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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峥点点头道:“你去和野叟说吧,相信那个聪明的老和尚会明白交趾越乱,高棉族人的处境就会越好的道理,他想重新建立“水真腊国”的希望就会更大。
顺便问问,他开拓的道路如今开拓的如何了,如归可能,请他尽量的将林莽中的道路加宽,我们回程的时候,一定要快速。
万一出现郎坦所说的情形,我们在坐的恐怕都逃不掉大宋律法的处置!此事出的纰漏越少越好,估计要不了多少时间,朝廷的天使就会抵达广南。
现在我们商讨一下进军的确切安排,必须做到环环相扣,还要有备用的军略可供选择,一旦有突发状况,我们到底该如何应对…”
军侯以上的军官在将主的帐篷里已经商议了整整一天了,军营里的气氛也跟着变得紧张起来,毕竟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作战都不相同,是要深入到别的国家抢劫,武胜军中的兵卒大部分都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了。
只有一群人是例外,那就是身为队正的甲子营老兵,他们有的在准备自己的行囊,有的在青石上磨自己的武器,显得非常的淡定。
“队正,咱们这次能成吗?”一个三十余岁的武胜军老兵悄悄地问队正。
队正从自己的小酒葫芦里抿了一小口酒道:“把那个吗字去掉,武胜军没有干不成的事情,狗日的,小小的交趾就吓破了你的胆子?老子当初随将主去西夏国也没你这么怂,想发财还没胆子,滚,别在老子面前碍眼。”
“队正,弟兄们就是嘀咕两声,没别的意思,就是问问升龙府什么样子,城墙高不高?”另一个军卒凑了过来小声的说。
“高,听说有七八丈高,全是大青石垒成的,八牛弩的弩枪都钉不进去,我还听说交趾野人吃人呢,还是生吃,要是没胆子去,老子把你们调到后勤营去,不敢打仗帮我们背锅总成吧?”队正斜睨了一眼那个凑过来的军卒不屑的道。
“吃人?”那个军卒脸色发白的问道。
“是啊,吃人,进到森林里面,一大群拿着棒子和石头的野人嗷嗷叫着冲过来,将你这种已经被吓破胆子的胆小鬼抓住撕开胸膛,一把把你的心揪出来吃的满嘴都是血…”
一句话把那个军卒说怒了,红着脸说:“您说他们拿着石头和木棒就能把俺抓住开膛破肚?难道俺手里的强弩和钢刀是吃素的?”
队正嘿嘿笑道:“放在别的弟兄身上当然不一样,他们会砍瓜切菜一样的把那些野人了,交趾人了都弄死,然后打开交趾的皇宫,把里面的宝贝都抢光,发财之后回家,你已经被交趾人吓破了胆子,别说拿着石头和木棒,交趾女人叉开腿也会把你活活的吓死,哈哈哈哈”
“俺不怕,就是怕俺死了,家里没人照顾!”那个军卒大声说。
队正吐口唾沫道:“狗屁的家人没人照顾,你的家人如今都在环州堡垒里面打铁,烧焦炭,卖蜂窝煤炉子过活,有你没你人家都活的好好地,你他娘的值钱的就是这身肉,战死了还能给家里弄更多的钱,别把自己说的有多重要,娘的,胆子小就别找借口!
武胜军里大部分都是纯爷们,滋泡尿都能把地冲出一个坑来,老子的麾下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个怂包,滚到后勤营里去背锅,那里安全些!”
“你欺人太甚!老子和你拼了…”
发狂的军卒被别的人硬是给架着往后退,殴打上官在武胜军里是重罪。
队正走到军卒的跟前道:“给你一次机会,有本事战场上见,如果你砍的人头数比老子多,甚至不用多,有老子的一半,老子拼着被人耻笑,被军侯处罚,当着全队的面给你摆酒赔不是,要是你还是那副孬种像,别说老子把你弄到后勤营和那群老汉在一起是报复你。”
“刘疙瘩,上了战阵你给老子睁大了狗眼看着,看看老子是怎么杀敌的,等回来了,老子把酒泼你脸上…”
第五十四章诽谤
宦官邹同端着一个朱漆盘子匆匆的行走在御花园的小径上,几处春花开的正艳,邹同手上的木盘子里放着一枝粉色的桃花,他身后紧紧跟随的小太监,衣衫上有好几处泥点子,腿一瘸一拐的,好像受伤不轻。
邹同穿行在花丛中,不时地回头训斥道:“小彬子啊,你可是我保举你进淑妃娘娘的紫竹宫的,怎么进宫都三个月了还是毛手毛脚的?
淑妃娘娘给我这个老奴脸面,才答应你服侍旭皇子的,要知道这个差事可不是谁都能干的,淑妃娘娘性子随和,喜欢新晋的人手伺候,要不然就你这样毛脚蛋怎么可能一步登天。”
小太监郑彬疾走两步小声道:“小的走路不方便,下刀的地方总是疼,刚才爬树的时候就是担心那里伤到,才从树上掉下来的。”
邹同看看日头,皇帝这时候还没有下朝,就站在小路上恨铁不成钢的拿指节敲着小彬子的脑袋道:“你就是一个不安分的,净身之后一个月里头见不得水,更不敢乱动,晚上睡觉要把双腿绑起来才成,你倒好,我今早去看你的时候你绑腿了吗?”
小彬子低着头嗫喏的道:“绑上腿睡觉不舒坦。”
邹同怒道:“谁告诉你进宫就是来找舒坦来的?我们是奴婢,就是伺候人的,你是我的外侄,你母亲见我穿金戴银的以为进了宫里就能享福,殊不知从你挨了那一刀之后。享福这种事就和你没了缘分。
我不同意她还以为我不愿意帮你,现在好了,进了宫了,你也就没了退路。
小彬子啊,咱们做奴婢的都是看着主子的脸色活人呢,可不敢因为自己舒坦不舒坦的就耽误了主子的事情。
主子就算要扒了我们的皮,我们也要自己把皮乖乖地扒下来,叠好了,装在盘子里恭恭敬敬的给主子呈上去,这才是一个好奴婢。
你运气好。有族叔我照应少受了不少的罪。淑妃娘娘是新晋的妃子喜欢自己调教人手,所以你才能进紫竹宫,这里以前叫做紫竹苑,淑妃娘娘担心引起别的娘娘嫉妒。这才死活不进正式的后宫。你也算是紫竹宫的老人了。只要伺候好淑妃娘娘和旭皇子你家总会有发达的一天。
族叔就交代到这里,你端着桃花去见见淑妃娘娘,机灵着点。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族叔,官家就要下朝了,我要赶着去伺候。”
邹同说完就把木盘塞到小彬子的手里,自己匆匆的向大殿走去。
小彬子拿袖子擦一下眼角,长吸了一口气就端着盘子向紫竹宫走去。
蓝蓝靠在窗户边上在春日的阳光下绣花,这是一件很大的肚兜,皇帝最近肚子总是受凉,有一个肚兜戴说不定会好很多。
她身前有一张很大毛很厚的毯子,赵旭正口水滴答的在毯子上爬,偶尔抓着毯子上的靠枕还能走几步,刚走了两步就摔倒了,张着嘴开始嚎哭,宫女们一窝蜂的想冲过去,却被蓝蓝瞪了一眼,就没有一个敢上去扶。
皇后刚好走进来,看到这一幕道:“你这是何苦呢,旭儿还人事不懂,你不必这样严厉。”
蓝蓝起身施礼,扶着皇后坐在软凳上道:“姐姐说的是,只是旭儿不同其他的孩子,他将来是要执掌我大宋朝纲的,一万万人都指望他吃饭呢,如果没个坚毅的性子可不成。
妹妹我是个没见识的,只知道嚼得菜根百事可做,将来他还要跟着姐姐学着做人,跟着师傅们学着做学问,跟着陛下学习如何治理天下,这性子这一关就绝对不能软弱。
现在受点苦,将来好处多多。“
曹皇后拉着蓝蓝的手笑着说:“就冲妹妹这些话,谁敢说妹妹是个没见识的?这番道理虽然浅显,可是在这皇宫里面能说出来的不超过三个。
这世上的道理不论浅显还是深奥,其实都是想通的,不过是换了一种说法而已。
世人都说蜀中乃是人才匮乏之地,我不这样认为,妹妹贤良淑德,深明大义就不说了,云峥荡平侬智高如同割草,听说他如今正在厉兵秣马准备进攻交趾,边关军情一日三报,那里的情形也一日三变,听官家讲,云峥的应对之策,让好多老将都深感汗颜。
云峥这个人你认识吗?”
蓝蓝抬起头笑着说:“对他的认知,朝堂中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深了。小妹出身在蜀中豆沙关,这一点姐姐您是知道的,而云峥也是豆沙寨人氏,像他这样的人自小就头角峥嵘,小妹和他是邻居,焉能不知。”
曹皇后点点头道:“你们是同乡,又是小时候的玩伴,这是没法子的事情,任谁也说不出个花花来,我听说云峥的妻室陆氏娘家是蜀中大族?”
蓝蓝道:“确实如此,那陆氏小的时候被一个道人判为九阳伤官的命格,无人敢娶,但是云峥在桃花会上却一眼就看中了陆氏,还派了媒人上门求亲,这一举动当时在蜀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曹皇后皱眉道:“九阳伤官乃是妇人女子最差的命格,对男子最是不利,这个云峥为了求娶高门大户的女子,竟然付出如此大的代价?难道为了富贵连性命都不要了吗?”
蓝蓝咯咯笑道:“姐姐啊,您没见过云峥,根本就不知道那是一个怎样骄傲的人,平日里您要是看见他的德行,恨不得拿脚踢一下才好。”
曹皇后啊了一声道:“我就说以妹妹的人才怎么可能有人会放过,原来是你不喜欢那个云峥才自愿参加选秀的。”
蓝蓝笑的更加厉害了,拍着自己高耸的胸脯道:“姐姐啊,您又错了,云峥这个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这一点您不用质疑,这个人不但学问好,还身负陶朱公的本事,一年多的时间就把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寨子变成蜀中有数的富裕寨子,至于他领兵打仗的本事您也见到了,妹妹我就不多说了。
至于您说他会招来女子的喜欢…咯咯…咯咯。”
曹皇后看着笑的前仰后合的蓝蓝不明所以,就在她的膝盖上拍一把掌道:‘有话好好说,笑什么笑,知不知道已经有人传你的闲话了。”
蓝蓝这才忍住笑道:“如果传别的闲话,妹妹一定会担心,被人泼脏水不舒坦,但是她们傻乎乎的传妾身和云峥的闲话,只会让妹妹我觉得好笑。”
曹皇后疑惑的道:“难道这个云峥长得其丑无比?我看他的官凭上写着他面容娟秀,该是女子喜欢的那一类人才是。”
“姐姐您还是别猜了,您越猜妹妹我就越是想笑,云峥这个人只要安静的站在那里,绝对是无数深闺梦里的良配,一旦他张嘴说话,只要是女子都想狠狠地扇他一记耳光。”
说到这里蓝蓝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又开始大笑。
直到小太监小彬子端着一枝桃花走进来,蓝蓝这才止住笑声,废了好大力气将桃花插进花瓶,指着桃花道:“妹妹就给你讲一讲云峥和桃花的事情…”
赵祯下朝以后,迈着轻快地步伐来紫竹宫看自己的胖儿子,这段时间他的兴致非常的好,狄青三天时间三破大理雄关,出乎所有预料的是,他没有直接去攻打面前的高智升,而是折返向西连破大理最宁府玉弄山部,舍子部,阿月部,转瞬之间就将兵锋对准了交趾李日尊部,目的非常的明显,准备和云峥前后夹攻李日尊。交趾国大骇。
庞籍抚掌赞叹道果然是我大宋名将,作战不拘一格,李日尊这一次恐怕危险了。
既然自己的军队局面占优,赵祯剩下的心思都放在自己儿子的身上,刚走近紫竹宫,就听见皇后和淑妃歇斯底里的笑声,不由得皱皱眉头,想不出有什么事能让这两个温婉的女子如此的失态。
“姐姐啊,您说说这样的一个人岂是妹妹我的良配?乡下有句话说的好啊,嫁鸡随鸡,嫁只猴子猴子满山跑,妹妹我这一生只想平安喜乐,可没有嫁给猴子满山跑的兴致,所以别人说什么就去说,只要官家不这么认为就好。”
赵祯一头雾水的走进来道:“笑什么呢?吓着了孩子,什么是只要朕不这么认为就好?”走进门的赵祯习惯性的将自己的儿子从毯子上抱起来,掏出手帕擦掉儿子嘴上的口水,看着皇后和淑妃等着她们回答。
曹皇后拿手帕擦拭着眼角笑出来的泪水道:“没什么事情,就是一些不长眼的在嚼舌头根子,说淑妃和云峥既然是出自一地,必然关系不浅的谣言。
淑妃妹子给我讲述了你的心腹爱将云峥的一些事情,妾身真是担忧,一个猴子一样的人您也能放心的让他去替您征伐不臣之国?”
赵祯皱着眉头道:“出自一地就有关系?谁这么胡说八道?给朕查出来杖毙,至于云峥怎么可能是什么猴子,以后这种诽谤大臣的话不可说。”
曹皇后道:“谣言这种事臣妾当然会彻查,只是臣妾一想到您说云峥已经将好好地士子教成泼皮,臣妾如今再听到些别的消息,说他是猴子有什么不妥?”
赵祯听皇后这么说,他自己也对云峥好奇的紧,抱着儿子坐下道:“说说,给朕也说说,朕的将军怎么就成猴子了?”
第五十五章安家
皇帝和皇后走了,蓝蓝抱着赵旭送他们离开,让宫女掩上门,刚才还满面笑容,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笑容就消失了。
赵旭安静的躺在蓝蓝的怀里睡的很安详,蓝蓝将赵旭放在摇篮里,摒退所有的宫女和宦官,自己坐在摇篮边上轻柔的晃动着摇篮。
摇了一阵,她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揉捏赵旭稚嫩的鼻子,这个孩子的相貌大部分都跟随自己,只有这个扁平的鼻子和赵祯很像,她希望能够通过这个动作,让赵旭也长出一个和云峥一样笔挺的鼻子来。
蓝蓝在皇宫里最大的享受就是回忆,而在她的回忆里面,最多的却是关于云峥的,那个坏家伙明知道道路转弯处有土堆也不说一声,害的自己胳膊上蹭掉了好大一块皮。
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他会把所有人都照顾到,比如陆轻盈,比如云二,比如苏轼,苏辙,比如腊肉,比如…我。
也不知道他将包子放过来的时候心里怎么想…这样的行为不但粗鲁而且失礼,他却能干的理直气壮的…
蓝蓝自言自语道:“除了他,从来没有人往我的盘子里放过食物…我爹爹都没有…”
蓝蓝闭上眼睛思绪立刻就回到自己住在云家的时候,三月三放风筝的时候,自己的风筝明明是飞的最高的,别人却会说“看啊,云家的风筝飞的好高…”
如今又到了三月时分,放风筝的时间早就过了。宫女们或者还有心思在风筝上写上**的句子,希望自己被剪断丝线的风筝能够被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捡到,虽然看不见,却能起相思。
蓝蓝没有放风筝的心思,即使有也只希望自己的风筝能够飞跃千山万水最后抵达遥远的交趾,落在那个男子手里,不用署名,他应该知道。
只可惜风是从东方吹过来的,只能将风筝带到遥远的北方…
云大哥,我只愿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蓝蓝在香炉里上了一柱安神香。就跪坐在摇篮边,轻轻地摇晃那个承载着自己所有希望的摇篮,云峥说过,想要改变大宋。首先需要改变的就是大宋的皇帝!
蜀中热闹极了。今天是祭拜蚕娘娘的日子。云家作坊里的女人们用七色的布帕包着头,举着一条用稻草扎好的龙敲着锣鼓来到了云家的大门前,头上插着桑枝为龙角的龙头。轻轻地在云家大门上叩击了三下,云家的侧门就打开了,管家老廖端着一盆白米走了出来,一扬手白花花的大米就落在这条草龙的身上,也落在那些举着草龙的妇人身上。
现场的气氛立刻就热闹了起来,那些只能旁观的男子抱着手笑呵呵的看妇人们舞龙,今年的桑叶长势很好,比往年多抽了两片叶子,所以今年的春蚕行情也好,大忙过后总是需要找些乐子的,龙的眼睛还没有眼珠,只要在这里舞够半个时辰,主人家就会出来给草龙点睛。
一炷香烧完,老廖端出来的装满铜钱的盘子是没有办法满足这些妇人的胃口的,为首的胖大妇人喊一嗓子,那些妇人就接着舞龙,周边的看热闹的汉子和妇人孩子也一边倒的为这些舞草龙的妇人们上劲,老廖笑嘻嘻的又在香炉里插了一炷香,只有这一炷香烧完之后,才会添加新的赏钱,这是规矩。
妇人们舞龙舞的起劲,汗水早就湿透了布帕,却没有人喊累,今年的收成好,不管是蚕农,还是锦官城的织工,都收获不菲,而且没有出现往年只要一丰收,蚕丝的价格就回落的惨状。
去年的时候,成都府库存的丝帛都被运走了,今年的丝帛蜀锦刚一面世,就被八方的客商抢购一空,官家不再禁止百姓身着丝绸了,明年还有更好的日子等着自己呢,试想她们怎能不高兴,怎能不卖力的宣泄自己的欢乐。
汗水飞溅中,第二柱香缓缓的熄灭了,不管是舞龙的妇人,还是围在云家大门看热闹的人都发出震天的吼声,能亲眼看到盛装的官家夫人,对百姓来说每年只有这一次。
云家的大门被两个家丁缓缓地打开,四个盛装的丫鬟拿着笤帚和簸箕细心地将门轴上的灰尘清扫干净,便蹲身恭迎蚕娘娘进家门。
草龙的脑袋探进了云家的大门,三进三出之后就缓缓地落地,等官家夫人出来,腊肉是云家最大的丫鬟,独自站在门边,今天的腊肉打扮的非常漂亮,让那些平日里见惯了穿着粗布衣衫腊肉的妇人们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两根金灿灿的金步摇,一朵拳头大小的粉色宫花,立刻就把腊肉的身份给衬托了出来,那张经过修饰过的粉脸上全是笑意,她如今已经不太怕见大场面了。
对那些妇人们议论她颈项间挂的那串明珠到底价值几何的声音充耳不闻,到现在她都沉浸在作坊里织出合格蜀锦的巨大幸福之中。
见陆轻盈走了过来,就微微的蹲身施礼。
陆轻盈穿着全套的诰命服饰,在得知云峥已经将侬智高斩首的消息之后,云峥的封赏还没有下来,但是云家祖宗三代和陆轻盈的封诰已经到了成都府。
陆轻盈头上戴着金丝编织的凤冠,上面缀满了明珠流苏,和宫花,唯有正中间一支颤巍巍似乎要展翅飞翔的凤钗成为了唯一的装饰,四品诰命的凤冠本身只有明珠和流苏,获得皇后赏赐才会有宫花,想要插上金凤,非一品诰命不可得,陆轻盈比较特殊,她的金凤簪子是和皇后用战马换的。
即便如此,一身褙子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逼人的富贵气已经让这些人全部都自觉地低下头。
就听陆轻盈沉声说道:“蒙蚕娘娘庇佑,托陛下洪福,今年桑蚕大收可喜可贺,蚕娘娘登门,云家无以为敬,着官银三十两为蚕娘娘添妆。”
老廖笑呵呵的端出来一盘子小小的银锞子,每个银锞子一两,三十枚摆了一盘子,为首的胖大妇人连忙接过来,谢过陆轻盈之后,就奉上毛笔,请陆轻盈为草龙点睛。
陆轻盈接过毛笔,在草龙的白眼仁上填上了两团墨迹,才起身,鼓乐大作,妇人们继续舞着草龙在云家大门转了三圈,形成盘龙绕门之势,而后就被人群簇拥着向江边走去,到了那里也就是龙归江河的时候了…
云家的正门缓缓的合上,这座大门是官家重新给修的,门口的两座貔貅威风凛凛,代表着主人家是有官爵的人。
回到房间的陆轻盈在小虫和葛秋烟的伺候下解掉头上的凤冠和身上的褙子服,来到摇篮边上看看熟睡的女儿,对跟进来的腊肉道:“吩咐下去,云家从明日起闭门谢客。”
葛秋烟道:“夫人咱家正逢大喜,家里的老太爷祖太爷都受到了赠诰,成都府的官宦人家都递了帖子打算登门祝贺,这时候闭门谢客恐怕不好吧?”
陆轻盈坐在窗前看着远山道:“夫君征战交趾定然困难重重,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这样的情形下,我那里有什么庆祝的心思。
皇家的封诰和赠诰,不过是大将出征时的惯例,算不得荣耀,如果夫君大胜,我们再开门祝贺不迟,如果夫君战败,这些荣耀也就会被皇家无情的剥夺,我们甚至会有牢狱之灾。还是闭门谢客吧,既然彭蠡先生带着二叔他们去京师游学,这样也好,短时间回不来,有彭蠡先生庇佑,就算夫君战败官家问罪,他也会平安无事的。”
葛秋烟点点头道:“夫人您放心,夫君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苍耳他们就守在府外,只要有风吹草动,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知道,妾身的本事也不算差,护送咱们离开还是不成问题的。”
说到这里,葛秋烟噗嗤笑了一下说:“夫人您不知道,老爷当初将妾身活捉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他说“当盗匪其实才是他一生的心愿。”到时候您去当强盗夫人也不错,能号令四方呢。”
陆轻盈轻笑一声,见闺女醒了,就将闺女抱起来把尿,埋怨道:“夫君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闺女都一岁了,也不好好的给起个名字,总不能肉蛋,肉蛋的叫着吧。哪里像是一个大家闺秀的名字。”
埋怨完了丈夫,陆轻盈又觉得心疼,眼看着家里一个男人都没有,不由得掉下泪来,正在暗自神伤的时候就听老廖在院子里高兴地大叫:“夫人,夫人,老爷来信了,刚来的。”
陆轻盈匆匆的拉开门,勤快的小虫已经将信给拿了过来,陆轻盈颤抖着手拿刀挑开信笺,只看了第一句,眼泪就扑簌簌的留了下来。
“轻盈吾妻,此信不是诀别书,更不是断头书,当然,也绝对不是什么休书之类的东西,你大可笑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