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鹘国的很多地方已经没有人烟了,一座座空空的城镇和村庄让喀喇汗觉得自己正在走向地狱。
宗教的狂热终究不能让喀喇汗漠视自己的生死,于是,在高昌停留了六天之后,鉴于补给的匮乏,他在高昌留下了两万人的军队,其余军队开始走回头路,去迎接自己的后勤大军。
从喀喇汗的老巢八剌沙衮到高昌中间要走一段著名的天山古道,也就是唐僧古道。
这段八百里长的山道,成为喀喇汗补给道路的最大拦路虎。
“你说,喀喇汗现在是不是正在后悔对回鹘人执行奴役政策?”
慢慢喝着茶水的孟元直问铁心源。
铁心源摇头道:“宗教的,一般都是非理性的,生活在他们脑袋里神自然是无所不能的。可是啊,他们的肉体却是非常现实的,所以,喀喇汗出现这种前后矛盾的做法不奇怪。”
“你是说他们最开始进攻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补给的事情?”
“自然是想过,他们认为通过杀戮和劫掠能够满足他们的需要,他们只是忘记了,在最初的时候这样做自然可以,等到这样做了很长时间之后,回鹘国内的百姓又不是石头,知道危险来临而不知道逃跑。所以啊,他们后期面临的问题就是敌人的坚壁清野。”
孟元直担忧的道:“我们会不会也面临这样的问题?”
铁心源摇头道:“我们只做最初的,进军回鹘,我们只是用最快的速度占领回鹘王的物资集散地别失八里。抢到东西之后,我们就立刻沿着天山路回到哈密,绝对不会在回鹘国多停留一天。”
“有多少胜算?”
“天知道,只有打过之后才知道,大先生如今正在全力搜集回鹘国的状况,再有十几天,就该有确实的消息了,那个时候能不能出兵就有一个确切的判断了。”
“西夏西平军司的兵力正在被抽调中,据说目标是兰州附近的卓啰和南军司,甘肃军司也在向卓啰城靠拢。看来西夏人比青唐人更加的清楚大宋想要干什么。”
铁心源拍拍发闷的脑门问道:“你的目标是哪里?准备进军到哪里停止?”
孟元直叹了口气道:“我做前驱,李巧压阵,肃州将是我们能到达的最后一座城池。”
铁心源点点头道:“西夏骑兵一日前驱两百里,对这一点你要有准备。
再派斥候去看看,只有在确定上述消息都是正确的之后,才能动手。
我不担心你能不能突进去,而是担心你们能不能平安的回来。
老孟,你要记住,别人回不来不要紧,你和李巧一定要回来。
你们统领的都是雇佣兵,因此,在道义上我们不欠他们的,因为在出战之前,我们已经付过钱了。”
孟元直左右瞅瞅见没有外人,就笑道:“这种丧良心的话,我们自己说说就好,别被外人听见,否则,大军的军心涣散,我就没法子作战了。”
铁心源听了孟元直的话只是笑笑,并不在意,那些雇佣兵们只在乎自己的酬劳,至于怎么作战,为什么作战,他们并不会在意。
相反的,他们认为这样的作战模式要比为国家作战对他们个人而言来的更有意义。
赵婉的休息了半天之后,就立刻开始马不停蹄的接见清香国的贵妇们。
如今,清香国的贵妇们并不算多,侯氏,卓玛,泽玛,尉迟灼灼,尉迟雷的老妻,铁三百的胡人老婆,再加上张嬷嬷和水珠儿,只能凑一桌子人吃饭。
这样的规模自然是不成的,于是,尉迟一族的巧手妇人,战士,以及清香谷武士头领的妻子都在这一次接见的范畴之内。
这样就有足足两百多人。
饭菜同样的简单,赏赐却非常的丰厚。
就连铁三百愚昧无知的老婆也分到了两朵宫花,一串珍珠。
赵婉只是客气一下,请这些妇人们在闲暇之时来精舍聚会。
于是,这些实诚的胡人妇人们,就整整在精舍里停留了一天,玩叶子牌,斗草,投壶,放纸鸢,荡秋千,直到天色黑暗下来,才恋恋不舍的丢下手里的叶子牌回家了。
临走时还信誓旦旦的告诉赵婉,她们明天还有空。
铁心源回来的时候,赵婉如同散架一般的倒在锦榻上,接受水珠儿的按摩,张嬷嬷还在一边不断地唠叨,场景看起来非常的温馨。
见铁心源进来了,赵婉连忙起身,拿了打湿的毛巾让他擦脸擦手。
铁心源擦拭过后笑道:“听说你今天招待了那些官妇?”
赵婉笑道:“男人归您统领,妾身自然要收拢这些官妇的心,免得有枕头风坏了您的大事。”
张嬷嬷叹口气道:“大王有所不知,今天来的官妇们吃了一百多斤干面,玩坏了两架秋千,外面清香木的叶子都被她们薅下来玩斗草了。
一个个傻不愣登的却能记住叶子戏里的十万贯、万贯、索子和文钱各种花色。
击鼓传花喝了十几坛子葡萄酿,最让老身生气的是还有一个不要脸的竟然在泽玛送来的牡丹地里解了溲!
最让老身头疼的是,她们准备明天再来!”
铁心源看看有些不好意思的赵婉笑道:“这就要看婉婉的手段了。
开国之初,不论是名臣还是勇将都起于草莽,形势粗鄙也是有的。
而我哈密国更是在蛮荒之地草创,怎么能指望她们像东京的妇人那样优雅。
我尝闻三代才能养出一个贵族,想要这些人知道礼仪,通晓人情世故,还需要时间。”
赵婉轻笑道:“妾身觉得这样挺好的,她们想吃了就吃,想喝了就喝,喜欢靠近妾身就会明说,妾身也笑的自在,喝的自在。不像侯氏,卓玛,泽玛,尉迟灼灼她们从骨子对妾身透着一股子冷清。”
“哦?对你冷清的居然只有四个人,这么说,你今天的宴会很成功啊。”
赵婉瞟了一眼自己的丈夫道:“妾身的宴会自然是成功的,那几个对妾身冷清的人,妾身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侯氏在极力表现自己的身份,卓玛也是一样的,至于那个泽玛,和尉迟灼灼,哼哼,她们不过是两个失败者而已,妾身不会在意的。”
铁心源笑道:“这是你的事情,我是不管的,我就不信堂堂的大宋长公主会对付不了几个女人!”
和这三个女人就没法说话,铁心源自己端着茶壶就进了书房,自从大宋来的官吏和胥吏们全部进入了自己的位置之后,每天需要铁心源批阅的文书就变得多了起来。
好在有欧阳修帮自己抵挡了大部分,即便是这剩下来的文书,每日没有一个时辰是批阅不完的。
批阅文书的过程,也是铁心源了解哈密国的一个过程。
新成立的市舶司递送上来的文书最多,这和最近来哈密的商贾越来越多有很大的关系。
现如今,整个西域都知道往哈密国贩运粮食是最挣钱的,而哈密国恰恰是西域之地最有购买力的国家。
于是,每天进入哈密的商队都成群结队。
他们给骆驼身上驼满了粮食,到了哈密国之后,直接把粮食卖给了市舶司,用玛瑙或者银币,黄金结账,他们对红铜钱依旧不是很喜欢,总是投机取巧的带来大量的红铜钱,用红铜钱在哈密购买布帛和茶叶,然后把黄金和银币带走。
哈密是不允许以物易物的,这主要和税收有关,如果人人都以物易物,铁心源就没办法在他们卖出的时候收税,也没有法子在他们买进的时候收税。
今天的文书非常的有意思,市舶司请教铁心源,有一支商队带来了两百驮的粮食,在接受了这两百驮粮食之后,那个驼队的主人,就想把自己手头空余出来的一百五十头骆驼当做食物卖给市舶司,还指定了只能用玛瑙或者黄金结算,银币和红铜钱他是不收的。
铁心源不由得笑了起来,市舶司的宋人官吏还是有些死板,那个驼队主人说的没有任何错误,油麦和大麦是粮食,没道理骆驼就不是食物。
哈密国的玛瑙和黄金每天都有进帐,这时候不出手还等什么?那些东西放在库房里又不能用来充饥。
赵婉坐在一边安静的绣着一个肚兜,看样子是孩子用的,尽管他们两人的孩子连影子都看不见,这一点都不妨碍赵婉充满母性的绣肚兜。
听见铁心源不由自主发出来的笑声,就悄悄地来到铁心源的身后,看他为什么发笑。
“红铜钱没人要?”赵婉忍不住惊叫起来。
铁心源点点头道:“没人要,全部给我们哈密了。”
赵婉听丈夫这样说,立刻将手里的肚兜放在一边,拍着桌子斩钉截铁的道:“妾身要,有多少要多少!”
第六十四章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生意说白了就是买和卖!
当然,这是最初的商业交易原则。
后来随着社会的多元化,买卖就变得复杂多了,不过,这并没有脱离买和卖的范围。
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籴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商业模式,这中间的拦路虎就是运输。
经过百里之后卖柴就不会有利润,经过千里之后贩运粮食也就不会有利润。
哈密距离大宋有万里之遥,因此,他们之间能交易的货物种类非常的少。
历来,只有丝绸,茶叶这些高价值的东西才值得西域商贾们为之跑一趟。
现在,赵婉觉得红铜钱也应该是一个非常好的买卖。
大宋缺少铜钱这并非什么秘密,因为中原就不产铜,国内之所以会出现交子之类的东西,根本上来讲就是铜钱不够用。
蜀中曾经出现过大量的铁钱,中原之地也出现过一当十,一当百,最厉害的时候还出现过一当千的半斤重的铜钱。
铁心源早就想过,从西域拉一车铜钱去大宋,要比拉一车玛瑙去大宋的利润还高,而且还不用担心卖不出去。
宋人对优质铜钱的渴望是没有止境的,他们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弄到好多好铜钱,然后埋在地下,留给子孙享用。
大宋那些掺杂了铅锡的黄铜钱或者青铜钱,那里比得上西域什么杂质都没有的红铜钱?
因为商业过分发达而缺少铜钱,在这个时代是一个高贵的缺点。
在这个时代的夜晚,全世界的城市都是一片漆黑,只有大宋的城市灯火辉煌、光明灿烂。在这个时代的夜晚,全世界的城市都是一片安静,只有大宋的城市人流拥动、欢歌笑语。
在这个时代里,全世界只有大宋有超过百万以上的超大城市。
在这个时代里,欧洲最大的城市英国的伦敦,法国的巴黎,意大利的威尼斯、佛罗伦萨等城市的规模都不过万人。
巴格达十万人做晚课的诵经声如同雷音的时候,大宋国都的一百五十万人正在摇曳的灯光下吃喝玩乐。
铁心源看着赵婉迫不及待的样子不由得笑了,探手揽住她的纤腰道:“不要着急,这个世界上的财富比你想象的要多,也比你想象的要容易拿到。你要那些铸造过的红铜钱做什么?拿回去也要重新冶炼,有那功夫不如收购大量没有铸造过的红铜锭,他们的价格并不高。你甚至可以定制可以放在骆驼背上马鞍状的铜锭,只要有驼队去大宋,你都可以让他们帮你运送这些铜锭,最后给他们一点报酬就是了。”
赵婉倔强的摇摇头道:“不成,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个发财的秘密…”
“傻子,人家早就知道了,只不过他们没法子把铜锭在大宋卖掉而已,要知道,根据《宋刑统》,私自贩卖铜钱,铜器可是流徙三千里的重罪。”
“不许?”赵婉吃了一惊。“这对大宋好处很多啊,为什么不许?”
“没办法,大宋就是这么牛气。”
赵婉想了一下立刻道:“哦,我知道了,这是怕那些异族人从大宋赚钱。”
铁心源摇摇头笑道:“不知道,应该不止是这个原因,更多的是关于铸币权的事情,铸币权乃是国之重器,士大夫们认为别人,尤其是那些胡人沾手之后对他们来说是一种羞辱,所以才有这个不合适的规定。”
赵婉高兴地笑道:“我是长公主…”
铁心源哈哈大笑道:“长公主办事自然百无禁忌!”
一句话说的赵婉羞涩起来,扑到铁心源的怀里用拳头捶打他的胸口。
新婚燕尔本就是干柴烈火,稍微一接触就冒火星子,更何况赵婉丰隆的身体在铁心源的怀里扭来扭去的。
打闹的最后一个地方就很自然的变成了床榻。
良久之后,赵婉趴在铁心源的怀里道:“今早才说过要节制的。早上的阿娘见我们两没精神,还特意瞪了我两眼。”
“阿娘今天不是在包子他们的护卫下起身去后山草原了吗?现在,清香谷里你最大,没人说你。”
赵婉跨坐在铁心源的腰上抬起无限美好的上身,盘着自己的头发道:“那也不成,君王不早朝的事情不能发生在我身上。”
“这根本就是胡说八道,清香谷里哪来的早朝?我们都是下午才碰头商议国事的。今天来找我的就孟元直一个,你没见,为了生第三个儿子他比我还要疲惫。”
“萨迦活佛还在清香城,佛祖…”
“那就更加扯淡了,撒迦活佛可是有女人的,人家参的就是欢喜禅,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有十几个儿女呢,我们,成亲前,他还希望我能娶他的闺女呢。”
赵婉:“…”
铁心源拍拍赵婉的腰臀道:“我就是不想让你把过多的礼教思维带来清香国。规矩是要有的,礼法也是要有的,礼教就算了,我当初接受礼教的时候就惨不忍睹,就别把那一套拿来祸祸这里的孩子了。”
赵婉想起自己曾经接受的礼教教育,脸色也有点发白,不确定的问铁心源:“这样真的可以?”
“当然可以,人性需要自我约束,却不能控制和泯灭。就像我们两个,如今正是蜜里调油的好时候,偏偏因为一些没道理的事情要压制自己,难过的还不是我们自己?”
赵婉一边穿着亵衣一边道:“你前两句话我觉得有道理,后面两句话是在胡扯,是在为你荒淫找借口。”
美人走了,铁心源一个人躺在书房的床榻上也觉得很没有意思,穿好衣衫就打算去水儿那里走一遭。
这孩子昨日从尉犁回来之后,神情就很不对劲,只是匆匆的禀报说自己已经炸开了塔里木河,溃口很大,已经没有任何堵住的可能。
流往焉耆的河水如今正在倒流…
昨日里,铁心源不好多问那个疲惫至极的家伙,今天应该是一个非常好的时候。
来到水儿的屋子外面的时候,发现屋子里很热闹,火儿,福儿,玲儿,他们似乎都在,而且正在喝酒。
还没进门就听见火儿在那里安慰水儿。
“水淹掉多少村庄,这是你没法子控制的事情,你不是说了吗?那些村寨都是没有人烟的空寨子吗?”
水儿声音低沉的道:“有些还是有人的…都是一些不能走的老弱…
我也没想到水势会那样大。
炸开一个不大的口子之后,一个晚上的时间,溃口就足足有两里宽,现在,塔里木河已经彻底的改道向南了。
不仅仅如此,洪水还冲进了孔雀河,结果,孔雀河也发生了溃堤的事情。
我仔细研究了那里的河堤之后才发现,那里的河堤根本就是泥沙堆积成的自然河堤,一个小口子就能被水冲出一个大溃口来。
火哥,你没看见啊,尉犁焉耆的人纷纷来到了溃口处,一个个抢天呼地,恳求神灵把夺走的水源还给他们,场面真的是太惨了。”
福儿在一边道:“这些我不管,我只问你,塔里木河的河水有没有按照源哥儿的预料向蒲昌海进发?”
水儿有气无力的道:“都进入孔雀河了,自然会沿着孔雀河一路向南,最后一定会抵达蒲昌海的。”
福儿冷笑道:“既然目的达到了,你还哼唧什么?你别忘了,哈密这里的人更多。源哥儿都说了,需要一片沼泽区和泛滥区来阻挡喀喇汗前进的脚步,你怎么就不想想我们在哈密的家人,却去为那些不相干的人操心。下回再有这种事,你不用去了,留在哈密当你的老好人,弟弟我去就成了。”
铁心源走进屋子,坐在水儿身边对他道:“下回还是水儿去,这些年我和巧哥把你们保护的太好了,一个个不知道外面的凶险。好在,这一次你完成了自己的军务,要是空手回来,看我不抽死你。”
水儿见铁心源进来了,立刻站了起来,垂着脑袋一声都不敢吭。
“对西域来说,我们本身就是外来人,外来人想要在这里立足,就要狠毒,没了狠毒你打算用自己的心去感化他们?不被他们打死吃肉我算你厉害!我和孟元直两个人在这里开疆拓土的时候,那一次不是双手粘满了血?想要仁慈,想要执行圣人之道,可以,等我们哈密国成为西域的霸主之后,等这里的百姓都成为我们的子民之后,现在,想这些还太远。”
水儿抬起头看着铁心源道:“开封的那场水灾,让阿娘没了家园和丈夫,让你没了父亲,也让我没了父母亲人,我尝闻,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们会和要用这种法子来阻挡敌人。如果需要上战场,我水儿提着刀子上就是了,死在战场上也心甘情愿。现在,用这样的天灾来阻拦敌人,我真的很难受啊…”
铁心源瞅着水儿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头同样的很不舒服,一字一句的道:“万千罪过,尽在我身,水儿,我的兄弟,无论如何,先活下来,然后再说功罪!”
第六十五章 穆辛什么都知道
“我的罪过就是我的罪过,要你背什么?今天喝点酒就是想说说话,吐吐苦水,下回该怎么干,你说,我还是会去干,我们兄弟这么多年都会相互依偎着过来的,没道理,路走了一半我就后退。”
铁心源点点头,取过一个酒杯和水儿干了一杯酒,然后对他道:“哈密城的建造不能停,我希望你去监工。”
水儿喝了酒之后道:“我去!”
火儿见铁心源在看自己,连忙道:“火药多得是,硝石中提炼出来的火硝现在有两万四千五百六十斤,再有五天时间,我就能把他们制造成颗粒火药。”
铁心源叹口气道:“我们的军队其实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如果没有火药和火油,我根本就不指望能在这里立足。火儿,辛苦点,配制火药的时候只能我们自己人来,不许外人插手,这是我们在哈密能否立足的根本。”
福儿犹豫一下小声道:“源哥儿,现在那些文官们把持了哈密的朝政,会不会?”
铁心源看了福儿一眼道:“不会!”
“那就当我没说。”
“现在是精诚团结的时候,内讧只会消耗我们的力量,这种想法就不该有。如果我们对那些文官处处掣肘,哈密建设和稳定的周期就会很长,你要知道,时间并不在我们这边。”
众位兄弟一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对于铁心源他们比别人要了解的更多,他既然能从万里之外引进大宋文官体制,就说明他对这件事一定有制衡的办法,所以,他们用不着多说话。
和自己兄弟喝酒,总会多喝一些,日暮的时候铁心源才回到精舍。
当他迷迷糊糊睡去的时候,眼前似乎还有孔雀河水蛇一样在戈壁上蔓延的样子。
他不知道,就在同一时间,一支黑衣军队从远山里钻了出来。
他们胯下的战马轻快的在戈壁上奔驰,即便是将要到来的黑暗也不能阻挡他们的脚步。
两匹跑在最前面的战马忽然前蹄一软,轰然栽倒在地,马上的骑士随着战马前冲的力量,脱开马镫,身体蜷缩成球骨碌碌的向前滚出两三丈远。
其余的骑士见状并不惊慌,而是拉一下缰绳,战马就向两边窜了出去,一瞬间就从行军队列变成了准备作战的雁翎阵。
两个跌倒的骑士站起身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披着的黑色斗篷已经湿透了。
来不及多做解释,更顾不得已经缓缓下沉的身体,其中一个骑士张嘴吼道:“流沙!”
两条牛皮绳被丢了过来,两位骑士探手捉住牛皮绳,将自己的身体倾倒,然后就被战马从流沙里拖拽了出来。
两匹栽倒的战马却没有这样幸运,虽然在努力的挣扎,身体却在缓缓地下沉,不大一会,流沙就淹没了战马的脑袋,深灰色的泥浆中冒出一长串气泡之后,那片流沙就恢复如初。
一个大胡子将领看看已经落山的红日,干脆利落的下令全军就地扎营。
这支骑士宿营的方式很奇怪,他们并没有竖立营寨,给战马喂过草料和水之后,他们就在戈壁的沙土上铺了一条毯子,然后就安静的躺在毯子上看着头顶的星空,不一会营地里就鼾声四起。
四匹永远都保持统一步伐的灰骆驼来到了流沙边上,在驭手的呵斥下,四头骆驼缓缓地跪在地上,四头骆驼抬着的一顶软轿也缓缓地落在地上。
扶着权杖的穆辛从软轿里走了出来,看着星光下泛着淡淡水光的流沙低声对身边的大胡子将领道:“阿丹,这就是你要面对的敌人。”
大胡子将领看起来老迈,他的声音却还带着年轻人的豪爽:“穆师,您是说流沙吗?”
穆辛拾起一块石头,丢进了流沙里面,眼看着石块缓缓地沉入流沙,抬起头看着年轻的将领道:“不,不是流沙,而是制造出这片流沙的人。”
大胡子阿丹惊诧的道:“流沙也能人为的制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