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琅笑道:“被算计的人应该不少,至少公孙敖这个傻蛋绝对是其中一个。”
“所以说,你觉得大将军也不可信?”
“他至少应该是知情人,我甚至怀疑,母亲也知道这件事,只是,他们这样做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呢?弄死我?他们不用这么麻烦吧?”
云琅抓抓脑袋,知道不能再继续这样的话题了,如果继续想下去,他身边就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了。
“我们去喝酒吧,喝醉了大睡一场,醒来之后再看这件事说不定就会有不同。”
霍去病豪迈的一笑,邀请云琅去喝酒。
“我两的脑袋肿的跟猪头一样,再喝酒,哈哈,这肿胀想要消下去,估计需要更长的时间。”
“喝不喝?”
“喝啊,不喝的才是王八蛋。”
宋乔眼看着两个猪头人抱着酒坛子痛饮,却束手无策,他们喝酒喝的非常豪迈。
一坛子喝光之后,立刻就打开另外一坛子酒喝,直到两人喝的烂醉如泥,桌子上的菜肴也一口没动。
即便是喝醉了,霍去病依旧抓着云琅的手没有松开,宋乔不忍分开两人,就只好把他们安置在一起,自己跟苏稚守在边上照顾。
这一夜,云琅做了无数个悲伤地噩梦,泪水几乎流淌成河,每一个快速划过的片段,都让云琅肝肠寸断,每一个转换的场景都让云琅寒毛直竖。
他根本就不相信,自己多年用情感构筑的大厦会在这一瞬间倒塌。
第一八六章 抽丝剥茧
宿醉醒来之后,霍去病没有吃饭,告诉云琅他准备去找曹襄,然后就骑马走了。
云琅的脑袋变得更加疼痛,不过,在喝了一碗醒酒汤之后就变得好多了,视野似乎都变得清晰起来。
“夫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宋乔忐忑良久还是问了出来。
云琅瞅着苏稚道:“有人假扮小稚的模样害了公孙敖!”
苏稚抬起头看着云琅道:“我没有!”
云琅又喝了一口醒酒汤苦笑道:“可怕之处就在于你没有,如果你做了,事情反倒简单的多。”
“谁做的?”宋乔的声音有些尖利。
云琅摇头道:“不敢确定,一旦弄错了,后果很严重。”
“为什么假扮我?公孙敖这个蠢货,见过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为什么会认错?”
云琅皱眉道:“不知道,除非模仿你模仿到了惟妙惟肖的地步,否则很难欺瞒过公孙敖这种老奸巨猾的人。我现在不知道公孙敖到底遭遇了什么,如果知道,就可能判断出到底是谁在假扮你,毕竟,小稚的行为习惯与众不同,模样可能会有相似的,如果说连行为都一样,那就太可怕了。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些人辨认一个人的时候,容貌并非全部,更多的是看一个人的气质。我有这个习惯,公孙敖应该也有这样的习惯,因此,认错人的可能性不太大,除非模仿的太像了。”
苏稚抱着肚子缓缓坐倒,然后仰着头想了一会道:“我要去看看公孙敖。”
云琅点点头道:“我们一起去,他也该换药了。”
云琅跟苏稚再次来到公孙敖居住的病房,发现门外的云氏家将已经换成了公孙敖的亲兵,同时,房间里又出现了一个翠衣女子,屋子里的血污早就被洗刷的干干净净。
公孙敖靠在床头笑呵呵的看着走进门的云琅夫妇道:“贤伉俪联袂前来为某家诊病,真是某家之福啊。”
苏稚解下脸上的口罩盈盈笑道:“老将军戎马倥偬,如今又添新伤,妾身能为将军解忧也是小女子的福分。”
公孙敖明显有片刻失神,疑惑的看了云琅一眼道:“云氏细君今日尤为美丽,可喜可贺!”
云琅笑着点点头道:“没错,这一点还真不是云某自夸,娶了小稚确实是某家之福,像她这般医术高明的女子,堪称举世无双,这些天君侯的伤势就是小稚在料理,想来君侯定有同感。”
公孙敖摇摇头道:“未必,老夫见过医术堪比细君的女子,刨心,挖肺,开膛破肚技艺娴熟,还说要给老夫换心换肺,正想开开眼界,却被看护妇给弄昏过去了。”
这一番话说完,公孙敖又嘿嘿笑道:“老夫愚钝不堪,走到哪里都被人利用,这路走的不稳当,却不知哪一天就会身首异处,到时候,云侯莫要惊讶。”
云琅缓缓点点头,见苏稚已经开始重新给公孙敖裹伤了,就有意无意的沿着墙根走了一遍,最后停在矮几边上,瞅着脚下厚厚的羊毛地毯出神,重重的踩了一脚,抬头正好看到公孙敖嘴角出现的一丝笑意。
两人的目光仅仅触碰了一下就分开了,云琅背着手瞅着窗外那几棵落尽花瓣的梨树,双手忍不住捏成了拳头。
公孙敖晒然一笑道:“老夫昨日发癔症发的不可自抑,如今想来犹自不寒而栗,看来老夫这是老了,不中用了。云侯年轻力壮,可不能学我大白天的发癔症啊。”
云琅笑道:“我从不发癔症,就是有时候会梦游,这个病也不好,发病之后总喜欢干一些平日里不敢干的事情。”
公孙敖呵呵笑道:“有劳了。”
云琅笑道:“这屋子里的门户太多,君侯的伤口如今正在痊愈中,还是不要见风的好,换一间吧。”
公孙敖摇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云侯自便。”
云琅狞笑一声道:“这座楼阁出了这样的事情,害得君侯发癔症,某家以为,一把火点燃最好。”
公孙敖闻言笑道:“云侯财大气粗,区区一座楼阁算不得什么,烧了正好,晚烧不如早烧,早烧不如现在烧!”
云琅拍拍手,立刻就有一个云氏家将走了进来,云琅随口吩咐道:“将楼阁中的所有人全部撤出,准备火油,烧掉这座楼阁。”
家将毫不犹豫的就出门准备去了。
云琅笑着对公孙敖道:“君侯不妨与某家在楼下一观大火如何,看看有没有导致君侯发癔症的妖魔鬼怪。”
公孙敖大笑道:“真是痛快啊,老夫以为妖魔鬼怪应该已经远遁千里了。”
云琅摇头道:“逃掉也没关系,这样的一座楼阁以后没法子收治病患,不如烧掉重建。”
等云琅,苏稚,公孙敖带着自己人下了楼阁之后,楼下已经站了很多人,十五位受伤的君侯,在发生昨日的事情之后,已经走了一大半,只剩下寥寥三五人。
苏建坐在椅子上,一只胳膊还绑着绷带吊在胸前,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公孙贺一副没有睡醒的模样,同样坐在椅子上,对眼前忙碌的人群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只要人离开,这座楼阁里的东西云琅一样都不想要,因此撤离的效率很快。
六个家将提着火油桶子四处泼洒火油,等到他们六人撤离之后,从阳陵邑赶来的褚狼就把一支火把丢进了楼里。
这座楼阁其实是云氏医馆在富贵城的主楼,占地足足有一亩,总共四层,楼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也是富贵城里最重要的建筑之一。
当楼阁里冒起第一缕黑烟的时候,周围的邻居们以为云氏着火了,纷纷提着水桶,木盆跑来,准备救活,却被褚狼一一的谢绝了。
于是富贵城里就出现了一场奇景,半个城的人都跑来看这座将将完工不足半年的云氏医馆大楼被大火吞灭。
晚春的时候风很小,空气潮水,汹涌的大火燃烧起来之后不久,天空中就有纷纷扬扬的小雨飘落下来。
眼看着楼阁轰隆一声坍塌下来,云琅叹口气道:“果真没有老鼠跑出来啊。”
公孙敖冷笑道:“至此,老夫才算是真正信了你云琅!”
说完话,就被家将搀扶上了马车,与公孙贺,苏建等人呢结伴回了长安。
“云氏医馆无限期歇业,璇玑城诸人全部回云氏庄园,如果云氏庄园也发生让人发癔症的事情,我们就一把火烧掉云氏,搬去骊山上居住。”
留下的都是云氏的人,云琅一声令下,即便是再愚钝的人也清楚地明白,家里出大事了。
离开火场的时候,宋乔,苏稚哭的很厉害,云琅的一张脸冷的能刮下一层寒霜。
“夫君,病房里如何会有暗道的?如何会有暗道直通小稚解剖尸体的地方?”
宋乔很是害怕,这恐怖的一幕就发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却一无所知。
这一刻,除过丈夫跟苏稚之外,她不相信任何人。
云琅抓抓头发道:“是我大意了,为了追求速度,将建造富贵城的工程,给了大匠,再由大匠招揽人手进行建造,这中间有太多的漏洞让人钻了。不怪你们,我们再看看,如果没动静,我就把造纸作坊烧掉,再没动静,我们就烧掉云氏的各个工坊,一家家的来,直到有人给我一个交代再说。”
宋乔见云琅脸色难看,就叹息一声趴在丈夫的怀里道:“要不然,我们干脆去找师傅跟药婆婆他们算了,落得一个清静。”
云琅怵然一惊,猛地抓住宋乔的手臂道:“丈人他们如今身在何处?”
宋乔莫名其妙的道:“秦岭里面啊!”
云琅又看着苏稚道:“你弟弟呢?”
苏稚摇头道:“不知道啊,以前他每隔半个月都会来医馆找我,已经很久没有来了。”
云琅长出一口气道:“这就好,这就好,不是她就好,不是她就好。”
宋乔连忙问道:“她是谁?”
云琅见宋乔一脸的惊惶,苏稚更是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鹿一般,就把她们搂进怀里道:“我刚刚把事情想通,还需要验证一些事情,等我做完验证,如果真的如我所想,天下也就太平了。”
第一八七章 这山望着那山高
回到云氏庄园的时候,这里已经恢复了平静,熙熙攘攘的商贾们在董仲舒分猪肉的大会完毕之后,他们也就离开了。
除了给云氏留下大片的垃圾之外,就剩下这些天赚取的钱粮了。
结算过之后,张安世对这次的商业聚会产生的效益还是非常满意的。
不算云氏直接销售给那些大客商的货物,仅仅是云氏钱庄,就利用此次大会开辟了七八个商道。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其实是可以跟有钱人挂钩的,即便是有寒门子弟,他们的家境一般也是极为殷实的。
否则,一般人家可供不起一个读书人的读书费用,更不要给他们准备的游学费用了。
像朱买臣,主父偃那样的穷学生,最后还能出将入相,那是少数中的少数,更多的则是公孙弘这种出身富人家庭的子弟。
农家一般不会富裕到哪里去,所以,士子的家里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生意。
很多士子游历天下的过程,其实也是给家族开拓钱路的一个过程,一旦发现钱路,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投身其中。
只要是能被称呼为士子的人,哪里有傻瓜啊,张安世刚刚透漏出一点云氏钱庄准备扩张的事情,立刻就有无数士子蜂拥而来。
这个时候,倒是没有人再说商贾卑贱的话了。
张安世从中挑选了八个身家丰厚身份高贵的士子,有了这八个人,云氏钱庄明年准备扩张的地域就有了保证。
云琅看都没看张安世递上来的八份章程,直接道:“去查一下苏焕去了哪里。”
张安世还想多问,见先生开始看章程了,就闭上嘴巴,立刻离开云氏庄园去了长安。
褚狼的行囊已经准备好了,跟云琅告别一声,就带着八个家将离开了云氏,他们的目标是秦岭,按照苏稚所描绘的地域,准备细细的搜索一番。
宋乔,苏稚匆匆的过来了,刚才张安世跟褚狼的离开,让她们立刻明白,是苏家出了事情。
“我耶耶很贪财,可是,他不会害我们的。”苏稚咬着嘴唇低声道。
云琅叹口气道:“公孙敖说的话听见了吧,这世上除过阿乔,还有医术堪比你的女子,刨心,挖肺,开膛破肚技艺娴熟,还知道给公孙敖换心换肺。我不觉得除过璇玑城的人之外,还有谁会通过解剖尸体来积攒第一手的医学资料。这人不但要模仿你模仿的惟妙惟肖,还要有一手不输于你的医术,你觉得还有谁呢?”
“可是,他们去了秦岭隐居。”
云琅苦笑道:“丈人好不容易从荒山野岭来到了长安,过上了富贵的日子,他如何肯再次进入荒山野岭过苦日子呢?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就算丈人能过,追随丈人离开的那一批人里面,一定有不愿意的。
除非丈人能给他们开出比留在云氏更好的价码。
说句不客气的话,比云氏好的家族能有几个,能让丈人不管你跟小乔也要投奔的人有几个?
一个是长门宫,另外一个就是陛下。
云氏医馆的资源是与长门宫共享的,而我们的实力远超丈人他们,阿娇没必要招揽丈人他们这群人。
开始我以为是阿娇背叛了我们,自从你说起丈人的事情,我就立刻刨除了长门宫。
除了长门宫,也只有陛下才有让丈人不顾一切投靠的能力,也只有陛下才会闲的没事干,在武侯聚集的时候搞事情,也只有他有这个动力。
就是还有一点,我到现在都没有想通陛下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分化臣子可以,把臣子玩弄到这个地步,他就不怕适得其反?”
宋乔泪如雨下,苏稚失魂落魄,手颤抖的厉害,抓着云琅的衣袖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云琅把苏稚抱在怀里,哄孩子一般的拍着她的后背,好让她哭出来,这样憋着对身体伤害很大。
“告诉你们啊,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结局了,丈人他们想要升官发财,振兴你们苏家,这是好事情。云家小门小户的没法子跟陛下相比,良禽择木而栖这是正常的,我一点都不恨他们,最多以后以官场的礼仪对待他们就好,别哭,别哭,好好地。”
宋乔抹着眼泪道:“您对他们那么好,给苏焕弄官职,给他们钱财,这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啊,就琢磨着害我们。他们怎么这么狠心啊。”
苏稚抱着云琅的脖子终于哭出声来了,这让云琅放心不少,这孩子才认为自己过上了满意的美满生活,这下子又被父亲的背叛扯得七零八落。
“他们给我下药了。”苏稚哭泣声稍微一停,就厉声尖叫。
云琅想起公孙敖受苦的那天,苏稚无缘无故困倦的很厉害的事情,也就是当时没想到下药的事情,以为是有了身孕的缘故,苏稚自己就是高明的医者,如今稍微一回忆,就明白自己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孩子无恙吧?”云琅立刻就紧张了起来。
宋乔连忙把苏稚安置在床榻上,开始把脉,过了良久才道:“孩子坐的很结实,就是小稚的心脉不稳,这几日需要安静,莫要再受刺激。”
苏稚坐起身子嘴巴不断地张合,却不发声。
云琅苦笑一声道:“如果丈人真的已经被陛下招揽了,大家同殿为臣,我拿什么去对付他们?”
苏稚哽咽道:“他们怎么这么心狠?”
云琅无奈的道:“一旦被陛下控制,生死都不由人,那里还顾得了这么多事情。既然丈人选择了用这种法子入仕,那就该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他应该能在拿我们练手…”
云琅说的有趣,苏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是一想到现实,马上又哭泣起来了。
安慰苏稚,云琅安慰了好久,宋乔倒是不用,上一次丈人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宋乔就是云琅买来的,自从宋乔知道这件事之后,也就对她的师傅苏子良死心了。
心甘情愿的被师傅卖一次,帮师傅弄了很多钱粮,算是报答了师傅的养育之恩。
师傅不是一个好人,这是宋乔后来得出的一个结论,师傅不但不是一个好人,还是一个老奸巨猾的人。
宋乔每次只要想到自己被师傅卖掉了,自己还心甘情愿,心头就一阵阵的发痛。
好在丈夫总是拿这事开玩笑,每次都说他赚大了,这样的调侃不但没有再次伤害宋乔,听得多了,反而把这件事慢慢的淡忘了。
闺房中说这些事情,很多时候算是一种难得的情趣。
事情绝对没有丈夫哄苏稚的那样简单,这件事对丈夫的伤害其实很大,尤其是名誉上的伤害更是不容小觑。
一个连老丈人都笼络不了的君侯,可见他为人是何等的刻薄。
即便这件事没有后续伤害,云氏为了向公孙敖证明没有用卑鄙的法子对付同僚,不得不烧毁了云氏医馆。
这是云氏第一次面对公孙敖的时候,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其余的事情,也没有这么简单,按照夫君说的话来分析,皇帝为什么要在云氏医馆做这样的事情?
事后又欲盖弥彰的强行把事情压下去了,完全不给任何人说话的余地。
公孙敖当时虽然发誓赌咒,但是,在那一刻,不管是公孙敖,还是公孙贺,苏建,以及别的君侯,已经把云氏打入了不可交往的另类。
勋贵间的关系一旦疏远了,想要弥合,就非常的艰难,甚至永世成为敌人。
如果不是云琅当机立断烧毁了云氏医馆以示清白,恐怕从今往后这些列侯都会与云氏断绝往来。
以前的时候,云琅跟公孙敖即便是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每逢年节,或者公孙敖家中有喜事,云琅虽然不会去,却会有礼物送到,公孙氏也会有礼物送回来。
如果遇到公孙氏的老封君过寿,宋乔必须换上宫装,亲自带着礼物登门拜寿,与其余君侯家的少君,一起为老封君起舞祝寿。
这是在维系基本的情义,两人有私仇,却有公义。
也唯有如此,云琅将来在战场上,才有可能与公孙敖并力作战的时候,不掺杂私人情绪,做到共同御敌。
别看云氏别的地方对大汉国贡献了很大的力量,实际上,云氏真正的根基依旧是军功。
这样做的目的其实就是在刨云氏的立身根本,手段极其的恶毒。
宋乔知晓云琅不会善罢甘休的,哄苏稚是一回事,家族在实施报复的时候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这样的伤害云琅都能漠然视之,他就不可能是一个好的家主,好的勋贵。
第一八八章 刘彻的误解
刘彻这人从来不屑用阴谋,他一般都用阳谋,将你逼迫到墙角,然后在你的胃部一连串的重拳之后,剩下的事情基本上是他说了算。
云琅只是不确定给自己的这一串打击到底是来自于阿娇,还是来自于皇帝。
现在确定了,心里面也就松弛下来,就像那只久久不丢下来的另一只鞋子安全落地了。
阿娇是云琅在大汉立身的基本盘,这一点是不能出问题的,至少在云氏还没有强大到一定程度之前,是不能出问题的。
至于皇帝,云琅不是很担心,自从他进入大汉勋贵阶层之后,皇帝从来就对他没有给过好脸色。
这种将自己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感觉很讨厌,云琅想要早日摆脱,难度很大。
云琅曾经无数次在独自一人的时候幻想过弄死刘彻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结果,他还是把那尊恶毒的银壶给了刘陵…毒死一百个匈奴单于云琅都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就像用除草剂除掉一棵草一般。
如果,用在自己人身上,这不是胜利,而是对自己这个大汉人的侮辱。
在大汉国经历的一切对云琅是一场有趣的游戏,从最早的冷眼旁观,到现在积极参与,都是经历的一种。
能跟刘彻这样的千古一帝玩游戏,云琅觉得很荣幸。
在这场游戏里面,有高高在上的帝王,有无敌的猛将,有悍勇绝伦的悍卒,有高瞻远瞩似乎可以看透千年的智者,有诗赋文章物华天宝的才子,更有狡猾如狐,凶悍如狼的敌人。
把自己的生命融入到游戏中,这种刺激感让云琅快活的几乎发狂。
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激情过后,男子总会陷入到贤者时间中,这个时候男人的大脑会无比的清楚,堪比真正的圣贤。
宋乔娇吟一声,长腿搭在云琅的腰上,脑袋顶在云琅颌下,神色迷离…
“好人啊…”宋乔呢喃的声音几乎听不清楚。
“我已经当了三次好人了。”云琅吃吃发笑。
“坏人!”宋乔在云琅脊背上拍了一巴掌,继续靠在云琅怀里享受云雨后的愉悦。
夜深了,也该睡觉了,云琅换了一个家舒适的姿势,两人相拥而眠。
窗外的月色明亮,夜风轻拂杨柳,一只肥硕的青蛙趴在莲叶上不时地鸣叫一声,继而引来青蛙群的合唱。
这样美好的夜晚,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安心入眠的。
刘彻依旧为他庞大的帝国忙碌,建章宫里人影绰绰,戴着高高乌纱帽的宦官,忙乱而安静地在大殿中穿行,每一个人行走的方式都像是在水上漂。
“警告路博德,修整灵渠沟通湘,漓二水之后,不得南下,即便是再想建功立业,也必须给朕稳住军心,擅自开启战端者斩!桑弘羊,粮秣几时能到桂林郡?朕的大军已经没有耐心了。”
刘彻洪亮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桑弘羊立刻接令,而后上奏道:“南越国如今越发的狂悖无礼,臣以为,此次征伐将毕其功于一役,只出动一次,就必须起到万世之功,否则,不如不动反而让对手有了惊觉。朝廷聚集粮秣于洞庭,想要全部转运到象郡还需时日,请陛下再给微臣三月时间。”
刘彻点头道:“好,再给你三月时间,三个月的时间也足够常山王颠覆夜郎国,他还能赶得上观战!”
桑弘羊钦佩的道:“陛下的安排真是绝妙,借剿灭南越之机来培育常山王,此为大道,微臣佩服。”
面对桑弘羊甩过来的马屁,刘彻一笑而过,抬头扫视了一遍大典中的诸人,摆摆手道:“皇后准备了一些羹汤,喝过之后就去吧,剩余国事,明日再议。”
群臣在桑弘羊的带领下谢恩告退,只留下刘彻一人继续面对堆积如山的奏章。
也不知过了多久,宫娥们也不知道剪过几次烛芯,刘彻依旧孜孜不倦的看着奏折。
卫皇后已经来过两次了,每一次想要开口说话,见皇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可自拔,就微微叹息一声隐入帷幕之后。
窗外的月色消失了,天空中却没有一丝云彩,这是月亮落山了,天空中只有无数的寒星在眨眼。
刘彻放下手中笔,喝了一口温热的牛乳之后,轻轻揉捏着眉心道:“来人啊。”
“奴婢在!”站着打瞌睡的隋越立刻警醒。
“永安侯昨日烧毁了云氏医馆,还发布公告,云氏医馆从即日起停业,开业时间不定。”
刘彻无声的笑了一下道:“好大的狗胆,这一次烧医馆,下一次难道会把造纸作坊烧了不成?”
隋越苦笑道:“陛下,恐怕这就是永安侯一怒烧毁云氏医馆的主要原因。”
“苏子良拿到公孙敖的口供了吗?”
“启禀陛下,苏少典劳而无功,公孙敖乃是我朝悍将,装神弄鬼的法子还不足以让公孙敖屈服。”
刘彻冷笑一声道:“朕麾下的悍将,哪里有一个好对付的,苏子良不是信心满满的告诉朕他能做到吗?”
隋越道:“陛下可要降罪于此人?”
刘彻摇头道:“他是什么货色朕早有计较,朕只是想让云琅动起来,他不动,朕哪里会有机会拿捏他。这些人最迟你明年都要离开长安,为朕征伐天下,现在不敲打一下,出去之后,远在万里之外,一个个就会忘记了朕的威严。动造纸作坊的事情先缓缓,云琅这个混账,既然敢烧医馆,烧造纸作坊也不在话下。都是朕的东西,他不心疼,朕还心疼呢,隋越,你说说,朕怎么会遇见这么一个混账东西,他亲自来朕面前求助一下会死吗?”
隋越抬头悄悄看了一下皇帝的脸色,发现他并没有恼怒,就大着胆子笑道:“有才能的人无不是桀骜不驯之辈,只有奴婢这样没出息的人,才会在受了委屈之后像陛下哭诉。”
刘彻叹口气道:“朕其实就是一个养虎人,你看看朝中大臣,如果没有朕压制,不论是哪一个都会张开血盆大口择人而噬?想要老虎听话,又想要老虎出力,朕也难啊。对了,云琅没有象朕哭诉的意思,那么,他去长门宫了吗?”
隋越连忙道:“没有,永安侯一怒之下烧毁了医馆,就回到云氏庄园,关闭大门,禁绝了交通。”
刘彻哈哈大笑道:“任你再狡猾,也想不到去医馆捣乱的人是朕派出去的,这一刻,云琅恐怕害怕的发抖呢,小子啊,没了阿娇的鼎力支持,朕看你还能在朕面前倔强到什么时候。”
隋越听皇帝提到了阿娇,额头上的汗水一下子就出来了,小声道:“陛下,可不敢让阿娇贵人知晓是奴婢出的主意啊。”
刘彻斜着眼睛瞅了隋越一眼道:“你这么怕阿娇?”
隋越苦着脸道:“奴婢不是害怕阿娇贵人,是害怕因为这件事伤了陛下跟阿娇贵人的情义,那时候,奴婢就算是粉身碎骨也难赎罪衍。”
“你觉得阿娇会因为云琅跟朕发难?”
“发难不会,怄气难免,长门宫之所以能到现在这个地步,奴婢发现,一个长门宫,其实就是一个特大号的云氏。云氏的每做一件事,长门宫必定跟进,阿娇贵人看重的是云琅的办事能力,如果有可以替代云琅的人物出现,阿娇贵人也不至于如此看重云琅。”
刘彻伸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道:“朕找了很久,一直在找一个可以替代云琅的人。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一个,桑弘羊等人虽然也是当世人杰,与云琅相比,还是相去甚远。”
隋越仰着头瞅着皇帝道:“他为什么就不肯入内廷呢?人人羡慕的职位他弃之如敝履,这是为什么呢?”
刘彻烦躁的挥挥手道:“都是书读的太多了,把脑子给读坏了,自以为人间高士,效忠大汉国没有问题,让他去挖泥,作战他都会甘之如饴,哪怕为之送命也心甘情愿。一提到成为朕的家臣,就觉得臭不可闻,有损他世外高人的颜面,真真是气煞朕了。效忠朕跟效忠大汉,有什么分别?”
第一八九章 所有的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
“当然有区别!虽然一样都是夫妇敦伦,相互欢愉是正常的,一个抱着讨好另外一个人的态度进行敦伦就不对了。”
清晨的时候,宋乔赖在云琅怀里不肯起床的时候,还问云琅是否舒坦。
云琅就做了如上回答。
“得了便宜还卖乖!”宋乔对丈夫的话嗤之以鼻。
天知道她为什么觉得夫妇敦伦的过程只对男子有利。
这种话不好讨论的时间过长,因为云音有带着弟弟大清早过来请安的习惯,夫妇俩赤身裸体的没法跟孩子交流。
老虎永远是第一个来找云琅的家伙,在云琅夫妇最狼狈的时候他已经用大头拱开了门走了进来。
随后苏稚就出现在门口,靠在门框上看他们两人狼狈的穿衣。
宋乔丢一个枕头到苏稚那里道:“还有没有规矩了。”
苏稚接住枕头摇头道:“见的多了,不稀罕。”
等云音跟云哲走进屋子里的时候,云琅已经穿好衣衫,正在用力的将老虎推下床。
雪白的床单上印满了老虎梅花状的脚印…
全家人都来了,云琅就放弃了要把老虎赶走的想法,五百斤重的猛兽不愿意离开温暖的床榻,他没有一点办法。
闺女儿子全部拥到云琅身上,他就只好看着苏稚叹口气,抱着儿子背着闺女在老虎的簇拥下去了花园玩耍。
能将云琅手脚捆住的只有这三个宝贝。
宋乔轻叹一声道:“你困不住他的手脚,他想做的事情你也阻拦不住。”
苏稚低声道:“如果父亲这时候足够聪明,就应该开始跑路了,如果他真的以为夫君拿他没有办法,那就错了。姐姐,你没有随夫君出去征战过,所以还不了解夫君是如何对待敌人的。只要想想受降城里的状况,我的心就发凉。这一次的事情,其实是夫君跟皇帝之间的纠纷,皇帝有他想要达成的目的,夫君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皇帝与夫君之间的矛盾很容易弥合,而夫君与皇帝弥合的前提,就是必须有人被拿出来泄愤。您觉得父亲以及跟随他离开的那些人,在这种情况下还有活路吗?”
宋乔瞪大了眼睛瞅瞅苏稚,她不相信这些话会出自苏稚之口。
“别看我,这是我问过人之后他给我出的主意。”
“何愁有!何公还说,夫君如今正在气头上,想要让夫君平息怒火,就只能拖住他,不让他现在做任何的决定。拖过三天或许就有转圜的可能。”
“他凭什么说三天后会有不同?”
苏稚愣了一下道:“是啊,他凭什么这么肯定的告诉我会有转圜的可能呢?”
宋乔恨铁不成钢的点点苏稚的脑门,洗漱之后,就带着丫鬟去找何愁有了,她很想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云氏果园里的果子结的又多又密,管理果园的园丁正在给果树间果,云音对园丁们故意把小小的果子从树上摘下来丢掉非常的不满。
想要教训一下园丁,却被充当园丁的云氏少年给鄙视了一通,在他们面前,云氏大女并没有特别的特权。
张安世回来的时候,云音依旧在跟少年人争辩,两方各执一词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在一边看了很久的云琅,终于忍不住了,就让园丁特意给云音留下一颗结满果子的树不要间果,看看秋日之后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
在云氏,以理服人是最重要的一个特质,也就是说,在云氏道理最大,而不是出身。
云琅以为,只有通过这种方式培育出来的云氏子弟,才不会有太多的奴性。
而在大汉这个封建帝国里,身份又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如果真的把这些少年人都给培育成,自尊,自强,自爱粪土当年万户侯的性子,那是云琅在对这些少年人犯罪。
这些孩子将来都要成为大汉国的中流砥柱的,如果因为白衣傲王侯这样的性格缺陷半途就陨落掉,那就太可惜了。
很多时候,云琅都认为,学识是人的立身之本,而世事通达的话,就能让这些少年人把自己的学识发挥到最大。
也就是说,只要是云氏出来的少年人,必须有自己的坚持,却又要懂得通过迂回的方式达到自己的目的。
在云琅的记忆中,大汉国本身就不缺少烈士,志士,而儒家的学问最能培养的就是这两类人。
也正是这两类人,让儒家在历史上经受住了考验,最终流传万世而不衰。
儒家喜欢让自己的弟子按照书本上讲的道理活人,或者死去,在这个过程中,他们一般并不太考虑人性。
云琅不同,他面对的是一个个有着鲜活生命的少年人,他们能成顶梁柱固然让人欢喜,即便是成不了顶梁柱,只要快活的活过一生,云琅也能接受。
如果丈人在离开云氏的时候明白的告诉云琅,他们准备投靠皇帝,准备给自己闯出一条不一样的出路,云琅绝对是敲锣打鼓送他们离开,并且会给他们足够多的帮助。
结果,丈人离开云氏的时候是用欺骗的方式离开的,还告诉云琅,他们此行是为了给云氏准备一条后路才走的。
即便是这样欺骗性的离开,云琅也能接受,指望一个统领璇玑城东躲西藏这么多年的一个中年人向别人交心,这是不可能的,甚至是一种奢求。
可是,苏子良偏偏选择了最卑鄙无耻的一种选择,仗着自己对云氏的熟悉,利用自己对云氏的了解,准备用云氏来搭建他们登天的梯子,这就让人无法接受了。
苏焕成了大汉国河西郡太守郑当时的太守的属下功曹。
由于郑当时是两千石的大太守,苏焕的功曹也就有了一千石的俸禄。
从官爵上来说,绝对是一次质的飞跃。
而苏子良则非常荣幸的成了太常门下太医令中的少典,是一个八百石的官职。
父子一同晋升,难怪苏子良宁愿伤害自己的女儿,女婿也要完成皇帝交代下来的任务。
“他们现在过的不错,一个担任河西郡的功曹,掌管河西郡的人事升迁,一个是太医令门下的少典,据说很受陛下宠幸,今后我们终于可以跟他们一刀两断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为了让苏稚安心,就把张安世打听回来的消息告诉了苏稚。
本来没胃口吃饭的苏稚,也不知道哪来的动力,强忍着孕吐带来的难过,抱着饭碗一口口的吃东西。
云琅把她手里的饭碗夺过来,给她装了一碗菜汤道:“难过归难过,也不能惩罚自己啊。”
苏稚道:“我就是想让自己好过一些,才吃东西的。”
云琅笑道:“想开一些,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分别是难以避免的,我真的没想把他们怎么样,你就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不要胡思乱想。”
苏稚叹口气点点头,就慢慢的啜饮菜汤,多少有了一些生气。
“夫君,我们接下来该干什么?”
“等着接招啊,以陛下的性子,他要是不把人逼疯一般是不会停手的。我现在就在等我们家继续出问题呢,就是不知道这一次的毛病会出在哪里。刚才问过张安世了,云氏钱庄依旧生意兴隆,没有发现任何不妥,既然钱庄没事,我觉得造纸作坊可能要出事了。”
“您怎么办?”
云琅笑道:“怎么办?一把火烧掉就好了。”
苏稚嘀咕道:“太可惜了。”
云琅摇头道:“没什么好可惜的,这一次要是不把皇帝总喜欢坑我的毛病去掉,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长痛不如短痛。再说了,这几年造纸作坊的工艺又有了长足的发展,我早就想改良造纸作坊了。你们要帮我看着,只要造纸作坊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们三个人,只要有谁发现了,那就立刻点火,不要给别人留下任何救火的机会。”
第一九零章 升官跟封禅
自己的东西,自己看不惯,一把火烧掉云琅觉得没有什么不对。
反正云氏又不靠这些东西吃饭,了不起重新用竹简木牍就是了,又不是没有用过。
他甚至有些希望刘彻能对云氏钱庄下手,最好脑袋坏掉了,准备用五铢钱来替换云钱。
好多事情筹办发展起来很难,如果要破坏,真的很容易。
云琅等了足足三天,造纸作坊那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造出来的纸张依旧供不应求。
每日来造纸作坊等着拉纸张的商贾依旧络绎不绝,侏儒连捷发现的那几个不对劲的活计,这些天也老老实实的在干活,没有任何搞事情的苗头。
云琅为此特意走了一遭造纸作坊,还运进去了不少的火油。
蹲在作坊里看那几个有问题的活计战战兢兢的干活,云琅觉得非常有趣。
才半天时间,六个有问题的活计,就有四个无缘无故的消失了,派人去他们家找才发现,已经举家逃遁了。
剩下的两个不是不想逃,而是根本就逃不走,他们的家眷也在云氏其余的工坊里做工呢。
下午上工的时候死人一般的趴在云琅脚下,一言不发。
平遮亲自用鞭子狠狠地抽了每人三十鞭子,然后就把这两个活计,以及他们的家眷一起从云氏清除了出去。
“火油就放在这里,只要发现有捣乱的,或者是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就立刻点燃,云氏不要这个麻烦的造纸作坊了。”
管理造纸作坊的人是平遮的弟弟平颂,虽然在造纸作坊这种应该严格控制火源的地方堆放火油很不合理,平颂依旧坚定的执行了云琅的命令。
如果在云琅没有烧掉云氏医馆之前,或许还会有人认为云琅这是在虚张声势。
现在,云氏医馆的火焰才刚刚熄灭,没人敢认为云琅不会再烧掉云氏造纸作坊。
公孙敖自从听说云琅准备连造纸作坊一起烧掉,特意派谒者送来了五十金,说是赔给云氏的。
阿娇是最受不得闷热的,所以才刚刚晚春,她的衣衫就变得又轻又薄。
云琅觉得阿娇是故意的…于是,他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听说你最近脾气很大,喜欢烧自家的铺子?”
阿娇跪坐在蒲团上,显得身形非常挺拔。
“没法子,那些铺子总是出事情,为了绝后患,只要有铺子出事,我就立刻点火。”
阿娇点点头道:“没怀疑我吧?”
云琅摇头道:“如果怀疑您,我会登门问原因的。”
阿娇满意的眯缝着眼睛笑道:“你觉得长门宫是不是也应该烧掉几个仓库?”
云琅摇头道:“粮秣可不敢糟蹋了,明年,大军就要出动,少了粮秣大军还动得了吗?我烧掉云氏医馆不算什么,那就是一座楼阁,想要给人看病,搭建一个草棚子都成。烧掉造纸作坊,也不算大事,了不起大家继续用竹简木牍就成了。仓库里的麻布,粮秣都是农夫一年的心血所聚,不会能因为一时之气就给烧掉了。这样做是会遭受天谴的。”
阿娇冷笑一声道:“你跟陛下斗法斗得不可开交,却把脏水往我身上泼,今天,你先给我一个交代!”
云琅叹口气道:“很没意思的事情,云某自忖已经对大汉国鞠躬尽瘁了,陛下依旧觉得我有异心,不把我死死的攥在手心里就不甘心。贵人您也知道,我就是一个山中野人,无拘无束惯了,最是受不得约束啊。”
阿娇嘿嘿笑道:“知道不,你是第一个如此强硬跟陛下对抗的人。”
云琅将双手抱在胸前冷冷的道:“我不是一只可以装在笼子里卖弄歌喉的家雀。”
“难道说你自喻鲲鹏?”
“也不是,我就是一只啄木鸟,只要看到木头就想啄几下的啄木鸟,虽然日子过的清苦,却喜欢大林子,不喜欢鸟笼子。”
这一次谈话算是云琅跟阿娇之间进行的最正式的一场谈话。
云琅必须借助这个机会把自己的想法彻底的说清楚,也把自己能忍受的底线完整的通过阿娇的口告知刘彻。
阿娇摇摇头道:“这不可能,在大汉国,没有人是自由的,即便是我与陛下也不行。如果你只是一个小民,陛下不介意给你你想要的自由,可惜,你不是,你是大汉国的列侯。既然你接受了大汉皇帝的封赏,就必须承受封赏带来的禁锢,没可能让你在享受列侯带给你的荣耀与权力的同时,又享有平民一般的自由,这不可能。如果你实在是不忿陛下如此逼迫你,可以把苏子良一家交给你泄愤。但是,此时到此为止,把造纸作坊里面的火油撤掉吧,万一起了火,我看你如何交代。”
云琅笑道:“羞刀难以入鞘啊。”
阿娇瞟了云琅一眼道:“别给脸不要脸,你羞刀难以入鞘,难道陛下的羞刀就能入鞘了?明明被你威胁了,却要加封你为卫将军执掌上林苑金吾卫,这是多大的信任,即便是公孙敖这样的悍将,也只落得一个后将军的职衔。”
听阿娇这样说,云琅彻底愣住了,想了良久才道:“为何是我?”
阿娇怒道:“也就是说,跟别的列侯比起来,陛下还是相信你多一点。你看看苏建,看看公孙贺,看看路博德那些人,哪一个不是成年累月的为国征战,哪一个没有赫赫战功,多年努力下来,还不如你这个年轻人更加让陛下相信。你说他们冤枉不冤枉?”
就在这一刻,即便是云琅都吃惊于刘彻用人的胆量。
他竟然提前将近一年就开始搭建出征的架子了。
不论是卫青的司马大将军,还是霍去病的骠骑大将军,以及云琅将要出任的卫将军,无一例外都是战时配置。
这些显赫的官职,自皇帝授命之日起正式生效,直到战事结束,自动取消,每一个官职的授予,且不说有多大的利益,仅仅是那份登台拜将的荣耀,就足以让所有的武将发狂。