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达西而无奈的道:“您的威严不容亵渎,我这就下令取消明日的刺杀。”
穆辛再次笑道:“明日的刺杀继续,只是不能以伤亡我们的人手为代价。”
阿达西而皱眉道:“这不可能…我的长老。”
“这非常的有可能,就在清香城外,有无数的流浪佣兵,他们衣食无着…”
阿达西而惊叫道:“他们只是一群杂鱼,连哈密人都看不起的一群杂鱼。”
穆辛笑道:“我没有指望你口中的这些杂鱼能杀掉铁心源,我只是告诉你,这是一群绝望者。哈密国这潭水太清澈了,清澈的让我们几乎无所遁形,必须要让水变得浑浊起来,只有水浑浊了,我们才有一个合适的可以一击功成的机会。另外,把这事交给一片云去办吧,你要重新换地方隐藏并且断绝和一片云的联系。”
阿达西而不解的离开了小院子,去执行穆辛的计划,他到现在都不明白长老为什么要打草惊蛇。
阿达西而走后,小院子就重归平静,穆辛低下头继续看地图。
他在地图上标出来几个黑点,每一个黑点看起来都像是清香城军队守卫的盲点。
他不觉得铁心源会这样大意,一点都不相信。
这几处盲点似乎就像是一个人在身穿最华丽的袍服的时候,脸上却有挤出污渍一般显眼。
思虑了很久之后,穆辛才苦笑着敲击着那个黑点道:“我的学生啊,和西域这群笨蛋交锋实在是太难为你了,他们连看透稍微隐秘一点的陷阱得能力都没有吗?”
第九十二章 打铁(2)
在哈密国,痛恨铁心源的人很多。
毕竟这个国家是建立在其它族群尸骨上的。
铁心源没有办法把所有的敌人都杀干净,因此,就给了穆辛一个可乘之机。
一无所有的西域野人在荒原上游荡,既不愿意加入哈密国,也不愿意离开这片祖先生活过的土地,就注定活的非常艰难。
铁心源对这些人的态度是可有可无,他相信随着他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艰难,他们会向哈密官府投降的,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不理不睬这个法子还是生效的,仅仅是今年,加入哈密国的西域野人就足足有八千四百多人。
铁心源准备再等半年,如果剩余的西域野人还是不愿意加入哈密这个大家庭,他觉得就该让军队出手的时候了。
战争胜利了,战争留给哈密的创伤却不是一时半会能愈合的。
三万四千六百五十一人战死…
其中以阿大的军队损失最严重,他们在平原上与大食人作战,只借助峡谷为依托,两万三千名武士战损超过三成,后来又有两千多名武士死于各种伤病…
在西域,这种二十万人一起作战的时候不是很多,即便是喀喇汗国与回鹘国注定命运的两场大战,交战的人数也没有达到恐怖的二十万。
战争对于西域来说从来都不是问题,小规模的战斗每天每刻都在进行,只是这种大规模的战争会摧毁西域的社会根基的。
不论是穆辛发动的战争还是铁心源发动的战争都不是严格意义上的西域战争。
他们一个单纯为了信仰,另一个纯粹是为了征服,没有一个人作战的目的是出于财富考虑的。
这让西域人非常的不适应。
自从穆辛和铁心源来到西域之后,西域的人口锐减了两成之多…
绝望的人,悲情的人永远都处在备战状态中,他们只需要一个出战的机会。
铁心源收走了他们的武器,现在,有人把武器还给了他们,不但有弯刀,还有长矛,投枪,弓箭,粮食和钱。
只要求他们惩罚一下作恶多端的哈密王!
眼看着铁心源的队伍出了清香城,一片云激动地全身发抖,如果能把铁心源交到他手里,他愿意用生命去交换。
一片云趴在一片乱石堆里,铁心源的目光不止一次的扫视过来,明知道距离很远,铁心源没可能发现自己,一片云脑门上依旧渗出浓密的汗珠。
每当铁心源转头看这边的时候,他连呼吸都要停止了,死死的抱着山魈一动不敢动。
当铁心源的队伍走进那片丘陵地带的时候,一种发自心底的寒意忽然涌上来。
一片云剧烈的呼吸着,头顶的阳光如此的猛烈,他依旧冷彻骨髓。
一片云一刻都没有停留,滚下乱石坡,骑上一匹马,疯狂的向远处狂奔。
本能告诉他,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给战死的将士们选择陵园,这是一件大事。
所谓国之大事在祀在戎。
铁心源只有安置好这些战死的将士,并且补偿那些战死将士的家眷,给活下来的将士必要的荣誉和财富,哈密国才有可能延续下去。
这也是一个国家的凝聚力所在,对一个新兴的国家来说尤为重要。
只有这批将士的尸体安葬进这所墓园里,清香城才能成为真正的都城,哈密国才能成为真正的国家,每一个死去的战事,都将成为保佑这个新生国家的神灵。
七里坡,是一处倾斜的坡地,这里的土层很厚,不但向阳,还背风,只要出了清香谷就能看到这片绵延七里长的山坡。
很久以前,铁心源就决定把这里当做墓地来用。
如今的七里坡上,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些坟墓矗立在这里,通过墓碑上的铭文,就能知道这里埋葬的全是死去的汉人和宋人。
西域人不习惯把自己的墓地随便暴露,这和以前西域人喜欢偷尸体这个恶习有关。
能保证自己的尸体平安的被埋进泥土里,对西域人来说是一个要求很高的事情,所以,更多的人宁愿让自己的家人把自己的尸体烧成灰烬,也不愿意被别人挖出来当做狩猎用的诱饵。
走遍了七里坡之后铁心源就对许东升和负责这次陵园建设的官员道:“就这里吧,我打算在这里修一座巨的石墙,上面镌刻上每一个战死的将士名字,黑底红字应该就可以了,至于该用什么铭文请相国考虑吧。”
许东升和官员一起点头,却没有打算离开,依旧围绕在铁心源的周围。
铁心源笑道:“老许,你的引蛇出洞的法子管用不管用啊?敌人到现在都没来。”
许东升面无表情的道:“会来的,有人接触那些浪人,据说目标就是你。”
铁心源笑道:“不管来不来,我们现在都要走了,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办,没工夫看你收拾那些浪人。这件事你应该提前处理的,这时候还不加入哈密国的人,我也不想要了。”
说完话铁心源就转身跳上了枣红马的脊背,收拾刺客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大事。
铁心源带来的人都是骑兵,足足有两百多人,在七里坡这样非常适合骑兵作战的地方,应该没人来找他的晦气。
铁心源知道,恨自己的人很多,恨自己的傻子却很少。
许东升也无可奈何的骑上了马,敌人这时候都不出现,基本上是不会出现了。
七里坡到清香谷口不到两里地,中间除了一点低矮的丘陵和乱石滩之外,一览无余,快马奔驰几个呼吸间就进了山谷。
枣红马扬起鬃毛,它非常讨厌如今这种慢吞吞的行进方式,尤其是被别的战马挤在最中间,烦躁的不断打着响鼻。
一块大石头从路边的一个山坡上滚落下来,不等为首的骑兵发出警训,密集的箭雨就向石头滚落的地方那个覆盖了过去,一个提着长刀的光头大汉,还没有站起来就被乱箭射成了刺猬。
“呀呵…”
一声大喝从另一边的丘陵上响起,随着喊声,一面巨大的飞轮被一个壮汉水平抛掷了过来。
领路的骑兵绝望的举起盾牌格挡了上去,只听咔嚓一声响,那面巨大的飞轮竟然斩断了他的盾牌,同时也把他的身体斩成两截,战马的头颅也在同一时间掉在地上。
飞轮的去势不绝,带着血花斩向密集的人群,两名骑士同时挥动狼牙棒重重的敲击在飞轮上,骑士被巨大的力量冲撞的跌下战马,飞轮的去势也失去了力量的支撑掉在了地上。
道路两边不断地有巨石滚落,紧接着就有一个个壮汉从地里爬出来,呐喊着向铁心源所在的地方冲锋。
一面飞轮斩的护卫们人仰马翻,一直护卫在铁心源身边的因陀罗,单手轮着金刚杵就向飞轮砸了过去,响动非常的大,飞轮掉在地上,因陀罗胯下的战马却哀鸣一声软软的倒地。
高大的因陀罗两脚撑在地上,稳稳的站起来,和其余五位喇嘛一起把铁心源圈在最中间。
飞轮打乱了骑兵的防御,也仅仅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那些久经征战的骑兵们就恢复了镇定,战马开始小跑着杀向敌人。
远处清香谷的守卫也发现了这里的状况,低沉的号角声已然响起,早就准备好的两支骑兵兜着圈子从左右两边远远地围拢过来,没人能够逃离这个包围圈。
正在和骑兵厮杀的大汉朝乱石坡大叫道:“哈斯尔,该你了!”
不论他怎么呼唤乱石坡那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西域大汉狂叫一声,不再呼唤,挥舞着长刀去救援自己被困在战马群里的兄弟。
他的力量是如此之大,长刀架着骑兵的狼牙棒,用肩膀顶着战马的脖子,竟然生生的掀翻了这匹战马,战马和骑兵轰然倒地,一柄长刀从后面闪电般的劈过来,重重的砍在他厚实的脊背上,一道一寸深的裂口出现在他的背上。
他似乎没有任何感觉,抬头看着铁心源躲在人群里的那张满是讥诮的笑脸,拖着沉重的身体转向铁心源。
一路上刀剑如雨…
战事发生的突然,结束的也非常的快,铁心源对战死三名骑兵的事情很不满意,冷冷的瞅着许东升,防卫出现了这么大的漏洞,无论如何他是有责任的。
许东升站在满是坑洞的山坡上嘴里苦涩的厉害,他还是轻敌了,没有仔细的勘察这里的地形,故意露出来的漏洞被人家钻了空子。
两支骑兵从远处慢慢的挤压过来,中间一无所获。
铁心源在骑兵的护卫下离开了这里,留下许东升和一队骑兵收拾残局。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刺客的出现在预料之中,刺客的名字许东升甚至都知道,唯一失算的是这群人竟然会有飞轮这种从未在哈密出现过的恐怖投掷武器。
就是这东西杀死了三名骑兵。
许东升拿脚踢踢掉在地上的飞轮,这东西做工很精致,除了一圈锋利的刃口之外,把手和轮毂上甚至还有精美的花纹,显得古朴而华丽。
就在他研究飞轮的时候,已经离开了的铁心源那里,忽然又响起了厮杀声。
第九十三章 打铁(3)
一支羽箭颤巍巍的插在因陀罗的肩膀上,如果没有因陀罗用身体挡住,这枝箭就会钉在铁心源的身上。
射箭的只六个人,两人射前军斥候引起混乱,三人射中军让被人群严密包裹的铁心源露出来,然后再有一个神射手向铁心源发起偷袭。
层次分明,前后有序,时间点抓的很好,算是一个不错的计划。
唯一的漏洞就是武器的威力不足,如果换成神臂弩,因陀罗根本就没有机会帮铁心源挡箭。
铁心源对狂怒的因陀罗道:“活捉他们!”
因陀罗大叫一声,就拔掉肩膀上插着的那枝箭纵马前突。
刺客们为了便于隐藏,没有战马,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打算活下来,连逃亡的想法都没有,依旧站在低矮的丘陵上继续射击。
羽箭击打在铠甲上,纷纷落地,西域人普遍使用的狼牙箭还奈何不了哈密军队的铁甲。
因为要活捉,哈密骑兵放弃了射击,迎着羽箭纵马上了山坡。
六个射手想要阻拦五百骑兵的冲锋明显是不够的,他们丢下弓箭,抽出长刀迎敌,却被数之不尽的套马索套在身上,随即,就被战马拖拽着在戈壁上滑行。
在他们就要觉得自己要被活活拖死的时候,后脑挨了重重一击,各自昏厥。
从刺杀开始直到结束,中间只有一盏茶的时间,许东升赶到的时候,铁心源已经重整了骑兵,浩浩荡荡的向清香城开进。
一片云站在迎接铁心源进城的人群里眼看着他进了狼穴,眼看着六个血肉模糊的人被骑兵架在马上一同进了狼穴。
这表明,刺杀失败了…
同样的,两次简单的试探性刺杀都快要成功了,这说明清香城的治安也是失败的…
阿达西而将刺杀的过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穆辛,心头多少有些怨气,他认为,如果长老肯全力投入,这一次的刺杀就有成功的可能。
“这不合常理。”
穆辛并没有表现出懊悔的样子,非常的淡然。
“飞轮距离铁心源不过三尺,羽箭距离铁心源不过两尺,如果飞轮能多十倍,羽箭换成投枪,铁心源会死。”
穆辛笑道:“如果飞轮多了十倍之后铁心源依旧没有死,羽箭换成投枪之后铁心源依旧没有死,你是不是会说如果飞轮多上百倍,投枪换成投石机铁心源必死?”
阿达西而叹口气道:“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穆辛将阿达西而按坐在毯子上笑道:“没成功,就是没成功,任何假设都只是假设。
我之所以说你没有成功的可能是因为,我觉得铁心源根本就不是会死在这样粗陋的计谋下的人。
阿达西而,你告诉我,假如你是铁心源,在遭遇了第一次藏在地下的刺客刺杀之后,你会不会检索剩下的道路?
毕竟,这样的刺杀手段算不得精妙。”
阿达西而摇摇头,他不得不承认长老说的很有道理。
穆辛继续笑着道:“铁心源回城的时候我也看见了,只可惜只能看到他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铠甲,他的脸庞被面甲遮盖的严严实实的,你就这么确定马上的人就是铁心源?
另外,他胯下的战马似乎非常的烦躁,这可不是一匹适合的王的坐骑。
阿达西而,忘记刚才发生的那两场刺杀吧,这是我们的试探,这同时也是铁心源的一次试探。
这一次试探对我们来说是成功的,至少,我们知道了铁心源还有替身,知道他有准备,这就足够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一片云没有死在这场刺杀中,如果他死了,也就完美了。”
阿达西而怒道:“这个老马贼胆小如鼠,在铁心源刚刚出城的时候他就逃跑了。当时,刺杀还没有开始,我们隐藏起来的人手还没有来得及出手,他就跑了。”
穆辛笑道:“你看,就连一片云都知道铁心源的厉害,他知道这一次的刺杀没有成功的可能,提前跑掉了。成功从来没有侥幸这一说,一片云身为昔日的成功者,有这样的预见一点都不奇怪。”
阿达西而终于信服了穆辛的推断,咬着牙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穆辛拿起桌子上的毛笔,放在眼前拔掉一根乱毛笑呵呵的道:“生活,不得不说,清香城确实是一个非常适合适合生活的城市。”
阿达西而吃惊的道:“生活?”
穆辛笑道:“是啊,生活,融入哈密,融入哈密人的生活,等我们所有人身上的异族气息全部消失之后,我们再有所动作不迟。去告诉一片云,他不能进城,我需要他在城外继续收买那些流浪的武士,人数越多越好…”
骑着枣红马铁心源刚刚走进狼穴就看见另外一个铁心源从里面迎了出来,枣红马把身子用力的一抖,坐在马背上的那个铁心源就从马上跳了下来,枣红马立刻跑到铁心源的身边用大脑袋蹭他的脖子,似乎在向他诉苦。
落在地上的铁心源一把揪掉脑袋上的头盔怒道:“它一路上总想把我甩下去。”
铁心源瞅了一眼恼怒的嘎嘎道:“听说你差点被人干掉?”
嘎嘎摇头道:“这不可能,倒是我手下的骑兵死了三个,许东升如果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和他没完。
我早就告诉过他,城外的浪人早就该斩尽杀绝,他不听,总是说什么水至清则无鱼,现在,那片水塘养出来吃人的鱼了。
清香城里八九成的案子都和那些浪人有关,只要清除掉他们,清香城就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请大王下令,我明天就带人清理。”
铁心源摇摇头道:“还不到时候,现在啊,城外的浪人成分越来越复杂,听说里面不但有西域人,还有西夏人,契丹人,大食人,到底有多少人是真正的流浪武士这很难说,我在等这些人全部变质,全部变成哈密国的毒瘤之后,再下手清除。不仅仅是清香城外的浪人,也包括哈密城,胡杨城,大雪山城外的浪人,到时候有你忙的。”
嘎嘎点点头道:“到时候交给我就好,这一次捉住了六个刺客,他们训练有素,配合无间,尤其是箭法好的惊人,虽然只是狼牙箭,却让我的四个手下受了伤。能在片刻功夫找到咱们铠甲弱点的人,不应该是无名之辈。”
“把人交给许东升,你带回来干什么?”铁心源皱着眉头问道。
嘎嘎哼了一声道:“交给他?还不如交给尉迟文,至少尉迟文没有出过岔子,交到许东升手里的事情总会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出现。”
铁心源瞅了一眼嘎嘎,嘎嘎的声调不由自主的低了下来,不知为什么,他现在越来越敬畏大王。
“把人家交给许东升!”
铁心源吩咐了一声,就和枣红马转身离开大门,因陀罗这一次受伤了,必须去看看。
今天的事情不过是许东升安排的一次钓鱼行动,消息三天前就已经放出去了,今天不过是一个收网的时间。
对于这样粗陋的计划,铁心源并不是很看重,在他看来,这样的计谋只能骗骗那些野人,想要用这样的计谋骗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穆辛,还远远不够。
本身就没有抱多大的希望自然就不会有多么剧烈的反应。
类似这样的小计谋,整日里在哈密国不断地上演着,有的有收获,有的没有收获,总的算下来,许东升这个内务府的头子收获很大。
也只有嘎嘎这种做事轻狂的家伙才会小看许东升做的这一切事情。
因陀罗正在喝酒,自从离开了大雷音寺之后,因陀罗和一干师兄弟们就沾染上了这个坏毛病。
以前的时候,大雷音寺里一滴酒都找不到。马贼出身的因陀罗也早就忘记了酒的滋味,一心向佛。
自从尉迟文和嘎嘎两人带他们一起吃了一顿羊肉之后,他们就再也离不开酒这个东西了。
因陀罗的上臂还缠着一条纱布,纱布上还有斑斑血迹,他正举着这条受伤的手臂往嘴里灌酒。
“受了伤,就不要喝酒。”
铁心源进来之后絮叨了一句,就径直离开了,有尉迟文在,他没有必要把时间花在这上面。
尤其是听尉迟文说要带因陀罗去开封楼开眼界之后,就更加没有必要在这里碍眼。
也不知道酒色财气这四样东西能不能把因陀罗他们师兄弟从佛国拯救出来,至少从因陀罗的回答中,铁心源能听到佛国世界在因陀罗胸中坍塌的声音。
借大雷音寺的东西铁心源从来就没有想过还回去这回事,不论是金银,还是人才。
至于因陀罗这些人,如果不彻底的毁掉他们的信仰,铁心源不敢重用。
铁心源如今忙的脚不沾地,大军正源源不断的班师,先期回来的是阵亡将士的骨灰。
春草已经发芽了,将士们的尸体无法长久保存,只能烧成骨灰装在坛子里带回来,最终埋进七里坡。
一场浩大的隆重的,能够让所有哈密人都记住并且羡慕的葬礼将要开始,这其中的任何一点微小的差错,都会减弱收买人心的效果。
繁多的事情接踵而来,让铁心源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被铁匠放在铁砧上的铁块,正被铁匠捶打的火星四溅。
第九十四章 又来了一个打铁的
铁块只有一块,想要敲打铁块的铁匠却不止一个。
就在三月三清香城里的宋人和汉人习惯性的将风筝放的满天飞的时候,一个手里拿着木质如意,一边行走一边挠着后背的黑脸青衣人走进了清香城。
他的行囊很简单,一头骡子,两个箱子,一个老仆,两个强壮的镖师。
因为全部都是宋人,进城的时候并没有收到城卫的刁难,反而热情的给他指认了道路。
看到一个模样熟悉的茶幌子,黑脸青衣人莞尔一笑,率先走进了茶馆,熟练地用木头如意敲敲桌子,一个正在打盹的伙计连忙起身招呼。
“一壶茶,两样点心,给我的伴当准备一些可口的饭食,另外再给骡子饮水。”
伙计连声答应着,一溜烟的去办理这些事情去了。
平日里这些活计都是老仆在做,只可惜来到哈密之后,老仆见不得那么多奇形怪状的人,只要遇到茶馆伙计这种红头发绿眼睛的家伙,就会唬的说不出话来。
老仆低着头不安的道:“相公,咱们还是先找到霍公安顿下来之后才好。”
黑脸青衣人哑然失笑道:“你这老货,平日在东京看人也是眉高眼低的,怎么到了哈密,就连人都不敢见了,早知道就带花子郎过来。这里的人虽然长相与我们不同,双眸中虽有狡猾之色,却无害人之心,担心什么。”
说着话,红头发的伙计先给黑脸青衣人端来了茶水和点心,然后才去招呼镖师们的饭食和骡马的饮水。
闭着眼睛喝了一口茶,黑脸青衣人满意的点点头,咬了一口豌豆黄点心,轻轻地咦了一声,指着碟子里剩余的点心对老仆道:“尝尝,似乎比家里做的还好些。”
老仆站在边上取了一块品尝了一下摇头道:“不如咱家放的猪油多,就是甜。”
黑脸青衣人懒懒的将胳膊支在窗台上瞅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摇着头赞叹道;“竟然比江宁还要繁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