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着像了,总想着在临死前把自己的一身本事都教给他,总想着将军就该有他该有的法式,现在看起来,多余,也罢,高高兴兴过一生也是很不错的一个选择,但愿我的风儿也能像他一样无病无灾过百年。”
解缆,起锚,木筏顺水而下,春日的辽水滔滔,雪水融化后汇入大河,整条大河显得更加的雄浑,虽然没有冬日的清涟,浊水滔滔却让云烨总是想起陇中的那条长河。
云烨躺在甲板上,敞开衣衫,想让春日的暖阳驱走心底最后的一丝阴翳,旺财凑过来,卧倒在他的身边,拿嘴拱着他,以前云烨躺在甲板上的时候,总是靠在自己的肚皮上,今天干嘛躺在地上?
身子往后凑一凑,脑袋枕在旺财的肚皮上,自己舒服了,旺财感觉也舒服,老方以前就是云家外院的管事,既然见了侯爷,当然要干老本行,从船舱里泡好了茶叶,小心的刮去沫子,检查了一遍,见茶水金黄这才满意,云家的厨子就在船上,给云烨做了两样小点心,玫瑰酥做的有点硬,桂花糕做的又太甜,老方撇撇嘴,在厨子的屁股上狠狠踹了两脚才算是消了点气,这样的夯货,如果在家里,只配给下人们做吃食。
端着木盘走到甲板上,慢慢放在云烨旁边,现在身子发了福,弯下腰做这些事情已经变得艰难,但是他依然做的一丝不苟。
闭着眼睛的云烨忽然说:“方叔,咱们分别了一段时间,怎么就生疏了,我不是一个太讲究的人,把自己弄得那么累做什么。”
“侯爷,咱家也算是长安有名望的人家了,您也不能太放纵我们这些下人,家里过的舒服,谁都知道,可是舒服得久了,就不愿意走动了,您看看,这些杀才现在连两样简单的点心都做不好,委屈侯爷了,您连番大战,斩将夺旗的,全家都荣耀,小的们伺候您是福分,在您这颗大树底下,做只小鸟捡两条虫虫吃,是祖宗八辈子积了德了。”
“好了,方叔,您这爱拍马屁的习惯还是改不掉,不过有其主必有其仆,我就好这口,你想回家里继续做管事,当然可以,家里的人跑的满世界都是,钱叔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回家了也好,帮着钱叔管管家也不错,一大把年纪了,老是风里来雨里去的不好,安定下来就好,外面的事,让小子们去跑就好。”
*第四十三节 恶魔的传说
衣衫褴褛的盖苏文站在林子里,悲苦的望着脚下的河流,那里有一支很大的木筏队伍满载着欢声笑语在顺流而下,他甚至看到了躺在战马肚皮上喝着茶,吃着点心的云烨,旁边还有一位胖胖的仆人在替他收拢头发。
他对前方已经绝望了,那股直达天际的烟柱,在响晴响晴的天空下是如此的显眼。全砚池,你也失败了么?
大王城是他心里最后的一道防线,如今也轰然倒塌,眼睛无助的看着那支远去的船队,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楚,几乎让他昏死过去,躺在土地上,眼泪顺着眼角止不住的滑下来,那个海潮翻滚的夜晚,荣华赤裸的身体,哀求的目光,还有滔天的巨*,这些都是他在这些日子里做噩梦从不缺少的桥段。
他想大声的朝船队喊一声“荣华”,又不敢,只要喊了,那个正在喝茶吃点心的恶魔一定会抢先听到,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还应付不了那些虎狼一样的唐军。
盖苏文挺直了身子,努力的不去想荣华会受到怎样的虐待,直直的朝着黑烟升起的地方走去…
一起往大王城狂奔的可不止盖苏文一个人,还有大唐司农丞丞里玄奖,作为十万火急出使高丽的大唐高官,在听说国内准备出兵强取京观后,大吃一惊,事实上他已经快要说服高建武把京观毁掉了,只不过需要一些钱粮罢了。
他在来高丽的时候祭拜过京观,知道大王城是一个怎样的存在,那就不是区区万把人能做的事情,跳着脚咒骂了一遍京城里的蠢猪之后,火速拉上和自己关系比较好的高权和,禀报过高建武之后,就一路快马扬鞭的往大王城狂奔,只希望能在云烨全军覆没的时候救云烨一条小命。
高权和一路优哉游哉,总想拉着里玄奖饱览高丽的秀美山川,在历城磨蹭了三天之后,在唐朝使者苦苦相求之下,才动身西进,不过他这种优越感并没有保持太长的时间,卑沙城被天火烧成白地的消息让他坐立不安,三山浦水军消失在大海上的消息,更是让他觉得天塌了一半,里玄奖不知道这些消息,只是觉得每天赶路的时间在延长,每天的马速在增快,虽然不解,却也正中下怀。
当苍岩城,木底城变成废墟的消息传来之后,高权和就不得不坐下来和里玄奖好好商谈一下罢兵的可能。
听着高权和若无其事轻描淡写的叙述,里玄奖脑子里就像有一万只巨鼓在擂响,大唐的一万多兵马,烧掉了卑沙城?摧毁了苍岩城?毁掉了木底城?还把高丽水军弄没了?如果这样的话,自己去大王城干什么?云烨攻不下城池,难道就不会跑?他本来就是水师的统领,辽河在没有水军的情况下,那就是他一个人的大路。
于是,里玄奖病了,病的很重,号称发烧到了八十度,这是长安城里的新名词,就和云家的高度酒一样,度数越高,酒性就越是猛烈,自然度数越高,病的就越发的厉害。
强忍了三天,高权和就找了一辆马车,把重病中的里玄奖装上马车,风风火火的往大王城狂奔。
才翻过龙岗山,就看见大王城方向浓烟滚滚,直冲云霄,高权和,里玄奖谁都没有想到大王城的战斗会激烈到这种程度,双方似乎不分出个胜负就绝对不会罢手,面面相觑了一阵子,不约而同的跨上战马,里玄奖此时绝对不像是一位高烧八十度的病患,一磕马肚子,跑的比高权和都要快上三分。
还没到大王城,先遇见了一群黑人,这是真正的一群黑人,除了牙齿,露在外面的皮肉全都是纯黑色,嘴里还在不停地咳出黑色的浓痰。
高权和认了半天,才从担架上找到了全砚池,一见到高权和,全砚池放声大哭,揪着高权和质问他到底带来了多少兵马,他要去找云烨拼命。
才哭了两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就打断了他的悲伤,高权和捋着全砚池的后背,想让他安静下来,自己好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气死我了!”全砚池好不容易说出来完整的四个字,就直挺挺的倒在担架上,昏厥了过去,里玄奖伸长了脖子往人群里看,从这些人的惨状来看,似乎自己人取得了大胜,这就好说了,如果现在自己去的话,说不定还能搭上顺风船回长安,比起什么马车之类的舒服到哪里去了,哈哈,不枉老夫千里奔波,不但他高兴,他的随从也不觉得把自己的胸膛挺得高一些,自己家的大军就在附近,没什么好担心的。
“还我大王城!”高权和劈手就抓住里玄奖的胸口怒声质问,里玄奖撕开他攥的发白的手,笑着说:“那是当然,如果这些人是我大唐军人的话,老夫当然会为高兄说话,就是不知道统军的是谁,老夫能不能说得上话,你也知道,我大唐的将军个个都是桀骛不驯之人,老夫乃是文官,和他们一向不太友善,就不知道人家肯不肯卖给老夫这个颜面。”
里玄奖说的极度轻松,大唐这回出兵的目的就是为了那些尸骨,至于大王城夺下来也不可能守得住,四周全是敌人,一无粮草,二无援兵,疯子才会完成任务之后不撤退,留下来固守城池。大王城就算是再坚固,也守不住。
听到里玄奖这么说,高权和这才安定下来,催着队伍赶快启程,早一些到达大王城,自己也好早些开口要回城池,全砚池丢失要地是死罪,这不关他的事,如果自己空口白牙的把大王城要回来,这可是大功一件啊,由于要用到里玄奖,所以态度越发的恭敬,亲手替他扯平了自己刚才抓的皱皱巴巴的衣襟,连声邀请里玄奖快些启程,至于全砚池,就让他自己慢慢回高丽王城吧。
发烧的里玄奖又钻进了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直奔大王城。
盖苏文两只手都插进了泥土里,眼前这座黑色的城池,那里还有半点往日的雄伟气概,此时,整座城池都弥漫着一个大火过后的焦臭味,还有一股让人烦恶欲呕的味道,他撕下了一截衣袖,弄成布条之后,才从城门口进了大王城。
死尸,到处都是死尸,人的,牲畜的,狗的,老鼠的,遍地都是,还有几个黑乎乎的人像行尸走肉一样在城池里游荡,这里是一个黑色的世界,黑的墙,黑的水,黑的土地,黑的草木,还有黑色的尸体,抬头看看天空,盖苏文喃喃的说:“这里不是人间,这里是地狱的最底层,云烨,你要的是京观,不是大王城啊!”说完之后,盖苏文就仰天大叫一声,宛如离群的孤雁,又像濒死的幼兽,声音无力而苍白。
许久之后,他站起来,从那些死尸身上,总共摘下来五把刀,面无表情的把三把背在背上,两把插在腰间,他以前就用四把刀,现在他觉得自己需要用五把刀,前四把应敌,最后一把用来自杀,有云烨这样的敌人,做这样的准备,很有必要。
那些游荡的行尸走肉不知不觉的晃到了盖苏文的身边,有男子,也有女子,很奇怪的是居然没有小孩子,看到他们没有丝毫情感的眼睛,盖苏文抽出腰间的两把刀,走向了人群…
高权和也看到了那些游荡的人,他也看到了盖苏文在面无表情的砍杀那些人,就像砍树一样,一刀一个,死亡或许对这些人来说是更加好的归宿。
“渊盖苏文,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督造长城么?”高权和这辈子都没有用这样平和的语气和渊盖苏文说过话,两个几乎敌对的家族之间,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但是今天不同,渊盖苏文就算是再可恶,他也是这座城里唯一一个清醒,并且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的高丽人。
“云烨来了,他抢走了荣华,烧掉了卑沙城,毁掉了苍岩,木底,现在连大王城都被他毁了,高权和,我不再鄙视你了,我们需要一起抵御这个恶魔,你没有见过他,我见过,相信我,他是一个真正的恶魔,哪怕你的力量再低微,也是我们需要的,如果我们再内讧,高丽会有灭国之灾。”
说完这些话,他把刀子插回腰间,伸出了自己的手想要高权和和自己握一下手,高权和目无表情的从他身边走过,鄙夷的回头对渊盖苏文说:“这一次他是侥幸,下一回再遇到他,我一定会把他的头颅做成最奢华的酒杯,你是失败者,没资格和我订交。”
渊盖苏文点点头,而后就大踏步的向东走去,那里还有安市城,或许在那里会有和自己志同道合的人。
里玄奖看一眼前面的大坑,就喝一大口酒,念一遍碑文,又喝一大口酒,拿手比划着碑文写了几下,忽然恼怒的说:“一个学算数的果然算不得文人,这几个字他娘的就像狗爬,这样的碑文,这样的气势,这样的盛事,糟蹋了啊!”
*第四十四节 昂贵的货物
逆流而上的时候慢得像龟爬,顺流而下的时候,在春潮的涌动下,堪称一日千里啊,滔滔辽水,满载着尸骨,在喧闹中回到了苍岩城。
如今的苍岩城已是满目疮痍,只有外郭的土坯城墙还剩下了几段,内城的石墙,已经被苟峰拆的半点不剩,他居然在大唐的那些商贾的帮助下,把城墙上的石头全部卖给了荒野里的靺鞨人,城里的高丽人敢怒不敢言。
靺鞨人也需要建造自己的城市,他们对于集中居住这种诱惑无法抗拒,大的部族很希望自己能够结束成年累月不停飘泊苦日子,希望在漫长的冬天里有一间足够结实的房子来抵御寒风,每年新生的孩子,总是还没有长成,就被寒冷带走了生命,自己不会凿石头,也没有工具来凿石头,现在既然有人在便宜的处理大量凿好的石头,自己为什么不买呢?靺鞨人是强大的,只要自己认为不错,高丽人怎么想他们不在乎。
云烨挠着头想了很久,也没有记起靺鞨人建立过什么城市,不过没关系,现在建也不晚,高丽人的地盘矗立起一座靺鞨人的城市,一定非常的有趣。
对于唐国商人,这样错误的做法,必须严肃处理,海盗唯一的做法就是杀人,在那些高丽人幸灾乐祸的眼神里,唐国商人全部被活埋了,唯一让人遗憾的是唐国人还是那副不怕死的臭德行,一个个整理衣冠,把自己收拾干净,不像是送死,更像是一趟远行,最可恶的是他们进土坑的时候还非常有礼貌的客套一下,年纪最长的走在前面,年轻的跟在后面,从头到尾,没有求饶一句。
人死如灯灭。所有的仇恨都消失了。唐国商人为自己的无理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那么,剩下的仇恨,就只好由那些活的非常愉快的靺鞨人来给自己一个交代了。
海盗坐着木筏子走了,带走了钱财,带走了物资,还带走了从靺鞨人手里买来的好马。辽水几乎都要被木筏子覆盖了,苟峰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制造木筏,选的木头还都是最大最好最值钱的好木料。
那些本来应该在泥土底下慢慢腐烂的商人,现在都围着云烨转圈圈,叽叽喳喳的向云侯陈述自己家在这次战争里,付出了多大代价。他们自己遭受了什么样的折磨,为此损失了多少钱才。
“说吧,你们想要多少钱?给个数,只要不离谱,侯爷我就会答应。”
“云侯欺人太甚!”为首的老头子大怒,他是长孙家的一位老人,长孙冲见了他都要喊一声族叔,是长孙家在高丽的大掌柜,一言九鼎的人物。
见到云烨的眉毛快要竖起来了,连忙说:“云侯,怎能如此看待我等商贾。区区一点财货损失,我长孙家还不在乎,作为大唐子民,这是吾辈该做的事,相信在这里的各位都不会在乎,我等只想问问云侯,打开城门,里应外合的功劳,可有记载在功劳簿上?”
老家伙刚刚还是一副怒气勃发的模样,转眼间,那张老脸就变得谄媚猥琐,云烨实在没法和这样的老油条发火,周围的商家全部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就等着自己发话呢。
他们不在乎财货这事是真的,在辽东做了这么些年的生意,谁家都是捞足了的,区区钱财,真的对他们不算什么,但是军功就不同了,大唐赏赐,以军功为第一,只要和军功沾上点边的,就会的得到国家的赏赐,这种赏赐一般都是名誉上的,但是只要有这点名誉,他们回去了就有脸说自己为了大唐征战过,并且为此抛家舍业,在自己的父老乡亲面前摆功,荣耀乡里,唐人不看重钱财,他们对于颜面和身份却看得极重,传给子孙钱财,不如传个好名声,这在八百里秦川,已是普遍的共识。
云烨点点头对他们说:“打开城门你们的确尽了力,并且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家财,这一点没有丝毫的虚假,我这个人呢,只会给部下争功,从来都不会隐没部下的功劳,一会我会让军中司马拿出功劳簿给你们看,该是你们的,那就会是你们的,军中从无戏言。”
听到云烨这么说,商贾们各个喜笑颜开,拱手施礼之后就要回去盘算如何通过主家,把这份战功变成实实在在的荣耀。
“其实,我们之间也是有生意可以做的,何不坐下来好好商议一下。”云烨看到他们喜笑颜开的样子,若有所思的对他们说。
“侯爷不说,老朽也要向侯爷提起,军中缴获甚多,您云家还吞不下这么大的买卖,这里面啊,有我长孙家急需的精铁,您即使把这些精铁运到长安,最后还不是要卖给我长孙家,不如,就地卖给老朽如何,您少了麻烦,我家里也多些进项,侯爷您看如何?”
“侯爷,高丽所产的麻料,小人想一口吞下,您看可否?”
“等筏子到了登州,就没什么用处了,侯爷,小人全要了。”
“侯爷,药材啊,我惠静堂全要了。”
云烨笑着阻止了他们继续说话,让他们都围着自己坐下来,才慢慢的说:“你们要的那些东西,都好说,可是有一样最贵重的货物,怎么没人要啊?”
“哦?请侯爷赐教,我等洗耳恭听。”
“这一次本帅带兵东进,可谓功德圆满,你们看,前隋将士的尸骨被我们全部带了回来,可以说陛下交代下来的活,我们干完了,你们也知道,大军一路攻城拔寨,所向披靡,克雄城,歼顽敌,杀敌无数,可以说辽水之滨,高丽人没有十年之功,休想恢复原状,可是军中的策勋,最高九转,这一次幸赖将士用命,每个人都会有功劳,并且获得晋升,陛下下旨褒奖,也是应有之事,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云侯是说,将士们还有很多的功劳会被浪费掉?”一个胖胖的商人瞪大了眼睛,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激动地快活不成了。
见到云烨点头,毫不犹豫的从怀里掏出几张钱庄的汇票放在云烨跟前,趴在地上哀求道:“云侯,小人这一次就只有这点财货,再加上小人这回留存的货物,求云侯给我邱家划拨点将士们多余的功劳,如果不够,回到长安,我一定会再去筹集。”
在其余商贾目瞪口呆中,云烨派人把赖传峰找了过来劈头就问:“老赖,你这次斩首几何?会被策勋几转?“
“回大帅,俺老赖这一次斩首一百三三级,如果按照军功算,三十级就够末将策勋九转了,***多出来一百多,亏了。”
姓邱的商人连滚带爬的把云烨面前的汇票又推到赖传峰跟前,他算是看出来了,赖传峰才是卖家。
“从你的军工里面抽出五十级斩首分派给你那些战死的弟兄,再拿出来三十级卖给这个人,你看如何?”云烨喝了一口茶问赖传峰。
赖传峰的腿一软,扑通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他看见了,那个姓邱的商人推到他脚下的汇票足足有十张之多,都是金边的,每一张就是一百贯,也就是说,不算那些货物,自己已经是身家千贯的富豪了。
咽着唾沫碰了一下那些汇票,又回头对云烨说:“侯爷,这是天大的好事,那些人头对末将没什么用处,分给战死的弟兄们当然没问题,可是卖掉会不会连累侯爷。”
“你想的太多了,我们这一次出战,是个么缘由你也知道,军部上下,每个人都欠我们的,我只是把我们自己立的功劳重新分配一下,没有虚功冒领,已经是看在陛下的份上了,谁敢多说半句话,就等着我们的弹劾吧,每一件功劳,都是记录在案的,经得起推敲,把你的钱拿上,去行军司马那里改过来吧。”
有了云烨这句话,赖传峰笑的嘴都合不拢了,一把就抄起那些汇票塞进怀里,拉着老邱就去找行军司马,只要不冒领虚功,行军司马一般不会阻拦,最多事后上报百骑司备案而已,百骑司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得罪领军大将,归档之后一切就会烟消云散。
“去把杨月明,杨月礼,苟峰,还有杀敌有功,超过策勋九转的弟兄们喊过来,不要闹得动静太大。”刘进宝听到云烨的吩咐赶紧走了下去。
长孙家的老族叔一脸神秘的说:“云侯,老夫刚才看了一下,三十三贯一颗首级,算上老邱的货物,也就是四十贯一颗,可对?”
云烨点点头,表示认可,老家伙闪电般的从怀里掏出来一沓子汇票,拍在云烨面前,豪迈地说:“老夫要一百级!”
卖完人头,杨月明也就罢了,杨月礼在那里捶胸顿足的后悔,自己下令把好些的高丽士兵用投石机扔回大王城,也不知道这些算不算自己的功劳,亏大了,一颗人头四十贯!自己以前足足两年的俸禄啊。
*第四十五节 谁都别想太舒坦
“小子,私相授受可是大罪,你想好了再做,军功乃国之重器,不容轻慢,你分军功给战死的袍泽,这是美德,不会有人出来指责,毕竟人都战死了,怎样褒奖都不为过,可是你这样拿军功出来售卖,到时候如果事发,你必定会千夫所指。”
刘方一脸忧愁的出现在云烨身边,作为军中老将,他比别人都清楚这么做的危害性,会导致军功的威信和公信力下降,也就是说,云烨这么做,就是在出卖军中所有人的利益,后果十分的可怕。
“刘师,你说的没错,这样做的确对我没有一点好处,说不定会招来大祸,可是您想想,我不这样肆意妄为,他们就会觉得岭南水师非常的好用,到时候攻个坚,当个死士,什么地方危险就给我弄到什么地方过去,您说说,这样的日子还怎么过,这一回战死了一千五百六十三人,我就觉得没法活了,下一回呢?会不会战死两千人?再下去会不会战死三千,等我过几年之后看到我所有的属下全都换了一茬,我是不是还带着他们继续换下去?不行,我受不了。与其让我眼看着他们一个个的倒在战场上,不如让我消消停停的带着他们运运粮草,捞捞鱼,把这一辈子平平安安的交代过去。”
听了云烨的话,刘方的脸上布满了悲哀,胡乱的摇着手说:“当兵,就是要英勇杀敌的,就是要为国捐躯的,马革裹尸不是一句空口白话,你有足够的智慧可以应对战场上的风云变化,怎么就不想着去带领更多的军马,只有在最优秀的统帅麾下。将士们的生存才会更有保障。岭南水师的确是一支少有的劲旅,攻如野火燎原,退如大海回波,在逆境中也能奋勇酣战,面对大王城,一般的军队早就心生寒意。但是在岭南水师,我没有发现这种情节,这些已经是悍卒的标准了,小子,不要把高贵的军人和污秽的商贾牵连到一起,那是对他们的侮辱,也是一种最大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