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长叹一声,放下窗帘,枯坐在疾行的马车里心急如焚连连道:“这如何是好,这如何是好,他不过是一介武夫啊…”
在驿站匆匆的换过挽马,马车奔驰起来,从青唐到兰州这条新修道路非常的平坦,马车奔驰的甚是平稳,不算高大的临洮城关从眼前一晃而过,车队并未在临洮做任何的停留,此地距离兰州不过两百里,一日夜足以赶到。
王安石掀开车帘,遥望着远去的山峦,心头竟有些不舍之意。
有瞅瞅道路的前方,黄河就在不远处,他坐直了身板,理了理凌乱的发髻,戴好帽子,只要过了黄河,就是冠盖满京华的大宋国。
第六十七章 不一样的铁心源
屯兵在宁远城的杨怀玉,自然知道王安石离开哈密国的消息,接下来,就该他派人送王安石回东京了。
宁远城其实就是以前的邈川城,自从收复河湟之后,这里的城池就变成了宁远,定远,靖远。
对大宋来说,这里已经是远之极限。
和太祖皇帝在大渡河边挥动玉斧一样,大宋对国土的需求是有限度的,过于险峻,过于荒凉,过于偏远的土地对大宋并没有多少吸引力。
除却幽云十六州这片必须拿到的土地之外,大宋对别国的土地基本上没有什么野心。
因此,在大宋与契丹的边疆上,驻扎着大宋半数的兵员,在这场哈密与契丹的战争中,宋人自然认为只要压制契丹就能有效的让契丹人不敢举倾国之力去经略哈密。
西夏人这几年很乖巧,不论是对大宋,还是契丹都维持着守势,没有人认为在大宋和契丹人的双重威胁下,西夏人能抽出多少人去图谋哈密。
杨怀玉也是在乞遇勃勃兵出沙洲之后才知晓,西夏人和契丹人已经有了秘密瓜分哈密的盟约。
八万人突袭毫无准备的哈密国这个消息传到杨怀玉耳中之时,他万念俱灰。
为了弥补过失,他倾宁远,靖远,兰州的兵力向黄河对岸的卓啰和南军司压迫过去。
却被早有准备的没藏讹庞阻拦在虎豹口之外。
虎豹口地势险要,杨怀玉强攻两次不能下,万般无奈只能在虎豹口与没藏讹庞对峙,同时等待最坏消息的来临。
直到从哈密国来的八百里加急告知哈密王铁心源在大石城阵斩西夏大将乞遇勃勃以下三万人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在第一时间就退兵回黄河西岸。
与此同时,擅自领兵出击,擅起边衅的滔天罪责也落在了他的头上。
才送走王安石,富弼就带着一万四千西军浩浩荡荡的进了宁远城。
五花大绑的杨怀玉靠在一根柱子上,笑吟吟的瞅着怒发冲冠的庞籍。
有根脚的感觉很好,富弼即便手握生杀大权,却只能咆哮公堂,不能动他分毫,这让杨怀玉这时候很想喝酒。
“铁家小儿还不是皇储,你杨家现在就投靠未免着急了一些。”
几次提起令箭想要丢下去的富弼最终还是将杀人的令箭插回架子。
杨怀玉犯的是死罪,现在却不能杀。
杨怀玉笑道:“府尊有所不知,末将出击河东并非是为了谁,而是战机难得。”
富弼嗤的冷笑一声道:“在虎豹口被没藏讹庞打的焦头烂额就是你的战绩?”
杨怀玉大笑道:“这一战,阵斩西夏乞遇勃勃,秃发阿孤以下八万人,如何算不得战绩?”
富弼额头青筋暴跳,把牙齿咬的吱吱作响,半晌才低声吼道:“老夫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杨怀玉站直了身体笑道:“河湟,西域名为两处战场,其实不过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情。
没有末将在虎豹口死死拖住没藏讹庞,让他无力北顾,何来哈密王在西域轻易击破八万西夏劲旅之事?
这场战绩,末将即便是算不得头功,也能在功劳簿上位列第二。
府尊若是不信,可以马上派人去哈密王那里走一遭,听听哈密王如何分解。”
富弼坐在虎皮交椅上,缓缓道:“你杨家满门忠烈,素来是我大宋忠良。”
杨怀玉不待富弼把话说完,就冷冷的道:“莫说以前,现在依旧是大宋的不二忠良。”
“是忠良你就不该无令出兵!”
“只要能灭掉西夏八万悍卒,杨怀玉纵然被五马分尸一样是大宋的忠良臣子。”
“你认为哈密国歼灭了西夏人,就能在契丹人的攻击下完好无损?”
杨怀玉长出了一口气道:“这是自然,乞遇勃勃,秃发阿孤乃是西夏军中巨擘,麾下更是西夏军中的百战悍卒,与哈密王相遇仅仅不过十天,就灰飞烟灭。末将自然可以认为,二十万懦弱的契丹人,自然也不是哈密国雄兵的对手,崩溃,失败不过是转眼间的事情。即便此战让哈密国伤痕累累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哪一个国家不是在百战中立国的,末将相信,经历了这一战,哈密国将比以前更上层楼。”
富弼将身体靠在椅子背上,挥挥手道:“去吧,本府确实没有杀你的勇气,却不知身为枢密使的韩琦有没有。”
杨怀玉并未退下,上前一步道:“天日昭昭之下,韩琦虽然不喜吾辈武人,想杀杨怀玉他还不敢。”
富弼猛地睁开闭着的双眼,身体向前一倾俯视着台阶下的杨怀玉道:“你竟跋扈若此?”
杨怀玉叹息一声道:“府尊有所不知,王介甫的车队刚到兰州,官家启用王介甫为枢密使的诏书已经抵达兰州,这一次,王介甫并未拒绝,痛快的拜谢了皇恩,马不停蹄的直驱东京上任。”
富弼闻言沉默了片刻问道:“哈密国凭什么十日内就诛灭西夏八万劲旅?”
“火药弹,猛火油,再加上火炮,神臂弩。”
“与战策无关?”
“无关,末将看过了哈密军中记录的整个作战过程,哈密王指挥作战,不过是中规中矩而已,哈密大将军李巧更是在死羊滩打的险象环生。
如果不是乞遇勃勃贪功心切,将三万大军全部龟缩大石城,让哈密国的火器威力发挥到了极致,乞遇勃勃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秃发阿孤更是无辜,谁能料到乞遇勃勃战败只是顷刻间的事情,猝不及防之下,统领着大量步兵在无遮无拦的旷野遭遇哈密国数万骑兵,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固守待援又遇到了无坚不摧的火炮,焉能不败?
因此,末将以为此战只关乎实力。
末将敢言,一旦哈密国弥补了将领素质这唯一的缺陷之后,天下将莫有能敌者。”
“所以你以为,铁家小儿成为皇储…”
杨怀玉笑而不答…
一个女人的房间外面,摆满了人头,按理说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可是这些狰狞的人头摆在泽玛的房间外面却香气袭人,浓烈的香料味道即便是隔着一条街都浓的化不开。
经过一个月的休养,泽玛的身体恢复了一些,虽然依旧清瘦,不良于行,整个人却散发着勃勃的生机。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落在身上,让她埋在厚厚毯子下面的身体竟然出了一层细汗。
慵懒的抬抬胳膊,指着三步外的一颗人头吩咐道:“把秃发阿孤的人头给我翻个个,晒得均匀一些莫要腐烂了。”
一个穿着青衫的少年,就连忙搬着秃发阿孤那颗表情悲愤的脑袋换了一个方向。
“次旺,你可知道,当你姑姑我在承天寺受辱的时候,就是这个老贼把酒泼在我的身体上。”
刚刚把秃发阿孤脑袋摆正的少年人闻言,立刻一脚踢在那颗脑袋上,让它滴溜溜的满地乱滚。
“姑姑,等我们将来杀进西夏,次旺一定诛杀秃发阿孤全族,为姑姑复仇。”
泽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美艳不可方物,即便次旺是她的亲侄子,也看的有些失神。
“少说傻话,我们大雪山一脉从来都不以战斗见长,你虽然学了一些武技,将来也上不了战场。大话在姑姑这里说说,姑姑听着欢喜,切莫在别人那里说,会让人笑话。”
次旺倔强的摇摇头道:“不,侄儿一定要从军,为姑姑复仇。”
泽玛笑道:“傻孩子,姑姑的仇大王已经报过了,姑姑的身子再金贵,有八万西夏悍卒的性命做抵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可是,大王就回城的时候来看了姑姑一眼,就再也没来过…”
泽玛瞅着懵懂的侄儿轻笑一声道:“人要知道满足,大王可不是嫌弃姑姑这个残破的身子,他是不好意思来看姑姑,总觉得姑姑成了这个样子都是他的错。只要姑姑还在他心中,来不来的有什么打紧,姑姑还不愿意被他看见现在的模样。”
说着话,泽玛的神色逐渐黯淡了下来,满地的人头不是她最想要的,那个人却用这种方式来安慰她。
次旺见姑姑没了说话的心思,就招呼两个侍女过来,把姑姑抬回房间,无论是次旺还是泽玛都没有看见提着一个篮子站在门槛上的尉迟灼灼。
“泽玛很喜欢你啊。”
没有打搅泽玛休息的尉迟灼灼回到铁心源的书房。
铁心源抬起头瞅了一眼尉迟灼灼淡淡的道:“从我第一次见泽玛的时候,就知道她喜欢我,这有什么问题吗?”
尉迟灼灼愣了一下,立刻摇头道:“论起自恋,我夫君堪称天下第一,只是你为什么不接纳她?泽玛那么美,难道就是因为她并非完璧?”
铁心源见尉迟灼灼不肯放过他,就干脆把手里的毛笔搁在笔架上,想了一下道:“你知道我这人是有洁癖的,对于物件我喜欢完美,因为美丽是它全部的存在价值。不过,对于一个有感情的人,完璧与否我还是不太介意的,这方面更看中感觉,如果每一个喜欢我的女子我都接纳,咱们哈密国的男人还能娶到老婆吗?只能说她没有走到我心里过,所以,她的美丽对我没有多少杀伤力。”
尉迟灼灼听了这番话,满意的走了。
铁心源瞅着尉迟灼灼离去的方向淡淡的道:“这是你逼着我骗你的,不怨我。我其实很想把全世界的美女都纳入后宫,只是不敢而已。”
第六十八章 铁心源的日常生活
铁心源对于撒谎这件事其实是不怎么抵触的。
对他来说满嘴大实话的人最讨厌了,这样人可以拿来用,却不能引为知己。
一旦成为知己,那就是一场大灾难的开始…
还是性格没有那么古板,多少有点油滑的人比较可爱,和这样的说起话来,往往很容易做到千杯少。
费通就是这样的一个妙人。
当初就是他在听到西夏人马上就要来大石城,当机立断的带着全城百姓逃跑了。
这一跑,就是四百多里,大石城两万八千六百四十三人抵达砂岩城的时候,人口不但没少,还多了六个,都是怀孕的妇人在路上生产的。
荒原上最多的就是土地,在敌人实力强大的时候,丢掉一点不算什么,只要能把宝贵的人口带回来,这是功臣,铁心源自然是要好好款待一下的。
费通在哈密国官员中的官声不是很好,他最大的本事不是治理百姓,而是和稀泥。
天大的矛盾经过他那双善于和稀泥的手之后,最后都会不了了之。
大石城里的人口不算多,却是族类最多的一个城,在大石城,不但有宋人,汉人,西域人,吐蕃人,就连西夏人,契丹人都有不少。
本来人群不同,难以治理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彭礼治理下的哈密城,每日里要是没有群殴事件,他就认为是一桩奇事。
大石城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族群殴斗,每年在民族团结这一项政绩考核中,费通毫无疑问都是上上。
“微臣失地辱国,死罪,死罪。”
“这些话留着对别人说,在孤王这里不用说,如果你真的失地辱国,孤王早就砍你脑袋了,哪里会给你摆宴接风,你能把百姓毫发无伤的给孤王带回来,就是大功一件,只是你丢弃城池在前,功过相抵,不罚也不赏。”
费通噗通一声就趴在地上连连叩头道:“我王仁慈。”
铁心源叹了口气,费通到底是从小吏一路走到知府这个位置上的,节操什么的,不能要求太高。
给费通布菜,这就是赏赐,虽然费通一点都不喜欢吃干菜,他依旧狼吞虎咽三两下就吃光了。
赏赐的宴席,自然不是一个可以往饱里吃的场所,铁心源给费通布菜三次,费通就吃了三次,而后两人对饮了三杯酒,赐宴就算是结束了。
茶水上来之后,铁心源瞅着把屁股搁在椅子沿上的费通一眼道:“大石城已经被孤王毁掉了,里面积尸无数成了一个幽冥地,不适合继续住人。孤王准备在大石城以西四十里的地方背靠小石山重新修建一座大石城,准备以爱卿为首,可行吗?”
听了铁心源的话,费通立刻就从椅子上溜到地上又开始大礼叩拜。
铁心源拍拍额头无奈的道:“你是咱们哈密国第一个对我大礼叩拜的人,你就不能等我宾天之后再这样做?”
费通抬起头哽咽着道:“微臣父祖皆操贱役…”
“你祖父?”
“刽子手!”
“你父亲莫非也是刽子手?”
“非也,我父亲乃是牢头。”
铁心源笑道:“都是肥差啊!”
费通哭笑不得的道:“衣食无忧,却不被人看重,微臣寒窗十年,铁砚磨穿,自信才学不输于人,唯独败在这家事上,别人叙官不是主簿就是县尉,微臣就官,不是管营,就是阶级,总之,与父祖的行当万变不离其宗。微臣总以为只要做好本分,就能得到升迁,结果,不论微臣做的多好,总是离不开牢狱,微臣深以为耻。如今大王以国士待我,将大石城重建重任托付于臣下,微臣如何能不感激涕零?”
铁心源笑道:“既然你喜欢,那就好好去做,大石城经此一战之后,当成为我哈密进军西夏的桥头堡。孤王只告诉你它的重要性,至于如何建城自然有国相府和将作营会与你详谈。”
费通知道接见结束了,很有规矩的起身告辞,出了城主府,他的胸膛都挺得格外高些。
费通刚刚离开,侍女就过来把桌子上的食物准备端下去,铁心源脸上和煦的笑容立刻就不见了,烦躁的摆摆手道:“这四样菜根本就没动,继续放着,把下一个人叫进来。”
等一个大胡子老汉激动地踏进房门的时候,铁心源脸上的笑容又奇迹般地出现了。
快走两步搀扶住这个比狗熊还要强壮的老汉,笑吟吟的道:“天寒地冻的,老人家就不该出门,来来来,先饮上一杯热酒,年纪大了,该享福了…”
一桌子饭菜招待了六个人,吃了半天,结束的时候,铁心源唉声叹气的,如果这样的吃饭方式成为日常,他就觉得生不如死。
不知道为什么,哈密人就喜欢和铁心源一个桌子吃饭,和大王分享一顿丰盛的饭食被誉为最高荣誉。
开始只在很小的圈子里流行,后来就大而化之了。
仔细想起来,这和最初在清香谷创业的环境有关,那时候,粮食就那么一点,只能吃大锅饭。
吃大锅饭自然就没有多少讲究,大家一人一碗,直到把锅里的饭吃完,吃不饱也没有办法,只能等下一顿。
当初和铁心源一起端着陶碗吃饭的那一批人,只要没死,如今都是哈密国的人上人,过着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吃饱喝足之余,就会跟人谈论起当初跟着大王一起过苦日子的场面,最终把吃饭演变成一种资历和功勋。
铁心源平日里对待功勋之臣还是很有耐心的,一般在这种氛围下,满足属下一点小小的要求给他们一点小小的便利是很有必要的。
这也是他明明杀人无数却被大家谣传成一个对百姓仁慈和善,对敌人宽宏大度的仁慈之人的原因所在。
今天之所以很不耐烦,主要是铁狐狸已经一整天不吃不喝了,它平日里最喜欢的鸡肉糜也闻都不闻一下。
总算是把那个在逃跑路上生产了一对双胞胎男婴的功勋母亲打发走,天色已经渐渐变黑了。
匆匆回到后堂,铁丫头一边哭一边用勺子往铁狐狸的嘴边送肉糜,铁狐狸则静静的躺在它的窝里,动都不动一下。
听到铁心源的脚步声,铁狐狸抬起头,瞅了铁心源一眼,就重新垂下脑袋。
“大哥,狐狸还是不肯吃。”
铁心源摸摸妹子的脑袋,蹲下来瞅着狐狸,掰开它的嘴巴瞧瞧,大牙虽然掉光了,四颗犬齿还在,也没有发炎红肿的迹象,嗓子也是粉红色的,很健康,就是没什么精神。
铁心源仔细的看着铁狐狸的眼睛,发现这家伙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就一下子把铁狐狸抱了起来。
只见这家伙的身体下面,藏着一根吃了一半的鸡腿,还有一堆闪闪发亮的东西,其中一颗很像自己昨日给尉迟灼灼的那颗宝石。
铁狐狸张大了嘴巴,打了一个哈欠,然后就闭上眼睛,脑袋靠在铁心源的肩上睡着了。
铁丫头气的浑身发抖,跳起来怒吼道:“你这只死狐狸,臭狐狸,竟然骗了我整整一天。”
铁心源也觉得好笑,铁狐狸也有顽皮的时候,安慰了铁丫头之后,就抱着铁狐狸去了后花园。
才到后花园,铁狐狸就从铁心源的身上溜下来,蹑手蹑脚的来到一间点着灯火的暖房,偷偷地从门缝往里看。
尉迟灼灼胳膊上挎着一个好大的竹篮,从暖房里走出来,篮子里装着很多青菜萝卜,一颗颗整理的很是整齐。
见铁心源和狐狸在外面就笑道:“您今天赏赐出去了不少青菜,妾身就想着给国相送一些过去。他年纪大了,总是吃干肉干粮的不太好。”
说着话就把篮子递给了铁心源,然后就蹲下来掰开狐狸的嘴巴朝里面瞅了一眼道:“今天早上鬼鬼祟祟的从我梳妆台上拿了什么?”
铁狐狸挣开尉迟灼灼的魔爪,就一头钻进暖房,它最近喜欢待在暖房里,毕竟,偌大的一个哈密国,只有这里还是一片葱茏。
铁心源摸出宝石递给了尉迟灼灼,狐狸干出再过分的事情,他也觉得无所谓。
“一个个的都老了…”
“国相现在可不老,东奔西跑的精神头十足,听说他老人家四天前还在胡杨城开刀杀人呢。”
铁心源笑道:“遗失了十七枚火药弹,还不知道是怎么丢失的,这样的废物,相国自然不会手下留情。”
“明天去看看国相,一起喝喝酒,吃点饭,越是这种紧迫的时候,越是不能把人逼得太紧。您和国相显得悠闲了,哈密百姓才有心气奋勇杀敌,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道理没什么错,你表现得这么贤惠,小心婉婉回来扒了你的皮。”
“你们男人不是都宠爱小老婆吗?到时候您也多宠爱妾身一些,免得妾身被王后扒皮,到时候血淋淋的不好伺候您。”
铁心源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跟在身边的尉迟灼灼叹口气道:“我怎么觉得这都是我造的孽。”
尉迟灼灼拍了丈夫一巴掌道:“王后就要回来了,您心里多少有些不安,觉得对不起王后?”
铁心源苦笑一声道:“婉婉是一个坚强的如同松鹤一般的女子,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
第六十九章 进退两难
很多事情在做了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收尾,然后就抱着听天由命的态度来对待自己曾经的选择。
铁心源拥有后世男人所有的劣根性,当初做了选择之后,如今将要面对后果,他一样的很茫然。
相比铁心源的茫然和不负责任,霍贤就不一样了,不论是在哈密城还是在胡杨城都表现出了极为凌厉的杀伐手段。
在胡杨城收拾那些渎职的军官,在哈密城收拾那些心怀鬼胎的商贾,都非常的干脆。
霍贤在这个冬天极为忙碌,六十多岁的人,一个月之内总要在胡杨城与哈密城之间轮换坐镇。
如果不是铁心源回来接手了天山城的事情,他会更加忙碌的。
原本花白的须发已经在向全白改变,行动坐卧之间,国相的威严也日渐的加深。
权力这东西其实是能看得见的,加诸在谁的身上,他就能表现出权力的特质。
很多时候我们都说人民或者百姓才是权利的根源,实际上这样说是不正确的。
人民或者百姓和权力是一同出现的,而维持权力的并非人民或者百姓,而是军队,监狱,这些暴力机构。
一支强有力的军队,自然会助长权利的提升,当哈密国的军队在三面合围的情况下,阵斩了最凶恶的敌人,并且在依旧受到敌人围攻的情况下,与强悍的敌人打的难解难分,这非常有助于哈密百姓的认同感,也让哈密官府的威信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不论是沙漠里的战争,还是天山北面的战争,在哈密人眼中都是很遥远的事情。
至于大石城的战事,则让哈密人觉得敌人都是没用的废物,只要哈密大军一出动,不论来多少都是送死的下场。
舆论和民情都在偏向哈密国。
既然契丹人没本事杀到哈密国来,国内的商业也就慢慢的繁盛起来了。
除了西夏和契丹这两个方向的商贸依旧在停止状态,与西域各国的商贸已经开始往来了。
由于契丹人的入侵,秋日的贸易受到了伤害,缺衣少食的西域各国,各个部族,没有放过这最后一个补充粮仓和御寒衣物的机会。
喀喇汗国的使者迪伊思被铁心源敲打之后,变得忧心忡忡,很快就回国去了。
大石城发生的事情,迪伊思是一定要亲自汇报给阿伊莎知道的,她是一个见过大场面的人,一些死掉的人还吓不住她,她已经见过太多,太多的尸骨了,其中亲自制造的尸体也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