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人不能忍受的是这东西一抓一手颜色,颜色到了手上却很难洗干净…
看到尉迟灼灼又发狂的迹象,一夜没睡的她两只眼珠子红彤彤的,头发胡乱扎在脑后,身上,手上,就连她平日里极度注意的面庞上都沾满了各色颜料。
这女子平日里看起来是一个好脾气的,其实脾气差的要死,现在已经开始骂人了,再过一会要是第二批还不成功,她可能会动兵刃。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科学研究的态度。
当初李巧,火儿,水儿,福儿他们研究火药的时候也没有像她这般急躁。
即便是失败了一百回,大家也笑呵呵的吃饭,稳稳当当的睡觉。快快活活的生活。
铁心源是不懂怎么给织物染色的,不过,他知道每一项发明和发现,都是在撞大运,只有刨除无数种不可能,最终才会有正确的方法出来,一点都急躁不得。
眼看着尉迟灼灼一脚踢在染缸上,痛的眼泪都下来了,铁心源分开人群,粗暴的将尉迟灼灼抗在肩膀上,对其余的工匠道:“慢慢试,总会有结果的,不要着急。”
说完就扛着尉迟灼灼走出人群,将她放在枣红马的背上,就向狼穴走去。
回到狼穴,脱掉尉迟灼灼的鞋子,之见这个女人的大拇指指甲都翻起来了,血水灌了一鞋子,把脚底板染得通红。
轻轻一碰,断掉的脚趾甲就掉了下来,尉迟灼灼抱着铁心源放声大哭,这一回可不是因为什么毛料,完全是痛的。
等尉迟灼灼安静下来,铁心源满身都是牙印,给她上药包裹伤口的时候,这女人逮那咬那,转身给她盖毯子的时候,屁股上又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这时候不能找大夫过来,什么都要铁心源亲力亲为才好,心理上的安慰,对尉迟灼灼比什么药都好。
崩溃的女人没道理好讲,好不容易等她睡着了,铁心源才让侍卫去找大夫过来看看尉迟灼灼的脚趾有没有骨折,因为这女人的脚肿的厉害,冷敷都不管用。
被铁心源说中了,张风骨看过之后就说骨折了,幸好,没有错位,只要打上石膏就好。
趁着张风骨给尉迟灼灼脚上缠纱布打石膏的时候,铁心源才有功夫好好地看看她。
即便是在梦中,这尉迟灼灼脸上依旧挂着泪珠…
铁心源似乎有些恍惚…他觉得自己好像弄错了,这似乎不是他要的生活。
初来大宋的时候,他的梦想好像是混吃等死,如果还有一点空余就随心情过日子。
绝对不是现在这样的生活,绝对不是让老母亲和老婆带着刚出生的孩子去大宋谋求什么皇位。
更不是让老婆把自己的孩子生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也不是让小老婆为了一个什么毛料,就着急上火的把自己弄骨折,没有毛料,西域人披着羊毛毡子也能过冬…
石膏打好了,尉迟灼灼的那只脚就被放在火盆边上烤,这样,石膏能够干的快些。
中间,尉迟灼灼一直昏睡不醒。
张风骨煮了一锅药,让铁心源给尉迟灼灼喂下去,还说到了半夜,王妃会起热。
果不其然,二更天的时候,尉迟灼灼果然浑身滚烫,铁心源让侍女退下,自己亲自料理。
一张脸烧的通红…用酒精不断擦拭腋窝和耳根,大腿内侧,直到四更天的时候高热才慢慢退去。
“夫君。”
听到尉迟灼灼说话,铁心源睁开困顿不堪的双眼,用力的揉一揉,取过温水就要给她灌下去。
“您唱歌!”
铁心源眨巴两下眼睛遂张嘴唱道:“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个好姑娘…”
尉迟灼灼按住铁心源的嘴巴咬着嘴唇道:“不要《敖包相会》,也不要《大阪城的姑娘》,妾身要听《虫儿飞》。”
“王后回来要是知道我给你唱了《虫儿飞》她会掐死你的。”
“掐死也要听,王后说过,她是被您这首歌给骗回来的,妾身也想被骗。”
铁心源吧嗒一下嘴巴道:“想听,我就给你唱,最多让王后掐死我。”
“去天井底下唱,那里能看见星星。”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铁心源就用毯子抱紧尉迟灼灼,抱着她来到天井,找了一个舒服些的躺椅把她放下,甩动一下胳膊,阔阔胸怀,然后笑道:“好久没唱了,唱的不好你别在意。”
“抱着我。”
铁心源将尉迟灼灼的脑袋靠在胸口上,抬头瞅着黑漆漆的天空张嘴唱道:“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好美的曲子…夫君,妾身宁愿这只脚永远都不要好起来,这样就能…天天听您唱歌,天天受您宠爱。”
铁心源叹口气道:“我发觉我可能错了,这好像不是我要的生活。”
“您会改吗?”
铁心源瞅着漫天的星辰摇摇头道:“晚了…”
第四十一章 需要和伤害
一个男人活到了能低头认错,却坚决不改的程度,基本上就算是成熟了。
也就是说这个人的前途基本上已经定型了,甚至可以说每一条路都有成功的可能,即便是乞丐,如果能做到乞丐之王,也是金字塔顶尖的那一小撮人,道路选定了,剩下的就看他能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前进多远而已。
铁心源现在想抽身都晚了,几百万人靠他吃饭呢,抽身的后果实在是太严重,即便是没心没肺的铁心源也承担不起。
丧失信心,怀念昔日的生活,各种负面情绪接踵而来,到了天亮,就全部退散了,他依旧是那个逐渐有点威严的哈密王。
把尉迟灼灼安排在身边,一边办公一边自己照顾,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没有事情做的尉迟灼灼被安放在轮椅上,她非常愉快的自己转动轮毂在书房里晃悠,晃悠了一上午也不见烦闷。
铁心源的脸色很难看,尉迟文想要把姐姐推走,被尉迟灼灼拒绝了。
不等尉迟灼灼问,铁心源自己说到:“穆辛在阻普大王府,并且就任阻普大王府詹士。正在阻普大王府大肆搜捕我哈密密谍,哈密密谍损失惨重,仅仅是七月二十六日,就被斩首六十一人。”
尉迟灼灼皱眉道:“穆辛如此高傲,因何会屈尊于阻普大王府?”
铁心源阴沉着脸道:“只要能和我作对,他干什么都愿意。”
“这就要断开联系啊。”
“许东升已经断开了联系,下令停止一切活动,但是啊,阻普大王府的人已经损失惨重。阻普大王府里的那些汉人,西域人不论身在什么职位,都被隔离在阻普大王府政令之外,我们再也没有法子知道对面的情形了。”
“全部消息来源都没了吗?”
“还有一些,已经通知他们停止活动了。”
“都是坏消息?”
“嗯,穆辛不仅仅撤换了阻普大王府里的吏员,就连被我们收买的沙漠城关寨子的那个副将也被撤换了,听说已经被阻普大王府大王耶律盛堂亲手斩杀。两条已经快要挖掘好的地道被毁,七个和我们有关系的契丹商队掌柜被五马分尸,其余伙计全部斩首示众。耶律盛唐下手极重,半点不留情。”
“一片云和僧兵…”
铁心源摇摇头道:“不见踪影,沙漠中也没有他们的影子,不知道去了那里。”
尉迟灼灼挣扎着要从轮椅上站起来,被铁心源按在轮椅上道:“应该不会是最坏的状况,一片云乃是纵横西域的头号马贼,一生之中除了在清香城栽了一个大跟头之外,无往而不利。大雷音寺的僧兵,也不是泛泛之辈,我认为,他们可能另辟蹊径进了阻普大王府。哼哼,就算是没了这两支奇兵,我就不信潜伏在沙漠里的阿大会攻不下区区一个阻普大王府?”
“如此一来,阿大将军没了突然袭击的优势,硬碰硬之下,我们就会损失惨重。”
“这是没法子的事情,指望战争开始之后做到不死人,我们现在还没有这个实力。”
铁心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歉疚的对尉迟灼灼道:“我本想亲自照顾你,现在看来行不通了。”
尉迟灼灼拉着铁心源的手笑道:“是妾身给您添麻烦了,您去吧,不妨事,妾身没有那么娇贵。”
见尉迟灼灼笑的灿烂,铁心源心头一动,推着轮椅就往外面走,他突然觉得还是把这女人留在身边比较好。
尉迟灼灼离开要去狼穴,城主府里的丫鬟,侍女们也跟着去,这是惯例。
很快,城主府就变得冷冷清清。
狼穴是哈密国的军国重地,所有的军令都是从这个地方发出的,铁心源也有意把这里打造成帝国发号施令的中心。
现在,阻普大王府那边的状况急转直下,耶律盛堂这个平庸的家伙有了穆辛的帮助,很快就会把阻普大王府经营成铁板一块。
如果哈密国还想有所作为,就必须立刻发动,趁着阻普大王府还没有彻底准备好,还没有把军城里面的粮食物资运走,发动突然攻击。
铁一,铁二,刘攽,彭礼,王大用这些哈密重臣在听到铁心源的通报之后,脸色都凝重了许多。
“攻,还是守?今天就要拿出一个主意,最坏的主意也比没主意要好。”
铁心源定下了调子,然后就把目光盯在铁一的脸上,这些人里面,他的军事经验最是丰富。
铁一低着头继续看军报,并不言语,刘攽插嘴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老夫以为拒敌于国门之外乃是上策,与敌人在沙漠里周旋,最终在胡杨城决战,乃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
王大用叹息一声道:“萧孝穆的时间卡的很准,等他的大军到来之时,正好是我哈密庄稼大熟的时候,再有五天,小麦就要开镰收割,再过十六天,青稞也就要成熟了,再过二十一天左右,胡麻也就完全成熟了。等他大军压境的时候,我们一定会没有时间来收割田野里的庄稼,正好便宜他。所以,就如刘攽所言,拒敌于国门之外最好,一旦战火烧到我哈密国境,我们不仅仅会损失粮食,还会损失更多人口,这仗只能在阻普大王府打。”
铁一抬起头看看铁心源点点头,然后在沙盘上写道,无论如何,阿大将军要在阻普大王府把耶律盛唐打残,烧掉萧孝穆的补给粮草和物资。
完成这个目标之后,就可以借助沙漠里的工事,层层狙击将要到来的萧孝穆。
阻普大王府只适合狙击,不适合决战。
彭礼道:“毁掉萧孝穆的粮草和补给,他就只能依靠自己带来的那点粮草与我们对峙。如此一来,他就只能速战速决,如果我们能拖到他粮草吃完,此战就算是胜了。即便他能从西京之地转运粮草,我相信也绝对不可能长久,两千多里路,这根本就不现实。”
铁心源取出霍贤的文书放在桌子上道:“霍相,与阿大将军都认为,想要打赢萧孝穆,就一定要先除掉耶律盛堂。先前的诱敌西进的战略不会改变。孟元直兵马已经到了巴里坤湖以西,正在野马谷修筑工事,等待耶律敬率领野蛮人到来,只要他们能够抵挡的住野蛮人,沙漠这边就可以放开手脚大战一场。”
“喀喇汗国不可不防,楼兰城一地也必须做好防备,请大王下令,铁三将军的帅旗应该向孔雀河移动。”
“这就是哈密的劣势所在,不论哪一个地方发生战事,我们就要举国戒备。给哈密国创造一个安全的无人区势在必行。”刘攽沉吟良久慢慢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个建议别人说出来铁心源一点都不吃惊,唯有从刘攽嘴里说出来才让铁心源感到欣慰。
哈密国的人口,城池相对别的国家来说还是太密集了,全国八成以上的人口聚居在方圆三百里之内,这种局面还在继续,这里的人口越多,迁徙来哈密的人就更加愿意往这片地域里扎堆,即便楼兰城,巴里坤一带有更好的安置政策,他们也不愿意去。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这片土地一定会形成巨大的虹吸效果,将哈密国所有的人都吸引过来。对哈密国今后的发展不利。
敌人已经打过来了,除了抵抗之外还有什么好说的,这就是哈密人的态度。
铁心源之所以拿出来说,出于尊敬臣子之外没有别的什么含义。
一片云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道飘去了那里,铁心源相信,那支敢死队中间有人能够制衡一片云。
至于僧兵,铁心源一点都不担心,那些人才是真正的死士,只要活佛给了目标,他们就会一往无前。
众人说话的声音逐渐低下来了。
铁心源知道该自己下令了。
从怀里取出半只虎符递给铁一,铁一转身就出去了,过了片刻就走了进来,那半只虎符已经被八百里加急送去了胡杨城。
霍贤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一片云远没有铁心源想的那样自在,出于不信任铁心源的原因,他从胡杨城接收了武器之后,就一头扎进了茫茫大漠,在经过哈密国在沙漠里布置的第三道哨卡,他就沿着高大的沙丘折道向南。
脱离了商道,他就只能自己摸索道路,马贼永远都是戈壁沙漠中道路上的饿狼。
每当商队开拓出一条道路,他们就会以极为敏锐的嗅觉找到这条路,然后以极大的耐性埋伏在周围,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偌大的沙漠里,依旧有这样的一些小路存在,这就是一片云依仗,只要有路,他觉得自己就能走到阻普大王府去。
唯一让他失望的是,这些死士都是有家眷和牵挂的人,还不能现在就随他离开战场,过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生活。
这些因为各种各样原因进入死士营的家伙们,如果能在这次突袭中表现出色,完成哈密王给的任务,他们就彻底的自由了,除了不能回到哈密国,天下任由他们闯荡。
第四十二章 前夜
阻普大王府在一片云的时代并不是一个重要的地方,他唯一的作用就是作为前哨看守沙漠对面的回鹘国。
更多的时候成为掠夺哈密回鹘的前哨站,从而达到以战养兵的目的。
哈密的地势实在是太有利了,地处南北天山要道,自古以来就商贾不绝,不论是回鹘王还是契丹人都把这里当做自家的菜园子,一旦蔬菜长好了,就来收割一顿。
以前的一片云也是这样做的。
哈密国在铁心源之前不是没有人建立国度,只可惜有回鹘王和契丹人这两条饿狼守在身边,最终结果就是身死国灭,这也是一片云明明拥有十万马贼,依旧不在哈密建国的原因所在。
一片云在开始的时候一点都不羡慕铁心源,生于斯长于斯他,清楚地知道,不论是回鹘王还是契丹人都不会允许这里出现一个国家的。
他们准备将哈密当成自己永远的菜篮子和钱袋子。
等到回鹘王被喀喇汗人击败远遁契丹荒原成为流贼,铁心源又击溃了穆辛率领的十万喀喇汗大军,他才觉得铁心源或许能够在哈密站稳脚跟。
如果铁心源想要真正的统治哈密,就必须再一次击败契丹人,并且打的契丹人不敢再来才可以。
当他带着死士营翻越了险峻的虎头山,来到阻普大王府背后的时候,他觉得到了跟部属们好好谈谈的时候了。
玉素普活不了多久了,他没有皮肤的脸上,在不断地向外渗黄水,即便是贴着一片麻布,黄水也会渗透麻布,从他的下巴处跌落下来。
只是这家伙似乎忘记了疼痛,整个人的精神健旺的厉害,惩治起那些不听话的死士来,手段非常的残忍,他最喜欢做的就是将人家脸上的皮肤剥掉,在这一点上,他恨不得全天下所有的人都没有面皮。
死士们在山谷里烤着羊肉,不远处的一个小山沟里横七竖八的躺着百十具尸体。
这个山谷里原本居住着一小群契丹牧人,如今,他们的牛羊全部成了死士营的粮食,居住的帐篷也成了死士们睡觉的地方。
玉素普不吃饭,而是在折磨绑在架子上的三个人,该问的话早就问清楚了,他现在只是在单纯的折磨人罢了。
一片云没有阻止玉素普的变态行为,其余死士更不会理睬,因此,玉素普玩的非常开心,俘虏的惨叫声越大,他就越是喜欢。
如果有可能的话,一片云更希望被绑在架子上受折磨的人是那个叫做朴固哲哲的死士营原首领。
从他进入死士营的第一天,他就想杀掉朴固哲哲,就是因为这个家伙的存在,自己才不得不领着死士营来到虎头山,否则,他早在沙漠里的时候就折道向南了。
只要向南走上十五天,再向西走十天,就能到达西海固,铁心源毁掉的西海固老城不过是表面而已,胡鲁努尔拿走的西海固宝藏也不过是一部分罢了。
只要有人手,一片云就有一万种办法重新拉起一支庞大的马贼团来。
“朴固哲哲,我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你也知道一旦我们向军城发起突击之后会是一个怎样的下场,老夫敢说,这六百人能活着回来的连一成都不可能有。”
一点云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心平气和的和朴固哲哲商量。
朴固哲哲是一个满脸沧桑的回鹘人,年岁不到四十,看起来却至少有六十岁,不但头发已经斑白,即便是胡须也白了一大半。
他的眉毛耷拉着,即便是笑,看起来也像是在哭。
往嘴里送了一块烤熟的羊肉,半晌,朴固哲哲才抬起头看着一片云道:“我们和哈密王有约,只有在毁掉军城之后才能自由的去别的地方。”
一片云狞笑道:“你到处看看,哈密王在哪?我们如今是脱困的狮子,飞翔的雄鹰,哈密王即便是再厉害,也不过是一头野狗而已,能奈我何?相信我,我们以后一定能有喝不完的美酒,吃不完的美食,享用不尽的美女。朴固哲哲走吧,死士营里有一半人都是你的族人,只要跟我走,你就是我们的二首领。”
朴固哲哲冷笑一声,用沾满油脂的手指指一片云笑道:“我亲耳听见你答应哈密王要毁掉军城,现在距离你许诺的时间才过去了不到二十天,这就反悔了?”
朴固哲哲一句话将一片云怼的面红耳赤,羞恼至极,如果他胯下的东西还在,他一定会那东西堵住他的嘴。
朴固哲哲瞅了一片云一眼道:“如果让我在你和哈密王之间选择,我宁愿相信哈密王,也不会相信你。”
说完话,就继续吃东西,再也不看一片云。
一片云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平静的道:“铁心源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明知道前面是死路也要走?”
朴固哲哲听到一片云的问话,却不理睬,拖出一个睡袋,弄了些青草铺在底下,就准备睡觉了。
一片云得不到回答,狠狠地一鞭子抽在扒拉死人脑袋的玉素普的背上。
玉素普转过身,迷茫的瞅着一片云。
他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一片云叹了口气,重新回到火堆边上,抱着双腿瞅着灿烂的星空。
这就是他的困境所在。
可用的人手太少了,死士营里有一大半人是回鹘人,还有十几个宋人和汉人,五六十个吐蕃人西夏人,真正属于他的人只有不到两百人,即便是这两百人,在一起的时间太短,还无法确定他们的忠诚。
一片云从不相信铁心源会把一群人和装备丢给他之后就不闻不问,就像铁心源也从来不相信他一样。
他一定会有反制手段的。
一片云再一次叹息一声,如果事不可为,他决定就率领能控制的那两百人离开这支队伍。
朴固哲哲想要送死,他不想…
朴固哲哲眯缝着眼睛瞅着火堆对面的一片云,摸摸怀里的那张卷轴,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尉迟文要说等一片云彻底想要离开死士营的就把这张卷轴给他看。
卷轴朴固哲哲看过,就是一张很普通的哈密王画像,画的也很一般,也就那双眼睛看起来传神一点。
这样的夜晚,谁也睡不着,朴固哲哲想想自家的事,也是暗地里叹气,一片云说的全是废话,但凡要是有一点办法,朴固哲哲也不想死,更不想给人家当死士。
这或许是自己看到的最后几场星空了…朴固哲哲有些悲伤…
月光下的沙漠极美,白色的月光照耀在砂砾上,竟然隐隐反射着蓝色的光芒。
蜿蜒起伏的沙丘上忽然冒出一支军队,军队全部步行,他们的战马就跟在后面,很明显,马背上驮着沉重的物资,战马在沙漠里走的非常艰难。
只有两百多头骆驼组成的辎重队,显得很是轻松,骆驼硕大的蹄瓣撑开落在沙子上,只下陷了一点就稳稳地站住了。
骑坐在骆驼上的阿大如同一个伟岸的魔神,两颗油光锃亮的脑袋在月光下极为显眼,不仅仅是他,他麾下所有的将士都是光头,一来在沙漠中没有头发非常方便打理,二来,马上就要开始夜间突袭了,所有人顶着一个大秃瓢不但便于裹伤,还方便分辨敌我。
两颗脑袋一起凑在火光前瞅地图,场面难看至极,这让经过大将军身边的军卒们无不掩嘴偷笑。
阿大听见了也不再会,探手摩挲着自己的光脑袋对陪伴在身边的火儿道:“火儿兄弟,你回去吧,剩下不足三十里地,我们能在天亮之前赶到关口的。”
全身缩在皮毛里的火儿嘿嘿笑了一声道:“我就在五十里后,阿大,阿二,要是打不过就尽管往回跑,只要跑上八十里地,爷就能保你不死。”
阿二的一张脸变得极为难看,冲着火儿怒视,阿大却一点都不在乎,一边卷着地图一边笑道:“老子不是没跑过,于阗国的时候就被穆辛撵的满山跑,情形要是不对,老子自然没有死撑的道理,能带着全军跑回来就不算逃跑,最多算是转进,这是大王说的。老火,你要把工事构筑好,别老子真的跑回来了,你那里却拉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