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密果然很富裕,只是,传说稍微拐了一弯,东京人盛传,哈密之所以很富裕纯粹是因为铁心源武力强大…
尤其是刚刚传道东京的哈密战报更是肯定了这一点,铁心源在域外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才积累下如此多的财富。
至于被击溃的十万人,很快就变成了被活埋,斩首…各种超乎人们想象的死法弄死的。
在这个基础上,一个长着络腮胡子,豹头虎目,身高十丈腰围也是十丈,胳膊上能跑马,拳头上能站人的铁心源形象就深入人心了。
即便有铁家昔日的故旧说纯属胡说八道,源哥儿是一个长相俊美的秀才,也没人相信。
东京城的人固执的认为,没有十丈高的身子,没有砂锅大小的拳头,如何能在野蛮人遍地的西域立足?
人人都在为可怜的长公主嫁给野兽一样的夫君感到伤心…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
赵婉因为怀孕的缘故,食量很大,以前属于铁心源的大碗被她抱在怀里,一小口一小口的竟然把一大碗饭吃的干干净净,甚至还有些没有吃饱。
见婆婆没有再给她吃饭的意思,就悻悻的丢下饭碗。
王柔花笑道:“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呢,吃的太饱小心压到孩子,已经有过一个孩子了,怎么还不知道忌讳?要少吃多餐!”
赵婉看着眼前的大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仰着头对婆婆道:“以前儿媳站在城头,看夫君捧着这只大碗吃饭吃的香甜,当时就想,用这个碗装的饭一定很好吃,结果还真是如此,我都能吃一大碗饭了,真是羞死个人。”
王柔花哼了一声道:“铁匠家的儿媳妇能吃才是福分,相比宫里的那些妖精,婉儿还真是天生的铁家人。”
吃过了饭,婆媳二人就相互搀扶着在院子里遛弯,这已经是每日里固定的事情。
“你给太妃送的礼物起到作用了吗?”
“起到了,我父皇今日说喜儿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就这一句话,就是三千贯啊。”
“王渐说千值万值。”
“那就好,好好地一个孩子还不会说话就卷入进这样大的纷争里面,也不知对这孩子来说是福是祸!”
“这大宋江山本来就是我父皇的,我父皇如果有子嗣也就罢了,既然没有,喜儿自然就有资格争一下。喜儿身为皇外孙,没有拒绝的余地。源哥儿本就是人间少有的俊才,喜儿又能差到那里去?这大宋江山交到喜儿手里,要比交给那些无能之辈强上千倍,百倍!”
王柔花叹口气道:“单远行和胡鲁努尔这两人都偏于阴毒,你不可接触他们。”
赵婉轻声道:“夫君说单远行活不了那么久,至于胡鲁努尔,如果有必要,他会再杀一次。”
王柔花瞅瞅赵婉,哼了一声道:“你们还真的是一对好夫妻。”
赵婉嘿嘿笑道:“自从嫁给了源哥儿,我自然是要夫唱妇随的。”
婆媳二人站在逐渐变黑的城墙下面,墙外面的繁华对她们来说似乎缺少了吸引力。
来东京之前,赵婉早就给自己安排了无数的事情,无数要去游玩的地方。无数要吃的饭食。
来到东京之后,她反而更思念天山的明月,和人群熙熙的清香城瓦市子。
那里的人似乎比东京的人更亲切一些。
“母亲,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哈密?”
“需要把喜儿的事情办好,需要等你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更需要源哥儿平定西域,我们才能回去。”
“尉迟灼灼…”赵婉有点咬牙切齿。
王柔花白了儿媳一眼道:“你自找的。”
“等我回去就收拾她!”
第一零九章 东京城酝酿的风暴
自从回到东京之后,欧阳修家里就没有安宁过,整日里宾客满堂的让人羡慕。
当初那些人以为欧阳修会死在哈密,谁知道这位老倌走了一趟哈密之后,身强体健,面色红润的让人几乎认不出来。
知道的明白他是被发配到哈密去受罪的,不知道的以为这位老倌在某一个风光秀丽,气候宜人的地方将养了三年。
最让人不能理解的是,这位老倌回来的时候,行囊颇丰,哈密国给的五千两黄金的俸禄补偿让清贫的欧阳修家立刻变成了富翁。
至于各种珍贵的西域土产,更是装了满满十车,这些东西都是哈密同僚的送别礼物,仅仅是玛瑙和玻璃镜子,老花镜这三样宝贝,就让欧阳夫人非常的满意。
至于甜菜熬制的糖霜,糖块,冰糖,更是让那些贵妇人们看的目瞪口呆。
回到东京的欧阳修就成了醉翁…
醉翁是一种生活状态,更是一种修行。
毕竟,即便是皇帝也不好拿一个总是醉醺醺的老倌怎么办,庐州知府的任命已经下来了,欧阳修并不愿意去。
如果没去哈密之前有这个任命,欧阳修一定会对皇帝感恩戴德的。
无论如何这都算是皇帝在帮自己从自己的烂泥潭里爬出来。
现在没必要了,欧阳修很有钱,爵位,官职也混的差不多了,他觉得自己该是在学问上更进一步的时候了。
张载张横渠的关学已经混到东京开坛讲学了,自己如果再没有新的学问问世,很可能京学会被关学全面超越。
龌龊手段欧阳修自然是不会用的,如果用自己手里掌握的资源去压制,迫害刚刚兴起的关学,即便是胜利了,欧阳修也会引以为耻。
就因为欧阳修这样的道德洁癖,才让东京城成为各种各样的新思潮的爆发地。
一天的欢宴下来,醉翁自然又醉了,被童子背回来送到卧房,欧阳夫人就叹了一口气,带着侍女给老爷更衣。
欧阳修喝了一口醒酒汤之后,就非常精神的坐了起来,大宋的米酒还让他醉不了。
要夫人再给他弄点小菜,汤饼一类的东西垫垫肚子,酒宴上吃不饱饭这是一定的,不论古代现代。
那些精美的饭食更像是一种点缀,人人都喜欢端起酒杯子说一大通废话,然后喝酒,正经吃饭的一个都没有。
四样春日里的小菜,一碗汤饼,欧阳修吃的非常香甜。
欧阳夫人不由得有些伤感,对于自己丈夫去万里之外为家里做官挣钱一事,她总是非常的愧疚,擦拭一下眼角道:“夫君在哈密受苦了。”
“受苦?”欧阳修抬头瞅瞅夫人道:“别人不相信为夫的话也就罢了,怎么连你都不信?”
欧阳夫人把菜碟子往欧阳修身边推推道:“都尝尝,不要光吃跟前的。您总说哈密国是何等的繁华,妾身也就陪着您说说这个哈密国。《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这首诗词夫君不会不熟悉吧?”
欧阳修见老妻有兴致和自己谈论诗词,就笑道:“没错,是岑参在轮台送同僚离开时所做的诗,非常好的一首诗道尽了西域风貌。”
欧阳夫人见丈夫入彀,拍一下手道:“妾身可听说这轮台离哈密并不远…”
欧阳修大笑道:“确实不远,只是隔着一个天山,一个大患鬼魅碛,应该有两千余里。”
欧阳修拍拍夫人的手道:“西域之大,不是夫人所能想象的,东西纵横一万四千里,南北七千里,即便是如此,也只是一个大致的数字。最北面的北海,终年寒冰,老夫甚至听哈密王说,极北之地半年白日,半年黑夜…有白色巨熊奔走寒冰之上,更有绚烂的天光如同锦缎绵延天边千余里。”
欧阳夫人张大了嘴巴,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连忙对欧阳修道:“这些话您对妾身说说就好,告诉别人会引来别人的耻笑。夫君可能不知,子瞻就是因为话说的太多,已经有人给他起名苏大嘴!”
欧阳修重重的在桌子上拍了一巴掌道:“一群坐井观天之辈竟然敢取笑鲲鹏。”
“夫君我们继续说岑参,他在诗里云,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这总不应该是假的吧?”
欧阳修皱眉道:“此话不假,八月里草木枯黄,偶有飞雪不算意外。”
欧阳夫人莞尔一笑道:“那么瀚海阑干百丈冰,愁云惨淡万里凝,这两句也非空穴来风吧?”
欧阳修点点头道:“不算,西域的冬日是真正的肃杀,寒冬降临,万物凋敝,鸟飞绝,人踪灭。”
“哈,既然如此,夫君为何还说自己在哈密过着神仙一样的日子呢?”
欧阳修见夫人双手合十,如同少女一般雀跃,忍不住笑道:“这些与我何干?”
欧阳夫人歪着脑袋道:“将军角弓控不得,都护铁衣冷难着难道不是夫君的写照吗?您是相国,岂不是与都护一般的官职吗?”
“比都护还要大些,所以不用在寒冷的天气里到处乱跑,一般情况下,你夫君在冬日里,只会留在清香城的相国府邸里,哪都不去。
相国府大殿,后宅都有温泉水自地下流淌,偌大的一个宫室温暖如春,子瞻他们年轻人在府邸里,连罩衣都不穿,赤着脚在里面嬉戏。
这甚至都算不得什么,哈密王太后有一座偌大的园子,这座园子里四季温暖如春,一年到头蔬菜瓜果不绝,即便是北风卷地白草折的日子里,你夫君我能日日吃到新鲜蔬菜,就这一点比东京还强些。
说句大实话,在哈密老夫过的确实比东京舒坦很多,环境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你夫君在哈密可以做自己想做的所有事情不虑被人掣肘。
如果不考虑其它,老夫不辞长做哈密人。”
欧阳夫人叹息一声道:“如果哈密真的如同夫君说的那样好,以您的脾气,那里确实是一个长居的好地方。”
欧阳修随着叹息一声,一言不发。
大宋人是固执的,尤其是东京人,他们固执的以为全天下就东京最好,舍东京之外人间再无繁华地。
莫说偌大的东京,居住在皇城周围的人连城门外的人都看不起,蜀中,扬州,对他们来说都是乡下,至于远在万里之外的哈密国…
好在哈密国很富裕这个名声早在哈密王迎娶长公主的时候东京人就知道了。
再加上这一次,满东京都是从哈密国运来的宝物,宝物让人垂涎三尺,不论是巨大的玛瑙石,足足有两百斤重的一块和田白玉都让东京人神驰目眩,只是随同长公主进京的那些哈密武士们的表现就不太好了,除了野蛮凶悍之外再无其他。
于是,哈密国在不知不觉间就成了乡下土财主的代名词。
铁蛋是一个很能干的人,年纪虽然不大,作为哈密国留在东京的特使,两国所有的商贸往来都是通过他来进行的。
每年一万匹战马的供应,彻底解放了大宋人的双脚,战马的价格随之狂泻,昔日一千贯都换不来的宝马,如今,百十贯就能轻易地牵走。
牛羊的供应更是让大宋解除了不许宰杀耕牛的禁令,即便是在东京的街市上,从西域运来的牛羊肉干也摆满了货架,家道小康的百姓,也能购买一些尝尝味道。
大宋已经停止了从契丹购买矮小的蒙古马,只有西夏的河套马和青唐马在大宋还有一席之地。
买的最好的当然是哈密马,熟知大宋典故的铁心源给哈密马戴上了一定大宛马的帽子之后,喜欢战马的人无不趋之若鹜。
当年汉武帝为求取汗血宝马派贰师将军远征大宛的故事在大宋很有市场。
搞不清楚大宛和哈密地域的大宋人,直接就痛快的认为哈密马,就是大宛马。
从哈密到大宋的羊肠小路已经被这些战马和牛羊踩踏成了一条通衢大道,这条路上的商贾络绎不绝,即便是昔日破败不堪的兰州城,也因为这条重要的商道的存在,如今被整修一新,屯兵五千,成为商道上重要的补给重镇。
哈密和大宋之间的牛羊,战马买卖进行的如火如荼,自然就有人不愿意看到这一点。
以前的时候,只要西夏人愿意出战马,就能从大宋换回来所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可惜,自从大宋占据了河湟之后,大宋不但取消了岁币,就连开了数十年的银星和市也关闭了。
一时间,大宋西夏重新恢复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大宋和契丹的商贸依旧在进行,只是大宋的货物变得很贵,这让契丹的贵族商贾叫苦连天。
大宋在满足了战马和牛羊的供应之后,基本上对契丹和西夏就别无所求。
这是不公平的,只有战争才能将这种不公平彻底的抹杀,大家只有在一场大战之后,再坐下来,按照军事实力来确定各自的地位和立场。
战争的风暴正在酝酿,不论是西夏人还是契丹人,都将视线落在小小的哈密国上。
毁掉哈密国这个异端,世界才会重新健康的运转。
第一一零章 哈密的砝码
事实上,想要让铁心源的儿子铁喜轻松地当上大宋的皇太孙,这非常的难。
事关江山社稷,自然就不是赵祯一个人说了算了,尤其是把江山传给一个外姓人,这在大宋基本上不可能,哪怕铁喜是赵祯的亲外孙这也是不成的。
铁心源之所以要把儿子扶上皇位,就是为了打破这个王朝的宿命。
每一个王朝更替的命运其实在王朝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前唐时期,李世民杀死了哥哥夺取了皇位,这给唐朝开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头,自他以后,唐朝的皇朝更替鲜有不流血的,最终,强大的唐朝也倒在这种王族相互倾轧,每一个王子为了登上皇位,敢无限制的给军人许诺,导致军权旁落,引发军阀混战,最后将一个煌煌天朝送进了坟墓。
宋朝也一样,宋太宗一场烛光斧影完成了一场兄终弟及的王朝更替。
宋太宗或许不知道,他种下了这颗恶毒的果子终究是要发芽的,在他故去之后,大宋有四位皇帝的皇位就是来自兄终弟及。
每一次皇位的更迭,都是一场大灾难…合适的,或者不合适的都被送上了皇位…
让自己的儿子当大宋的皇帝,铁心源觉得这是流血最少,最平和,大部分人都能接受的一种改革方式。
王安石要改革,要变革,他准备变革全天下,推翻旧有的制度和理念,开创一个新的世界。
他唯一忘记改革的就是皇帝!
或者说皇帝不改革,底下改革的再好,也不过是换汤不换药,起不了多少作用的。
商鞅变法之所以能够成功,最大的原因是他改变的不仅仅是先秦的社会,同时也改变了秦王。
一个身先士卒随着他改革的步伐前进的秦王,才是他成功这杆天平上最大的一颗砝码。
谋算一定要远。
当王渐以及孟元直这些人都以为这一次就能确定铁喜的皇太孙地位的时候。
铁心源认为这根本就不可能,哈密国看似对大宋很重要,实际上都只是一些长远的利益。
为了登上皇位,很多人是不会在乎这些长久利益的,我死之后哪怕你洪水滔天,才是他们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除非哈密国强大到了可以和大宋平起平坐的时候,铁喜就任大宋皇位才能成为现实。
因为,你不给我,我就来抢!
事实就是这么可笑。
当大宋皇位对哈密国的继承人没有吸引力的时候,他才可能达成目的…
总的来说,赵婉此次进京,只是一场表白态度和立场的演出而已。
明白铁心源真正意图的只有铁蛋。
他已经把铁心源的这一意图告诉了单远行和胡鲁努尔,他们两人才是真正有实力帮助铁喜,也愿意投入全身心帮助铁喜的人。
单远行快要死了,却总是死不掉,即便是整天咳嗽,依旧坚强的保持不死之身。
污烂人已经成了历史,东京城里多了很多自食其力的人,这些人没有钱财,没有土地,只能卖身为奴,为权贵家干活讨一口饭吃。
单远行有一个小本子,本子上记录了很多人的姓名和正在从事的职业。
这个本子有两本,一本在单远行那里,另一本在铁心源手中,这一次,由王柔花亲身携带,送到了铁蛋的手中。
都是些只能用一次的人,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铁蛋不会轻易地动用。
这些人打探来的消息却会汇总成册,摆在单远行的面前,他看过之后,就会送去铁蛋那里保存。
胡鲁努尔家里就有四个这样的存在。
因此,铁蛋知道,身为东京城最富裕的胡商,胡鲁努尔今天要去参加韩琦的寿宴。
他不是很喜欢看这个被满脸疤痕的人,听说他当初被巧哥儿一把大火差点烧死,要不是杀死了一头骆驼藏在骆驼肚子里,他根本就活不到现在。
表面上看起来傻乎乎的,对谁都笑,还和他那个瘸腿老婆两年生了三个孩子。
可是,这家伙只要和自己单独在一起,憨厚的表情立刻就不见了,两只小小的眼睛和毒蛇的眼睛非常的像,阴冷而狡诈。
铁蛋不用和他接触就能闻到这家伙身上浓浓的腐臭气息,这得是多坏的人才能有这样的味道。
上一次闻到堪比这股味道的人就是韩琦,他身上有一股子浓烈的鱼腥味,和韩琦坐在一起吃饭对他来说是一种严重的折磨。
铁蛋有些痛恨自己的这一天赋,只要去参加一场酒宴,他就会恶心的好几天吃不下饭。
无论那些人洗过多少遍澡,那种从身体里散发出来的味道依旧存在。
韩琦已经要过老花镜,这一次登门就带上三副老花镜当做礼物。
不仅仅是这些,还有两面两尺宽三尺长的落地镜子一同被他选了出来。
铁蛋的做派越来越像铁心源了,原本他就不喜欢在手里握一只手帕,现在,他已经离不开这只包着新鲜橘皮的手帕了。
一个白皙的胖子用手帕堵着鼻子来到了韩琦在东京的府邸。
这里地势高,房子又多又高,自然就有了气势,尤其是韩琦还掌管着永兴军,他家的门楣上自然就悬挂着一面硕大的韩字帅旗。
门口站立的也不是仆役,而是带刀的武装虞侯。
如果只看这些武装虞侯,永兴军一定是一支彪悍的雄师,只可惜,铁蛋见过永兴军,那些厢军除了祸害百姓堪称一把好手之外,论到战力,是军中著名的窝囊废。
韩琦家的规矩很大,拜帖上进去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才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打开侧门邀请铁蛋进去。
铁蛋没有动弹,瞅着东边的街市对管家道:“包龙图老大人要来了,晚生在这里恭迎一下。”
在大宋,大人这两个字一般是用在父亲头上的,除了老包以外,东京人很少在别人的官职后面缀上大人二字。
老包家拉车的牛变成了马,两匹高头大马拖拽着一辆四轮黑色的马车奔跑的甚快,转瞬间就到了韩琦家门口。
铁蛋连忙上前见礼,包拯掀开帘子瞅了铁蛋一眼道:“总能看到你们这些让老夫折寿的小坏蛋。”
铁蛋笑嘻嘻的将老包搀扶下马车道:“小子这些年规规矩矩的办事,老老实实的做人,不敢劳您牵挂。”
老包撵走了管家,大咧咧的踏着门槛进了韩琦家,走在回廊上停下脚步瞅着铁蛋道:“哈密国真的要参与夺嫡?”
铁蛋笑道:“皇外孙有这个资格。”
包拯啧啧两声道:“这话说的豪气啊,却不知你家源哥儿打算怎么把自己的儿子送上皇位?”
铁蛋连忙道:“自然要依靠老大人您帮忙。”
包拯没有回答铁蛋的话,张嘴反问道:“你给韩琦今天都送些什么礼物?”
铁蛋愣了一下道:“三副老花镜,两面落地镜子。”
包拯笑道:“好重的礼物,三千贯上下,明日老夫有恙,记得也送这两样东西去探望老夫。”
铁蛋愣了一下,赶紧笑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包拯重新迈开脚步道:“现在朝中人人都说从哈密来了一群憨大,仗着腰里有几文铜钱,就觊觎我大宋神器。没想到是真的!”
铁蛋赔笑道:“我家源哥儿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一旦做了某一件事情,就必定会成功。”
包拯叹口气道:“老夫最后悔的事情就是让那只小狐狸离开了老夫的掌控,现在,报应果然来了。别人说你们是憨大,老夫可不敢这样认为啊,能让王介甫不远万里去哈密观政,老夫怎敢小觑。说真的,小子,哈密国果真有带甲之士十万吗?”
铁蛋笑道:“欧阳先生乃是从哈密国相位置上退下来的老人,您应当问欧阳先生才是。”
包拯再次停下脚步叹息道:“就是听了欧阳修的说法,老夫才会有如此多的疑问。五六年间不但赤手空拳打下一个方圆三百里的国度,还能手绾十万虎狼之师,老夫总觉得这是梦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小子,你告诉老夫,一旦长公主的爱子没能登上皇位,那只狐狸会有什么动静?”
铁蛋嘿嘿笑道:“我家世子一定会成为大宋皇太孙的,这一点我从不怀疑。”
包拯仔细瞅瞅铁蛋的眼睛点点头道:“看样子你们是真的铁了心了,只是现在就要答案,绝无可能。”
铁蛋道:“现在怎么可能,我家世子才刚刚一岁,还没有系统的学习我家的学问,如何能担当大任。自然是等世子长大了,官家年老体衰了,才会来问鼎皇太孙之位。”
“好好好,看来老夫看到那惊心动魄的夺嫡之争了,这样最好,老夫早点死掉,眼不见为净。”
包拯说话的声音很大,就听花墙后面传来一个平和的声音道:“今日是老夫寿诞,你却盼着老夫早点死掉,这不合常理,也罢,这些年活的人憎鬼厌的,谁都盼着老夫死掉,快进来喝酒,看看能不能让老夫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