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哈密,就像身边的哈密河一般暗潮涌动,最讨厌的就是高昌国的遗族,这群人仗着人多,不论铁心源说什么,他们都会旗帜鲜明的反对,已经到了为了反对而反对的地步了。
铁心源现在需要一个纠正自己错误的机会,过度的宽容有时候就会在别人眼中变成胆小和懦弱,润物无声的时候也需要秋风的无情。
就像这场雨一样,开始的小雨对所有的植物都有好处,一旦雨水变大,就会变成泥石流。
看着河水的伙计们开始惊叫起来,河流里的尸体变得更加密集了,有时候简直就是成群结队的被狂暴的河水席卷着滚滚而下。
萨迦上师站在二楼上也看到了这一幕,回头从楼梯位置看过去,发现铁心源正在无聊的打了一个哈欠,然后继续把脑袋放在胳膊上睡觉。
他隐隐有些心惊。
一两具尸体吓不倒彪悍的戈壁人,可是成群结队的尸体表明,正有一个庞大的族群正在经历最可怕的事情。
一个卷头发的高昌族少年哆嗦着嘴唇大叫了一声,就向大雨中狂奔而去。
哈密河的上游,正是高昌族的领地,他们躲过了契丹人的屠杀,却躲不过有心人的算计。
第七十章 尸体带来的消息
对于跑路的伙计铁心源不是很在乎,同时也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他还是伸着懒腰来到了栏杆边上,朝哈密河里看过去。
刚才还有点嘈杂的饭店这时候变得很安静。
拥有澎湃的狂暴河流依旧在不断地往下运送一个个泥团子一样的尸体。
看了片刻,铁心源就把头扭向哈密河的上游。
根据斥候带回来的消息,阿萨兰正在清理天山路上的盗匪,这个家伙的野心不小,想通过控制天山路来控制所有通往高昌和回鹘的商道。
原本可以向最近非常嚣张的高昌族说一声的,只可惜,人家根本就不理会,认为这是铁族一次有目地的讹诈。
店里的伙计不断地在减少,发现情况不对的可不止有高昌族的那一个伙计…
迈步上了二楼,这里依旧很安静,唤来一个清香谷的武士守在门外,他就关上大门,坐在桌子前面安静的喝茶。
嘎嘎看着河水里混杂的尸体一脸的兴奋,尉迟文就差点,这孩子脸色苍白,双目呆滞,不知道眼前的场景又让他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事情。
萨迦上师来到铁心源身边,没有喝他倒得茶水,只是看着他,希望能得到一个好的答案。
强盗抢劫商贾,杀人或者被杀都是极为正常的事情,这是戈壁上每一个种族的生存之道,可是如此大规模的屠杀原住民,这就不是强盗的作风了。
每一个强盗团伙都是由原住民组成的,强盗们抢劫到的东西最后还是要反哺给原住民的。
因此,强盗都不愿意跟干的事情,如果铁心源干了,那就会犯了众怒,从这一刻开始,他就会成为戈壁上所有种族的死敌,也成了强盗的死敌。
“不是我干的。”铁心源摊摊手,然后就抱着温热的茶碗喝茶,他手里的瓷器很名贵,泛青的小碗上全是一丝丝黑色兔毫般的痕迹,也就是宋人常说的兔毫盏。
“我原本打算干掉高昌族那个自以为是的族长,再弄死几个食古不化的家伙,最后逼迫高昌族乖乖的低头,最后同化在清香谷中。结果,出了意外,回到回鹘的阿萨兰发疯了,不但干掉了自己的弟弟,就连天山路都想染指。所以,你明白的…”
萨迦长出了一口气,摸着自己依旧乱跳的心脏道:“不是你干的就好,阿萨兰这样做瞒不过别人的。不对啊,高昌族哪来的胆子和阿萨兰作战的?我敢说,只要阿萨兰一声令下,高昌族的族长会立刻投降。”
铁心源哈哈笑道:“没法子,霸道的人做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你是说阿萨兰是在立威?立给谁看?”
“不知道,大部分是立威给我看的,不过现在好像有点偏差,高昌族正在和我过不去,听说已经派人联系契丹人了,所以,阿萨兰这一次立威,是立给契丹人了。”
“契丹人会来?”
“当然会来,契丹人刚刚和西夏人在黑山又打了一仗,十万大军被人屠杀了一大半,连国舅这样的人物都被西夏人没藏讹庞给杀掉了,全国上下正是羞愤难忍的时候,阿萨兰忽然趁机抽了契丹人一记耳光。你说契丹人会是一个什么反应?惹不起西夏,难道连回鹘都惹不起吗?”
“这里又要打仗了…”萨迦上师面如土色“我们到时候如何自处?”
铁心源非常喜欢萨迦上师说出“我们”这两个字,安慰这个善良的和尚道:“我们自然是帮助阿萨兰啊,如果这一战能够打败契丹人,以后契丹人说不定就不来了。怒火宣泄一次就成了,如果这一次还被人家打回来了,契丹人就会收缩自己的防线,你以为契丹人要那么大的无用国土干什么,就是为了能够在危险的时候向后收缩。”
“阿萨兰能打败契丹?”
“您想多了,阿萨兰输定了,如果这家伙聪明一些,就应该坚壁清野,然后把大股的军队分成小队,不停的在沙漠里骚扰契丹人,如果让契丹人出了沙漠,阿萨兰有多少军队都不够契丹人一口吞掉的。想想看啊,我们四百人都能干掉阿萨兰的两千人,比我们还要厉害的契丹人能干掉多少回鹘人?”
萨迦上师皱眉道:“所谓回鹘指的就是,回旋轻捷如鹘,在马上纵掠如飞,一个个都是凶悍的武士…”
“那是两百年前的回鹘人,告诉你,武士就应该像狼一样,不能太富裕,不能吃的太饱,否则就没了战斗力,饿狼才是最厉害的狼。”
“明知道阿萨兰会输,我们还要帮助他吗?”
铁心源笑道:“契丹人打过来,这是大势,哈密没有哪一个族群可以躲过去作壁上观,按照一般的形式来看,哈密这里的族群,要嘛倒向契丹人,要嘛倒向阿萨兰,严守中立最后的结果就是不论哪一方胜利了,他都难逃覆灭的命运。所以说墙头草做不得。”
萨迦上师叹口气道:“两大之间难为小。除非第三方也同样的强大。”
铁心源笑道:“阿萨兰这个人实在是太蠢了,所以我们需要一位智者去帮助他。”
萨迦上师愣了一下,指着自己问道:“你说的智者莫非就是和尚我?”
“大名鼎鼎的苯教上师不是智者,说出去谁信啊?更何况您和阿萨兰的那个漂亮女人有善缘,您不去谁去?”
萨迦上师连连摇头道:“我的本事在理解经文,超度亡灵,解惑人心,不在两军交战上。”
铁心源理解的点点头道:“所以我刚才把所有的打算都告诉了您,还特意给您按照各种形势写了一些应对的方略,您不用太担心。”
铁心源从桌子底下取过一本汉文写的小册子拿给了萨迦上师。
此行虽然有点危险,但是啊,对于萨迦上师弘扬苯教有很大的作用,只要萨迦上师能在这一次战争中,表现的出类拔萃,那么,苯教出智者这句话就不再是空话,同时也能把凄惨的苯教摆在上流社会的桌案上,铁心源以为,萨迦上师不会不知道这里面蕴含的玄机。
果然,萨迦一点都没有迟疑的接过小册子,郑重的对铁心源道:“把尉迟文给我,一旦我不方便的时候,他能和你联系一下。”
铁心源摇头道:“尉迟文不成,这孩子读书聪慧,却不是干这种事的好手,嘎嘎才是!”
萨迦上师回头看看因为被主人夸奖了而傻笑的嘎嘎,不放心的道:“我什么时候去见阿萨兰?”
铁心源笑道:“不用您去找他们,他们自己会来,您觉得以阿萨兰的性子,有七哥汤饼店这样华丽的地方,他会选择住进帐篷里吗?”
“铁族杀两千回鹘军队的秘密你保不住。”
铁心源嗤嗤地笑道:“您以为阿萨兰为什么会不择手段的把高昌族给灭掉了?如果我是阿萨兰,看到高昌族的武士身上装备的都是回鹘武士的铠甲,不论他认不认我也会在第一时间灭掉他。”
“你没要哪些铠甲?”
“暂新的和没有伤痕的铠甲留下来了,破烂的,有损伤的铠甲托马希姆帮我卖给了急需铠甲的高昌族,告诉他这是从回鹘收回来的淘汰铠甲…”
“哎,这些种族和你一起生活在一片土地上,是他们的罪孽。”
铁心源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敲着桌子道:“这就像是制作瓷器一样,先要把泥巴不断地揉捏,摔打,直到泥巴有了韧性,可以随心所欲的捏出各种形状,最后放进锻炉里烘烤,精美的瓷器才能被制造出来。我想要打造一个精美的哈密,那么,这种揉捏,摔打,煅烧的过程就不可避免。”
萨迦上师不愿意听铁心源这些是是而非的道理,直接问道:“阿萨兰什么时候抵达哈密?”
“以尸体在水中流淌的速度来计算时间的话,最迟今日傍晚,阿萨兰的军队就会抵达哈密。他要炫耀自己的武力,哈密不可不来。”
“我去当阿萨兰的智囊,你做什么?”
“我?我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流落番邦会一手非常好的伺候人手艺的宋人而已。”
萨迦咬着牙齿把铁心源推出自己的房间,准备坐下来好好得清理一下自己纷乱的思绪,好应对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哈密河中已经有一阵子没有尸体继续向下漂流了,滂沱的大雨,也渐渐地变得淅淅沥沥的,眼看着太阳就要从阴云中露头。
不安的情绪却在饭店中蔓延。
铁心源背着的手,也有一些微微的颤抖,天知道那个残暴的阿萨兰会不会一过来就痛下杀手。
因此,他就站在翻板的上面,只要发现不对头,就立刻拉一下手中的绳子,就会在一瞬间掉进地道里,为此,他已经演练了不下十遍之多。
沙地上聚集的水泊慢慢地起了一层涟漪,很快,这些细微的涟漪就荡漾的更加剧烈。
当水泊里开始向外跳跃水珠的时候,一支黑甲骑兵就出现在不远处的道路上。
阿萨兰的狮子旗到来的最快,一个背着旗子的骑兵飞一样的来到七哥汤饼店前吼道:“狮子王殿下征用这间饭店,无关人等速速离开,否则,杀无赦!”
第七十一章 向往繁华
一个族群在发展的时候,应该是静悄悄的,就像禾苗悄悄的从土壤里钻出来,然后沐浴着春雨慢慢得抽枝散叶。
这个规律符合大宋的国情,和哈密的环境格格不入。
在这里,战争和掠夺才是发展的主旋律。
没有人会给你慢慢发展的时间,只要你的碗里比我的碗里多一粒米,就会引来邻居的觊觎。
宋人可能还有心怀故主,不愿意背叛的可能,在哈密,你完全不用担心会遇到这么可笑的事情。
一个妇人今天刚刚嫁给了一个男人,转瞬间那个男人战死了,一点都不妨碍她在晚上另外找一个能给她提供食物和安身之处的丈夫。
没有人会指责她,只会为她能重新有一个稳定的家感到高兴并未她祝福。
男人的死亡率实在是太高了…
就在刚才,阿萨兰处死了整整一个族群的男子,高过车轮的男子都会在处死之列。
这是戈壁上的传统,也是他们自发形成的规矩。
新狮子王战胜老狮子王之后,干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杀死所有的小狮子,催促母狮子尽快发情,然后繁衍他的后代。
所以,戈壁上男人的忠诚是分阶段性进行的,同样是一母所生的孩子,哥哥可能会效忠一个王,而弟弟则会效忠另外一个王。
狮子王的威势让铁心源根本就不敢靠近,不但他不敢靠近,别人也不敢。
拿狮子当宠物的人,就应该有让别人退避三舍的自觉。
毛茸茸的小狮子铁心源自然是不怕的,哪怕这两个小家伙正在撕咬自己的鞋子,他也不怕,如果不是阿萨兰的马车已经到了饭店门口,他会两脚把脚下的两只小狮子踢得不见踪影。
他怕的是那头牯牛一般大小的母狮子,她正在用泛着黄光的眼睛,警惕的瞅着他,嘴角的血迹在这个潮湿的日子里都没有干涸。
此时,天上的阴云终于散去了,一弯硕大的彩虹颤巍巍的挂在饭店的后面,把这座美丽的饭店装扮的更加瑰丽。
即便是算是见过一点世面的阿萨兰也被眼前这座辉煌的饭店给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大自然总能制造出一些传奇的,低矮的五颜六色的彩虹底下哪怕是一栋破茅厕也能让人读出诗意来,更不要说眼前是一栋特意按照黄金比例搭建的饭店。
阿萨兰很满意除了自己所有人趴在地上的感觉,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宋人掌柜,明显是被狮子吓得快要尿裤子了,拜不拜的已经不重要了。
“狮子王驾临小店,小店上下蓬荜生辉,王远途跋涉劳顿,还请进店奉茶。”
大狮子就簇拥在铁心源的身边,还把大脑袋靠在他的腰上,铁心源强忍着没有去拉那条绳子,哆哆嗦嗦的好不容易说出来以句满意的客套话。
阿萨兰哈哈一笑,不理会铁心源,而是伸出胳膊,泽玛就扶着阿萨兰的臂膀下了马车。
抬头一看,那张不算小的嘴巴就张成了一个O字。
在阿萨兰显摆的目光中,铁心源气急败坏的拿脚踹着店里的伙计大吼大叫。
“天啊,仙女下凡了吗?天啊,你们这些混蛋还不赶紧把红色的毯子铺在地上,迎接我们最尊敬的客人。”
很快一条窄长的厚厚红地毯就铺在满是水渍的潮湿地面上,阿萨兰和泽玛相视一笑,就踏上了红地毯,与此同时,他的亲卫们也随着正门两侧迅速的进入了七哥汤饼店。
铁心源干咽着口水,把那头好像很喜欢自己的母狮子的脑袋向外小心的推一把。
躬身欢迎阿萨兰和泽玛进店。
身躯高大的阿萨兰站在已经空无一人的大堂里,回头看一下从水箱里流出来的清水小溪笑道:“都说宋人是这个世上最会享受的种族,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从未见过秋千架一样的卡座隔断,泽玛坐在一架缠满绿色绸布的椅子上摇晃两下道:“宋人,这样的东西再做一些,我走的时候要带走。”
铁心源满脸笑容张嘴到:“夫人喜欢秋千架是小店的荣幸。”
嘴里说着讨人喜欢的话,眼睛却一直盯着阿萨兰,只有阿萨兰答应,他才会满足这个女人的要求。没人比他更加知晓这两个人中,谁才是说话算数的那个,这一套在东京的时候和那些纨绔子弟们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了。
果然,虽然很土,依旧是纨绔的阿萨兰很吃这一套,大方的挥挥手,立刻就有手下丢给铁心源一个钱袋,铁心源探手捉住,稍微一扬胳膊钱袋就滑进了衣袖,不显山不露水,更没有财迷一般的迫不及待。
“天使到来的时候,小店就已经备好了洗澡水,贵人们洗洗风尘,小店的厨子好邀请两位贵人,品尝一些来自东京汴梁城的菜式。”
铁心源拍拍手,四个伊赛特人就从帷幕后面走出来,男的跪倒在泽玛的脚下,女人则跪倒在阿萨兰的脚下,一言不发,只是露出长长的脖颈,显示顺从之意。
伊赛特人对戈壁上的贵人来说是没有什么男女之分的,他们不过是一种伺候自己的工具而已。
阿萨兰瞅瞅脚下的两个女子笑道:“在这里能有这样贴心的服侍,还真是难得。”
获得了准许,两个女子就缓缓起身倒退着恭迎阿萨兰去他该去的地方,两个健壮的男仆也同样倒退着引领泽玛去她该去的地方。
就在楼阁的第一层,有一间屋子里烈火熊熊,硕大的铁壶里疯狂的向外喷吐着蒸汽,这些蒸汽顺着一条管子通到了第二层。
铁心源站在火炉前,瞅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呆滞了片刻,还是收起了手里的小葫芦,重新回到了大厅里。
短短的时间里,他和那头叫做尖牙的母狮子已经相处的非常愉快了。
尖牙趴在一块地毯上,把一根粗大的牛腿骨咬的嘎巴嘎巴作响,见狮子轻易的咬断了牛腿骨,铁心源的心头还是一阵阵的发寒。
这里是自己的店铺,还要长久的运转下去,不能让这头狮子给毁掉…
除掉阿萨兰很容易,没必要用这头狮子来作伐。
蒸汽缭绕的浴室里,阿萨兰坐在一张石凳上,任凭一身轻纱蔽体的伊赛特人少女在自己的上涂抹香油和香料,一双眼睛却盯在对面泽玛丰满的肉体上。
同要被两个伊赛特人服侍的泽玛妩媚的看了一眼阿萨兰笑道:“你身边有两个美人儿,何必总是看着我?”
阿萨兰打量一下身边的两个少女,摇头道:“没有女人才会用工具…”
“铁族竟然是宋人,你怎么看?”清洗干净的泽玛躺在一张温暖的石床上换了一个妩媚的姿势问道。
“宋人来的越多,我越是欢喜,只有他们才知道怎们让一个地方繁荣起来。”说起这些阿萨兰似乎有些唏嘘。
“你就不担心这些宋人吗?”
“担心什么?担心他们会赚走我所有的钱?”
泽玛皱眉道:“高昌族的族长不是说他的铠甲是从一些波斯人手中买来的,而那些波斯人和铁族有交易吗?”
“宋人会赚钱,会各种各样的小手段,唯独不会的就是行军作战,如果说我的钱没有了,我一定会找宋人来问个清楚,现在,是我的大军被击败了,你难道不觉得高昌族长是在攀咬吗?
契丹人正是因为有了燕云十六州,得到了一大批可以耕种,可以制造各种器械的汉人,才开创了百年的辉煌。
我回鹘一族,虽然建国两百年,可是,至今还是随着牛羊四处迁徙,一刻都不得安定,即便是修建了城池,也不过是一个个大一点的羊圈而已。
太师教导我的时候说过,马上交锋,瀚海争雄,我回鹘一族何曾畏惧过任何人?即便是这些年兵锋极盛的喀喇汗也在我们的边境停下马蹄。
我们唯独欠缺的就是能够制造财富的人,一个小小的部族可以通过抢劫来获得兴盛,可是回鹘这样一个庞大的国家,依靠抢劫是不成的。
这些年以来,我屡次穿过天山来打击强盗,就是为了让更多的商贾能够来到回鹘和我们互通有无。
只可惜戈壁上的种族劫掠成性,他们不懂得如何自己生产财富,只知道劫掠,劫掠的财富只能维持很短一时所需,没有了就只好再去抢劫,最后就在这个怪圈里转圈,似乎永远都走不出去。”
泽玛第一次发现阿萨兰感性的一面,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却听阿萨兰又道:“太师是我回鹘最有远见,最有智慧的智者,只可惜他只教了我两年就离开了人世,没有在他座下继续学习这是我此生最大的遗憾。”
“阿萨兰,你应该再找一位聪明能干的老师。”泽玛鼓足了勇气向阿萨兰进言。
阿萨兰冷哼一声道:“这世上多的是无才无德的骗子,多的是利用我达到荣华富贵目的的庸人,想要找一个太师一般睿智的长者,根本就没有可能。你可知道,我当初发出文书,聘请真正的智者,结果,上门来的全是骗子,被我杀了十六个,那些骗子依旧络绎不绝的来到我的门前,告诉我他是真正的智者!”
第七十二章 国王的视角
泽玛笑的弯下了腰,阿萨兰却一丝一毫的笑意都没有,探手把赤裸裸的泽玛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又道:“西夏国之所以能够兴起,也和宋人有很大的关系。
掌权的人中间,从来都有宋人的影子,他们的政体就是照搬了宋人的政体,最后才有现在的成就。
回鹘一族在以前的时候,和汉人的交往非常的密切,当初唐王朝在内乱的时候,我们回鹘人可是能够直接入关,帮助他们平叛的…
有一段时间,我们的祖先认为汉人会被其他种族分割的干干净净,将不复存在与人间。
结果,一百多年过去之后,汉人不但没有消亡,反倒变得越来越强大,最后就出现了宋国!
太师说汉人从未灭绝过,哪怕是在我们这些异族人实力最庞大的时候。
五个异族挺进中原,纵横中原大地的时候,对汉人依旧没有造成多大的困惑。
他们总能在灰烬上重生,只要重生,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吞噬所有的异族,从而让他们一次比一次更加的强大。
我不羡慕宋人的繁华鼎盛,我只羡慕他们为什么可以不死!”
泽玛痛的脸都发青了,阿萨兰握着她胸脯的大手青筋暴跳。
盘膝坐在三楼上的萨迦上师点滴不漏的把阿萨兰的话听完了。
站起身,赤着脚离开了房间,楼下传来男女嬉戏时的粗重喘息并不适合一个神职人员听。
虽说苯教的一枝已经对人类的繁衍之道研究的非常深刻,萨迦上师却不愿意本着一颗研究的心去探究生命的本源。
在宋地居住了二十六年,师尊也有开无遮大会的时候,他和仁宝对此很是茫然。
和宋人的精致相比,不论是吐蕃还是回鹘人都有些粗糙,不论是做事还是说话。
他很吃惊刚才那番话出自于一个暴虐的屠夫之口,这些话只有最睿智的人才能说的出口。
阿萨兰如今说出这些话,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成为一位国王的准备。
不过,人的话不可不听,又不能全听,智慧者知晓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说什么样的话,应景的时候说的一些话根本就不足以采信。
铁心源还是有些烦躁,别人家的狮子在吃饱了之后就会找一个暖和的地方趴下消食,阿萨兰的狮子却跟在铁心源的身边东奔西走,一刻都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