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心源张大了嘴巴连咬了很多口,都没有让这块果冻变得小一些。
最后站在已经结冰的桑干河边,觉得想要功下这座雄城,必须是冬季才有可能。
就是这条河玉带一般的围绕着西京,组成了西京的护城河,五丈宽的河面即便是在冬日里,也给人带来非常不好过的心情。
冬日里的桑干河更像是一条玉带,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看一阵就觉得眼睛发酸。
城门口的接待官员非常的忙碌,官道上络绎不绝的车队让他们疲于应付。
一面杏黄色的旗子从远处缓缓地飘过来,旗子上的团龙让铁心源的眼眶有些湿润。
后面还有一面带着锯齿状镶边的三角旗,旗子上只写着一个斗大的宋字。
这就该是大宋的使节团了。
铁心源看到之后就不由得使劲摇头,契丹人春夏秋冬都有捺钵祭天活动,每一次大宋都要派使节团前来送礼,这么多年下来,也不知道送出去了多少。
皇帝当然不可能像铁心源这样小家子气,不过,管理不好一个家,如何能够管理好一个国家?
铁心源准备过去看看大宋的使节团到底是谁,是不是自己认识的家伙。
穿好带着兜帽的斗篷,慢慢地来到城门边上,看到为首正在唱赞礼的长须中年人,铁心源就不由得想笑。
那个被自己用象棋残局骗的暴跳如雷的家伙现在还没去庐州当他的太守,却来到了西京城当了大宋的使者。
城门口围了很多人,大家都在看宋国来的使者,这座城里大部分都是汉民,如今听到欧阳修用动听的官话,一板一眼的唱赞礼,却引不来多少人的共鸣。
这些汉人看热闹的心思比怀念故国的心情要强烈的多。
毕竟宋人华丽的衣衫,华丽的辞藻远不是那些穿着老羊皮的野人能比的。
迎接宋国时节的是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汉人,他对宋国使节团带来的礼物非常的不满,正在用契丹话大声的呵斥欧阳修。
很明显,欧阳修听不懂契丹话,而他手下的那个舌人却在不断的用契丹话说宋国使节的坏话。
回过头来却又对欧阳修说契丹人的好话。
看着欧阳修面带笑容的对待契丹官员的咒骂,铁心源心酸的厉害。
从怀里掏出吹筒,小心的将一枚铁针放进吹筒里,鼓起腮帮子猛地一吹,那支铁针就一瞬间扎在了那个契丹官员的脖子上。
契丹官员脖颈上猛地一痛,从脖子上拔下一枚铁针,刚要说话,就觉得全身经络都在发痛。
铁针掉在地上,直到这个时候,众人才看到契丹官员的面孔在逐渐发青。
眼看着契丹官员慢慢地倒在地上,开始剧烈的抽风,众人这才慌乱起来。
抬着越抽越小并且口吐白沫的契丹官员直奔城门,准备给他找大夫,羊癫疯发作非同小可。
铁心源混在人群里捡起了那枚空心的铁针,里面的牵机药已经全部留在那个契丹官员的体内了。
舌人惊惶失措的四处张望,他距离契丹官员最近,好像发现了什么。
一个穿着兽皮的西域人缓缓地靠近他,一柄一尺余长的解腕尖刀藏在肘后,路过他身侧的时候,那柄锋利的刀子猛地沿着肋骨刺进了他的心脏。
舌人张大了嘴巴,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那一刀彻底的毁坏了他的心脏,他全身的力气好像都消失了。
西域大汉抽出刀子离开了一阵子之后,一大蓬鲜血猛地从舌人的肋下飙射出来,浇了一个看热闹的妇人一头一脸。
妇人的尖叫声高亢如云,就连已经走进城门的铁心源都听得一清二楚。
欧阳修的脸色非常的难看,他没想到会在进城的时候遇到这样的事情。
喝令随身武将保护使节团缓缓后退,离开拥挤的人群,他也在军兵的护卫下缓缓后退。
铁心源带着两个部下刚刚坐进一家卖酒的店铺,就听见蹄声如雷,一队骑兵快速的从城内奔驰过来,用最快的速度包围了城门。
铁心源踱步上了酒店的二楼,叫了一坛子辽国名酒梨花白,和著名的炖牛蹄,店家极力推荐的烤鹌鹑,和串串鱼也要了一些,炊饼要了一笼屉,干切牛肉也来两斤就和自己的两个随从开怀畅饮起来。
牵机药的功效果然名不虚传,那个辽国官员被人从城门洞子里抬出来的时候,全身已经缩的如同柴犬一般大小,那个被舌人身体飙出来的血弄了一头一脸的妇人,也被差役用锁链拿着,跟随一大群同样被血喷到的人身后哭哭啼啼的向城里走去。
铁心源侧着脑袋瞅瞅坐在自己坐面的护卫一眼,那个护卫嘿嘿笑道:“族长,我宰羊的时候身上从来都不会沾上一滴血。”
铁心源提起酒杯和护卫碰了一下,然后就一干而尽。
许东升拿着一件玻璃碗轻轻地靠近嘎嘎倾倒出来的水柱,涅鲁古惊奇的发现水柱竟然在微微的向里弯曲,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推动水柱。
一连试验了好几次,都是如此。
而涅鲁古拿着手里的玻璃盘子却没有这个效果,不论他如何努力都没有这个效果。
涅鲁古愤怒的拿过许东升手里的玻璃碗缓缓地靠近水柱,水柱却会继续弯曲。
暴怒的涅鲁古将手里的玻璃盘子砸在地上,愤怒地问道:“这是什么原因?”
许东升恭敬地弯腰道:“琉璃器这世上很多,只可惜您手里的琉璃器早就没有了灵气,只不过是一个死物件而已,价值虽然还在,却称不上宝物。”
“什么原因造就了他们的不同?”
眼看着许东升用另外一件玻璃器将纸片吸引的不断跳舞,眼中疑惑的神情更加浓重。
许东升摊摊手道:“八朗思实在是不知道,之所以只道琉璃器有这样的特性,都是从大食人智慧之王穆辛那里知道的,能得智慧之王穆辛看中的东西,这里面一定蕴藏着莫大的智慧,有哪里是我一介马贼能够领悟到的。”
涅鲁古平息一下心情,缓缓地道:“就算此物灵秀,也不足以抵偿哈密的价值。”
许东升苦着脸道:“这已经是八朗思能找到的最珍贵的宝物了,智慧之王穆辛曾经说过,只要参透其中的道理,会得到大欢乐,大智慧!如果不是因为去年的那场黑风暴,八朗思根本就没有机会侵吞掉这套珍贵的琉璃宝物。自从穆辛知道宝物的秘密外泄之后,他不惜大开杀戒,连高贵的大辽将军的驻地他都曾经攻击过,还烧掉了大辽无数珍贵的粮草,以至于大辽军队换地就食的计划不能实现,最后才会出现,大王府的官长在哈密损失惨重的事件。”
涅鲁古原本闭上的眼睛终于睁开了,看着许东升道:“原来国朝在哈密败退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一片云,你的礼物我收下了,等我父王回来,我自然会向他分说。
不过你要记住,想要哈密之地,就要看我父王能不能答应了,如果我父王答应,本世子保你在哈密可以安安稳稳的建立自己的国家。
如果我父王不能答应,你若敢私自建国,就等着我大辽军队的讨伐吧。
好了,我有些困倦了,你离去等候消息吧。”
许东升再次跪倒在地叩头道:“全赖世子成全,八朗思感激不尽!”
说完话就缓缓起身,倒退着出了演武厅,再一次感谢了领他进门的管家一遍,这才随着管家出了燕赵王府,不过,出去的时候没有走后门,而是从侧门离开的。
许东升走后,涅鲁古起身看着长条桌案上摆着的七件琉璃器,久久不能言语。
大食人智慧之王穆辛的名字他是听过的,这个人在去宋国之前,曾经在契丹居留过足足两年之久,他的睿智和聪慧曾经给契丹贵族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自从听许东升说这些东西是从穆辛那里弄来的,他就对这些琉璃器更加的看中了。
确实如许东升所说,穆辛这样的智者早就对金钱失去了所有的兴趣,能让智慧之王发狂的东西,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才对。
“明姬,你怎么看?”
从帷幕后面走出来的女子仔细的打量了一下这些在阳光中熠熠生辉的宝物,不确定的道:“如果是穆辛一心想要得到的东西,那么,这东西一定不是凡物。如今东西在我们手里,哪怕是我们不能参透其中的奥秘,锁在宝库中蒙尘,也比落在别人手中好一千倍。”
第六十三章 黑店
欧阳修自然不是笨蛋,他早就看出那个舌人在和契丹官员说一问一答的在损伤大宋的颜面。
不需要懂契丹话,只要看看周围百姓们那副幸灾乐祸的嘲讽样子就能瞧出端倪来。
在当时那种情形下,装作不知道是最好的应对法子。
直接发作,在城门口就闹起来,会让人看更大的笑话的,大宋自诩礼仪之邦,解决事情的法子有很多种,和蛮人吵架无疑是最愚蠢的一种。
契丹官员就死在他面前,全身缩成马猴大小,临死前的惨状欧阳修看的清清楚楚。
身为大宋官员,看到契丹官员的死状之后,牵机药这三个字就如同惊雷一般在欧阳修的心头炸响。
以至于那个把全身血都流光了的舌人,反倒算是死的非常正常了。
牵机药是宫廷禁药,价比黄金,民间是见不到这东西的,欧阳修如今非常担心出手干这事的是大宋的探子。
大辽和大宋虽然号称是兄弟之邦,明面上兄友弟恭书信不绝的堪称邦国之间的典范,实际上,战斗早已转入到了地下,各种暗斗层出不群,比明争还要残酷。
一旦有密探参与的事情,是没有好结果的,一旦到了密探插手的地步,不论是契丹还是大宋除了强硬之外都不会有任何后退的余地,这是每一个大宋官僚们的共识。
欧阳修长叹一声,就被新的迎客使者带进了西京,一路向南来到了校军场外最靠近皇帝帐幕的地方安营扎寨。
这是皇族家人的待遇,同时也是接受最严厉监视的地方,直到捺钵结束,他们才会有一点点的自由。
铁心源亲眼看着欧阳修进了校军场,他很喜欢这个将来总喜欢喝醉写文章的滁州太守。
即便是老迈不堪,依旧能够自得其乐,哪怕是正在倒霉,依旧不改其志。
在铁心源看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这句话比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要高明的多,也真实的多。
前者是人后者是神。
铁心源宁愿喜欢一个醉醺醺的人,也不想要一个正直无私的神。
许东升带回来的消息并不出乎铁心源的预料之外,燕赵国王这种喜欢篡权夺位的人怎么可能会放弃一片云这种廉价的打手呢?
如果自己是燕赵国王,也会收留一片云的,这种猎狗一般的家伙有事的时候可以放出去咬人,没事的时候可以自娱自乐,不堪使用的时候还能丢进锅里烹一锅香喷喷的香肉来下酒。
这样的好狗,有什么理由不收留呢?
至于想要一片地方?这个完全是合理的,养狗也需要给狗修建一个狗窝啊!
铁心源站直了身子,恭恭敬敬的向许东升施礼,腰弯的很低,许东升也心安理得的接受了铁心源的礼敬。
敌人把你当狗,这能想通,这完全是应该的,如果兄弟也把你当狗…那就真的没法过日子了。
许东升喝了一碗酒之后眼睛有些发红,恨声道:“你说老孟去刺杀燕赵国王去了?”
铁心源点点头:“估计不可能成功,只想把西京的这潭水给搅浑了,然后看看有没有出现对我们有利的一面。”
“如果没有呢?”
“我们也没有损失什么啊,反正死的只会是契丹人。”
“今天回来的路上,被契丹人查问了两次,街市上有些乱,听说契丹官员被人家光天化日之下给杀了?”
“没错,是你杀的!”
“胡说,我在燕赵国王府里…”
“牵机药是你的吧?”
“我已经给你了,自己一点都没有…啊?你对一个小小的契丹官员就用了牵机药?”
铁心源抽抽鼻子道:“当时气不过!”
许东升摇头叹息道:“糟蹋东西啊!”
两人这个说话呢,孟元直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寒冬腊月的竟然跑了满头大汗,一进门就端起桌子上的酒碗,一连喝了三碗酒才坐下来吃东西。
“怎么这么快?”铁心源非常的奇怪,他们至少应该在明日才能赶回来。
“能不快吗,燕赵国王已经在城外三十里处,我们在城外十里地匆匆安置好火药就跑了。”
铁心源皱眉道:“压发雷好像还没有实验完毕,那东西还非常的不稳定,发火装置说白了就是一个火折子…”
孟元直截断铁心源的话道:“除了这个法子,我和火儿根本就找不到更好的法子。燕赵国王身为辽皇先驱,仅仅是护卫就有六千人,你没见到那阵势,前有狼骑兵一千开道,左右有游骑各一千巡梭道路两边,再加上本阵两千王帐军,压后的一千狼骑。把人家包围的水泄不通,前面的探马已经放出三十里地,我和火儿能趁着探马交接的空隙出现在十里之内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火儿把火药安置在道路上了?这样有非常大的可能会被马蹄子踩到。”
许东升摇头道:“如果安置在道路车辙上,战马的蹄子就不会踏进去,训练战马的时候,绕开车辙,坑洼处是必须的,否则有多少战马都不够折断蹄子的。”
孟元直笑道:“是这个理,骑兵中出现马车已经是大逆不道了,所以,道路上的马车一定会太多,如果运气好些,会炸到耶律重元的。我太显眼,所以必须赶回来,火儿混在汉人群里一点都显眼,所以留在城门口等待消息。”
铁心源站起身道:“我们也不能留在营地里了,这时候被所有人看见比较好。”
许东升笑道:“我们就去酒楼喝酒庆祝吧!这次去一家著名的黑店!虽说店主的心黑了些,可是那里确实是一家不错的店铺,尤其是羊肉,那滋味没的说!”
二十里地对骑兵来说不过是顿饭的时间,即便是燕赵国王乘坐的是马车,一个时辰也足够他走完这段路途了。
许东升带着铁心源和孟元直以及十几位部下,热热闹闹的来到了西京最大的酒楼雁回楼。
这也是一座标准的汉家酒楼,分为三层,有小樊楼之称,乃是西北之地最大的一座酒楼。
铁心源等人上了酒楼之后,才发现这里比起樊楼来差的实在是太远。
论其繁华程度并不比樊楼差多少,之所以不如樊楼,最大的毛病是处在来喝酒的人身上。
即便是装饰再豪华的酒楼,一旦坐了一楼的散发着腥膻气味西北大汉,他也会立刻沦为东京城最粗俗的地方。
弹着琵琶,唱着清歌的美丽歌伎看不见,挥舞着水袖在三丈白绢上边舞边作画的舞姬看不见,说着笑话,逗着趣子的欢喜鬼看不见,不管你点多少菜肴一样能准确无误的上菜的小二也看不见。
至于长髯高冠拍着栏杆吟诗作赋的酒客,穿着男装纵酒的贵女更是一个都没有。
放眼望去,全是肉光致致,冻得浑身发青,哆哆嗦嗦穿梭在大汉群中,问需不需要陪酒的半裸歌姬,数量甚至超过了酒客。
很多歌姬被大汉的羊皮袄一裹,不一会就成了连体人,一边喝酒,说笑,一边天知道在干什么。
说是汉家酒楼,满桌子除了羊肉之外就是牛肉,精致点的会要点鹿肉用签子串了,放在炭火盆上边烤边吃。
黑乎乎的腌菜抹布一般的堆在盘子里,吃肉吃腻的家伙,就会拎起一截腌菜,从地下向上咬着吃…
铁心源有些不愿意进去,味道实在是太重了,尤其是看到两个脱掉鞋子,将毛茸茸的大脚放在火盆边上烘烤的人之后,他扭头就走。
许东升和孟元直以及那些清香谷武士们,则两眼放光,盯在那些歌姬半裸的胸膛上,根本就迈不动步子。
嘎嘎和尉迟文很想去,想想还是跟着铁心源走了。
店主是一个契丹人,坐在门口如同一座肉山,坐在羊肉堆里分肉,手艺精湛,转瞬间一只羊就被他轻易的骨肉分离,随手一抛,就准确的挂在墙上的木楔子上。
地上还散乱的放着一些尖锐的木楔子,两个伙计正卖力的挥舞着锤子继续往墙上钉。
膻气很重,铁心源屏住呼吸,没心情欣赏老板的分肉绝技,指着他身后摞得老高的酒坛子示意要两坛子红标的梨花白。
肉山后面闪出一个裹在皮毛里的女子,娇笑着抱过来两坛子酒水,趁着铁心源接酒水的时候,她竟然用手指在铁心源的手背上挠了两下。
铁心源面不改色的接过酒水,会了账之后,就打算离开,再不走,他会被活活的憋死。
脚步还没有跨出大门,一柄黑黝黝的斩骨刀就咚的一声楔在门槛上,那个肉山一般的店主瓮声瓮气的道:“调戏了我老婆就想走吗?”
铁心源苦笑道:“没有吧?”
店主费力的从肉堆里走出来,狞笑着道:“老子说有就一定有,汉狗,掏出你所有的银钱,脱掉你的皮裘,爷爷就放过你!”
眼看起了纠纷,楼上的客人纷纷往下看,两个干活的伙计也丢下手里活计,抱着胳膊看热闹。
铁心源抱着酒水问道:“果然是一家黑店啊,这酒水真不真?不会是井水吧?”
坐在二楼看热闹的契丹大笑道:“小子,酒水没问题,到是你调戏了人家老婆,问题大了。不过,看你也不是一个缺钱的主,赶紧破财消灾,如果你能掏得起银子,他老婆的滋味还是不错的,老子的腰上次都差点折掉!”
铁心源朝楼上笑了一下对肉山一般的老板道:“他说他睡了你老婆,不关我的事。”
肉山狞笑道:“汉狗,没有五十贯钱休想离开!”
第六十四章 肉山和名士
许东升坐在座位上抱着一个歌姬上下其手,孟元直趴在三楼的栏杆上往下看,笑的很贱。
清香谷的武士们有样学样,同样趴在栏杆上看热闹,刚才他们想下来,被铁心源给阻止了。
嘎嘎和尉迟文两个小混蛋蹲在地上,捡了伙计丢下的木头楔子和锤子在地上钉着玩。
铁心源抱着两个酒坛子,站在肉山一般的掌柜面前显得很是渺小。
掌柜的似乎觉得吃定了铁心源,抱着双臂瞅着铁心源,就等他从怀里掏钱出来。
铁心源将酒坛子放下,先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银币装在一个布袋子里,肉山掌柜不屑的看了一眼,并不满意。
铁心源又从怀里掏出一大把金币,肉山吞咽了一口口水,强忍着等候铁心源继续,他觉得还能有更多的金币。
铁心源又从怀里一大把五颜六色的宝石,肉山脸上贪婪的表情却不见了,他很想转身离开。
当铁心源从怀里掏出一颗琉璃珠子的时候,肉山抱在胸口的双手已经放了下来,粗壮的腰身也在慢慢的变弯。
掏出一把银币的人是富裕的平民,这种人可以随意的欺负,不会有什么后果。
能掏出一把金币的人是有钱的商人,这种人只要没什么后台,一般也能欺负一下。
能掏出一把宝石的人,就只有贵人了,这种人不是肉山一个饭店老板能招惹的起的。
最后能拿出一枚谁都没见过谁都知道是宝贝东西的人,这种人肉山只在客人们吹嘘的话语中听过。
虽然没见过这个漂亮的少年人,可是,这个漂亮的少年人仅仅带着两个小厮就敢在西京街头随意的漫步,而且还不知死活的露财,肉山不信这个少年人是傻瓜!
如果不是傻瓜的话,那么,这个少年就该是新近因为陛下要举行春捺钵才来到西京的贵人。
“你想要什么?这些够吗?”
铁心源笑着问肉山掌柜,同时也微笑着朝楼上看热闹的西北大汉们看了一眼。
刚才多话的那个汉子像是挨了一鞭子,快速的将头缩了回去,其余的大汉虽然垂涎铁心源手里的那颗珠子,却齐齐的把脑袋缩回去了,开始安静的喝酒吃肉。
肉山的动作非常的迅捷,完全和他肥硕的身体不相称,一个起落,那个妖媚的女人,已经被肉山推在铁心源身前。
哆哆嗦嗦的道:“您要是喜欢,她就是您的。”
面对有钱人和贵人的时候,肉山很自然地选择了屈服,而这两样人偏偏是风尘女子的最爱。
那个女人竟然脱掉自己身上的皮裘,不顾外面寒风呼啸,露出一袭根本就掩不住乳房的红色胸围子娇声道:“小女子贯会伺候人,小公子可要在小店歇歇脚,喝一杯温酒?”
嘎嘎探出爪子粗暴的在女子胸口抓一把笑道:“比你漂亮十倍的女子我家公子都看不上,就你,还是算了吧。”
尉迟文却不理睬那个女子,提起手里的锤子重重的在肉山的脚背上砸了一锤子。
肉山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眼泪鼻涕混合着汗水唰唰的往下掉。
嘎嘎笑道:“原本准备把木头楔子钉进你的脚背上,算你识相!”
铁心源笑了一下,挥挥手,嘎嘎和尉迟文一人抱着一坛子梨花白就随着铁心源走向了街头。
孟元直回首对喝酒吃肉不亦乐乎的许东升道:“能把钱的作用发挥到这种地步的只有源哥儿了吧?”
许东升嘴里含着肉含糊不清的嘟囔道:“算起来当初是我算计了他,现在谁算计了谁只有天知道。那家伙就真的是一只狡猾的狐狸,你看看他的一身打扮和自身的气度,说他是皇族都有人信啊,狐假虎威这一招用的纯熟无比,今天连辽皇的势都能凭空借到。”
孟元直透过窗户瞅瞅铁心源远去的背影道:“他买酒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