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辛哑口无言。
另一个喜欢多嘴的少年更是大笑着道:“他们付了钱,这是他们该得的。我们干活赚到了钱,这也是我们该得的,等我们的钱积累的多了,我们自然能够享受到他们无法享受的东西。他们会把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拿来和我们交换,到时候,我们只要留在胡杨城,就能享受世上所有的好东西,还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来的。”
穆辛勉强挤出一个笑脸道:“年轻人,你说的真精辟啊。”
年轻人大大咧咧的往嘴里丢一块干奶酪道:“这是我家大王说的,大王还说,等我们把猪养的足够肥了,就可以杀猪吃肉了。”
第八十七章 穆辛的精神乐园
提到猪,这是对穆辛最大的侮辱!
由这句话,穆辛几乎能看到铁心源心中对天神抱有多么剧烈的敌意。
如果这样的事情出在哈密之外的任何一个地方,穆辛都能把说这句话的人碎尸万段。
在大食,他是无比荣耀的智慧之王,在波斯,他是位高权重的大长老,在喀喇汗国,即便他做了颠覆喀喇汗政权的事情,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国师。
即便是在契丹,大宋,他也是赫赫有名的智者,是波斯,大食学问的代言人,杀掉一个羞辱他的人没有任何的难度。甚至会跳出许多人来帮助他。
只是,在哈密,就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在哈密,他是这里每一个人的死敌,不论他的智慧之名多么的让人生畏,一旦被人认出他来,他只有死路一条。
大食人与喀喇汗国用了百年时间才把一个信奉佛教的于阗国彻底从地图上抹掉。
现在,又出现了一个更加激进,更加乖戾,更加难以对付的哈密国,这让穆辛有些气馁,杀死铁心源的心思也变得更加的坚定有力。
穆辛确定,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铁心源更加坚决的抵制天神恩宠的人了。
沿着胡杨河溯流而上,穆辛一路上看到了无数吱呀呀转动水车,不仅仅有水车,一些水磨也被安置在特意束紧的河道上,湍急的水流推动着水磨巨大的叶片,再由叶片带动巨大的石磨,将谷物碾碎,而后磨出白花花的面粉…
高大的水车不疾不徐的用水斗将河水舀进高大的水台,欢快的水流再顺着高大的水台将河水倒进高处的水渠里…
穆辛发觉自己被这些东西迷住了,这些散发着古老东方智慧的器具,不但简单,而且实用。
“学问即便远在中国,吾亦求知。”穆辛默默地念诵着穆圣的这句名言,时至今日,他才深切的领悟到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穆辛早就习惯了对学问的渴求,为了弄明白这些东西的工作原理,穆辛放慢了自己复仇的脚步。
他站在水车边上整整两天,就弄明白了这东西的运转原理和制造过程,甚至绘出简单的图谱,他觉得这东西应该能够惠及幼发拉底河和底格里斯河两岸的人民。
无论如何,水利对农耕的帮助作用是非常明显的,而水浇地和旱田两者之间巨大的收成差异,是穆辛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的。
在穆辛弄清楚了水磨的工作原理时候,他就把目光放星罗棋布的水渠上。
“…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
外人看起来毫无出彩之处的农田,在穆辛这样的人眼中很快就出现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不知不觉的,穆辛就吟诵出晋陶渊明的盖世名篇《桃花源记》。
这是一幅美丽的山水画,在穆辛看来无需着彩,只需用浓淡相宜的墨汁,最能表现现在的场景。
黄犬扑击野鸟于田地,稚子呼啸于新起的桑田…
处在这样的环境里,穆辛有一种懒得再理会人世间的所有纷争,全身心的投入到对新事物的认知之中。
哈密国的新事物很多。
比如这种可以载货千斤的带着一个转盘的四轮马车,河道里面飘着能在很浅的水域里来回运输的平底船,能轻易地提起成千上万斤重物的龙门吊,以及轻便的能转动的单臂吊。
每一样都让穆辛着迷,每一样都耗费了穆辛大量的时间,他甚至用大食太阳历换算了哈密国现在执行的十二气历法,发现两者之间并无多少差别。
而十二气历虽然不如太阳历严谨,却处处亲和农事,对农事耕作极为有利。
一路走下来,穆辛对哈密国的《商法》,税率,名册,乃至于军事布局,都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也就是到了这个时候,穆辛才惊慌的发现,哈密国在短短的五年时间里,已经变得根深蒂固,至少在内政上已经超越周边的国家太多太多了。
这种差别不是一星半点的差距,而是一种层次上的差距,不论哪些国家如何追赶都无济于事。
一旦哈密国补足了自己在军事上的短板,大食,喀喇汗,塞尔柱,契丹,西夏,这些邻国,再不控制,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十年之后,哈密国将无可置疑的成为西域之地真正的霸主。
无论穆辛一路上走的如何慢还是在十天之后抵达了哈密城。
十天的时间对穆辛来说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哈密国有些东西和变化,让穆辛有一种重开了一个世界的感觉,这种感觉勾引起了穆辛最原始的恐惧。
从远处看到哈密城墙的时候,穆辛就收起了自己的学者心思,重新用一个政治家的目光来审视旧地重游的哈密!
在看到哈密高大的马面城墙的时候,穆辛就放弃了强攻这座城池的想法。
这样的城池想正面攻打下来几乎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无论有多少兵马,都不能填满哈密城下深深地壕沟。
这座巨城背靠天山,面临哈密河,两边是无遮无掩的空旷哈密平原,傍晚的时候,哈密城高大的城楼产生的阴影几乎能遮蔽掉半个哈密平原。
太阳仿佛就是落进了城里,就藏在城楼的后面。
这样的一座城,如果在大食或者波斯,它的统治者一定会给他冠以各种伟大的名称,比如落日之城,万城之城,天使之城,光明堡垒之类的名字。
在哈密,他只有一个非常普通的名字——哈密城。
在哈密城外的哈密河渡口,穆辛看到了一片云,一片云却没有认出穆辛一行人。
看的出来一片云非常的焦急,穆辛却不打算和一片云汇合,派出另外一支队伍和一片云接洽之后,穆辛就住在了哈密渡口。
热闹的哈密渡口已经衍生成了一个不算小的镇子,狭窄的哈密河道几乎被船只覆盖的严严实实,右下左上的禁令严格执行,才得以让这条繁忙的渡口保证平稳运转。
如果说胡杨城的繁华让穆辛有些吃惊的话,那么,哈密城的繁华则让穆辛有些绝望。
五年前的时候,这里被一场巨大的黑风暴完全摧毁之后,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穆辛完全能够猜测的出来。
五年之后,尽管穆辛知道铁心源在这里建造了一座大城,亲眼看到之后,穆辛还是一阵阵的头晕目眩。
穆辛的商队里听不到任何笑声,也没有人有什么谈话的兴趣。
他们只知道哈密国很富庶,当他们看见真实的哈密国之后,每个人心底都升起一种极度无奈的感觉。
对手是如此的强大!
晚上的时候,穆辛把所有的大武士召集到了一起,指着窗外高大的哈密城墙道:“这就是我们的敌人,我的兄弟们,这就是我们的敌人。
他们是如此的强大,如此的富裕,如果让他们继续成长下去,我们将在我们的故乡和他们作战。
我可以清楚地告诉诸位兄弟,不出十年,他们就会成长为一头邪恶的巨龙,一旦他们张开翅膀飞翔的时候,没有人能在他们的熊熊火焰中幸免,要嘛臣服,要嘛死!
我们的神庙会在大火中坍塌,我们的家园会在大火中化为灰烬,我们的亲人将一无所有的被驱赶出家园,如同那些该死的希伯来人一样在人世间永远的流浪。
我需要你们的力量,请把你们的生命和力量都交到我的手里,我将用它去屠龙,趁着这条恶龙还没有成长起来,杀死他,否则!死的将是我们!”
阿西达尔悲怆的道:“我们的力量实在是太小了,他们是如此的强大。我昨日看到了他们的骑兵,他们如同海浪一般的荒野上奔驰,追逐一匹红色的天马…”
穆辛抚摸着阿西达尔的头顶道:“不要气馁,我的兄弟,再凶恶的巨龙也有弱点,再强大的巨龙,只要砍下他的头颅,他巨大的身体也会死去。
他的獠牙会成为武士们的勋章,他的利爪,会变成武士们的荣耀,他的厚皮,会变成武士们的铠甲,帮助你们荣耀的度过光辉的一生。
我穆辛以天神之名起誓,不会抛弃任何一位武士,不会放弃任何一位受伤的,或者死去的兄弟,即便是死,我也会和你们在一起。
一起沐浴神的光辉,现在,有谁要退出吗?”
阿西达尔摇摇头道:“原以为神奉献我所有的力量!”
听着这些大武士纷纷发誓,穆辛紧绷着的脸庞终于浮现了一丝笑容。
他抚掌笑道:“屠龙之后,所有的武士都会成为光荣的神赐武士,进驻永生的乐园。”
穆辛的承诺让所有的大武士都精神一振,阿西达尔惊疑不定地问道:“那流淌着蜜的泉水之地真的存在吗?”
穆辛笑道:“当你徜徉在长满果实的果树下,看到肌肤如同牛奶一般白皙的少女冲着你甜甜的发笑,你就会知道永生的乐园是一个如何真实的存在了。这是殉道者的乐园,老夫这样的神仆只能在外面看着你们在里面享受,那是你们该得的,我只是一个卑微的引路者!”
第八十八章 穆辛到此一游(1)
但凡是好的领袖,一般都是最好的教唆犯,和蛊惑者,也是最高明的骗子,和最好的安慰者。
不但能蛊惑别人为自己拼命,还要让这个帮他拼命地人在临死的时候都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同时,通过各种仪式和宣传,也要让别人羡慕这个战死的家伙,并且准备前赴后继。
这方面,穆辛是绝对的大行家。
说起穆辛的私人修养,他绝对称得上智慧之王这个称号,他少年的时候就表现出异于常人的学习天赋。
不但通读了浩如烟海的大食经典,在学习神学的同时,他对绘画,音乐,数学,医药,机关消息,哲学,天文,地理都有很深的研究。
在大食游学的时候,穆辛一袭白色长袍,一柄用来防身的弯刀,一条单峰驼一顶破旧的帐篷。他几乎走遍了大食和波斯全境,只要在一个地方停留,他就会去专门的地方讲经传道,为那些遇到难题的阿訇们解读难题。
他帮助那些穷困的大食人,为他们看病,为他们筹集钱财修桥补路,哪怕在荒原,遇到将要死亡的麻风病患者,穆辛都能平静的以常人待之,守在他的身边,为他诵经,为他祈福,给他一个人最后的尊严。
直到麻风病人死后,他还收集干柴烧掉病人的尸体,让他干干净净的进入神的国度。
这些行为让他在大食和波斯获得了永远的尊敬,也成就了他智慧之王的无上荣耀,即便是晚年来到大宋,他依旧保持着当年求学的谦虚心态。
借助富家翁的书房三年,一出来之后,就以一口流利的汉话震惊世人。
一个学了三年儒家学问的大食人能在东京与一大群儒学大家讨论儒学经典,并且能提出自己独到的看法,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至少,憎恶穆辛的铁心源憎恶的是穆辛的做事方法,憎恶的是穆辛加诸在他身上的痛苦。
对于穆辛的学问,他是没有任何资格指摘的,如果穆辛能够对他表现出一个真正老师的样子,铁心源喊穆辛一句老师是没有任何心理阻碍的。
因此,在很多时候,铁心源都惊讶的发现,他和穆辛似乎都是一类人。
都有一副铁石心肠,对于别人的苦难,很多时候都保持无喜无悲的状态,就像是一个局外人。
所以,穆辛蛊惑部下的这些话,如果有必要,铁心源也会说出来,甚至说的比穆辛更加的夸张。
总的来说,蛊惑是政治家必须掌握的一种高深手段,且不可或缺。
以前铁心源看一部叫做《拯救大兵瑞恩》的电影的时候,那个温暖而坚定的画外音给他留下过非常深的印象——这让一个死了五个儿子的老妇人泪流满面,也让坐在电影院里看电影的一大群旁观者泪流满面。
当上了国王之后,铁心源就发现正义这东西已经远离自己了。
取决一件事应不应该的标准不再是天理和公正,或者正义这些琐碎的小事。
而是利益!
百姓们其实对正义这种事情不是很敏感,他们更在乎利益。
在他们眼中,一个能给他们发钱的国王绝对是好国王,他们不会问国王的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发钱就是好国王——他们的观念是如此的朴素。
权力其实是一个好东西,事实上,权力越大能力就越是近于神。
如果铁心源能手握十万无敌铁骑,他就会像太阳神一样从东到西,或者从西到东享有无上神威。
在没有成为天养神之前,铁心源必须保持一颗谦卑的心,今天所有的容忍,都是在为日后可以无限嚣张做的一些准备。
前唐李世民的太子李承乾说的话其实没错,当了皇帝当然要追求一下肆无忌惮。
李承乾之所以会成为后世所有皇储的反面典范,唯一的原因就在于他没有成为皇帝。
如果一个皇帝没有一颗追求肆无忌惮的心,那和一个咸鱼有什么区别?
赵祯这个皇帝在努力的压制自己的欲望,这种压制的结果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不如一个富家翁。
铁木真这方面就做的很好,真正的把自己的欲望释放到了极致。
只是这个活的太过野蛮,铁心源实在是学不来,不过啊,就连铁心源自己都没有发现,他在很多地方和铁木真很像,两人一样具有强烈的野心,两人对土地和财富的欲望都是没有什么止境的。
就因为追求没有止境,铁心源在建国初期,对财富表现出的态度是无所谓的。
他想要更多。
穆辛对于铁心源的了解,远超铁心源自己的预计,从一开始,铁心源对待那根铁索的态度,就已经决定了铁心源对穆辛的态度,这一点,没有谁比穆辛这个智者更加清楚的了。
一根铁索锁不住铁心源的心猿意马…
穆辛进入清香城的时候,他几乎绝望了。
不是因为清香城险要的地势,和繁华程度,而是这座城市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子对铁心源的狂热崇拜的气息。
“我家的馕饼我家大王吃了都说好!”
推销馕饼的小贩举着好大一摞子油汪汪的馕饼,用扇子努力的扇,希望馕饼的香味能勾引这支商队的首领来购买自家的馕饼。
“你家大王?”
穆辛的注意力明显不在馕饼上,他更在意小贩说的我家大王这四个字。
小贩明显发现这笔生意做不成,嘴边也就毫不留情,瞅着穆辛一副波斯人打扮张嘴就道:“当然是我家大王,难道还是你家大王不成?”
穆辛呵呵一笑并不在意小贩恶劣的态度,丢给小贩一枚银币笑道:“你不是皇族,这样说是犯禁的,是对你家大王的不敬。”
小贩收起了银币,嘿嘿笑道:“这话我们当着大王的面都可以说。这清香城里去过城主府的人多了,每年四月十五日,清香木开花的时候,大家都会去城主府观赏清香木,那里的清香木有人照看,开花开的最大,香气也最浓郁。去那里摘一些清香花做成香囊配在身上,蚊虫不近,管用大半年。”
穆辛从小贩的盘子里取过一张馕饼咬了一口挑起大拇指道:“确实是好吃食,把这些都留给我们,留着路上吃很不错。”
小贩再次接过穆辛递过来的银钱,笑的更开心了,没口子的夸赞穆辛识货。
穆辛一口气吃了大半个馕饼这才停下来小声地问道:“四月十五我们能不能进入城主府,有没有福气见到大王?”
商贩不想得罪这位买了自己馕饼的波斯人,极力的掩藏着眼中的鄙夷之色笑道:“有黄色户籍的人才能进去。”
说完就拿着自己的空盘子转身离开,他很担心如果再多留一会,会笑出声,一个波斯蛮子也想进城主府?这可是一个大笑话,即便这个波斯蛮子会说汉话。
穆辛放下车帘,丢下手里的半块馕饼,用波斯话吩咐阿达西而:“去查查,看看有没有机会进城主府。”
阿达西而点点头,这个任务应该不难,只要找到波斯商人,总会有消息渠道的。
穆辛下了马车,很快就汇入到了人群中,六个穿着波斯长袍的武士分散开立,若有若无的将他包围在中心。
他在大宋停留的时间很长,知道新兴的茶馆永远都是了解一座城市最好的地方。
眼看着前面有一座气势恢宏的永安茶楼,他就随着两个身着淡青长袍的哈密官员走上了茶楼。
才进门,厚厚的帘子垂下来,穆辛就发现街市上的喧嚣一下子就被门帘给隔绝在外面了。
里面竟然是一副小桥流水的世界,长着肥厚枝叶的花木把偌大的一个茶楼分割成无数个小小的天地。
两个官员明显是和别人有约,才进门,就被一个伙计给领到了一处满是竹子的雅间。
穆辛背着手细细的观察一枝红梅,总觉得不对劲,这时候哪来的红梅啊,尤其是这支红梅死板板的没有半分生气,探手一模,才无声的发笑了一下,枝干倒是真实的枝干,上面娇艳的梅花却是绢帛制作成的。
一个青衣小帽的伙计笑吟吟的站在后面,也不催促,等着穆辛发话好上前伺候。
穆辛收回手,笑着对伙计道:“哪里人多,就带我去那里,在沙漠里实在是孤独的太久了。”
伙计非常吃惊,面对这个器宇轩昂的波斯蛮子他已经没有小看了,没想到这还是一个说得一口流利汉话的波斯蛮子,这实在是太让人吃惊了。
伙计连忙施礼道:“既然先生喜欢热闹,不妨移步茶堂,那里正好有茶博士烹茶,说书人说书,最是热闹不过。”
穆辛点点头,随着侧身领路的伙计,穿过一片绿色的藤蔓,又走过一道长长的回廊,眼前顿时一片空旷。
伙计伸长了脖子扫视了一眼茶堂,指着靠边的一张桌子笑道:“您来的正是时候,茶博士正在烹第一遍茶水,说书的黄老有,也正准备俗讲呢。”
穆辛莞尔一笑,随着伙计来到桌案前,点了一些细点,要了一壶泡茶,慢慢的啜饮茶水,等待听哈密人说书人的俗讲是否如东京一般精彩。
第八十九章 穆辛到此一游(2)
说书人在大宋已经出现很久了。
这东西是伴随着盛世一起降临到大宋的,也和茶馆的兴起有着很大的关系。
以前的说书人只能在市井,乡野中聚三五百姓,讲讲六朝以来的志怪小说、唐人传奇、寺院俗讲、变文等。
后来逐渐进驻茶馆,勾栏,瓦肆之后就有了新的变化,内容更加的精致,故事更加的扣人心弦。
主要以谈古论今的形式最后风靡大宋。
其中最著名的要说三分!
所谓的三分也就是魏蜀吴三国争天下的故事,听着云集,闻听玄德兵败,众人喝骂者有之,泫然泪下者有之,闻听曹操兵败,众人则又喜又快。
对于身处敌国这件事穆辛似乎并不是很在乎,此人做事最重当下,因此,安坐茶楼,品尝茶水,听故事对他来说是一种很惬意的事情。
只是当这家永安茶楼说书人的镇尺一响之后,穆辛脸上和煦的笑容就变得异常苦涩。
无他,只因为这个该死的说书人今天没有将三分,更没有讲神怪异志,讲的却是刚刚过去的那场楼兰大战。
在说书人的嘴里,孟元直如同天神一般杀敌无数,一条马朔如同一条活过来的蛟龙,胯下汗血马,孤身一人冲进十万人的军阵里搅得周天寒彻。
铁三夜袭冰城更是被说得传奇,中间基本上没有火药什么事情,他是用锤子生生的将那座冰城给砸坏的,后来因为锤子砸东西砸的太久变成铁饼了,一时发急,就背靠冰城硬是用后背拱倒了足足有三十几丈高的冰城…
至于他穆辛,完全就成了一个只会哇哇大叫的酒囊饭袋,看到冰城倒塌就哇哇两下,看到投石机被毁就哇哇两下,攻城的时候,自己这个主帅居然亲自爬城墙,被弩箭在屁股上射了一箭之后居然会痛的大喊大叫…最后还被哈密国军中一员不知名的小将把鼻子给割掉了,趴在骆驼背上狂奔三百里才逃得一条性命。
经历了最初的一点尴尬之后,穆辛很快就变得极为自然,品茗嗑坚果非常的享受,似乎说书人嘴里的那个穆辛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在众人的连天的叫好声里,说书人终于说完了故事,按照穆辛对话本故事的认知来看,这个故事应该能成为哈密国说书人的看家故事。
不论趣味性,还是故事性,以及人物刻画方面都很不错,算是一个很难得的故事。
同时他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这个故事绝对不是什么下里巴人编篡出来的,有些话,根本就不是说书人能说出来的,应该是经过有心人仔细加工之后出来的精品。
穆辛觉得这样很好,以后在大食,波斯传教的时候也应该这样做。
世人愚昧,喜欢听这些符合自己口味的东西,如果再把经文和神迹放在这样的话本里面,应该对神教的传播起到潜移默化的作用。
无论如何,至少要让大食和波斯的百姓们知道自己的仇人叫做铁心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