到尾都跟随在铁心源的背后,雄壮的身躯就像是一堵墙。
值星官拖着长音下令,整齐的方队开始转向,最终由一个方队变成了一支长队。
“你好像又变得壮实了。”铁心源认真打量一下铁三道。
不等铁三回答,孟元直就在一边阴阳怪气的道:“连他娘的胡须都长出来了。”
铁三打不过孟元直,这是他经过无数次挑战之后得出的结论,因此,对于孟元直的冷嘲热讽他丝毫不在意,他知道这是嫉妒心让孟元直失去了往日的优雅。
“你要把你的食谱和练习方法告诉铁一和铁二,他们两个现在就跟两只老蝙蝠一样缩在狼穴里不出来,再这样下去对他们半点好处都没有。”
铁心源在跟铁一铁二,铁三他们说话的时候,更像是自言自语,他不需要他们回答,只需要让他们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孟元直咬牙切齿的道:“道家的养生术还是有些道理的,能让老铁的骨架重新变大,真是了不起。我也练了,该吃的也吃了,偏偏屁用不顶,老杂毛还说什么老子精满自溢,需要泄,不需要补!”
铁心源再次看看铁三,满意的点点头,决定回到清香城就下令给鸿蒙子这个老道修建一座恢弘的纯阳观。
虽然不明白睡神仙陈抟的弟子为什么会喜欢侍奉吕洞宾,铁心源决定还是满足一下人家的要求。
想起这些事情,铁心源就有哭的打算。
当初自己带着孟元直,铁一他们在戈壁上苦苦挣扎的时候,全天下见不到一个雪中送炭的人,现在,哈密国终于繁荣昌盛起来了,锦上添花的人却数之不尽。
从石峰山城到清香城足足有两百四十里,自从哈密大量的修建了驰道之后,两者之间的距离就只剩下不到一百八十里。
如果人少,乘坐石峰山城到哈密城的四轮大马车,一天就足够抵达。
现在是三万大军行进,还有辎重拖累,就需要走足足两天。
眼看就要到清香城了,铁心源觉得好奇,因为向来喜欢给他惊喜的赵婉依旧没有出现。
“你出来的时候,婉婉在干什么?”铁心源好奇之下就问尉迟灼灼,很多时候,赵婉的惊喜往往会变成震惊而没有喜悦。
“带着所有宫娥侍女还有温泉馆的伊赛特人在给您准备凯旋归来的万舞。”尉迟灼灼恨恨的道。
“婉婉没有邀请你?”
“没有,说我长了一张狐媚子脸,大军看了不吉利。夫君——王后就是这么欺负我的。”
铁心源觉得自己很多嘴,就闭上嘴巴正襟危坐。
尉迟灼灼媚笑着钻进铁心源的怀里吃吃笑道:“夫君没力气了吧?也不知王后今晚爬上您的床,会不会失望。”
铁心源重重的在尉迟灼灼的丰臀上打了两巴掌,尉迟灼灼却嘿嘿笑着,得意的缩在马车角落里,用指头绕着头发学着赵婉说话的口气道:“夫君您怎么了?”
第一十四章 建设人心
三角形被誉为是最稳定的形态,可是,不适用与男女之间,铁心源身为最下面的那条边线,努力支撑着两个强大的女怪物早就不堪重负了。
这是一个从将军到奴隶的过程。
男人最值钱的时候就是没成亲之前。
而再美,再温婉的女子成亲之后也会露出开屏孔雀的后面。
成亲之后男女间最后一点私密都被突破之后,放眼望去只剩下满目的疮痍。
或许是太熟悉的缘故,不论是男人女人,都把最真实的一面给了自己最亲近的人。
而把优雅美丽,睿智谦让给了旁人。
老婆娶得越多,这种失落就越多,如果没有这种失落,那么,那个或者多个女人就不是老婆。
在回家的路上,还没有看见清香城,首先就看见一片蔚蓝的水泊。
五月底的水泊倒映着天上的白云,平静无波,铁心源看到水泊就不由自主的笑着摇摇头。
在沙漠戈壁地区挖一个巨大的水池子是一件极度过分的事情。
更何况这个水池子被挖的如同一个小型湖泊就更加过分了。
最过分的却不是这个水池,而是水池上飘着的七八艘巨大的画舫。
画舫是楼船模样,其中雕龙画凤金光闪闪的那艘三层楼船就是铁心源家的。
船头上的那条做昂首嘶鸣状的五爪金龙纯粹是赵婉与众不同口味的产物。
至少,它在西域明媚的阳光下金光闪闪,将王室的权威与威势展现的淋漓尽致。
在它的两边分列着六艘楼船,一样的金碧辉煌,只是没有雕龙画凤。
孟元直解散了军队,将士们收拢了武器交给前来迎接他们的辎重营,然后就迫不及待的赶去水泡子边上,准备观看难得一见的皇家舞蹈。
赵婉的扇子舞铁心源早就见过,说实话,远远看可能还不错,近处观看则漏洞百出。
七里坡陵园的左边,原本就是一块很大的洼地,那块土地上满是盐碱,风一吹白花花的盐碱就飘的满世界都是。
或许是清香城的城主黄元寿觉得盐碱掉进了自家的饭碗,然后就在某一天早晨,发动了清香城乡老会。
主要的议题就是如何解决清香城外的盐碱问题。
宋人,汉人有丰富的治理盐碱的经验,很快就得出一个非常正确的结论,那就是水洗。
自从哈密人不再为吃饱肚子发愁之后,清香城里的宋人就对改变自己生存环境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们在所有能栽树的地放栽树,在所有能种草的地方种上草,为了让自己种的树木和花草有足够的水来浇灌,他们甚至用火药炸开了一条山岭,把另一条不算大的小河引到了清香城外面。
河水最终灌满了七里坡大坑,然后那些满含盐碱的湖水又被引水渠远远地引到了更远处。
河水肆意的流淌了两年,七里坡附近终于有大片的芦苇可以生长了。
最终形成了现在的模样。
霍贤对这一幕持支持态度,铁心源提出用王室的钱来办这件事,竟然被霍贤给拒绝了。
后来经过刘攽的解说,铁心源才明白,国相这样做是有道理的。
总之一句话——人不能闲着!
霍贤这是在变着法子驱使百姓干活。
铁心源当初一门心思的要让所有追随他的人都有肉吃,现在,清香城的百姓家里,谁家吃饭的时候会没有一两样肉菜?
在为吃肉奋斗的日子里,人们可以迸发出极大的劳动热情,什么样的困难都挡不住他们要吃肉要穿暖的决心。
目的达到之后他就不知道要干什么了,不仅仅是他不明白,百姓同样也不明白。
霍贤知道,所以他就不计成本的在清香城外弄出了这个偌大的湖泊。
仅仅看了一眼水泊上的楼船,铁心源就把目光重新投注的七里坡上。
如果说这座不该有的水泊代表着哈密国的富庶,那么,这绵延七里的墓碑群,就代表着哈密国精神上的富足。
哈密国每一次对外战争都能给哈密国带来无穷的好处,而在富足的背后,所有的牺牲都被安放在这片山坡上。
这一次,同样有超过六千个新的墓碑又要被竖立起来。
七里坡上香烟袅袅,弥漫了整座山坡,密密麻麻的墓碑被香火笼罩,有着说不出的肃穆。
七条画舫在水泡子里面排成了一排,马上就响起了靡靡之音,无数盛装女子鱼贯而出,在画舫上翩翩起舞。
赵婉站在最前面,拿着两把巨大的羽毛扇子左右晃荡,看起来很美。
今天也就是凯旋日,赵婉站在台子上蹦跶霍贤没有说什么,换一个时间地点,霍老头一定会暴跳如雷的。
那里会像现在这样捋着胡须啧啧称赞。
枣红马知晓铁心源的心思,站在水泡子边上观看了一阵子女主人蹦跶,就驮着男主人去了七里坡纪念碑那边。
回家的将士们观看美人跳舞看的如痴如醉,尤其是左右两边画舫上那些没穿多少衣衫的温泉馆女侍,更是时时引来阵阵狼嚎。
赵婉的歌舞更多的是在安慰那些为国征战的将士,铁心源不需要这样的安慰,这里所有的人其实都是在为王室的繁荣而努力奋斗着。
这一幕是他们该得的。
用欢乐来掩盖悲伤这是国家经常用的手段,如果欢乐不足以掩盖悲伤,那就用肃穆的环境来引导悲伤,最终利用死去的英灵来激发活人的士气。
抛开国王这个身份,铁心源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死亡使者,自从他来到哈密这块土地上之后,这些年战死掉的人数恐怕是前一百年战死人数的总和。
七里坡,绵延七里,如今,被密密麻麻的墓碑遮盖的严严实实,这里安葬着哈密国四万七千三百二十一个战死的将士。
陵园里面很干净,原先的黄土已经被石板给覆盖了,没有石板的地方则种满了松柏。
铁心源每年都来这个地方,每年都会缅怀一下逝去的将士,顺便再送来一些新死的英魂。
这一次送来的有些多…
沿着石阶而上,越高的墓碑则代表着战死的将士身份越高,战功越大。
这些年哈密国从没有高级将领陨落的事情,战死的将士最高职位也不过是校尉而已。
在校尉墓碑群的上面,还有一座孤零零的墓碑,这座坟墓不像别的墓一样与地面齐平,而是起了一个高大的半球型堆土。
墓碑也足足有其他墓碑的两个大,上面阴刻着王芳之墓四个大字,每个字都有人的头颅大小,被朱砂镶嵌之后,就显得格外醒目。
王芳是一个小兵…
他的父亲是胡杨城的一个小吏,勉强认识几个字,从入伍到死也不过半年时间。
可是,他战死之后,被哈密人高规格厚葬,偌大的哈密国没人说一个不字。
一个驱赶着着火的装满了火药弹的马车狂奔了十几丈救了一整条街道的人,确实有这个资格。
他如果不把着火的火药马车赶走,其余的十几辆满载火药的马车一旦殉爆,哈密城那条街上的百姓不知道会死伤多少。
站在军队的立场上,这件事不算太大的事情,哈密国制造的火药本来就不是一个性能稳定的东西。
在运输的过程中,爆炸不是一次两次了,如果加上大宋的火药殉爆案子,这个数目会多的让人感到麻木。
火药爆炸不是重点,军队损失得起拿点火药,按照运输条例,王芳在发现火药有爆炸危险的时候,第一要做的就是发出警告,而后迅速远离,等火药爆炸之后再去收拾残局。
可这一次,马车正在闹市中行走,虽然是晚上…
王芳死了,被火药炸的粉身碎骨,拉车的两匹马也同样下场。
事后,他的队正甚至都找不到一块骨头好给他下葬。
站在国家的立场上,王芳做的很好,甚至因为他的壮举,一向对军队感情淡漠的原回鹘人现在的哈密人,第一次表达了对哈密军队的敬仰之情,只因为那条街道上居住的全是原回鹘人。
枣红马停下脚步,铁心源跳下马,抱起拦住马头的铁乐重新上了马。
这孩子跟他哥哥铁喜完全不同,从小话就少,见到铁心源这个父亲,也只是狠狠搂抱着父亲的脖颈,却连一句讨人喜欢的话都不说,连父亲或者爸爸两个字都不叫。
他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趴在父亲肩头看后面的世界,相比铁喜的少年老成,铁乐显得非常孤僻。
“以后要多和别人说话。”
“嗯!”
“以后不能看不起先生,不能觉得先生教的东西都是错的。”
“那不成,您说过,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
铁心源苦笑一声,拍拍儿子的后背道:“爹爹觉得这句话说错了,对错没有绝对。”
铁乐双手撑着父亲的肩膀瞅着父亲道:“刘攽先生说人如果没立场,那是在和稀泥,成不了大事。”
铁心源被儿子幼稚的话语逗笑了,拍拍他的小脑瓜指着王芳的墓碑道:“你觉得这位英雄如何?”
铁乐瞅瞅王芳的墓碑道:“母后说这里埋了好几万人,您最看重的其实只有这一个。”
铁心源笑着点点头道:“我不是不看重别的英魂,故意抬高王芳的功绩。完全是因为,王芳的壮烈,才代表着爹爹治理哈密的功绩。这是第一位有据可查的自发为陌生人牺牲的哈密公民。”
第十五章 不一样的铁乐
对铁心源而言,教育出一个好儿子比治理成功一个国家更加的让他自豪。
事实上铁心源更愿意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家里,而不是用在治理国家上。
他有一个很好地宰相,也有一群很合格的志存高远的年轻官员,这对他的偷懒行为给很有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