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后山的大雷音寺,就必须穿过狼穴,大雷音寺里不缺少食物,可是,雷音寺里的僧人在每月的这一天还是要去清香城讲经说法,接受信徒的膜拜和敬献。
一路上经过了十七八道关口,这里的守卫对这一幕早就习以为常并不去理睬,一些崇信佛教的武士还会双手合十向僧侣群行礼。
一片云被囚禁在地牢里已经很久了,没有人领路,他根本就不知道出口在那里。
原本还想用高密来威胁那些僧侣,话还没有出口,他就惊恐的发现,阿丹逃走这件事很可能是一个阴谋。
他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四处乱碰,只可惜,除了僧侣们离去的那条道路之外,其余方向的大门都锁的严严实实。
地牢大门洞开,尉迟文和全副武装的嘎嘎从里面走了出来。
脑袋被面甲遮的严严实实的嘎嘎瓮声瓮气的道:“他们打算把阿丹藏在大雷音寺里面吗?”
尉迟文摇摇头道:“货物转给了萨迦活佛,我明天就去接收他付给我们的代价。”
“扎西必须交出来,他不死,我心不安。”
尉迟文拍拍嘎嘎的铠甲笑道:“不交也可以,只要他们愿意付出代价。”
嘎嘎怒道:“这种事情怎么能够苟且?”
尉迟文笑道:“军队里的事情自然不能苟且,这里不过是内府而已。只要是内府的东西很少有什么不是不能交换的。”
“也包括你?”嘎嘎怒不可遏。
尉迟文摊摊手笑道:“当然,只要价格合适,到时候不用大王提出来,我自己就把自己卖了。”
嘎嘎强忍着怒火道:“你以后不要来军队,你如果敢来军队任职,我一定会活活打死你。”
尉迟文抽抽鼻子辛酸的道:“你还没看出来吗?大王将来一定会把你塞进军队的。而我,注定要留在他身边干遍这世上的龌龊事情。”
嘎嘎见尉迟文说的辛酸,他嘴笨不知道说什么好,正要安慰他一下,却听尉迟文抽着鼻子道:“大王是不会干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的。所以啊,这种事只能由我来干,毕竟除了我之外,大王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
嘎嘎见尉迟文这样自吹自擂的说,就放下已经抬起来的胳膊,顺便指指老老实实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的一人一猴道:“抓他们回去吧。”
尉迟文呼喝了一嗓子,一片云就带着山魈乖乖的向地牢走去,临进门的时候贪婪的瞅瞅渐渐消失的天光,山魈狂叫着不愿意进去,一片云重重的在山魈的脑袋上抽了两巴掌才让它安静下来。
眼看着一片云走进了地牢,尉迟文笑道:“自私的人就是这样子,如果刚才一片云愿意放开山魈,这只山魈就会沿着天井逃出生天。可惜,一片云不给山魈这个自由。他看起来似乎很关注山魈把他当兄弟,实际上,这只山魈不过是他的奴隶而已。”
嘎嘎拍手叫来隐藏在一边的护卫,要他们去照顾那些昏迷过去的兄弟,自己和尉迟文就重新回到了地牢里面。
一片云孤独的躺在他的牢房里,山魈也乖乖的钻进了它的笼子。
嘎嘎抬手就重新把两道铁门给锁上了。
躺在地上了无生趣的一片云对嘎嘎道:“那个家伙被你们的大王卖了一个好价钱吧?”
嘎嘎点头道:“听说是关于天山北路土地的交易。”
一片云翻了一身趴在地面上笑道:“怪不得那些和尚会把我丢下不管,我要是出去了,天山北面就不安稳。”
尉迟文嗤的笑了一声道:“你太高估你的能力了,天山北路经过喀喇汗和回鹘王的盘肠大战,又被我王梳子一样的梳过一遍之后,旧有的势力早就被摧毁的干干净净。如今的马贼都是世家大族构成的,哪里有你插手的余地。”
一片云双手抓着栅栏道:“请告诉哈密王,就说我一片云真的服输了,我现在就是一个没人要的老头子,一身的武艺也早就废掉了,求他饶了我,给我一小块土地,让我自食其力…”
尉迟文点点头道:“你的儿子已经无数次的要求我们杀掉你,或者放了你。他是我们重要的盟友,不能不考虑他的感受,大王既然这么多年都没有杀你,最后估计也不会杀你。你现在就缺一个出去的理由。”
第一三四章 滚动的石头
春雨如酥,落在江南和落在西域没有什么区别,都有催发植物的功效。
一场婆娑的春雨过后,天山大地上终于披上了一层绿色,这是一个孕育万物的绝美春天。
这个春天对于铁心源来讲却是一个收获的季节,哈密国最重要的臣子都无心办公,一天好几遍的催问胥吏,是不是有清香城来的喜报。
赵婉生产的日子越近,哈密国的重臣就越是烦躁,就连一向沉稳如山的欧阳修,也打着审查农部种子分发进程的幌子留在清香城。
王柔花一大早就带着张嬷嬷进了狼穴,这段时间,赵婉的饮食都是她一手操办的。
母亲走了之后,铁心源进到屋子里,见赵婉艰难的打着饱嗝在地上溜腿。
“我不能再吃了,昨天让铁一弄来一个大天平称了一下,你婆娘现在足足有一百三十斤。”
铁心源笑眯眯的应付了赵婉的抱怨,上前摸摸老婆肉嘟嘟的腰身笑道:“这样生出来的孩子才健康,你家遗传的毛病多,从老祖宗开始就没有一个长寿的,多注意一点没坏处。”
赵婉抱着肚子靠在铁心源的身上娇气的道:“妾身就算拼着受罪,也要给您养一个壮壮的孩子。”
“不是给我养,是给我们养,虽然我认为我们要孩子早了点,有了我还是非常稀罕的。对了,孟元直他老婆今天没来找你?”
“找了,刚刚走,还亲手比量了我的肚皮,说快生了,这孩子早点生出来也好,再过些日子天气就热了,到时候坐月子都受罪。孟元直老婆说那时候屋子里的味道能熏死人。”
“胡说八道,足月的孩子才好,早早生出来做什么,只要你不急,孩子才能安稳。”
说着话呢,赵婉忽然就把整个身子滚进铁心源的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调皮的往他耳朵里面吹气。
铁心源挖一下发痒的耳朵苦笑道:“人家尉迟灼灼就是进屋子取走一些文书,你这是干什么。”
赵婉得意的道;“妾身这是告诉那个贼女人,即便是本公主怀着大肚子洗澡洗的不勤快,还有点臭,我丈夫也不是她一介贱婢能染指的。”
铁心源无奈的摇摇头,赵婉的嘴巴最近越来越毒了,以前见了尉迟灼灼左一个妹妹,右一个妹妹叫的勤快,后来就变成了那个女人。
如今快生孩子了,就变成贱婢了。
赵婉得意的摸着肚皮道:“母以子贵,妾身是公主也是这个道理。”
铁心源不想和不讲理的人多说话,就喊过水珠儿帮赵婉穿鞋,今天春光明媚的杏花开满了山坡,景致很好,不去看看有些亏。
哈密的粮食危机总算是度过去了,已经看不到秋天时候遍地饥荒的影子。
货到地头死。
欧阳修把这一招玩耍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冬日里一斗粮食能换一块玛瑙,现在,五斗粮食都换不走一块。
即便如此,因为消息不畅的缘故,依旧有源源不断的粮食从西夏和契丹涌进哈密。
官府修建的十个巨大的粮仓已经装的满满当当,官府雇人干活的工钱,也从铜钱,银子,变成了粮食。
清香城乃是天子脚下,率先感受到了这个变化,虽然禁止粮食自由售卖的禁令还没有解开。
城里大大小小的食肆酒楼已经开始人满为患了。
前几日清香城的捕快们捉到了一个偷偷用粮食酿酒的酒楼老板。
如果是在禁令刚刚执行的时候,这个老板的下场除了砍头之外没有别的。
欧阳修这一次却轻易地就放过了这个酒楼老板,五十板子打的酒楼老板哭爹喊娘。
打完之后,裤子提上就问兼任清香城城主的欧阳修,打过之后是不是就能继续酿酒了?
咆哮如雷的欧阳修臭骂了这家伙一顿,就拂袖去了二堂消气。
挨揍的酒楼老板却眉花眼笑,捂着屁股一路哎哟哎哟叫着回到了家里,一副快要死了的模样。
转身就让自己的家人立刻,马上开始酿酒,而且,日夜不停,一定要赶在别人醒悟之前,多酿酒,五月节就在眼前,能不能发家就看这一次了。
水珠儿拖着一个破纸鸢玩的忘我,赵婉靠在一个软枕头上舒服的叹着气,瞅水珠儿的眼神满是慈爱。
出来的时间有点晚,杏花已经开始谢了,小风一吹杏树林子里就飘满了雪花般的杏花瓣。
卓玛,泽玛这两个漂亮的吐蕃女人结伴出游,披风上落满了杏花,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如同两位仙子。
赵婉努力的把丈夫的脑袋掰过来,让他看着自己,用一只手像轰鸡一样的要求那两个美女滚蛋。
“多看看水珠儿,您要是憋不住,妾身就把水珠儿给您,那丫头虽然鼻子长得不太好,有点朝天,其它的都是极好的,比那泽玛那个鬼女人好看的太多了。”
铁心源仔细的看了一眼长着一副朝天鼻的水珠儿,又瞅瞅泽玛那个仿佛在转动的硕大的桃子屁股,叹了口气违心的承认水珠儿长得比泽玛好看这个荒谬的事实。
“水珠儿喜欢张风骨你不是不知道,硬往我的床上拉算怎么回事?”
怀孕的人忘性很大,赵婉显然不想再说这个话题。
“夫君啊,你是不知道,张风骨那个家伙就不是一个人啊,您知道他四天前干了什么事情吗?根本就是丧心病狂!”
张风骨这个人铁心源还是了解的,这家伙秉承家训,学得一手好医术,少年时期就有神医的称谓。
虽然身为后世人的铁心源天生就对神医两字过敏,还是不妨碍他对张风骨有一腔的好感。
明明走到哪里都受人尊敬,却永远都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就连屠户家的狗都喜欢没事对他汪汪两声。
这样的人会出什么问题。
“夫君您不知道啊,啧啧,张风骨啧啧,他身边有一个五六岁的小丫鬟,长得那个可人啊啧啧…”
“好好说话,跟谁学的?”
“哎呀,是妾身没事跟孟元直老婆学的,夫君,您不知道,小丫头可能犯了一点错误,他就狠心把丫头绑在台子上捆住手脚,然后用麻药麻翻丫头…啧啧啧…”
“好好说话!”
“哎呀,您别恼,听妾身给你讲,张风骨一棒子下去就把丫头的脚给打断了,我听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是第二次!哼!也不知道谁给他的狗胆,敢这样折磨人,如果那个丫头不是回鹘奴婢,换成我哈密子民,哼哼,妾身一定会把张风骨的腿打断,要他也尝尝断腿的滋味。”
听了赵婉的话,铁心源只是笑笑,不想多做解释,解释的多了可能还让赵婉以为张风骨是一个变态。
那丫头的事情铁心源自然是知道的,以前腿断的时候没有接好,一只脚丫子朝后面拧着乱长。
张风骨第一次打断丫头的腿还是冬天的时候,把她长乱了方向的脚给正过来了。
长了整整一个冬春之后,丫头的脚虽然正过来了,那一条伤腿却比好腿短了一小节,走路一颠一颠的。
于是,张风骨等到小丫头的脚长好之后,就把那条伤腿再次打断,这样一来,小姑娘的伤腿就会因为断掉了,往外拉扯一点,等骨伤痊愈之后,小丫头的腿就完全没问题了。
这事情铁心源当初问过张风骨,毕竟,这是哈密国开国以来的一个大祥瑞,问不清楚可不行。
这事一问,大冬天里铁心源出了一身的冷汗。
张风骨竟然告诉他,这事他已经在死囚身上试验过很多次了,没有任何问题了,才对小丫头下的手。
实验的过程铁心源一点都不想知道。
毕竟,有一段时间,哈密国总有人被处死,难民也就罢了,契丹,西夏,青唐,喀喇汗的探子却很多,被铁三百捉到之后,全送给了张风骨。
“张风骨的事情少问,人家在帮那个小丫头看病呢,现在小丫头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再过上些日子,小丫头就和常人无异。”
赵婉有些吃惊,她不相信这些话绝情绝义的话是自己近乎完美的丈夫说出来的话,有点不太相信。
铁心源笑道:“现在跟你说什么你都不信,再过一两个月,你就会看到那个小丫头像正常人一样走路了,这比什么解释都管用。”
看着赵婉古怪的目光,铁心源心中只有苦笑。
一旦有医生借用了将作营的钻研手段,拿人做活体实验的医生出现,就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张风骨和李巧,火儿他们走的很近,平日里难免说起一些技术性的管理话题。
沉默寡言的张风骨自然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不知不觉的就想把这些好方法用在自己的领域里面。
再加上哈密国人命便宜,他有的是伤病来给他练手,熟练之后找不到合适的实验对象,踌躇再三之后,这个世界上第一个拿着刀子分解人尸体的怪医生就自然而然的出现了。
这一切都不是铁心源去推动的,而是一颗石头离开原来的位置之后,总会向前,向后,或者向下滚动几下,发生一点微不足道的变化。
第一三五章 新生
清香城里有好大一片农田,不论城里面的地皮如何的紧张,铁心源也不许官府占用这里的土地盖房子。
随着清香城日益繁华,动这些土地心思的人也越来越多,尤其以那些胡商为最。
为了撬开铁心源的嘴巴,这些人无所不用其极,给孟元直,欧阳修,苏轼,铁一,王大用这些人送了大量的礼物,甚至还有许多铁心源见了也会流口水的西域美女。
欧阳修和孟元直也不止一次的帮助那些商人带话,希望铁心源能够松口。
结果不好,铁心源不但不答应他们提出的种种看似不错的土地分配方案,还直接把清香谷的农田交给了母亲王柔花来监管,这样一来,所有人就明白了一件事,大王不允许别人动这些农田。
莫说欧阳修和孟元直他们不理解,即便是太后王柔花也有些不明白儿子的行为。
清香城里的农田几乎占据了清香城内平地的三成,偌大的一座清香城左城区,除了几栋孤零零的王家建筑之外,剩下的就是大片大片的农田。
阡陌交通往来不绝,让清香城人留在繁华的城池里就能享受到田园牧歌的生活。
这样的场景很怪异,谁都知道,只要在左面的农田上修盖几座房子,很快就会被那些财大气粗的商贾们给买走,那些人在购买哈密房子的时候,一般是不问价的。
如果大王担心粮食供应,这更加的没有必要,卖掉土地赚到的钱,可以买到足够的粮食储存起来,供清香城人吃很多年。
最早的时候欧阳修问起缘故,铁心源总是用月满则亏的道理来搪塞,他告诉欧阳修以后说不定这些土地有更加重要的用途,不能一次就用光了。
当孟元直想用左面的土地来修建兵营的时候,月满则亏的道理就说服不了他。
因为修建兵营是一个迫在眉睫的事情。
铁心源对孟元直就没有那么客气了,直接告诉孟元直,军营可以修建在半山腰,不许把军队驻扎在闹市区,免得文恬武嬉坏风气。
王渐对铁心源的做法倒是非常的支持,他认为这是铁心源在树立自己王权的威信。
“我只想在城里留一块农田。”
铁心源淡淡的对赵婉道。
“没有别的原因?要知道那块地要是给了欧阳修,明年这时候清香城里的住户就能多出三成来。我还听苏轼说,买地的钱就能支应军队四成以上的开销,这事算起来挺不错啊。城里人多了,看着也热闹不是?”
铁心源根本就没法子跟赵婉讲后世千万人的大城是个什么样子的状态。
原生态在后世很讲究,要是在这个时代里乱说,即便是老农都会吐你一脸的唾沫。
清香城三十里外就是狼群横行的区域,这时候说原生态是极为不合理的。
很显然,女人一旦怀孕之后,智慧就会直线降低,不用铁心源多说话,她自己就很自然的找出来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
“妾身肚子里的孩子是一个有福气的,夫君您现在不允许别人动那里的地,也不该留给孩子。妾身知道您是担心把事情做完了,孩子将来难免会落一个平庸的名声,等孩子长得差不多了,有他来放开禁令,孩子的名声也就有了…”
铁心源觉得赵婉可能想错了,这时候又不敢给她指出来,万一把孕妇气出一个好歹来,吃亏的是自己啊。
狼穴如今快住不成了,六七个稳婆住在里面,比铁心源这个主人还要蛮恨。
刚刚搂着赵婉,手习惯性的搭在她高耸的胸脯上,一个长得如同夜枭的老太婆就冲出来,跪在地上一个劲的恳请铁心源不要兽性大发,要为孩子考虑云云。
在赵婉的大笑声中,铁心源狼狈鼠窜。
坏事就坏在大笑上了。
也不知道触动了赵婉身上的那一根神经,赵婉的生产就突如其来的降临了…
王柔花过来的时候,赵婉的大笑声早就变成了凄厉的嚎叫声。
王柔花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衫,掀开帘子就进了产房。
孟元直的拳头握得紧紧的,王渐双目通红,如同一个食尸鬼,欧阳修坐在凳子上,已经喝了两壶茶。
相比之下铁心源反倒是最镇定的一个。
能做的全部都做了,能准备的也都准备了,产房里光线充足的可以媲美太阳神的神殿,水儿他们新近研究出来的十几面大镜子源源不断的将落进天井里面的阳光折射进产房。
那间屋子里酒气浓郁的可以让人沉醉,十几个仆役用哈密能生产出来的最烈的酒,齐齐的将产房涮洗了三遍以上。
接生用的各种东西也用烈酒煮过,最后放在太阳下暴晒之后才准进房间。
接生次数少于百人的六七个稳婆如今正在产房里照顾赵婉…
“这种光可鉴人的大镜子,应该还有更重要的用处,用在这里可惜了。”
欧阳修没话找话说。
“相国说的极是,只要有上千面镜子,在日头猛烈的时候,对着一个方向照射,万军之中弄死敌人的首领不在话下。”
“哦?这是一个什么道理?”
“一面镜子里就是一颗太阳,一颗太阳能让您觉得温暖,一千颗太阳就能轻易地点燃柴火,两千颗太阳会有什么样的威力您可以想象。”
欧阳修抬头看了铁心源一眼道:“你的想法总是和他人不同。”
“唯有如此,方能克敌制胜。”
欧阳修向来方正,不会对自己不了解不清楚的事情发表什么意见。
“塔里木如今正在源源不断的通过孔雀河流进了菖蒲海,根据探子回报说,菖蒲海如今足足有百里方圆,已经初步具备了垦荒的条件。老夫预备将今天的剩余劳力全部派往菖蒲海垦荒,大王以为如何?”
铁心源摇头道:“那里还不具备垦荒的条件,只有等菖蒲海彻底的稳定下来之后才行。如今,那里的地下水还没有稳定,这时候垦荒不是好时候,在沙漠里,只有绿洲出现之后,才能将人迁徙过去,这是一个传统,我们不要轻易地改变。”
欧阳修点点头道:“喀喇汗一日不离开,我哈密国一日就不得安宁。
如今,穆辛屯兵河口,虽说距离我们有千里之遥,可是谁都知道他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
大王掘开河道,能阻挡穆辛一时却不能阻挡穆辛一世,有了这条新的河流,穆辛的大军就能沿河而下,不费多大的力气抵达瀚海。
有利有弊,很难说啊。”
赵婉呼喊的声音变小了,铁心源担心的瞅瞅帘子,还是强忍着担心对欧阳修道:“我宁愿和穆辛在八百里瀚海作战,也不愿意把敌人引到哈密,清香城来作战。一场战争,就足以把我们这些年的努力化为灰烬。”
欧阳修侧耳倾听了一阵子道:“王后这是在回气,生产就要开始了,大王不必担心。”
说完这句话,欧阳修就跑去找王渐说话去了,开来刚才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开解铁心源的屁话。
孟元直僵硬的凑到铁心源身边低声道:“男孩子有把握吗?”
铁心源诧异的道:“我哪里知道!”
孟元直咬牙道:“你一手经办的你不知道谁会知道?我问过张风骨那个王八蛋了,他竟然告诉我,这事只有老天爷才知道,你老婆肚子又不是老天爷弄大的!”
这就已经乱了方寸,才胡说八道的。
铁心源是一个开明的君王,不在意孟元直给自己找绿帽子戴的废话。
低声道:“儿子,女儿对我来说没区别,儿子能当哈密的王,女儿自然也可以。人家武则天把天下管理的不错。”
孟元直低声咆哮道:“你就算是弄头猪来执掌哈密大权,有我们这些叔叔伯伯在,哈米依旧没事。我说的是大宋,只有把你儿子送上大宋皇位,我才觉得这辈子没有白过。”
铁心源瞅了孟元直一眼道:“你们太急躁了,谋人国哪有那么简单,需要从长计议。”
孟元直也发现自己有些失态了,长叹一口气坐在石桌子边上,取过欧阳修喝剩下的半壶茶一饮而尽。
铁心源还想再嘱托孟元直两声,却听见赵婉更加凄厉的呼喊从帘子后面传出来。
这声音让铁心源抓心挠肺般的难受,几次想要掀开帘子走进产房,都生生的忍住了。
不由得扬声道:“婉婉,再坚持一下,孩子就要出世了,再忍忍。实在要是忍不住,我就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