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心源跟前的食物很多,他就一股脑的堆在果盘边上,刚才那个小小的油塌,还喂不饱他们。
做完这件事,铁心源就坐在桌子前面开始给留在哈密的母亲和赵婉写信。
这是出来的时候早就约定好的,每当一支运粮队伍回去之后,就必须带回去一封平安信。
信里面实在是没有什么好说的,其实她们两个也不会在意信里面说什么,只在乎他能写信就好。
不知为什么,铁心源今天心里多了很多感慨,将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们。
就连铁心源自己都没有发现,其实他对这种毫无意义的杀戮已经有些厌倦了,只是想找一两个人来帮自己分担一下。
“大军前进,原住民惊扰不安,有投降者,也有奋起反抗者,甚至还有夜半偷袭者。一次偷袭,清香谷就战损了两百余武士,死亡了三百多平民。天亮之后,阿大,铁五暴怒…”
写到这里的时候,铁心源写不下去了,一个最多八岁的孩子站在桌案的前面,瞪着一双漂亮的灰眼珠瞅着铁心源,就像一头受惊的小鹿,只要铁心源的动作稍微大一些,他就会立刻逃走。
“吃饱了吗?没有的话,就继续吃,不必给我留。”
铁心源停下手里的毛笔,瞅了那个孩子一眼,尽量将声音放低道。
“阿依古丽很冷,她一直哭…”
铁心源起身从床上拽过一条被子,卷巴卷吧塞给男孩道:“照顾好你妹妹,明天天亮之后他们就走了,你们那时候再出来。另外,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小男孩费力的抱着被子道:“你长得和他们不像。”
铁心源这才恍然大悟,进城杀人的全部都是西域人或者回鹘人,就阿大和他们不一样,却偏偏长着两颗脑袋,和他们想比,自己这个大宋文士脸就非常具有欺骗性。
“你们运气好,藏在柜子里竟然没有被他们发现。”
“不是的,柜子下面有一条暗道,巴巴里他们跑了,还把地道从外面锁死了,只留下我们。”
“巴巴里是谁?”
“我堂兄他们,他们都是胆小鬼。”
铁心源想想自己的部署,那群人应该逃不出去,毕竟,一万多大军已经把整座城堡围的结结实实,逃出地道就等于是送死。
不过,这个地道很有必要再搜查一次。
铁心源帮着这个孩子将被子塞进箱子里,果然,箱子底下还有一条浅浅的地道,地道里阴冷潮湿,口子上站着一个年纪更小的小姑娘,眼泪鼻涕已经糊满了脸,哭泣的非常伤心。
铁心源又朝地道里丢了一床厚毯子,有了这些东西,他们两个应该就不会感到冷了。
他又把所有的食物递给了那个小男孩,在盖上盖子之前小声道:“明天中午之前不要出来,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小男孩连连点头,在铁心源盖上箱子盖的一瞬间,就听小男孩小声道:“谢谢你,我叫米盖尔,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铁心源微微一笑就合上了盖子。
打开门之后命亲卫喊来了尉迟文,对他道:“告诉铁五他们,这座城堡里还有暗道。除了我住的这间不要搜查之外,其余的通通搜查一遍。”
尉迟文吃了一惊,探头朝铁心源的屋子里看了一眼,然后就满脸狐疑的去执行铁心源的命令去了。
铁心源自然没有回到那间房子里继续睡觉,命令亲卫拿上自己的东西,另外找了一间确认没有地道的房间。
昨夜就没有睡好,忙碌了一整天,铁心源已经非常困倦了,倒在床上立刻就睡着了。
尉迟文或许猜到了什么,但是这个和狐狸一样的家伙,不会不明白铁心源的意思。
那两个小家伙应该能平安的度过这个寒夜。
第七十三章 埋了?埋了!
所有的反抗必须平定,所有的粮食必须带走。
这就是铁心源给阿大他们下达的军令。
离开图灵城堡的时候铁心源并没有回头去看那座城堡,那两个孩子的出现对他而言就像是一场梦。
睡了一夜之后他都不确定昨夜是不是有那样的两个孩子出现。
铁三百带着自己的部下走了,铁五也带着自己的部下走了,铁六也同样如此。
需要攻占的地方太多,需要的粮食也太多,铁心源不得不将自己的兵力再一次分散。
这是兵家大忌!
好在喀喇汗似乎没有心情来理睬哈密国,而回鹘王依旧龟缩在别失八里舔舐自己的伤口。
既然老虎和狮子都没有空闲,那么,偌大的天山北路就成了鬣狗的天下。
随着大军一路向北推进,一路上都在攻城夺地,而战事都不是很激烈,这样的节奏很适合练兵。
进入天山北路一个月之后,即便是那些胆小的回鹘人现在即便是遇到袭击之后都会非常熟练地躲到军队后面去。
等军队结束了战事之后,他们就会按照队列进入战场,收敛死去的清香谷军卒,然后再打扫战场。
大车已经严重的不足,劫掠来的牛马,就起了很大的作用,它们的背上驮着粮食,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驼队,绵延不绝的向天山走去。
为了运送这些粮食,尉迟文创造性地在这一路上设定了驿站,有了这些驿站之后,从天山北路就能日夜不停地向哈密运送粮食。
也就是因为要运送粮食的原因,铁心源身边的回鹘人已经越来越少了,按照他的计算,等大军抵达别失八里之后,最多能剩余两万辎重队伍。
根据时间推算,孟元直也应该走出瀚海了,这时候应该已经进入沙洲地区。
不知道他会遇见什么样的抵抗,铁心源非常的忧虑,他深知西夏这个变态的国家和懦弱的回鹘王统治的国家完全是两个样子。
西夏武士骄傲而自信,至于回鹘,他们的武士早就从武士变成马贼了。
马贼建立的国家,他就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了马贼的习气,比如打顺风仗。
在战事顺利的时候他们是无敌的,在战事不顺利的时候他们只想着逃跑。
因为不和强敌硬拼是马贼一贯的作风。
在大军不断向前推进的日子里,铁心源迎来了回鹘王的使者。
哥舒炎,这一听就是一个突厥人,这个姓氏非常的古老,至少铁心源就知道从唐朝起就有这个姓氏了。
“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
而且这个姓氏已经非常的汉化了,即便是在大宋,姓哥舒的人也不在少数。
“我来天山北路,不为别的,只为粮食,粮食,粮食,粮食!!!
你们和喀喇汗打仗我不管,我只想留在我的哈密过我的安稳日子。
可是,你们的流民被人家逼着从大患鬼魅碛里走到我哈密去了。
哈密有多大,有多少粮食你们应该知道。
只要回鹘王给我足够的粮食,我就立刻离开天山北路,发誓不踏进天山北路一步!”
这些天以来,铁心源非常的憔悴,那双永远带着红血丝的眼睛里,不用表演,里面就以经充满了火一般的焦灼。
哥舒炎似乎并不着急,喝了一口茶水之后道;“你可以把他们驱赶回来。”
铁心源愣了一下,然后收拾心情坐在哥舒炎的对面淡淡的道:“这就是你给我想的解决粮食危机的办法?你是回鹘的贵族,你为何不去问问你们的子民,问问他们愿意不愿意回到回鹘。我从史书上见到无数的昏君,也见过无数的暴君,不论是昏君,还是暴君,他们都不敢说让自己子民去死的话,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哥舒炎的老脸一红,依旧坐正了身体道:“老夫从没说让那个他们去死的话。”
铁心源冷笑一声道:“你这样做了。我因为好奇你的姓氏才召见了你,还以为姓哥舒的不是好汉就会是英雄,结果,哼哼,我看到了一摊狗屎。现在,从我的大帐里滚出去,你的存在已经让我窒息了。”
只来得及说两句话的哥舒炎就被包子提着脖领子从大帐里丢了出去。
这一幕被外面的回鹘人看的很清楚。
铁心源走出帐幕,指着狼狈不堪的哥舒炎对外面的回鹘人道:“这就是你们以前的王派来的使者,他告诉我,我不应该来天山北路帮助你们寻找过冬的粮食。他认为我应该把你们全部都赶出哈密国,现在,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一个因为受伤,脑袋上还缠着白纱的回鹘汉子走出来,一口浓痰吐在哥舒炎的脸上,跪在铁心源的面前道:“我的王,哈达尔是您忠实的仆人和臣民,请不要把我们驱赶出哈密,只有留在哈密,我们才能度过就要到来的寒冬,见到下一个春天。”
这样的话语在不断地延续,而哥舒炎的身上却布满了污秽,铁心源从未见过一个人会如此的肮脏,他甚至比痰盂还要肮脏一些。
这些天以来,铁心源从未说过要收拢这些回鹘人的话,他只是对这些人颁布命令,就像给清香谷的武士命令一样。
每一次开会,他指派的回鹘人领袖们也会参加,会议的主体就是弄到粮食,今天弄到了多少,明日预备弄到多少,弄到的粮食够多少人食用的,他们一样清清楚楚。
不但他们清楚,就连最底层的回鹘人也清清楚楚,简单的加减法还难不住他们。
不仅仅如此,就连军队的去向和任务,那些回鹘人的领袖也是知道的,很多建议甚至就是他们给出的。
不论是在和大王一起吃饭的时候,还是和大王一起割麦子的时候,有好想法都可以和大王说。
如果说刚刚到哈密的回鹘人还是惊恐的,盲目的,那么,自从施行粮食配给制度之后,他们就觉得自己已经被哈密的大王给接纳了。
来到回鹘抢粮食这件事,对哈密回鹘人来说是一件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情。
哈密人口少,自然没有那么多的粮食,按照回鹘人自己的解决办法,也只有出兵抢劫这一条路。
回鹘王战败之后把他们无情的丢给了喀喇汗,而喀喇汗又无情的把他们驱赶进了大患鬼魅碛,让他们生死两难。
即便是最坚强的汉子和最睿智的回鹘人都以为全世界都已经抛弃了他们,没有人再需要他们。
因此,来到哈密之后,他们就打定了主意哪都不去,即便哈密城的生存条件已经恶劣到了极点,他们依旧不愿意离去。
即便是最愚钝的人也清楚地知道,只要离开哈密,他们将会死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冬天里。
只有经历过地狱一般的大患鬼魅碛的人,才知晓有一个安全的地方住,有一口水喝,有一口饭吃是何等的难得。
“哈达尔,努拉,事情就是这样,我只是告诉你们一声,你们以前的王对你们是什么态度,希望回到回鹘的人,现在就可以走,我不阻拦。”
哈达尔和努拉都是铁心源从回鹘人中选出来的领袖,和铁心源相处的时间久了,知道大王的脾气。
能说会道的哈达尔连忙陪着笑脸道:“大王,我们的粮食筹集计划已经完成三成,您的仆人以为,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继续筹集粮食,直到完成我们的目标。回鹘王您不用担心,在您的仆人心目中,您才是我们的王,任何想要离开哈密回到回鹘的人,您的仆人会在第一时间赶他走,您在这方面不用费心。”
铁心源点点头道:“是啊,筹集粮食才是天大的事情,一想到哈密还有一百万人没有足够的粮食和衣物过冬,我的心里就一阵阵的发寒。第一场雪马上就要到了,哈达尔,努拉,继续筹粮食吧,天大的事情,也要等我们所有人填饱肚子之后再说。”
努拉笑道:“我王英明。”
见铁心源朝他们挥手,示意他们去干活,哈达尔和努拉,就躬身离去,走的时候还没有忘记带走那个肮脏的哥舒炎和他的随从。
铁心源进了大帐之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些回鹘人在面对回鹘使者所表现出来的冷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开始还以为,回鹘人至少会对这些回鹘使者表现出愤怒,或者别的情绪,没想到,回鹘人对使者的态度是如此的冷漠。
冷漠是比愤怒更加让人绝望的一种态度,愤怒说明回鹘人对回鹘王还抱有幻想,目前不过是不满意他的作为而已。
冷漠就不同了,这代表着完全,彻底的不认同,甚至不认为自己和使者有任何的关联,不论他们做出什么事情,都与他们无关。
努拉和哈达尔离开大王的营帐,来到谷场上,努拉瞅着已经晒干的麦子对哈达尔道:“怎么办?埋了?”
哈达尔回头看看正在拿脚踹一个随地小便的回鹘人的尉迟文道:“埋了,我宁愿要一个用脚来惩罚他不听话臣民的大王,也不愿意要一个只收税,什么都不管的王。”
第七十四章 鞭子!
“哥舒炎被埋了!”
尉迟文送文书的时候悄悄地对铁心源说。
“怎么埋的?”铁心源抬起头扭扭脖子。
“还能怎么埋啊,就是在地里挖了一个坑,然后把哥舒炎和他的随从丢进去,最后用土盖好。”尉迟文不解的看着铁心源。
“完了?”
“完了!前后也就半个时辰。对了,埋人的时候哈达尔和努拉还在商讨建造大车的事情,一边商量事情一边埋人,我还是第一次见,他们埋的好像不是人,更像是在种树,哥舒炎他们叫唤的声音那么凄厉,还有一个回鹘人用铲子拍碎了他的牙,不让他喊叫。”
铁心源揉着脖子道:“老子的粮食和一片苦心总算没有喂狗。”
“这么说,我们已经驯服了这些回鹘人?”
“还不能这样说,但是,大局已定,哈密国内的情形要比我们离开的时候好了很多。”
铁心源说着话,从文书堆里找出来一份文书丢给尉迟文让他自己看。
文书是欧阳修送来的,他告诉铁心源第一批粮食送回去之后,全哈密的人都非常的开心,尤其是那些回鹘人,虽然粮食的定量没有增加,可是,人心却稳定了很多,那些做工的回鹘人也不再抱怨,干活很努力。
同时,哈密的粮食也开始收割了,虽然青稞的产量比不上麦子,好歹也是粮食,大雪山和巴里坤湖畔的粮食长势很好,应该能解一下燃眉之急。
这一次哈密全国总动员的效果很好,大雪山的吐蕃人和巴里坤湖边上的汉人,他们都答应只留下自己的口粮,然后就把粮食全部卖给官府。
官府开仓收粮的活计已经开始了,欧阳修希望铁心源能给他把新修的十六座巨大的粮仓全部用粮食给填满。
尉迟文放下文书笑道:“我们总会有办法渡过难关的,只要再让这些回鹘人吃两年饱饭,赶都赶不走。”
铁心源笑道:“既然已经成自己人了,不仅仅要吃饱饭,同样要给权力,这是人吃饱喝足之后的第一个要求。回去之后,征兵的事情就要在回鹘人中间展开了,哈密的官员要从军队中产生,这是一个原则,不能放松。”
尉迟文拿着炭笔做完了记录,然后看着铁心源道:“军队出巡捕,提辖,都头,治安官都没问题,抚民官怎么办?您不能指望这些武人去安抚百姓吧?”
铁心源笑道:“现在不是很好吗?宋人出任抚民官,我们负责督促,好官员,我们可以重赏,贪官污吏就不要想着活着离开哈密。”
尉迟文点点头道:“也是,我们哈密现在还出不了文官,国内九成九的人都大字不识一个,强行用那些斗大的字认识一箩筐的家伙,反而会坏事。大宋文官来到哈密人生地不熟的,谅他们也没有胆子当贪官污吏。”
铁心源苦笑道:“钱,我们能弄来,粮食也能弄来,甚至强大的武士我们也能培训出来。唯独文官和读书人,需要慢慢的培养,西域人没有读书的习惯,想要让西域人养成读书的习惯,恐怕不是一两代人的事情,我现在才发现,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句话是非常有道理的。”
尉迟文笑道:“于阗国在西域建国两百多年,不一样没有养出读书人?我觉得您说百年树人实在是太过乐观了。”
铁心源哼了一声道:“所以你于阗国完蛋了。”
尉迟文吧嗒一下嘴巴不服气的道:“我们好歹也把国运传承了十六位君王好吧?不比唐王朝差多少。”
铁心源嘿嘿笑道:“你为何不说于阗国已经建国一千两百年的事情?”
尉迟文的小脸一红,强辩道:“我尉迟家族掌控的于阗国才是于阗,以前的不算。”
铁心源笑道:“小子,慢慢的积累你的功勋吧,如果足够大,将来就把于阗这片地方给你当封地。”
尉迟文缓缓地摇摇头道:“别分封,分封没有好结果,不论是对我们,还是对你,都没有好处。”
铁心源摇头道:“你不懂啊,西域这片地方和中原不同,一个大一统的国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哪怕这个国家是我建立的,这样的国家即便是出现了,也会因为险恶的环境和彪悍的民风最后四分五裂。我无意在西域建立一个过于庞大的国家,却有意在西域建立一支极为庞大和强悍的军队。这支军队存在的意义就是防止西域出现统一,一个统一的西域一定会成为这个世界的灾难。”
尉迟文摇晃着脑袋道:“听不懂!”
铁心源拍拍他的后脑勺道:“以后你会懂的。”
尉迟文听不懂铁心源的话,孟元直也不是理解的,虽然很早以前铁心源就和他说过这件事,他依旧稀里糊涂。
中原之地想要遥控西域是一件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强大的汉王朝和唐王朝就没有完成这个事情。
不论是汉还是唐,在统治西域的时候,带给西域的都是一场重大的变革,就是这两次变革,让西域从一个蒙昧的近乎原始的社会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同样对西域社会有促进作用的是阿拉伯世界和西方世界。
西域之地处在东西三种文明的交汇之处,有着先天的优势,尽管这些变革都是战争带来的,却不能否定他拥有这些光明的未来。
如果铁心源的国度能让西域平安一百年,那么,这里毫无疑问的就会成为全世界最富庶的地方,即便是东京,也会在他的光芒下黯然失色。
一个伟大的时代总会被另外一个伟大的时代代替,这是自然法则。
铁心源以为,汉文明不错,就不要再胡乱出一些其它乱七八糟的文明了。
这是他的一点私心,他在极力的改变这个世界,却又担心自己的到来会让顽强的汉文明走上另外的一条奇怪的道路。
我死之后,那管他洪水滔天这种事只有自私的西方人能够干的出来,铁心源上面还有祖宗,下面还有子孙,这些事他干不来。
一个人的心胸和眼界注定了他能有多大的发展。
铁心源自觉不是一个伟人,没有气吞寰宇的豪气,没有敢于打破旧世界营造一个新世界的魄力。
摸着石头过河,这需要孤注一掷的赌徒豪气。
如果一定要给自己定位,铁心源觉得将自己称呼为鞭子最好,世界就是鞭子下面的陀螺,只有用力的抽,他才会飞快的转动。
不论是出击西夏,还是来到回鹘国抢粮,这都是铁心源第一次抡起的鞭子,也是他对这个世界第一次悄悄地探出了自己的触角。
孟元直和李巧的做法,要比铁心源野蛮的多,他们手下的回鹘人也比铁心源麾下的回鹘人强悍的多。
一天只有三两粮食的他们,在离开瀚海之后,就如同蝗虫一般的向沙洲进发,所到之处,哀鸿遍野,百里无鸡鸣。
不论是商队,还是西夏人的聚居地,亦或是其他一些小小的部族,在遇到这支野兽一般的大军之后,都飞快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们从四面八方向孤僻的沙洲挺近。
三十万的大军,让人数只有两千多人沙洲军司在猝不及防之下就被人潮给淹没掉了,同样被淹没掉的还有沙洲以及西夏长乐城。
在李巧和孟元直动用火药发动的突然袭击之下,他们甚至连烽火都没有点燃的机会。
在有了沙洲和长乐城这两个据点之后,孟元直统御的大宋悍卒以及李巧统御的吐蕃武士,甩开了行军缓慢的回鹘人,如同两柄尖刀刺向疏勒河这颗甜美的果实,在破开坚硬的外壳之后,回鹘人就会蜂拥而至,很快将一座座城池变成一片废墟。
血战,从一开始就是血战,被沙洲和长乐城的缴获刺激的双目通红的宋人悍卒,以及青唐武士们,在火药的支持下已经变得狂暴无比。
每一次火药爆炸的巨响,对他们来说就是冲锋的号角,硝烟弥漫中暴露出来的一张张狰狞的面孔,即便是早就熟悉战场的西夏人也感到心惊。
张翰,这个西夏老牌贵族,竭尽全力的在瓜州抵挡了哈密雇佣军三天的攻击之后,在城墙已经被火药破坏的千疮百孔,四面漏风的前提下,西平军司主将张翰,不得不放弃城池带着不足千人的残兵逃进玉门关,向肃州靠拢。
三十万哈密人表现出来的残暴和无畏,让西夏举国震惊,烽火将瓜州失陷的消息带到兴庆府之后,西夏年轻的太后没藏氏,只能向自己的哥哥没藏讹庞下令,要他无论如何也要固守宣化府,不能让哈密人踏进祁连山一步。
然而,正带着大军固守在卓啰城的没藏讹庞正豺狼一样的盯着恶战中的青唐人和宋人。
在接到瓜州失守的消息之后,并不在意西夏人在西北之地的损失,他固执的认为,西夏人在西北边境上蒙受的损失,可以千百倍的从青唐,或者大宋那里得到补偿。
只是给了西平军司主将张翰,肃州留守,西夏皇族老将隗明于一道死守宣化府的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