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心源并不理会一片云自大的话语,对尉迟文道:“带他去死士营地,再给他五百两黄金。”
一片云嘎嘎笑道:“我要的第一个人就是他!”
铁心源顺着一片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由得笑了,点点头道:“既然你喜欢玉素普,那就给你了。”
“我还需要他们!”
铁心源皱眉道:“这些人都是穆辛的属下,心智坚韧无比,恐怕不能为你所用。”
一片云梗着脖子道:“我就要他们。”
铁心源瞅瞅尉迟文问道:“这些人不是死士吗?为何没有自杀?”
一片云不等尉迟文回答就大笑道:“他们的神不允许他们自杀。只要你答应把这些人交给我处理,我就去帮你办事。”
铁心源在一片云渴盼的目光中转身离去,眼看着铁心源走出地牢,才听见铁心源的声音从地牢口传来:“我答应了,只要你办成我交代的事情,所有人包括你的去留我不再过问。”
尉迟文将手里的钥匙丢给一片云,对狱卒吩咐道:“给他们准备一顿吃的,尽量丰盛些。”
狱卒和尉迟文一起出去之后,偌大的地牢里只有一片云一个人在外面溜达,山魈更是满地牢撒欢。
有了活下去的希望,玉素普就想尽量的保持自己总督的威严,盘腿坐在监牢里对一片云道:“如果你能让我活着回到大食,我可以给你和我身体等重的黄金。”
一片云嘎嘎笑道:“我以前拥有的黄金珠宝,可以装满整个地牢,玉素普,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效忠于我。”
玉素普摇头道:“沙里汗家族没有臣服的习惯。”
一片云长吸了一口气道:“你以为我是瞎子?看不到你像狗一样祈求铁心源不要杀你的样子吗?嘿嘿,你是觉得臣服我这样糟老头很丢人是吧?”
玉素普刚要分辨一下,准备说服一片云,一道鞭影穿过栅栏的空隙,重重的抽在他的嘴上…
漫步在月光里的尉迟文紧紧跟在铁心源的身后,他有些不明白大王为何如此轻易地就把哈密的五百死士交给了一片云这个老马贼。
尽管心里满是疑问,他还是强忍着没有发问。
“一片云才是最好的领队人选,甚至比孟元直还要好。”铁心源在一颗老松树底下停下脚步。
尉迟文犹豫了很久才道:“他不可靠!”
铁心源摇摇头拍着粗大的树干道:“你错了,他很可靠。”
尉迟文脑子快速的转动,想到了一个可能道:“因为他的儿子胡鲁努尔?”
铁心源笑道:“西域人亲情淡漠,尤其是像一片云这样的枭雄更不会在意子孙后代。
他唯一渴望的就是重新执掌权力,穆辛能给他人手他就投靠穆辛,我能给他人手和希望,他就投靠我,没有立场,不管利害,有奶就是娘,小文,这就是马贼。
杀戮和劫掠是会上瘾的,小文,你可能还不知道,我经常会在某一个月圆之夜忽然狂性大发,这就是兽性复苏的结果。
那些死在我手里的人面孔会清晰的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即便有些人我已经记不清他们的名字或者族群。
你关押了一片云这么久,难道就没有发现他会有规律的狂躁吗?”
尉迟文咬牙道:“我总觉得一片云会跑。”
铁心源蓦然笑道:“他当然会跑,我们自然有别的手段让他不得不去为我们办事。”
第十七章 生命本源
铁心源踩着月色回到了城主府,铁狐狸已经卧在自己的睡篮里蜷缩着睡着了。
铁心源进屋子的时候,它也只是动动耳朵不愿意起来。
对老迈的铁狐狸来说能不消耗体力就尽量不要消耗,这是他活下去的根本。
在尉迟灼灼不解的目光中关上了卧室的门蹲在铁狐狸身边轻轻地抚摸着铁狐狸有些粗糙的毛发。
铁狐狸嘤嘤的回应两声,就伸长了脖子让铁心源帮他挠挠脖子,那里很不舒服。
铁心源瞅瞅铁狐狸的饭盆,里面还有一点没有吃干净的肉糜,这家伙的食量越来越小了。
把铁狐狸挠舒服了,他就轻轻地搬起睡篮,把睡篮放在旁边,探手捉住一个小小的铁环,用力一拉,就从墙壁里拽出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出来了,狐狸立刻就直起身子,跳出篮子蹲在铁心源的身边,盒子里装的是铁心源的宝贝,也是他的宝贝。
铁心源拿出一个满是咬痕的破烂布偶放在狐狸面前,狐狸就一嘴咬住,用两只爪子抱着玩耍,这是他的最爱,上面沾满了他的口水。
另一个格子里的蓝色和黑色的玉瓶里面装的是牵机药,一瓶是许东升送给他的,另一瓶子是赵婉带来的嫁妆。
铁心源的手滑过这两个瓶子,从铁盒子最里面取出一个硕大的白色大肚子玉瓶。
蘑菇粉…
这是铁心源人生中的第一件武器,依靠这东西他度过了人生最危险的幼年时期和少年时期。
他原以为自己再也没有动用这东西的机会了,没想到现在还有用到这东西的时候。
玉瓶很美,在烛光下散射着莹莹的柔光,玉瓶表面也流光四溢光芒如同一团团流动的云彩被固定在瓶子表面。
这是于阗白玉中最顶级的存在…
铁心源自然不会因为白玉的价值才对它表现的小心翼翼的,而是因为里面的药粉。
从瓶子里倒出来一点蘑菇粉,灰白色的蘑菇粉没有任何的出奇之处,铁心源却为此戴上了一个厚厚的口罩,铁狐狸也立刻咬着布偶躲得远远地。
不论是铁心源还是铁狐狸他们都曾经品尝过蘑菇粉,深深地知道这东西会给人或者狐狸造成什么样的灾难。
铁心源用一柄小小的银勺将倒出来的蘑菇粉分成从少到多的六份,并且在纸包外面标上从一到六的数字,还在一张纸上写下详细的说明。
做完这一切之后,铁心源就把白色的玉瓶放回铁盒子,回头瞅瞅铁狐狸,铁狐狸就恋恋不舍的叼着布偶同样小心的放进铁盒子。
然后就委屈的重新回到睡篮卧倒,把嘴巴埋进大尾巴里不理睬铁心源了。
“好东西要节省着享用,如果天天享用到的就不是好东西,也就没有那么珍贵了。”
铁心源摸着狐狸的脑袋小声的解释了一句,狐狸继续埋着头不肯原谅。
把狐狸的睡篮重新放回原地,铁心源就把六份小纸包放进一个铺垫着绸布的小木盒,然后打开卧室的大门把木盒递给守在门外的尉迟灼灼道:“把这盒子交给尉迟文,要他一定按照我写的说明办事。”
尉迟灼灼好奇的瞅瞅这个清香木盒子点点头没有多嘴,接过木盒就出去了。
知道蘑菇粉这个秘密的人只有三个,一个是铁心源自己,另外两人,一个是赵婉,还有一个就是李巧。
除此之外,世上再无人知晓,即便是水儿,火儿他们也仅仅知道铁心源手里有一种奇怪的药粉,对于药粉的用途一无所知。
王柔花对此一无所知,和母亲这不是信得过信不过的问题,是铁心源纯粹的想给母亲留一下一个好儿子印象,没有哪一个母亲喜欢看到自己的儿子是一个阴毒的坏人。
做完这件事之后,铁心源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每次用到蘑菇粉的时候铁心源多少都有些唏嘘…蘑菇粉从来都没有让他失望过,希望这一次也不会…
清香木盒子很快就摆在尉迟文的桌案上,他坐在桌案后面冷漠的瞅着盒子对自己的姐姐道:“您没有看过吧?”
尉迟灼灼现在越来越不习惯和自己的这个堂弟说话了,昔日姐弟间相依为命的感觉会被这种说话方式破坏殆尽。
“大王既然在没有用火漆密封盒子,就说明大王不在乎我看,既然大王都不在意,你一个小小的都尉效用怎么这样多的废话?”
尉迟文摇摇头道:“姐姐,弟弟只希望你一生过得快活,不希望你参与到这些事情里面来。弟弟虽然只是一个都尉效用,干的事情却是哈密国最机密的事情,是原本需要大王自己亲自干的隐秘事情。这里面基本上没有什么好事情,弟弟自然是希望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尉迟灼灼讥诮的道:“我出去假扮歌姬弄食物的时候,你只会躲在蓬姬的怀里盼着我归来给你带好吃的,现在就变成大人了?”
尉迟文一脸黑线无奈的道:“那是以前,现在弟弟不是长大了吗?找饭吃这种事情该我做了。”
尉迟灼灼心头一阵暖和,探手捏了一把尉迟文的脸蛋笑道:“干你的腌臜事情去吧。”
尉迟文瞅着姐姐离开了,摸摸被她捏的生疼的脸蛋,吩咐侍卫守住门户,这才打开清香木盒子,拿起里面的那张说明仔细的阅读了起来。
他确定自己已经读懂了那张纸上记录的文字,也确定自己已经领会了大王的意图,就小心的取出盒子里的纸包一一的摆在面前,沉默了良久。
很久以来,尉迟文都认为操纵人的心思是神灵才能做到的事情,现在,大王交给自己的任务竟然就是这个神灵才能做到的事情。
他的心里一片燥热,恨不得立刻到明日傍晚好执行大王交代的事情,他很想知道这个过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子的。
尉迟灼灼回来的时候,看到铁心源一个人坐在石板台阶上,铁狐狸就蹲在他身边,一人一狐狸正抬头看着明月出天山,似乎很是痴迷,就有些想发笑。
天山的月亮是最有看头的,身在哈密的汉人宋人都喜欢,没事干全家就坐在凳子上仰头看明月,说些故乡的旧事。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李白的这首《关山月》也成了哈密汉人,宋人最熟悉的一首诗,即便是很多不识字的农夫,也能吟诵开头的四句。
“母亲和姐姐应该也在看明月…”
尉迟灼灼靠着铁心源坐下来,低声道。
铁心源摇摇头道:“婉婉不喜欢明月,她比较喜欢太阳,至于母亲,这个时候她肯定已经入睡了。”
“妾身喜欢月亮。”
铁心源伸手搂着尉迟灼灼的纤腰笑道:“没必要迁就我,我知道你讨厌月亮。”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告诉过我,你哥哥就是在一个有着大月亮的晚上离开你的。”
“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了,因为你喜欢的我就喜欢,有你在,我觉得我哥哥即便是在天上,也会笑着看我。”
铁心源嘿嘿笑道:“但愿这种话你四五十年之后还能说的出来。”
尉迟灼灼瞅着月光下铁心源那张格外白皙的脸庞笑道:“如果妾身能陪伴您四五十年,有没有月亮都无所谓。”
铁心源叹口气,握着尉迟灼灼的手道:“这种情话应该是我讨好你说的,现在却倒过来了。委屈你了。”
尉迟灼灼很想把害事的铁狐狸撵走,铁狐狸却故意钻进两人中间,支棱着耳朵倾听天山里传来的狼嚎。
“天山里狼又多起来了。”
“这个黄羊多起来有关,哈密国三年未曾捕获一只黄羊,今年春天从清香城进入旷野的黄羊至少有七八千只。再加上铁三百他们玩命的绞杀狼群,再过十年,黄羊群就会恢复往日的盛况。”
“嗯,您说怪不怪,那些黄羊明知道我们三年前曾经捕杀了二十多万头黄羊,它们为什么还要固执的走繁华的清香城回到旷野?”
铁心源皱眉道:“这和生命印记有关,是一门非常深奥的学问,我也不清楚。”
“既然黄羊都有生命印记,我们人的生命印记又是什么?”
“交配和繁衍…”
“呀,下作!”
“人伦乃是天道,怎么就下作了?你想想啊,男人长大了就要娶老婆,女人长大了就要嫁人,最后很自然的男女就走到了一块,最后睡在一张床上。
你倒是来告诉我,这是谁规定的?如果是老祖宗,那么谁给老祖宗规定的?
不仅仅是我们人类,狮子,老虎,豹子,狼,牛马,羊包括蜉蝣哪一个不是一样?
蜉蝣从长出翅膀飞出水面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交配,交配完就死,这说明我刚才说的是天底下所有生灵在生命中必须完成的一项任务。”
“腌臜话能被您说出如此的大道理来妾身不服都不成了。”
铁心源笑着把尉迟灼灼横抱起来贼兮兮的道:“听不明白就对了,我们现在就去干生命中必须完成的任务…”
第十八章 尔虞我诈
尉迟文再次见到于阗总督玉素普的时候,如果不是一片云告诉他这个没脸的人是玉素普,尉迟文根本就认不出来。
玉素普的头发已经不见了踪影,同时不见的还有整张面皮,血红色的烂肉下面除了牙齿和舌头还完整之外,鼻子耳朵之类的突起已经找不到踪影了。
蹲在一根横杠子上的一片云这一刻跟山魈没有多大区别,脸上的笑容得意而疯狂。
“要脸的人剥掉他的脸皮就没办法要了。”
尉迟文努力把自己的目光从玉素普的脸上收回来,对一片云道:“忠诚怎么保证?”
一片云张开血盆大嘴哈哈笑道:“你抽他一鞭子他恨你,你抽他十鞭子他就会骗你,你抽他一百鞭子他就怕你,你如果像我一样在他的哀求声中剥掉他的脸皮,他就离不开你,小子,你现在如果送给他两个美女,他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尉迟文摇摇头道:“哈密国的没一个女人都是有名有姓记录在册的,无辜伤害一个就是大事。老马贼,你敢在哈密境内祸害一个哈密百姓,不用大王出手,我就会把你绑在桌子上喂得像猪一样肥,然后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皮肉被我每日里割下来一点喂猪!”
一片云咧嘴笑道:“假仁假义,当初哈密周边总共有十六个万人以上的部族,你现在睁开眼睛看看还有吗?
老子当初为了不让哈密成为杳无人烟的哈密,强忍着没有向他们过多的索取,你家小马贼王倒好,一锅端了。
论到杀人,他杀的可不比我少。
现在却怜惜起一两个女人来了,给我两个女奴,长相不重要,送给玉素普虐杀,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气,你们一定会觉得物有所值的。”
尉迟文笑着摇摇头道:“哈密国历来重视百姓性命,这种事干不出来,你就不要做梦了。”
一片云从横杠上跳下来鄙夷的瞅着尉迟文道:“也就是说不是哈密国百姓的女人就可以吗?”
尉迟文再次摇头道:“我没这样说。”
一片云叹息一声道:“现在才知道老子为什么会被小马贼狗一样的关了这么多年,主要就是老子学不来你们宋人这种卑鄙透顶的做派。”
一片云说着话,就把鞭子丢给了玉素普,原本死气沉沉的枯坐在阴暗角落里的玉素普,似乎一下子就还魂了,嘴里发出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怪音来到横杠下面,举起鞭子就狠狠地抽那些被绑在横杠上的大食武士,下手之狠,就连尉迟文这种见惯了酷刑的人都不由得皱起眉头。
“小子,不用担心,玉素普的面皮没有了,却不是什么重伤,该战斗的时候一样战斗,这些大武士们也一样,玉素普看似下手狠毒,其实很有分寸,每一鞭子只会让他们感到痛苦,却不会伤及筋骨。”
尉迟文嗅嗅地牢里面难闻的气味,皱着眉头问道:“你什么时候准备去死士营地?”
一片云饶有兴趣的瞅着玉素普折磨那些大武士头都不回的道:“不收服这些人,老子那里来的人手控制死士营地?如何能帮小马贼完成他期望我们干的事情?”
尉迟文闻言笑了起来,取出一瓶酒喝了一口再丢给一片云道:“有什么需要的就说,大王要我满足你们所有的需求,当然,女人不在此列。”
一片云确定尉迟文把刚才喝下去的那口酒吞咽下去,这才喝了一口酒道:“酒肉,伤药,越多越好。”
“你的饭菜呢?你好像更喜欢吃菜…放心,不会在里面下毒,要杀你也是等你办完事之后的事情。”
一片云缓缓地摇摇头道:“不必了,我和他们一起吃,老子现在算是怕了你们这些小娃娃,小心点总没有大错,老子如果想要享受,等老子办完事之后吃自己拿来的。”
尉迟文笑道:“小心不是坏事,但愿你到了阻普大王府之后还能保持这样的警惕之心,我去给你准备你需要的东西了。一片云,等一会真的没必要浪费食物,真的不会下毒的。”
一片云嘿嘿笑道:“除非你跟我们一起吃。”
尉迟文潇洒的耸耸肩膀,做出一个随你愿意的动作,就出了地牢。
尉迟文刚刚离开,一片云就从嘴里喷出一口酒箭,用清水仔细的漱口之后,就安静的坐在属于自己的单间牢房里抱着山魈自言自语道:“这些人的话真是一句都不能信啊。”
玉素普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呕吐着,因为用力过度,他脸上刚刚停止流血的地方,重新渗出一层细密的血珠子,最后汇集成一道细细的血柱顺着下巴掉在地上。
他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努力的翻了一个身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瞅着黑黢黢的地牢房顶大口的喘气。
横杠上的十六个人早已遍体鳞伤,全部都无力地耷拉着脑袋,只有隐隐起伏的胸膛证明他们依旧活着。
一片云俯首看着躺在脚下的玉素普,狞笑着从山魈的身上摸下一把还没有褪换的粗毛,随手丢在玉素普的脸上,再用脚揉搓着他破烂的面孔道:“继续,不要停…”
痛痒难当的玉素普从地上窜起来,顾不上去掉让他奇痒难当的猴毛,继续挥动着鞭子抽打那些几乎没有了知觉的大食武士。
“避开要害…不要伤及筋骨…不要把鞭子缠在他们的脖子上,你这个蠢货,这会拉断他们的脖子…”
尉迟文没有走远,就坐在第二层的台阶上听地牢里的惨叫和玉素普发出的鬼哭狼嚎。
一片云要在地牢里面居住十天,要干的勾当很简单,让玉素普发疯的殴打那些人,他则在后面几天里负责悉心照料这些被打伤的人。
这中间可能会有人死掉,事实上即便是不死,一片云也会故意弄死几个的,这样才能让剩下的人更加的珍惜生命。
这样的策略没什么难以理解的,尉迟文经历过,他清楚地知道,越是惜命的人,拼命地时候就越发的凶狠…
人性就是这么奇怪,为了活命而拼命…
尉迟文思考了良久。
狼穴天井里落下的阳光逐渐变少,狼穴深处的火把已经点燃了,再过一会天色就会完全黑下来。
山魈攀着粗糙的岩壁悄无声息的从尉迟文的头顶经过,它的身影被火把无限的放大,将尉迟文整个人都笼罩在黑暗里。
尉迟文似乎毫无察觉,守在他身边的侍卫们似乎也毫无察觉,等山魈闪身进了一间屋子,尉迟文才似有似无的朝那边看了一眼,就带着侍卫们将装满食物的篮子送去了地牢。
地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很少很轻的几声呻吟,那些大武士已经被一片云从横杠上解下来了,一个个蜷曲着身体倒在厚厚的麦草上挣命。
一片云见尉迟文的神色有些不虞,就笑道:“死不了,即便是死了,也是该他命薄。”
尉迟文让侍卫放下食物篮子道:“汤里面加了一些凝神静气的药物,喝下去对身体有好处,老马贼,你也喝一些,这些天你很操劳啊。”
“放下吧,我会安排。”
尉迟文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一片云的要求,带着自己的部下离开了地牢,将地牢留给了一片云。
一片云非常的公平,把篮子里的食物平均的分成十七分,放在动弹不得的那群人嘴边。
瞅着玉素普他们痛苦的用手抓着饭吃,一片云看的很仔细,他想看这些人是不是真的会有事。
如果自己逃脱无望,一片云是不会在乎食物是不是有毒,现在不一样了,马上就要离开哈密这座樊笼了,马上就要龙归大海了,他很担心铁心源会改变主意突然不想用自己了,用毒药把他毒死。
他从来就没打算帮铁心源去突袭什么军城,他只想带着这群人离开哈密国,离开铁心源的控制,用铁心源交付的强大武器重新建立自己的马贼帝国。
在哈密居住了这么久,最让他恐惧的就是铁心源手里那些他根本就弄不明白的武器,尤其是火药弹,这东西简直让他入迷,如果自己手里有一些这样的武器,一片云觉得自己不论在那里都能重新建立起自己的帝国。
那些被打伤的人可能是因内腑未曾受到严重伤害的原因,食量很大,很快就吃完了分配给他们的食物。
一片云甚至将一桶绿莹莹的蔬菜汤也分给了他们…没有给自己留半点食物。
可能是精力损耗过甚的原因,那些人很快就睡着了,一片云试探了一下,他很确定,这些人应该是彻底昏迷了,而不是先前认为的睡着了。
一切都在掌握中…
铁心源是一个如同狐狸一般狡猾的人,他不可能如此轻易地就把这样一支强悍的军队交付给自己这个毫无信任可言的老马贼。
变故就应该在今天晚上。
一片云认为只要自己不犯糊涂,铁心源任何手段都将是徒劳的。
山魈回来了,手上只有一块早就冷却的肉,肉的味道似乎不好闻,应该是昨日剩下的冷肉。
一片云微笑着将这些已经有些腐败的肉全部吃了下去,然后倒头就睡,他想养好精神应付即将到来的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